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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苗疆蛊事Ⅱ
作者：南无袈裟理科佛

内容简介：
　　《苗疆蛊事Ⅱ》又名《苗疆蛊事之世界尽头》，为南无袈裟理科佛作品。
　　巫蛊之祸，自西汉起延续几千年，屡禁不止，直至如今，国学凋零，民智渐开，在大中国，唯乡野之民谈及，许多“缘来身在此山中”的人都不知不晓不闻。而巫蛊降头茅山之术，偏偏在东南亚各地盛行，连香港、台湾之地，也繁荣昌盛，流派纷起。
　　诸位好友，真的认为华夏大地无奇人焉？然也？——否！否！否！
　　苗疆青年陆言，回乡途中，误被人害，下了恐怖之蛊毒，在生死求存之中，却发现自家亲戚之中，居然有一位更加恐怖的苗疆养蛊人，而倒霉的是，求医问药的他陷入了一场关于某位大人失踪的悬疑奇案之中，挣脱不得……
　　天山之后，并非末法，旧人落，新人出，黑恶势力卷土重来，曾经的朋友却化身做了敌人，危机重重，幕后黑手呼之欲出，又有域外势力逐鹿中原，上演八国联军之态势，华夏黯淡，谁能扛起新时代的旗帜，走出一条不属于别人的道路？
　　化外之地，又有谁能与三十四层剑主一决雌雄？
　　一切，尽在《苗疆蛊事Ⅱ》。


　　（《苗疆蛊事Ⅱ》是苗疆三部曲的第三部，亦为《苗疆蛊事》后传。）
　　关于苗疆蛊事的后续，我在简介里面有讲过，“天山之后，并非末法，旧人落，新人出，黑恶势力卷土重来，曾经的朋友却化身做了敌人，危机重重，幕后黑手呼之欲出，又有域外势力逐鹿中原，上演八国联军之态势，华夏黯淡，谁能扛起新时代的旗帜，走出一条不属于别人的道路？”
　　是的，敌人或者朋友，从来都不确定，当我们以为可以依靠的朋友变成了魔头，当我们以为能够并肩战斗的兄弟调转了枪口，那就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暗流汹涌，厚积薄发，当苗疆世界的各路人马汇聚到一起来的时候，将会是一个很好看的故事。
　　我可以跟大家保证，在我的心里，它绝对能够让大家满意。


首先回答大家几个很关心的问题。
　　第一。
　　问：苗疆蛊事2到底准备讲一个什么样的内容呢？
　　答：苗疆蛊事2承接苗疆蛊事的天山大战之后的局势和内容，讲述了2013年中以后的故事，这个时候，陆左从天山大战之中的重伤之中渐渐复原回来，不过跟之前远不能相提并论，而萧克明回了茅山，接任陶晋鸿成为茅山掌教真人，并且和陶陶准备成亲事宜，邪灵教自小佛爷死后，土崩瓦解，而许鸣则在秦伯和幽府神秘老妇人的扶持下接管了残余势力，重组邪灵。
　　这个时候的江湖，其实并不平静，各种势力横行，心怀叵测者陆续浮出水面，各种势力横行，而左道将会遇到的挑战，将会空前强大，他们还会遇到一件更痛苦的事情，那就是一直以来的支持者和倚靠，也已经不再是以前模样……
　　但从茅山来看，你就知道他们身处的世界，有多危险。
　　苗疆蛊事2所要表达的世界，也将是三部曲里最为恢弘的世界观，所有在前文之中曾经出现过的事物，也将一一给予呈现，更多的不可思议和惊奇将会带给大家，也将会出现让人为之惊悸、为之动容和为之感动的一切。
　　总之一句话，你们想要的，这里都有。
　　第二。
　　问：为什么会以陆言为主角呢，我们不喜欢这个家伙，求陆左第一视角？
　　答：小佛的写作习惯，喜欢挑战不同的人物性格，如果直接从陆左的视角说起，当初的苗疆蛊事就乜有必要完本了，之所以写陆言，是因为他是一个挺有趣的人物，是的，你们没有看错，他就是很有趣，首先是身份有趣，他是陆左的堂弟，在很久之前就觉得必有大作为的人物，而他还有一个失踪在国外的哥哥，那个大哥陆默，以后也将回归，那个时候的他，也是很有意思的反角；其次是他的性格，一个普通人，我们身边随处可见，事实上他就是我的一个朋友，而如何能够成长为一个富有责任和魅力的真正男人，这个过程，才是我想体现给大家的。
　　第三。
　　问：肥虫子会不会再出现，虎皮猫大人化蛋之后，会不会变成翩翩少年郎呢？
　　答：苗疆蛊事文末的时候，我就曾经答应过大家，寻找肥虫子，将是一个最终主线，至于虎皮猫大人，可怜的它现在已经被人给偷走了，至于它将会是一个什么形象重返，这个是一个值得斟酌的东西。
　　第四。
　　问：大师兄是否会黑化，变成最终的恐怖大魔王啊？
　　答：大师兄的地位特殊，他是前传的唯一主角，也是一个霸气而传奇的男子，他曾经打败过最强反派王新鉴，也曾经改写过江湖新秩序，这样的男人，如果能够成为敌人，将是左道和陆言的荣幸；而如果能够成为朋友，也将是一件让人庆幸的事情。至于最终的结果如何，随着苗疆蛊事2的徐徐讲述，将会给你们带来一个不一样的大师兄。


【第一卷 鸡飞蛋打】


第一章 陆言回乡
　　大家在长途汽车上面，瞧见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是否有过想入非非？
　　对方要是稍微热情一点，你是不是还会想着跟对方发生一点儿什么超友谊的关系呢？
　　回答“是”的朋友，请听一个楼主一段亲身经历，再好好想一想。
　　2013年的夏天，我接到母亲病重的电话，匆匆忙忙订车回老家，我们家里是不通火车的，在东官厚街那里，有到我们县上的卧铺大巴，我就是去那里订的车，在车站的时候，我买好票，等车的时候瞧见一个女孩子，长得那叫一个漂亮，有点儿像是台湾女神林志玲，只是没那么高，不过胸口鼓鼓囊囊的，看得人脸上直发烧。
　　这样一个九分的单身美女，在这样一个长途汽车站里，拖着行李箱等车，让人看得想入非非，我坐在她的斜侧方，不断偷瞄，想着她要是跟我同一辆车，该多好？
　　还真的是想什么来什么，等发车的时候，我发现那美女还真的跟着一起上来了。
　　到了车上才发现，她居然还跟我一起，都在车尾的上铺，并排一起。
　　这情况让我像喝醉酒了一样，脑子里烧乎乎的，试图跟美女讨点近乎，结果又找不出什么话题来，这时旁边有一个杀马特少年跟这美女聊了两句，问她是不是晋平人之类的，想套一套老乡的近乎，结果美女用很标准的普通话礼貌否认了。
　　杀马特弄了一头大红色的爆炸头，城郊洗发店出来的洗剪吹，他还有点儿不甘心，又继续用满是方言口音的普通话跟那美女继续套近乎，结果美女表现出了冰山美人的一面来，愣没再理他。
　　杀马特碰了一鼻子灰，恨恨地就不说话了。
　　旁边又有一个中年人请美女吃零食和水果，还故意晃悠着他脖子那根又粗又亮的大金链子，结果也碰了壁，这一下，大家都知道这美女不好惹，也就没有再凑近乎了。
　　我这人本来就不太擅长搭讪，就没敢试，又加上心急母亲的病情，就在手机QQ上面，找我在老家的几个同学问了一下。
　　问了一遍，才发现我母亲根本就没有住院，更不用说什么病急，后来我找到我邻居大姐问了一下，才知道我被叫回家的具体原因，居然是相亲。
　　听说是我母亲娘家一大哥帮着介绍了一个女孩子，模样和人品都不错，条件很好，我母亲就急了，怕我以工作忙为由不肯回来，就说了这么一个谎，想把我先诓回去再说。
　　我一开始听了很生气，不过想一想自己假都请了，人也已经在长途汽车上，就只有咬牙认了。
　　我总不能跟我老娘吵一架吧？
　　从东官到晋平，差不多要二十多个小时的车程，晃晃悠悠开了几个小时，我弄清楚事情之后，瞧了一眼旁边的那美女，发现她拿着一苹果手机，好像在玩微信。
　　我瞟了一眼，不敢多看，却不动声色地也打开了微信，然后搜索起了附近的人来。
　　我本来是抱着碰运气的想法，没想到一打开，都没有下拉菜单，就看到了一个美女，虽然磨了皮、美了白，眼睛还大了一圈，跟电视上的嫩模一样，但是仔细看，还是能够确定她就是我身边的这个大长腿美女。
　　我下意识地望了旁边一眼，然后偷偷摸摸地点进去看。
　　我本来是想看一下对方相册的，没想到被屏蔽了，看不到，但是在签名栏里面，却发现了一行字：300一次，500两次，包夜1200，谢绝议价。
　　这签名没头没脑的，一般人或许根本就看不懂，但是我的眼睛却瞬间亮了。
　　这尼玛根本就是兼职QM啊。
　　咳咳，大家别以为我是老司机啊，事实上这些知识都是我一朋友阿龙教我的，平日里聊天的时候，总是听他说得天花乱坠，不过我却从来没有敢去尝试的。
　　我胆子小，也放不开。
　　我看了一下微信，又小心瞄了一眼旁边的那位美女，越看越不像。
　　像她这样九分的美女，怎么可能是这种价格呢？
　　我又不是没有瞧见过阿龙QQ上面的那些照片，听他跟我讲，这些出来兼职赚外快的妹子，一般照片都是假的，真人比照片差好多。
　　说句老实话，我旁边的这个妹子，就这样貌，不管整没整，去海天盛筵都足够了。
　　我稀里糊涂想了一路，大巴在高速服务站停下，司机让我们下车去解手，憋得一肚子火的我忙不迭地爬下去，结果脑袋被撞了一下，抬起头来，才发现打我的，却是隔壁铺的美女。
　　她瞧见不小心拐到了我，赶忙跟我道歉，细声细气的，那声音，哎哟……
　　我的骨头都酥了。
　　我十分大方地表示没有关系，一路跑到厕所，把膀胱里面的水放了出来，洗完手了之后，毫不犹豫地直接加了那美女的微信号码。
　　我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满心期待，结果加了人家，人家却根本没有甩我。
　　这情况让我郁闷了老半天，觉得可能是那妹子认出了我来，有点儿不好意思，就没有加我。
　　短暂休整过后，大巴继续出发，我躺在卧铺里，坐也不是，躺也不是，身子里好像长了虫，左右都不舒服，过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我感觉到裤袋里面的手机轻轻一震，心一下子就跳了起来，赶忙摸出了一瞧，发现微信居然验证通过了。
　　还没有等我欣喜，那妹子就发了信息过来：“你就是旁边的这个帅哥吧？”
　　妹子如此主动，搞得我有点儿不好意思，我下意识地看了对方一眼，结果发现她根本就没有看我，表情也是冷冰冰的，弄得我莫名其妙，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不过即便心中忐忑，也按捺不住我那颗躁动不已的“爱美之心”，我赶忙回复了一句：“呵呵，看到附近的人里面有你，就加了，没想到你居然验证通过了。”
　　妹子很直接：“看到我的签名没，帅哥可以打八折。”
　　看到这信息，我当时就有点儿按捺不住了。
　　原本以为这冷冰冰的妹子会害羞，没想到比我奔放得多了，相比之下，我反倒是啥都不懂的纯洁孩子。
　　我的心里翻腾不已，不过仔细算算账，三百一次，八折二百四，差不多我两三天的工资。
　　挺贵，不过工资随时都可以挣，但能跟我身边这个跟林志玲一个级别的女神亲近的机会，错过了，这辈子我估计都不可能再遇到了。
　　想到这里，我顿时就那啥上了头，忙不迭地回复道：“好啊，相逢即是有缘，不过咱在哪儿弄？总不能在这大巴上面车震吧？”
　　妹子发了一个笑脸给我，然后回道：“到晋平吧，或者半路吃饭的时候也可以，看哥哥你咯。”
　　一句话搞得我毛活活的，恨不得现在就拉着美女的手钻小树林。
　　我还想跟着美女调调情，聊一聊别的，结果对方却并没有再回复我，我转头过去的时候，发现那妹子却是闭目养神起来，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看着她那莹白如雪的秀美侧脸，让我根本就没办法把刚才微信里面跳动的头像，跟她联系起来。
　　不过想一想我十几个钟之后，说不定就能够跟这个全车男人都垂涎的美女相拥在一起，负距离接触，做些少儿不宜的羞羞事情，顿时就忍不住激动。
　　时间不知不觉就变得好漫长了起来，到了晚上的时候，大巴离开了高速，走省道，在广南玉林一家路边的饭店停了下来。
　　这饭店很大，是专门做过路大巴的生意，一般来说都跟司机们有联系，不但让他们免费吃饭，而且还有回扣，所以司机一般都爱带人来这里。
　　我白天的时候有点儿兴奋，到了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的，看到人都下车了，就跟着走了下来。
　　我没看到隔壁铺的美女，只有随人流到了饭店大堂。
　　过路酒店，实在没有什么好讲的，一个盒饭十五块，里面油白菜加点肉丝，方便面十块一桶，免费供水，想吃好的上二楼，跟司机一起吃，不过得花一百多。
　　我路上自己带了点饼干啥的，并不饿，在大堂里逛了一圈，没什么兴趣，就出来透点风。
　　没想到我刚刚一走出来，刚才不知道去了哪儿的那个妹子突然凑到我的旁边来，嘴唇在我的耳朵边低声说道：“哥哥，这里有房间，要不要找个地方来一发？”
　　对方口鼻里的气息柔柔的，吹在我的耳朵边，弄得我顿时就有点儿激动了。
　　不过我好歹还是有些理智，对她说道：“吃饭时间才一个小时，怕是来不及了？”
　　在旁人面前宛如冰山一样的美女这时却吃吃地笑了起来，用手指顶了一下我的后背，然后划了一个圈儿，调笑道：“哥哥你有这么猛么？我倒是想要看看呢……”
　　我按捺不住了，赶忙带着她到饭店旁边开了一个房间。
　　我匆匆忙忙地进去，打开灯，美女说先去洗个澡，接着就进了浴室去。
　　这儿的浴室跟房间是用磨砂玻璃隔断的，里面模模糊糊，倒是能看清楚三分，我在外面瞧着，看见这妹子把衣服脱了，露出苗条的身材，然后在莲蓬头下面冲洗……
　　那场面看得我热血沸腾，腰都直不起来。
　　咳咳，是男人，应该都懂的。
　　我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是粗暴点呢，还是该客气客气，又或者表现得流氓一点？
　　那妹子在浴室里洗了十多分钟还没出来，弄得我有点儿急躁了。
　　时间不多，我鼓起勇气，脱得只剩内裤，然后摸到了浴室边来，想进去一起呢，结果手刚刚摸到玻璃门，就发现门缝那里，居然有红艳艳的鲜血，缓慢地溢了出来……


第二章 头上有诡
　　说句实话，看到门缝那儿鲜血的一刹那，我的内心几乎都有点儿崩溃了，强忍着不适应，对里面冲凉的妹子说道：“夏夕，你是不是亲戚来了啊？要真是的话，我们就先别弄，这对你身体不好……”
　　夏夕是这妹子的微信名，后面还跟着一个英文Widow，以及表情符号，我就没有都念完。
　　听到我站在浴室门口说话，妹子有点不耐烦地说：“不是大姨妈啦，哎，你这人好啰嗦，到底要不要做？不要的话，留一百五在这里，自己出去。”
　　刚才还柔情似水地喊我“哥哥”，现在就那副态度，当真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我心中也有点恼火了，想着我若是直接走，说不定她纠缠起来，我的脸面也无光，但是要真的留个一百五十块——我招谁惹谁了，啥都没干呢，就破这财？
　　再说房都开了……
　　得得得，我管你大姨妈还是小姨妈，老子血染风采，当做看不见就行。
　　下定这样的决心，我也把态度弄得强硬起来，对她说道：“还有一会儿就发车了，你到底要洗多久？把门开了，我要进去。”
　　浴室里面的水洒一下子就停住了，整个房间都静寂无声，妹子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发声说道：“你真的要进来？”
　　我自然确定，既然决定花钱了，那还顾忌个啥呢？
　　想到这里，我使劲儿推那玻璃门。
　　一开始我推不开，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挡着，后来我有点儿恼火了，想着我堂堂一大男人，难道还不如你一女的有力气？
　　于是我就使劲儿往里面推，过了一会儿，那妹子好像受不住力一样，门终于松了一下，结果我用过了力，一下子就冲到了里面去，也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就感觉头“砰”的一声响，直接天旋地转，倒在了原地。
　　……
　　我是第二天早晨的时候给冷醒过来的，整个人趴在浸满污水的浴室里，皮肤浮肿，听到滴答滴答的水滴声，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感觉到脑袋疼得要命，摸了一下天灵盖，那里有一个口子，已经结痂了，不过周围倒是黏糊糊的，我看了一下手掌，上面全部都是血。
　　我扶着墙站起来，感觉浑身酸痛，好像被一百个大汉给蹂躏过了一般。
　　出了浴室，我跑到房间里来，才发现我所有的衣服和其他东西，包括钱包、车票、身份证和银行卡之类的，都不翼而飞了。
　　我把自己包裹在床上的白色被子里，摸着疼得要命的脑袋，想了一下，知道自己是中了仙人跳。
　　常年混在广东，我又不是刚出茅庐的学生崽，自然知道“仙人跳”是什么东西，不过实在是没有想到在这长途汽车上面，居然也会碰到这样的事情。
　　唉，都怪我鬼迷心窍。
　　其实我也知道这样的货色，绝对不可能这么便宜的，但男人就是这样，那啥来了，脑子就变成了浆糊。
　　我坐在床上，望了一眼墙上的钟，显示是第二天的早上七点，想了好一会儿，这才用枕巾抱住头，毯子包裹住身子，然后走出了房门。
　　全身上下只有一条四角裤，我这样的形象实在是很挫，不过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倒也没有太多担心的事情，跟酒店前台那里说了一下，对方帮我报了案，趁着等警察过来的时间里，我又打电话把银行卡和支付宝这些都挂了失，连手机号码也给停了。
　　忙完这些，饭店前台给我找了一套衣服来，是他们厨房帮工的破工衣。
　　我也不敢嫌弃，刚刚穿好，警察就过来了。
　　警察是附近乡派出所的，领头的一个他们叫王所，不知道是正职，还是副职。
　　其余几个，我看着估计都是协警，不在编制里的，都没有跟我作笔录，问了几个问题之后，也没有多谈，反而板起脸来，把我训了一顿。
　　我自然知道这是我的不对，不过老子现在都这样了，教训有个毛用啊？
　　王所训完我之后，就去酒店前台打电话，过了二十多分钟，这才晃晃悠悠地过来找我，说我们那一班车已经到了晋平，问了司机，说没发现少人，不过清点行礼的时候，的确有发现多余的。
　　他跟我讲的对了一下，确定行李是我的，至于我说弄仙人跳的那女的，早就下车了，谁知道到哪儿去了。
　　他们大概不太想立案，问我都损失了些什么东西。
　　我说既然行李都在，那就损失不大，一千多现金，手机，至于其他的都可以补办，王所问我要不要立案，我犹豫了一下，他对我说要不然就算了，下一班去你们县的大巴，跟司机讲一声，免费搭你过去就行了。
　　我知道他们是为了省事，我也不想把这丢人的事情胡乱宣扬，就点头同意了。
　　当天傍晚我搭上了下一趟大巴车，并且在次日凌晨五点多的时候到了我们县，在车站等了三个多钟，终于拿到了我的行李，整理了一下，发现并没有少什么。
　　那一次经历，不但让我损失了一笔钱财，而且好多证件都得补办，麻烦得要死。
　　当时的我，只以为麻烦会很快结束，并没有想到，这才是倒霉的开始。
　　回到家，我根本就不敢提被人“仙人跳”的事情，只是说我的钱包丢了，包括身份证和驾照在内的好多证件都得补办。
　　我母亲自然是把我一通埋怨，完了之后，又火急火燎地帮我安排相亲。
　　说句实在话，我对相亲这事儿并不反感，首先是自己也老大不小了，要是碰到个好女人，娶了也行，至少不会独守空房，夜夜寂寞，其次也算是让我父母安心，不至于整天胡思乱想。
　　我是回到家的第二天，被母亲带到亲戚家跟人见面的。
　　听人讲那女孩条件蛮不错的，凯里师专毕业后一直在南方打拼，听说一个月收入过万，什么都好，就是一直没有男朋友。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个恐龙妹呢，结果在亲戚家堂屋的时候瞧了一眼，轻施淡妆，温温柔柔的，长得还算是不错，哎呀呀，弄得我心里痒痒，觉得老娘这回总算是做了件靠谱的事。
　　是我否极泰来了么？
　　我母亲生我养我二十多年，自然知道我心里什么想法，跟几位长辈找了一个借口，就让我跟那姑娘在小院子里单独会儿聊天。
　　我刚才人多，没好意思看，结果单独相处，相互一望，就感觉怎么看都有点儿眼熟。
　　又问了对方几句话，我突然就是一阵冷汗流出。
　　介绍人说的那些消息，都没有假，而且说这女孩月收入过万，肯定还不止。
　　我为什么知道呢？
　　这女孩我曾经在老友阿龙的QQ里面瞧见过的，是江城附近一家桑拿会所的技师。
　　说是技师，其实就是小姐，她还加了阿龙QQ，我见过两人的聊天记录，那火热开放的骚劲儿，看得我大冬天都人忍不住去冲冷水澡，根本把持不住。
　　姑娘的身份让我满腔热情都降了下来，想起刚刚遭到的仙人跳，我什么兴趣都没有了，随便敷衍两句，就借故离开了。
　　回家的时候，我母亲还传来消息，说人家姑娘特别满意，问我要是同意，年中的时候结婚成不？
　　我哪里敢答应，要是真结了，那脑袋岂不是绿油油的了？
　　或者再来个买一送一，我就真的有苦说不出了。
　　我母亲特别热衷于促成此事，但我却死不点头，问我愿意，我也不敢告诉她，怕她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再说买卖不成仁义在，那女孩也不容易，咱也不能坏了人家姑娘名声是不？
　　结果我母亲唠唠叨叨我好几天，听得我烦了，借故假期到了，就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回南方去。
　　我母亲不让我走，说既然回来了，不如去走走亲戚。
　　说到亲戚，她跟我讲，说大敦子镇的我那远方堂兄陆左，听说混得挺不错的，要不然去求求他，寻个差事，也好过在外面打工漂泊。
　　我那堂兄陆左发达了，这事儿我也是有听过的。
　　不过两家人来往本就不多，现在人家发达了，我就跑上门去，多少有点儿趋炎附势的感觉。
　　我自尊心强，不愿意去，母亲就有些发火，在院子里追鸡撵狗，好一通发泄，方才罢休。
　　我心里其实也蛮沉重的，自己这些年来在外面漂泊晃荡，其实也没有做出什么成绩来，实在是惭愧得很。
　　相亲没有成功，我跟家里面关系就闹得挺僵的，气氛尴尬，待着也不舒服，请假的时间快过了，我就订了车，跟家人告别之后，匆匆赶往了县城长途汽车站。
　　我在此期间已经把相关的证件都补办起了，银行卡只有回去才能办理，坐车倒也还行。
　　依旧是长途卧铺，下午两点半出发，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没有发现，等上了车，才瞧见我坐的位置，跟上次回来的位置是一模一样的。
　　唯一的不同，是旁边卧铺坐着的，是一个估计才初中毕业的黄毛小丫头。
　　她好像是第一次出门，怯怯地看了我一眼，就拿被子把头给蒙住了。
　　我没有多想，因为手机丢了，百无聊赖地拿了本杂志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我被一阵啼哭声给惊醒了，睁开眼睛来，瞧见我旁边的那个黄毛小姑娘哭得稀里哗啦，旁边有个中年女人应该是他娘，过来劝她。
　　黄毛丫头投入中年女人的怀里，然后指着我，抽咽地说道：“他头上，有东西，呜呜……”


第三章 小镇偶遇
　　我头上，有东西？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头，结果除了乱糟糟的头发之外，什么都没有，而旁边那中年妇女则一边呵斥那黄毛丫头，一边冲我赔笑，说小哥别在意，我女儿打小就神神叨叨的，一直都这样。
　　这女人挺拘谨的，人也老实，我也没有为难人家的意思，点头笑了笑，也没多说话。
　　那黄毛丫头闹了一阵，跟她娘换了一个铺位，这才慢慢消停下来。
　　我被她弄得心里面挺不自在的，看了好久窗子，也没瞧见反光里面，我脑袋上有个啥玩意儿。
　　不过这人啊，就是不经念想，自从那黄毛丫头闹过一次之后，我就总感觉脑袋上面沉沉的，好像有什么玩意儿在上面蹲着一样，翻来覆去睡不着，等过了湘湖，到了广南通道县的时候，我突然间就觉得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咕嘟咕嘟，止不住地漏气。
　　坐长途车的时候，碰到人闹肚子，这是最难堪的事情，毕竟大巴上面没有厕所，很不方便。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肚子一下子就坏了，强忍着便意，结果却忍不住屁，连着放了好几个没声没响的臭屁，弄得我尴尬不已。
　　没等我控制住，更加尴尬的事情出现了。
　　长途大巴这样狭窄的空间里，空气又不流通，没一会儿周围的人就有些受不了，一开始还是嘀嘀咕咕说了两句，到了后来，感觉这气味不但没有消散，而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大家都受不了了，纷纷出言指责。
　　我这肚子“咕噜”叫，根本停不下来，自然也遮掩不住。
　　周围的人很快就锁定目标了，有一个打扮得蛮不错的小姑娘再也忍不住，捏着鼻子对我说大哥，你能不能有点公德心，照你这么搞，我们肯定都到不了广东，直接熏死在这里了。
　　我肚子里翻江倒海，本来就难受着呢，结果对方这么一说，胃部一阵痉挛，不知道怎么的就没憋住，嘴巴一张，一口呕吐物就喷到了对方的身上。
　　呃……
　　那姑娘穿着白色的裙子，漂漂亮亮的，被我这么一吐，浑身都是黄白相间的汤汤水水，又臭又馊，顿时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车厢里闹出这些动静来，前面副驾驶室就有人过来瞧。
　　长途大巴，两人轮流开，这人也是司机，走过来打量了一眼，然后伸手过来摸了一下我的额头，哎呀一声，说小伙子你头怎么这么烫？
　　我伸手摸了一下，果然有点热，难怪刚才浑身不得劲儿，估计是路上着了风寒，发烧感冒了。
　　被我喷了一身的小姑娘不依不饶地在旁边骂，我的肚子也一直在闹腾，不甘示弱地砰砰放屁，司机问了一下，就跟我商量，说瞧你这样，估计坚持不到广东，前面有一个乡镇，要不然先把你放下来，在那里先找间医院看看？
　　我不想折腾，求他，说反正到了半路，就直接拉到广东呗，我到了那里再去瞧。
　　司机不同意，说你这要是普通的发烧感冒还好，怕就怕……
　　他话说到一半，大家顿时就浮想联翩，经历过非典这些事情的人们都不淡定了，纷纷出言劝说，我知道自己倘若要是赖在车上的话，估计要被人给当场轰下去了，没办法，答应在下一个镇子就下车。
　　当然，为了补偿，司机也是当场把车票钱退给了我。
　　大概下午十一点的时候，我被扔在了广南西部某个陌生的乡镇街头，看着那长途大巴呼啸而过，我回过神来，望着周围清清冷冷的大街，一阵发愣。
　　冷风一吹，我感觉自己的精神好了一些，沿着街道走了一会儿，并没有瞧见什么医院或者卫生所，街上有个诊所也关门了，只瞧见有一个药店，我行李不多，背着个包进去，弄了点非处方的感冒退烧药。
　　弄了药，我就没有心思再继续找医院了，瞧见药店对门有一个酒店，就直接过去，找了个单人间住下。
　　这样的镇子上，条件自然没有什么可以期待的，床单和被子上黏糊糊的，我闻了一下，有一股刺鼻的霉味，不过好在有烧水的壶。
　　我烧了一壶开水，洗澡冲凉，回来的时候按说明把药都给吃了，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药效上来了，就有点儿迷糊。
　　就在我迷迷糊糊的时候，床头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一开始我还没有怎么清醒，只以为是在做梦，没想到那电话却很执着，一直都在响，叮铃铃、叮铃铃，吵得我脑瓜儿疼。
　　我迷迷糊糊接了电话，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然后就挂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想起来，刚才电话那头的女孩子，好像是在问我特殊服务要不要……
　　我迷迷糊糊地说了两句，莫不是应下了？
　　不会吧？
　　想起回程时遇到的仙人跳，我顿时就是吓得直哆嗦，一辈子胆小谨慎的我唯一动了点儿坏心思，结果就中招了，现在一提起这种事情，我就浑身发软，哪里敢再惹这一身腥臊？
　　不过，我到底是怎么回答的人家啊？
　　我吃了点感冒药，头昏昏沉沉的，坐在床上想了好一会儿，结果就在这个时候，那房间的门，给“扣、扣”地敲响了。
　　我吓得一下子跳了起来，想了几秒钟，慌忙地把衣服给穿得整整齐齐，这才走到门口。
　　我通过门口的猫眼往外望，瞧见一个长头发的女人正等在门口。
　　扣、扣……
　　她又敲了起来，跟刚才的电话一样，有点儿锲而不舍的意思，我怕这声音打扰到其他人的休息，咬了一下牙，硬着头皮把房门给打开了。
　　房门一开，别的什么都还没有瞧见，就闻到一股香风扑面而来。
　　我抬头一看，瞧见守在门口的这个女人正值妙龄，长得还真的不错，瓜子脸丹凤眼，有点儿刚毕业女学生的感觉，让我多少有点好感，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她一下子就挤进了我的房间里来，说先生你好，你要的服务……
　　我没敢关门，慌忙把她给拦住，低声说道：“唉，等等，我们先把事情说清楚。”
　　那女人瞧了我一眼，十分平静地说道：“一次两百，包夜五百。”
　　我一脸汗颜，结结巴巴地说道：“我讲的不是这个，我是说我没有这个需求……”
　　这话儿我原本可以说得理直气壮，但瞧见出现在面前的这一位，长得颇有些邻家女孩的清纯，我就多少有些迟钝了，那女孩听到，一阵诧异，问刚才接电话的那个人，不是你？
　　我低头说是倒是我，不过我睡得迷迷糊糊，什么也不知道。
　　女人打量了我一眼，看出了我眼中的犹豫，问我是不是觉得她不漂亮，所以才临时反悔了？
　　说句良心话，这女孩子比我交过的几个女朋友都好看，要是能够跟她发生点什么超友谊的关系，其实也真的是一件妙事。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也。
　　我刚刚吃过亏、上过当，几天前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怎么可能在同一个坑里面连续跌倒两次呢，一想起这件事情来，我就变得无比坚决，咬着牙说道：“不是这样的，请回吧……哎呀！”
　　我话儿还没有说完，那女人却是腾出手来，一把掐住我的胯下，轻轻一捏，朝着我满脸媚意地说道：“哥哥，我的服务很好的，你试一试就还知道了，不爽不要钱的……”
　　她的声音带着点儿川音，又软又糯，再加上她手上的动作，弄得我一下子就直不起腰了。
　　本能，还是理智？
　　望着那女人朝我渐渐考来的红唇，我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想着来都来了，反正也不贵，要不然也别让人家白跑一趟吧？
　　就在我心智动摇的时候，那女人张开嘴，朝我哈了一口气。
　　这口气拯救了我。
　　为什么？
　　鼻子有点儿小灵敏的我闻到一丝不对，身为男人的我十分敏感，心理洁癖顿时就涌了出来，费了极大的毅力，才将这女人给退出了门外去。
　　那女人被拒，在门外骂骂咧咧几句，估计也是怕被围观，就灰溜溜的走了。
　　她走是走了，却搞得我辗转反侧，夙夜难眠，胡思乱想好久，一直等到那感冒药的药效上了来，方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做了一夜香艳春梦的我不得不爬起来，换了一条内裤。
　　我一晚上都没有睡好，勉强收拾了一下，到酒店退了房，摸了一下脑袋，感觉还是有点儿烧，肚子也咕噜咕噜叫个不停，便问了一下附近的医院。
　　我问清楚之后，在附近的早餐摊子喝了碗粥，正准备去医院，却瞧见了一个高挑的身影，走到左边的小巷子去。
　　我一开始还没有注意，没一会儿却回过了神来。
　　刚刚走过去的那个身影，可不就是之前对我仙人跳的九分女夏夕么，她怎么会在这里？


第四章 第十三个
　　我想起那天所受到的屈辱，气就不打一处来。
　　老子活了这二十几年，就没有吃过这样的亏，而且还是栽在一个女人的手上，想到这里，我没有二话，就朝着那个小巷子跟了过去。
　　当我赶到巷子口的时候，正好瞧见那女人在前面的岔道转身。
　　我当时也没有多想，感觉对方不过就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弱不禁风，老子一把子力气，也不怕她，就快步赶了上去，结果没想到那女人穿着高跟鞋，但走得到挺快，三两下，居然就不见了人影。
　　我对这个陌生的小乡镇并不熟悉，在那乱七八糟的巷道里面转了一会儿，却发现把这女人给跟丢了。
　　找不着人，我顿时就有些慌了，四处张望，瞧见左边有一条小巷子可疑，就认准了跑过去，结果最后，却是跑到了人家的后院跟前来。
　　人不见了。
　　怎么可能跟丢了呢？那女人可是穿着七八公分的高跟鞋，难道还能够飞了不成？
　　我的心中又是懊恼，又是痛恨，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却传来了高跟鞋底敲打石板清脆的声音，急忙扭身一看，看见我刚才一路追逐的美女，居然就出现在了我的背后。
　　尽管被人发现了，但是我却一点儿心里负担都没有，冲着那女人吼道：“你个贱货，连我你都敢……”
　　我的狠话都还没有撂完，那女人却是甜甜地说了一声：“你终于来了？”
　　她并不惊慌，而是微微一笑。
　　我之前说过，这女人长得贼拉好看，九分女，能戳死人的尖下巴，跟狐狸精一样，打扮得又时尚，就跟网上照片里的那些嫩模一样。
　　尽管不知道这些表象有多少是人工的，但她这么甜甜一笑，弄得我心里面痒痒的，顿时就有点儿直不起腰来。
　　我不明白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我终于来了”，不过想着那天早上光溜溜的我从浴室里爬起来的惨状，就上前两步，一把将她的胳膊给抓住，恶狠狠地说还我钱包。
　　女人被我控制住，依旧是笑得灿烂，冲着我吹了一口胭脂气，然后在我的耳朵边轻松说道：“钱包没有，我行么？不过你能抓得住我吗？”
　　我听到就来气——老子前几年可是在工地里实打实搬砖的，练得一身好肌肉，虽说这两年混上去了，不过锻炼却一直没落下，八块腹肌不敢说，胳膊上面，可全部都是结结实实的疙瘩肉！
　　我还弄不过你一卖肉的鸡婆子？
　　屈辱往事让我根本就顾不得怜香惜玉，下意识地就要把这女人给按倒在地。
　　当然，我之所以如此凶狠，倒也并非只是为了仇恨，还有一个我说不出口的缘由，那就是像这样漂亮高傲的女人，平日里走在大街上，甚至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现如今，老子把你按在地上，看你求不求俺！
　　没想到我胳膊刚刚一用劲儿，那女人的右手就像滑蛇一样出来，在我的胸口点了一下。
　　她这好像是调情似的一点，却弄得我浑身一僵。
　　我的力气在一瞬间就溃散了，身子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一样，而就在我咬牙的时候，突然间觉得后脑勺那儿的伤口一阵痒痒的，没几秒钟，突然有东西从里面，“钻”了出来。
　　我感觉后脑勺儿就好像有人用电钻扎开一般，钻心地疼，不过身子动不得，只有睁开眼睛看。
　　几秒钟之后，我瞧见两条蜈蚣一样的虫子，顺着我的脸，一路爬到了我的鼻子尖来。
　　窸窸窣窣……
　　这蜈蚣跟尾指一般长度，浑身血淋淋的，泛着黑色光泽，最顶端是嘴巴，也叫做口器，像锯齿一样不断开合，好像随时都要咬人一样。
　　我吓得魂飞魄散，而这个时候，那女人从随身的坤包里摸出一根细长的女式香烟来。
　　烟点燃，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紧接着从红唇里徐徐吹出一团浓烟来，喷在我的脸上，我顿时就感觉一阵眩晕，迷迷糊糊之间，听到那女人笑，笑声之中，又好像念了一句话：“十三个了，还有五个，就算齐活了……”
　　黑暗。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全世界都是黑的。
　　我是躺在一团湿漉漉的稻草上，四下黑乎乎的，几乎没有一点儿光亮，过了好久才回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一切——先是高烧被赶下长途汽车，紧接着半夜住店遇到流莺，早上起来碰见暗算我的女人，再然后……
　　再然后的事情，莫非是梦？
　　我几乎不敢相信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就能够用一根手指将我给制服，再想起从我后脑勺那儿拿出来的两条黑蜈蚣虫，整个人就直发抖。
　　这是真的么？
　　可要不是真的，我现在是在哪儿呢？
　　我满脑子疑惑，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后脑勺，结果摸到黏黏糊糊的，放鼻子下面一闻，有血腥味，再接着我伸展了一下四肢，发现自己并没有被绑住。
　　我全身虚弱无比，在黑暗中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摸到了墙。
　　结果我的手指刚一摸到墙，就感觉有一阵阴嗖嗖、滑腻腻的东西从手掌便滑过。
　　是蛇的触感！
　　这感觉吓得我慌忙缩回手，朝着后面退了两步，忍不住心中的恐惧，大声叫了起来。
　　啊……
　　我歇斯底里地叫了好几声，却一点儿回应都没有，于是冷静下来，检查了一下身上，发现衣服还在，但是背包和其他零碎都没有了。
　　黑暗中，我感受到了无尽的恐惧，但是多年在外的经历却让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吵大闹，耗尽自己所有的精力，显然不是一件明智的选择。
　　我要冷静，我要冷静！
　　我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过刚才指尖上面传来冰冷滑腻的触感，却还是让我止不住地浑身哆嗦，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左边的角落处，传来了一声很轻微的声音：“新来的？”
　　我吓了一大跳，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了过去。
　　然而在这绝对的黑暗之中，我是什么都瞧不见。
　　瞧不见归瞧不见，但是这样的声音，让陷入孤独和绝望的我重燃希望，朝着那边轻声说道：“对，我新来的，大哥，你是谁？”
　　角落处那声音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我是谁？呵呵……”
　　那声音却是有几分悲愤，听得我莫名其妙，想要往他那里走过去，没想到那人却出声拦住了我：“你别过来，这里好多毒蛇，你乱动，一不小心就咬到你的。”
　　我生在山里，虽说对于蛇虫鼠蚁并不陌生，但是想起刚才的那触感，顿时就停住了脚步。
　　尽管如此，我还是尽可能地询问对方的信息。
　　我心里有好多疑问，比如：
　　这里是哪里？
　　那女人是谁？
　　到底是谁在关押我们？
　　把我关着想做什么，难道是想找我家里人要钱？
　　……
　　我问了无数的问题，然而那人却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幽幽地说道：“老兄，你这几天，是不是被人仙人跳了？”
　　我使劲儿点头，想起这里黑乎乎的，他未必能够看得见，赶忙出声说是。
　　得到了我确定的答案之后，那人长叹了一声，居然没有再说任何话。
　　这是什么意思？
　　我脑子有点儿懵，还想盘问，结果这个时候，右边的不远处传来了开锁的声音，紧接着有光亮传了过来。
　　我一直在黑暗中，骤然看见光，颇有些不适应，闭上眼睛，过了几秒钟才睁开了，然而就在我睁眼的那一瞬间，却瞧见一条硕大的蛇脑袋出现在我面前的不远处，黑黝黝的眼珠子冰冷，死死盯着我。
　　突然间，呲的一声，它竟然吐出了信子来。
　　我吓得一阵哆嗦，而在此时，有一个女人骂骂咧咧地喊道：“吃饭了，你们这些猪猡，赶紧起来！”


第五章 粥中藏虫
　　我循声望去，却瞧见自己被困在一个木笼子里，笼子外有一个女人，左手提着一个手提电筒，右手则拎着一个铁桶，正怒气冲冲地喊着。
　　我听着这声音有点儿熟悉，忍着强光，眯眼瞧去，却发现这女人，可不就是我住店的时候打电话上门来做服务的小姐么？
　　怎么会是她？
　　我心里面震撼得很，眼睛却一直借着那手提电筒的光亮打量四周，瞧见这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四面都是墙，一点光都不漏下来，又潮湿又闷，应该是地窖之类的地方。
　　有木栅栏将这空间分割成大大小小不同的牢房，而在这些木栅栏上面，有好多黑色、绿色、褐色的蛇在游动着。
　　这些蛇缓慢的蠕动着，悄无声息，然而看得人却是浑身发麻。
　　天啊，我们难道是在蛇窟里面么？
　　看着这些木栅栏和墙上的游蛇，我浑身发凉，而就在这个时候，刚才一直骂骂咧咧的女人走到了我的跟前来，打量了我一眼，突然指着我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有点儿莫名其妙，问她笑什么，那女人冲着我吐了一口唾沫，哼声说道：“你这个瓜皮，昨天求你干，你他妈的还跟我装纯洁，现在还不是在这里？操，男人都特么是一个操性！”
　　她的话语粗俗，又颠倒黑白，弄得我顿时就有些不爽，直接顶了一句道：“什么叫一个操性？老子什么操性？”
　　那女人听到我顶嘴，三两步走到我跟前来，隔着木栅栏，用那手提电筒照着我的脑袋，似笑非笑地说道：“能躺在这儿的，还不都是管不住自己的鸡巴？你要是管得住，怎么可能会到这里来？”
　　这女人说得我一阵无语，被强光照着眼睛的我舔了舔嘴唇，试图争辩，不过想想又算了。
　　我现在是案板上面的肥肉，阶下囚，跟她争论，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当务之急，是我得把现在到底什么情况给弄清楚。
　　我坐着长途汽车，吃着饼干，一不小心突然就失联了，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见心头的怒火给压住，然后给那女人赔笑道：“这位姐姐，能问一下，你们把我关这里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么？”
　　这女人颧骨有点儿高，人虽然漂亮，但多少有些刻薄，看着我的笑脸，气呼呼地骂道：“少跟我套近乎！叫什么姐姐，谁他娘的是你姐姐？我有那么老么？”
　　我一阵气急，叫你姐姐是尊重，难不成我叫你小姐？
　　不过想归想，我又慌忙赔笑说道：“不老，不老，你这看着刚满十八呢……”
　　尖嘴女人打量了我一眼，拎着手中的铁桶就往旁边走开，一边走还一边说道：“少嬉皮笑脸，老规矩，新来的饿两天，免得你们折腾。靠，谢兰那婆娘怎么这个时候就病了，要不然，老娘怎么可能来伺候你们这帮死鬼？”
　　她手脚倒是利落，挨个走过去，将铁桶一放，从里面弄了个勺子出来，打出一瓢稀拉拉的粥。
　　粥是甩在地上的一个大碗上的，刚刚一打好，我就瞧见有一个黑影连滚带爬地过来，捧着那碗，稀里哗啦地喝了起来。
　　我想起对方的位置，知道刚才跟我说话的，应该就是这个人。
　　那人吃得狼狈，没一会儿就将那碗稀饭给吃完了，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碗沿，又求那女人多给一勺，那女人朝着地窖里面一直打过去，听到了，回过头来，满脸不客气地说道：“吃什么吃，反正也没有几天活头了。”
　　我透过栅栏，能够瞧见那边还有好几个人，也像我们一样被关着。
　　我旁边的这个人被训斥一番，灰头土脸地缩回来，我借着那边的光瞧了一眼，发现他年纪并不大，估计也就十七八岁，衣服虽然脏兮兮的，但是我却认出来是牌子货，国外的。
　　这样的衣服，一整套，在大商场里面没有六七千，是拿不下来的。
　　即便六七千，那也得换季打折的时候才有。
　　这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我是刚刚进来，一肚子的油水，挨两顿饿其实并不妨碍，也不稀罕那脏兮兮的粥，有心弄清楚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悄悄地靠近那人，隔着栅栏，轻声问道：“嘿，大兄弟，问你个事儿！”
　　年轻人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继续缩在了草堆里。
　　一直等到那尖嘴女人离去，我再缠上他的时候，他才回了我两句。
　　我没有敢一开始问太多，就寒暄两句，等到了后来，他主动跟我讲起，说起是不是遇到那个叫做夏夕的女人，最后被带到这里来的。
　　我点头说是，年轻人就打开了话匣子来。
　　他告诉我，说他姓刘，是广东省城人，家里面父母都做生意，还挺大的，条件好，他在江城那边读了个野鸡大学，平日里也没啥事儿，整天泡妞打架，还特别喜欢去澳门，不是为了赌钱，而是因为那儿有各种各样的美妞，明码标价，只要有钱，甭管你是日本韩国还是俄罗斯乌克兰，都能上。
　　他这次是跟同学过来旅游的，结果也是在半路上无聊玩微信，给人弄到了这里来。
　　他已经该给困了一个多星期，以前挑食得很，一顿饭没有几百块钱下不来，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就算是那粥里面有老鼠屎，照样吃得倍儿香。
　　我听到这话就有些想笑，感觉湖南电视台那个变形记，要是把那些城里孩子弄来这里住几天，说不定啥都解决了。
　　不过笑归笑，我还是想知道这些人把我们弄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
　　年轻人没有告诉我，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能够给我说的，是千万不要试图靠近那墙和栅栏，上面的蛇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咬一口，没一会儿就会死掉的。
　　他亲眼瞧见有人被蛇咬死，然后给拖出去了。
　　不过这地上好像撒了雄黄还是啥玩意，那些蛇凶归凶，但是并不爬进来。
　　我听到年轻人说死了人，整个人顿时就有些慌张。
　　这帮人，还真敢玩命儿？
　　他的精神似乎并不太好，讲了一会儿，又陷入了昏迷之中，我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了许久，不知道过了多久，亮光又起，却是又有人过来送饭了。
　　不过这回来的并不是先前的那个尖嘴女人，而是一个长得粗手粗脚的中年女人。
　　这女人不说话，一板一眼地打饭，路过我这里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我打了一瓢。
　　看得出来，她的心，比之前那个刻薄的女人要强上许多。
　　我一天一夜水米未进，饥渴难耐，虽然不至于像旁边那个年轻人那么急不可耐，但也是赶忙走到了跟前来，然而当我捧起那碗来的时候，却愣住了。
　　碗里面是稀粥，但是除了稀粥之外，我还看到了一点儿别的东西。
　　虫子。
　　这些虫子很小、很细，如果不仔细看，其实是看不出来的，又或者绝大部分人都看不出来，不过我以前在某个工厂里面做过质检员，专门看缺陷的，出于职业的习惯，一眼就能够瞧得出来有不对劲。
　　再仔细看，就能够瞧见细若游丝的小虫子，在热乎乎的稀粥里游来游去。
　　还没有等我再仔细看，那灯光就已经随着送犯人，走到了地窖深处。
　　我坐在地上，耳边传来好几个人稀里胡噜的喝粥声，感觉到浑身冰冷，下意识地伸手回来，摸了摸脑袋后面结痂了的伤口。
　　这些人，如此诡异神秘，到底想要干什么？
　　虫子……
　　难道她们是我们老家传说中的养蛊婆？


第六章 一劁猪匠
　　什么是养蛊婆？
　　我老家晋平位于十万大山的门户，湘西交界处，是少数民族聚集之地，那里有很多关于鬼神巫蛊的传说，什么蛊毒啦、落花洞女和山魈野怪什么的，流传甚广，几乎每一个老人家都能够说出一肚子的故事来。
　　其中传得最广的，就是生苗寨子里，能够养蛊祛疫的神婆。
　　当然，神婆是神婆，养蛊婆是养蛊婆，传说中的养蛊婆是用很多蛇虫鼠蚁等大家为之恐惧和憎恶的东西，炼制之后，用来害人的家伙。
　　老人的口中，这蛊毒的传言神乎其神，不过在我看来，用来当成毒药，或许有点根据，但迷惑人的心志，实在有些吹嘘。
　　那些都是传说，我在外多年，见识多了，也就越发不相信。
　　不相信归不相信，此时此刻蹲在这里，到处都是蠕动的长蛇，我也没有多余的办法。
　　我不想死。
　　那个五大三粗的女人走了之后，旁边的那个年轻人瞧见我没有吃粥，问我怎么回事，我没有跟他说粥里有虫，就说不饿，他立刻兴奋起来，说要不然给他吧。
　　我有些犹豫，不过在对方再三的催促下，还是递给了他。
　　年轻人接过碗，三两口就把这粥给吞进了肚子里，而且还意犹未尽地用舌头将整个碗舔得干干净净，这才还给了我。
　　我有点恶心。
　　按理说，一个出身富贵家庭的人，就算是因为饥饿，也绝对不至于如此。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变得如此没有自尊呢？
　　我想到了吸毒。
　　吸毒的人，别说自尊，就连性命都几乎不在乎，完全就是苟且于世，满脑子的心思，就是抽一口。
　　那情形跟现在很相似。
　　难道，这粥里面的虫子，就是导致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么？
　　接下来的两天，我依旧一口稀粥都没有吃，全部都交给了那个年轻人，他对于我的这种照顾，简直就是感激涕零，说如果以后有机会，出去找他刘兵，他带我去澳门最好的米其林餐厅吃大餐，龙虾鲍鱼随便点。
　　说着说着，我肚子咕咕叫，而精神极度萎靡的他又睡了过去。
　　我三天没吃没喝，其实也到达了崩溃的边缘，好几次，我都把手伸向了那饭碗的边缘，然而想起里面翻滚蠕动的虫子，却又止住了那不断弥漫的心思。
　　反正都是死，我宁愿饿死，也不愿死浑身长虫而死。
　　然而人被逼急了，终究还是会发疯的，我前两天瞧见那木栅栏和墙上的长蛇还胆战心惊，然而当饿得慌了的时候，看什么都有一种不自觉吞咽口水的欲望，就再也不觉得可怕了。
　　夜里的时候，我终于动手了，饥渴交加的我将一条手腕粗的长蛇给一把拽了下来，随手用石头将这蛇头砸得稀烂。
　　简单的几个动作，在我的脑海里已经模拟了上百回。
　　饥饿的力量简直强大，使人疯狂。
　　将这蛇给弄死之后，我都顾不得腥臊，直接将稀烂的伤口往嘴巴里面放，使劲儿吸了一口冷冷的蛇血，当那血腥味充斥弥漫在我的鼻子尖的时候，几乎快要瘫软的我终于缓过了劲儿来。
　　在之后，我生吞活嚼，将这条蛇给吃了大半，然后把剩余的藏在了发霉的稻草堆下面。
　　因为在深夜，大家都在昏睡，所以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我这里的情况。
　　地窖里昏天黑地，根本不知道时间，只能够凭着送饭的次数来推算，大概第三天的时候，又来了新人，是个四肢粗壮的男人，给几个人倒拖着进了来。
　　跟我死狗一般的模样不同，那人进来的时候，大吵大闹，将整个地窖都给闹翻了。
　　拖他进来的有好几个人，我瞧见了那个尖嘴女人和平日里给我们送饭的中年哑巴，还有另外两个，都是女的，而且长得普遍都很漂亮。
　　尽管不如把我弄进来的九分女，但看着都是赏心悦目的那种。
　　这个粗壮男人在几个女人的控制下，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最后给人一棒子敲在了后脑勺上面，一声不吭地昏倒了过去。
　　他被安排在了我右边的隔壁。
　　我感觉他明显跟我们有些不同，不仅是进来时的大吵大闹，而且还有一些别的原因。
　　果然，当那些人都走了的时候，他没一会儿就醒了过来。
　　醒过来的他闹腾了至少有一个多小时，等到口干舌燥了，这才停歇下来，左右四处张望，而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感觉他有点儿不同。
　　黑暗中，这个人的眼睛好像能够生光。
　　当然并不是亮光，而是比黑色要稍微亮一点的眼神，当他瞧向我的时候，我觉得他似乎能够黑暗视物，把我瞧得分明。
　　我跟那人对视了一会儿，他突然问我要吃的。
　　我一开始还不想承认，结果他却让我把藏在稻草下面的蛇肉拿出来，给他吃。
　　那玩意我藏得隐匿，没想到却被他一语道破，犹豫了一会儿，我最终还是决定把那半条蛇肉交了出来，丢给了他。
　　那人拿过来，闻了一下，然后毫不客气地大嚼起来。
　　他吃得很快，没一会儿就吃完了，最后还舔了舔手指，打着饱嗝说好久没有吃东西了，狗日的。
　　说完话，他又瞧向了我，笑着说道：“你小子不错啊，他们都只知道喝那虫线粥，唯独你晓得抓这周围的蛇来吃。只不过，这些蛇是最剧毒的烙铁头，稍微咬一口就立刻毙命，你是怎么弄死的？”
　　我一听这人的话，立刻就知道他应该是一些内幕的，于是就起了结交之心。
　　我讨好地跟这人说了几句话，突然问道：“大哥，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把我们抓到这里来不？”
　　那男人正在黑暗中舔着手指，听我这么一说，诧异地问道：“你不知道？”
　　我苦笑着说道：“我被人迷晕了，醒过来就到了这里，哪里晓得？”
　　男人似乎左右张望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方才缓缓说道：“这里面锁着十几个人，全部都跟猪一样睡着，就你一个清醒，看得出来，你算是个不错的人。但既然到了这里，估计就出不去了，不过你若是不想做个冤死鬼，我倒是可以跟你讲一讲。”
　　紧接着，他跟我讲起了这个地方的缘由来。
　　男人叫做朱炳文，就是这附近的人，以前是个走街串巷的劁猪匠，专门给公猪割那玩意儿的，一把劁猪刀子，扛一副挑，走遍乡野，吃万家饭，过得自由自在。
　　只可惜这样的好日子随着时代的进步，慢慢就没有了，农户们渐渐不养猪了，都出去打工赚钱了，而养猪场则嫌老朱这个不科学，没有人家农技站正规学校毕业的技术员好，于是就慢慢没落了。
　　老朱没有别的技术，又不愿意在田里面出死力气，于是就过得很落魄。
　　知道有一天，他碰到了一个远方堂弟。
　　他这个堂弟朱炳义是个厉害人，听说在县城有好几套房，开得车四个圈圈，据说能值五六十万，瞧得就叫人眼红。
　　堂弟朱炳义经过再三考虑，决定收容落魄的他，而让这个劁猪匠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是，堂弟做得营生，居然是个鸡头。
　　什么是鸡头？
　　这话儿是骂人的话语，说得简单一点，就是皮条客，堂弟朱炳义的营生就是专门哄骗附近的小姑娘，把人家给弄怀孕了，然后讨进家门来，好生伺候着，等生完孩子了，就带出去卖。
　　他并非只讨了一个“老婆”，老朱认识他的时候，小朱足足有七个“老婆”，有六个带出去卖，留了一个在家带孩子。
　　就凭着这个，在几年前的时候，朱炳义就已经是百万富翁了。


第七章 满脸孔洞
　　一个人居然讨了七个老婆？
　　这事儿让身为大龄青年的我感觉到万分不可思议，然而却并不敢打断老朱的话语，听他继续讲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老朱虽然不耻堂弟的行为，不过为了吃饭，最终还是跟着堂弟一起入伙了。
　　由于老朱常年都在乡下走动，没有见过大世面，堂弟并没有带着他去大城市闯荡，而是留着他在家，帮着照看这些怀孕的姑娘们，并且帮着看管那些生出来的小娃娃。
　　他堂弟对这些女人有很多的控制方式，最主要的，就是控制这些小娃娃们。
　　那些女人们为了自己的儿女，不得不硬着头皮做些肉体勾当。
　　而这种事情，做多了，人的廉耻之心就渐渐地没有了，再到后来，反而成为了他堂弟的帮凶，为了这个大家庭，反而会帮着朱炳义，去祸害更多的姑娘进来。
　　事情一直到了朱炳义讨到一个苗家的女子，算是一个转折。
　　那个女子居然会养蛊，就是通过各种虫子的培养，弄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玩意来；而且她还会很多神奇的事情，老朱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跟烂得跟一坨屎般的堂弟搅到一起来的，但是却看得出来，朱炳义这两年，变得越来越恐怖。
　　连他都有点儿认不出来了。
　　老朱讲得很有跳跃性，讲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我们之所以被逮进来的原因，说是因为他堂弟想要炼制一种蛊毒。
　　这种蛊，叫做聚血蛊。
　　这种蛊毒跟别的很不一样，并不是用各种各样的虫子，放在陶罐中，作为蛊斗，而是将人作为器皿。
　　它需要选取十八个有着某种苗疆养蛊人血脉的精壮男子作为鼎炉，将蛊虫放入其中，让虫子在里面繁衍生息，最后凝聚到一块儿来，炼制而成。
　　这种条件十分苛刻，因为那所谓苗疆养蛊人血脉，据说是一两千年前夜郎国祭司流传下来的血统，那劳什子夜郎国早就在西汉的时候被灭了，所谓的祭司辗转千年，早就不知所踪了，一时半会，怎么可能凑得齐？
　　不过要说那女人也厉害，她自有办法分辨，能够确定个三五分。
　　为了找寻那十八个鼎炉，朱炳义和那女人，以及一堆帮手，在这条道路上面，总共给超过五百以上的人下过蛊引。
　　这个叫做广撒网，大规模筛选。
　　如果那人不是，那么这蛊引自然会随着消化系统而排出，但如果被下蛊的人倘若真的有那血脉，那蛊引自然就会将其引导到这边来，然后自己跳进陷阱……
　　听老朱说完了整个故事，我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话儿倘若是在几天之前，我一定嗤之以鼻，听都不想听，然而此时此刻，却由不得我不信。
　　我若是不信，这死气沉沉的蛇窟地牢怎么解释？
　　我若是不信，从我后脑勺爬过来的蜈蚣虫又怎么解释？
　　一个小女子随手就把我撂翻了，又怎么解释？
　　所有的疑问，却都在老朱的这里得到了解释，我知道他固然有许多隐瞒我的地方，但是却几乎认定了事情的大概，而我现在唯一关心的事情，就是那个朱炳义，和叫做夏夕的女人，到底会对我做些什么。
　　做什么？
　　以人为瓮，养虫为蛊。
　　当我体内的那条蛊虫最终孕育而成的时候，也就是我的死期之日。
　　这事儿听得真血腥，我吓得直打哆嗦。
　　我很早就外出打工了，也不是没有受过苦，争勇斗狠的事情做得也不少，甚至还因为打架被拘留过十五天，但是这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此时此刻来得恐怖。
　　被关在局子里，不管怎么样，都可以用法律当做武器，但是这里呢？
　　对方甚至连人命都不重视。
　　讲完了这些，老朱没有再多言，他甚至连自己为什么也给关进这里来的事情，都没有跟我提起。
　　如此又过了几天，开始几天还颇为平静，但是到了第四天的时候，接连来了几个人。
　　这些人，几乎都是像死狗一般抬进来的。
　　我知道，他们应该也是朱炳义以及那个九分女夏夕的猎物。
　　接下来的这几天里，我依旧不敢吃那哑巴女提供的稀饭，而老朱也同样没有吃，我的份额都被旁边的那年轻人给吃了，而我则是一回生二回熟，晚上又弄死了一条长蛇，将其生吞活剥了去。
　　接连吃了四条蛇，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些蛇虽然剧毒，又凶猛，但是它们却并不轻易攻击我们。
　　而且只要这些蛇跌落在监笼的地上，就会浑身瘫软，几乎没有什么攻击力。
　　我想也许是他们在这牢房里防止了某种药粉的缘故。
　　又或者是我体内被种下引蛊。
　　我打蛇吃肉，而老朱这个人别看着很厉害，暗室生光，但是却并不敢动那些长蛇，熬不住饿了，就低声央求我给他弄一条。
　　对于这个人的要求，我从来都不拒绝，一来是我抓蛇已经有了经验，二来是我总感觉这个人会有点儿用，在这种随时都有可能挂掉的地方，若是能够结交一个强力点的朋友，多少也是有好处的。
　　因为这个，老朱对我也高看了一眼，跟我说起了更多的事情来。
　　他告诉我，他堂弟朱炳义把这一次作为最后一次的大行动，弄完之后就收手，所以行事肆无忌惮，而他在听说要杀人的时候，就表现得有些退缩了。
　　之前的事情，虽然肮脏，但多少也是凭本事赚钱，再说了，他不过是帮忙照顾下家里，也没做过啥坏事。
　　现在却不同，人命可是关天的！
　　人家说“道不同不相为谋”，而老朱的堂弟却并不是这样，你不走这条道，那就让你无路可走。
　　老朱就是这样被关起来的。
　　时间又过了好几天，我感觉到地窖里面的气氛越来越凝重，以前总有人哼哼，而且还时不时听到磨牙打呼噜的声音，此刻却都静寂无声，显得格外诡异。
　　我隔壁姓刘的那个小伙子，甚至都没有再过来要粥喝过。
　　我开始闻到了一种腐败的气息，在整个地窖里蔓延开来，而这种气味因为空气不流通的缘故，显得格外沉闷。
　　在下一顿饭用来的时候，接着哑巴妇女手中的电筒，我看到了隔壁的那个年轻人。
　　他毫无顾忌地靠在了满是长蛇的墙上，一双眼睛死死地睁着，直视前方，时不时转动一下，让我知道他还活着。
　　然而让我毛骨悚然的事情是，那个年轻人的脸上，出现了坑坑洼洼、小手指粗细的小洞。
　　这些小洞并非浮于表面，而是一直蔓延到了皮肤里面去，而在这些小洞的开口处，则有一条又一条粉红色的软体爬虫在上面，挤来挤去。
　　年轻人似乎感觉到我在瞧他，冲着我咧嘴一笑。
　　他一笑，嘴里面就爬出了一条又黑又红的多脚虫来，尽管光线黯淡，又隔着一些距离，但是我却能够瞧见，这多脚虫，和那天从我后脑勺爬过来的蜈蚣虫，几乎一模一样。
　　我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摸自己的脸，唯恐上面也多出许多的孔洞来。
　　那年轻人是喝多了对方提供的虫粥，使得自己在短暂的时间内变成了这样一副活死人的模样。
　　他的身上和脸上，已经是千疮百孔，而且还不知道有虫子在里面钻来爬去，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保持着神志的清醒，这才是最让我感到恐惧的事情。
　　在瞧见对方的第一眼，我的心中想着，要是我这般模样，宁愿死去。
　　然而当我一想到死亡的时候，却又下意识地抗拒。
　　好死不如癞活。
　　就在我瞧见小刘浑身都是手指粗孔洞的第二顿饭时，一直没有出现的朱炳义和九分女夏夕，终于露面了。


第八章 良辰吉日
　　人长期在黑暗阴冷的地方待着，心态一定会有极大的变化，特别是像我这样，无缘无故地被逮到这儿来，饥寒交迫，每天不知道有多少想法从脑子里面过去。
　　不过事到如今，说懊悔也好，说痛恨也罢，都是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既然能够摆出这样一副姿态，甚至连自己的帮手都给弄进牢房来，足以体现出朱炳义等人的决绝和狠毒，所以这个时候跪下来求对方，并不是一件明智的选择，我在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决定缩在草堆里，默不作声。
　　朱炳义和九分女夏夕出现的时候，我第一次知道地窖里居然有电灯。
　　当100瓦的大灯泡在地窖里亮起来的时候，我才真正瞧见我们身处这个地方的全貌，也瞧见了朱炳义和夏夕的模样。
　　夏夕就是之前我坐长途大巴遇到的九分女，不过这会儿她没有化浓妆，简单穿了一件民族蜡染的T恤，落落大方；而朱炳义原本在我的想象中，应该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毕竟骗了那么多漂亮女人，长得不帅可不行。
　　然而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家伙长得老实巴交，有点儿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老实人模样来。
　　这样的家伙，居然就是传说中讨了七八个老婆的朱炳义？
　　我有一种世界观颠覆了的感觉。
　　朱炳义和夏夕像是巡视自己领地的国王和王后，挨着牢房，把里面一个又一个的肉票给瞧个仔细，不时发出“啧啧”的声音，让我感觉自己好像菜市场待宰的小鸡小鸭。
　　转了一圈，两人来到了我的跟前，隔着栅栏打量着我。
　　我不敢瞧他们，只是缩在草堆里面装昏迷。
　　两人看了一会儿，目光汇聚，我感觉自己的脸上好像有蚂蚁在爬一般，痒索索的，只有咬牙硬忍着，生怕对方现在就把我拖出来操练。
　　就在我咬牙忍耐的时候，栅栏外的朱炳义和夏夕两个人开始商量起来。
　　一开始我听得不仔细，过了一会儿，好像听他们在议论炼制那聚血蛊最后的容器，听夏夕的意思，觉得这十八个人里面，就我的素质最好，居然能够在引蛊的折磨下，还能够保持现在这种状态，应该能够承受聚血蛊成形的痛苦。
　　既然是蛊，必然会有自相残杀、角逐最强的过程，聚血蛊最终成形，就是由十八条引蛊，集合了十八种蛊苗血脉最终融成。
　　这种蛊不但炼制极度困难，而且还十分损伤精力，朱炳义不敢用自身来做容器，就必须准备一个鼎炉。
　　等到那聚血蛊炼制出来之后，他再用鲜血慢慢喂养。
　　而听他们的意思，我就是那个让十八条引蛊最终决战的容器。
　　两人商量了好一会儿，基本上敲定了之后，又跟老朱聊了几句，看得出来，朱炳义对老朱其实还是挺念旧情的，不过在夏夕面前，却不敢表露出太多来。
　　九分女貌美如花，不过全程的表情都没有变过，冰冷无比，不但是我，朱炳义都好像挺畏惧她的。
　　这一对狗男女走了之后，灯再一次熄灭，过了一会儿，旁边传来了老朱的一声叹息。
　　他对于我被挑选来当做十八引蛊主战场的这件事情，表达了很强烈的遗憾，我问为什么，他说其余的人，虽然身体潜能被那引蛊吸收殆尽，但未必没有活下来的机会，但是如果被那十八条引蛊当做战场的容器，那么心肝脾肺、五脏六腑，估计都会千疮百孔，绝对没有活下来的道理。
　　为了让我有一种直观的印象，一直大老粗的老朱掉了一个书袋：“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我一想也是，十八条脱颖而出的引蛊，在我身体里面厮杀，能给我留下啥好处么？
　　估计我的肚子里，已经是烂完了。
　　说完这些，老朱在旁边叹气，说老子这几天跟你相处下来，还蛮投缘的，没想到你却成了最倒霉的那一个，不过不要紧……
　　我一听，顿时就心生希望，问难道还有什么转机么？
　　老朱说没有，不过他懂一些超度亡灵的经文，等我挂掉了，他到时候帮着在旁边念点经文，让我的灵魂能够往生，也算是报答了这几日的“一饭之恩”。
　　我心头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听着老朱的话语，我知道自己已然是没救了，想起这个，我就是一阵难过。
　　要知道，我可还没有结婚呢，这些年来我母亲一直在催我，除了是想抱孙子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哥早些年出国打工，一直都没有音讯回来，怕是客死异乡了，我母亲是想让我们老陆家，有一个传承。
　　只可惜，我最终还是死在了这个穷乡僻壤、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想到这里，我就是懊恼不已，早知道如此，我就听我母亲的话，去投靠我那个堂哥陆左，听说他这两年发达了，可比什么县长、县委书记牛。
　　尽管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但是不管怎样，都不会少我一碗饭吃对不？
　　我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死掉，心里面就是乱七八糟的，浑浑噩噩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隔壁的老朱轻轻叹道：“良辰吉日，阴时阴辰，六煞汇合，阴阳相交，天罡地煞汇聚于此，莫非要出大事？”
　　我听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些什么，而就在此时，突然间整个地窖一阵亮光，四下通明。
　　强烈的光线刺得我一阵眩晕，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有呜呜的箫声传来，紧接着就是罄响，然后有人在轻声念叨着什么经文，有点儿像是寺庙里面的和尚在念经，不过发音又十分古怪。
　　这并非一人在念，而是十几人交叠而成，来回激荡，此起彼伏，有点像是侗族大歌，莫名就有一种让人肃然起敬的神秘感觉。
　　我眨了眨眼睛，瞧见前面的平地上面，突然多了六个穿着简单红肚兜的年轻女人。
　　这些女人肆意地扭动着身体，就好像是水里面冒出来的肉蛇一般。
　　她们长得都很年轻漂亮，又几乎都是光溜溜的，春光乍露，特别是她们那种娇柔魅惑的舞姿，看得人是一阵热血沸腾，欲火焚身。
　　然而我却没有，除了一开始的冲动之外，整个人都是一阵冰冷的。
　　我知道，一直担心的那一天，终于来了。
　　六个女人跳了一会儿之后，朝着四周散开了去，她们身子扭动着，有长蛇从地上、天花板上和木栅栏上游动过来，缠绕在她们的身上，蛇头随着那箫声摇摆，而就在这个时候，夏夕出现在了正中间。
　　此刻的夏夕跟之前完全不一样，她穿得严严实实的，是一种蓝色土布织成的袍子，上面插着好多鲜艳的羽毛，脸上也抹着青绿色的植物汁液。
　　她是这儿的掌管者，口中念念叨叨，双手不停地抖落着，好像是电视上跳大神的神婆。
　　一开始我看着挺搞笑的，而等到了后来，我却感觉整个人开始飘了起来，眼睛里面出现了重影，感觉天旋地转。
　　过了几秒钟，我才发现那锁住了我不知道多少天的木栅栏，居然打开了。
　　而我也不由自主地走到了地窖的中间来。
　　与我一起的，还有另外的十七个人。
　　这里的每一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跟我隔壁的小刘一般模样，坑坑洼洼，有虫子在上面钻来钻去，而刚才那些肚兜女则在我们身边滑来滑去，不时吐出鲜嫩的舌头来，在我们这些人的耳边轻舔。
　　现场糜奢，诡异莫名。
　　这十七个人里面，我没有发现老朱。
　　最中间的夏夕声音越来越高亢了，当声调达到了一个顶点的时候，她用尖锐到极致的声音厉喝道：“出来吧，十八世的魂魄……”
　　她的声音好像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我身边的每一个人双手都不由自主地伸了起来。
　　我们疯狂的挥舞着双手，然后将嘴巴尽可能的张大。
　　啊……
　　我努力地张嘴，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声音，尽管我内心知道这样子真的很恐怖，但却身不由己，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夏夕伸手过来，抓住一根短毛笔，在我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毛笔上不知道是朱砂还是啥，黏糊糊的，我感觉好像触电一样，麻酥酥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余光处瞧见从一个满脸孔洞的家伙嘴里，爬出了一只拇指大的小老鼠来。
　　这老鼠粉嫩粉嫩的，就好像刚出生的一样，左右张望了一番，居然凌空一跃，直接跳进了我的嘴巴里，而与此同时，我瞧见有蜘蛛、细赤蛇、肉蝴蝶、蛇舅母等等稀奇古怪的虫子，一股脑地朝着我的嘴巴里面钻了进来……


第九章 小娘驾到
　　瞧见这些湿淋淋的各种虫子朝着我嘴里扑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想要闭紧嘴巴，然而整张脸仿佛僵掉了一样，根本就闭合不住。
　　我只有张大着嘴巴，眼睁睁地瞧见这些东西钻进我的嘴里，然后顺着食道，朝着肚子里面钻了进去。
　　这些玩意儿从我嘴里爬进去的时候，一股又臭、又骚、又馊的气味直冲天灵盖。
　　这种感觉，当真是恶心无比。
　　然而被那夏夕在我额头点了一下，我根本就动不得，只感觉一条又一条滑溜溜的玩意往肚子里面钻了下去，一开始我还没有什么反应，过了一会儿，就感觉肚子里面胀胀的，一看，嘿哟，这肚子鼓起来，就像五六个月的孕妇一样。
　　然而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突然间，我的腹部就痛如刀绞，感觉里面的五脏六腑都颠倒了一般，痛得我脸色瞬间惨白。
　　我想叫，但却是一声都叫不出来。
　　大滴大滴的汗水，从我的鼻翼之间滑落下来，我疼得整个人都快要昏迷过去。
　　然而我却没有昏，眼睁睁地瞧着那九分女用毛笔蘸着旁人的鲜血，在我的身上不断地描绘勾勒，起初的时候我满脑子都还在腹中的绞痛上面，等过了一会儿，才感觉到那笔尖划过的地方热烘烘的，就好像烤炉一样。
　　这种感觉很难讲，有点儿像是被烙铁滚过的一样。
　　但是这种痛，却压制住了我腹中的绞痛，等到那女人在我胸口重重拍在了一掌，大吼了一声“巴扎哈”之后，在我肚子里面打架的那一堆虫子，终于消停了下来。
　　这个时候的我，也疼得瘫软到底，像一摊烂泥。
　　迷迷糊糊间，我听到那女人吩咐旁边了几句，隐约听到：“……这些人都给处理了，喂点药，都留条命，咱们不能沾这因果；至于这个，后天子时，请聚血蛊出山，等到了那个时候，说不定就能够召唤出耶朗古灵来……”
　　旁边走出一个男人，正是朱炳义，他对着这九分女点头哈腰，而我也是第一次瞧见那个女人的笑容。
　　这种笑容，说实话，就像绽放的罂粟花，有一种致命的美丽。
　　阴阳颠倒，当我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四周都变得特别平静，甚至连低沉的呼吸声都不见了。
　　我感觉好像大病了一场，浑身虚弱无力，勉强爬着坐了起来，发现自己的肚子鼓鼓的，稍微一摸，里面立刻有东西鼓出来，像是蛇头，仿佛要咬我一般，吓得我赶紧缩回了手去。
　　硕大的肚子让我知道，之前的一切，并不是做梦。
　　我真的被人当做养蛊的鼎炉了。
　　而且还是一个短命的鼎炉，等到后天又或者明天的某个时候，我就要死在这个黑暗潮湿的鬼地方了……
　　天啊，老子到底做了什么孽，竟然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操！
　　自怨自艾了许久，我这才发现偌大的一个地窖里面，居然变得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隔壁的老朱不在，小刘也不在，其余十几个和我一样倒霉的家伙，也都不在了。
　　这些人，应该是已经被转移了，听那九分女的语气，估计都还活着命，唯有我……
　　妈呀！
　　我感觉自己几乎疯了，恨不得现在就撞死在墙上去，让那些狗日的家伙想法落空，然而几次鼓足了勇气，都终究还是不敢。
　　我怕死，特别是这么憋屈地死在一个家人都不知道的地方。
　　我能活下来么？
　　昏昏沉沉过了好久，我感觉到前面好像有人在看我，睁开眼睛来，前面黑乎乎的，勉强能够瞧见一人的轮廓，出乎我意料的是，这并不是一个大人，而是一个孩子，五六岁大小，头发长长的，感觉是个小女孩子。
　　她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当发现我抬头看她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后面退了几步。
　　我昏了太久，脑子有点儿打结，过了几秒钟，才想起老朱跟我讲过的话，估计这个小女孩子，应该是朱炳义跟那些“老婆”生下来的女儿。
　　她退了两步，然后就不退了，瞪着眼睛看我。
　　她看我，我也看她，两个人互相瞪眼。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前面黑乎乎的，但是我却感觉能够瞧见对方那黑漆漆的眼睛，十分有灵气，充满了好奇、害怕以及别的什么情绪在里面。
　　瞧了一会儿，我异想天开地问道：“小妹妹，你能放我出去么？”
　　这是我第一次试图跟这小女孩子对话，根本就不指望她能够回答我，没想到黑暗中传来了一声怯怯的话语：“我不敢，我要是把你放了，爹爹和那女人会把我给打死了的……”
　　女孩子的口音有点儿当地的味道，含糊不清，不过我却听了个分明，不由得欣喜若狂。
　　我自然不指望一个小屁孩子把我给放出去，不过却想着她能够帮我通风报信，把警察给找来，这念头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憋不住了，对她轻声说道：“小妹妹，那你能帮我带个口信给我家里人么？”
　　小女孩儿看着我，不说话。
　　我在南方奔波多年，也跑过一段时间的业务，却不知道如何跟一个小女孩子沟通交流，说了几句，她都不回话，到了最后，她却突然问我道：“你渴么？”
　　我这些天来靠着吃蛇肉、喝蛇血维生，喉咙里燥得慌，自然也渴得厉害，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那女孩子便递过了一个木瓢来。
　　木瓢里面，有清凉的水。
　　我吸了一下鼻子，好久没有闻到水汽了，感觉这一下子，整个肺部都舒张开来了一样，这时候黑乎乎的，看不清楚水里面到底有没有虫子，不过经历过之前的事情，我也不在乎了，咕嘟咕嘟，一口就将水瓢里面的清水给喝了干净。
　　这么多虫子在肚子里面了，我也就再没有什么在乎的了。
　　小女孩子隔着木栅栏伸手过来，盘踞在上面的毒蛇下意识地游开，我递还给她，认真地说了一句话：“谢谢。”
　　她似乎冲着我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黑暗中，我望着这个小女孩子一步一步地走远，尽管瞧得并不清楚，一直等到她走到尽头，似乎打开了地窖的盖子离开，我都没有收回视线。
　　当一切恢复平静的时候，就好像是希望已经离开。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被绑在了一根柱子上，有清凉的山风吹在我的脸上，这是一种久违的感受，紧接着我听到有竹林摇曳的声音，睁开眼睛来的时候，发现月亮出来了，自己居然回到了地面上来。
　　依旧是黑夜，不过头顶上有圆月和星斗，周围有冉冉火把，四下倒都是一片光明。
　　我睁开眼睛，就瞧见了朱炳义和夏夕这对狗男女。
　　除此之外，再不见其他人。
　　我被绑在一荒郊野岭的木桩子之上，四下都是黑黢黢的林子，在我的脚下，有一层又一层的蛇尸，我粗摸一估量，怕不得有一两百条那么多。
　　如此多的蛇尸，难道他们把地窖里面所有的毒蛇都给杀了？
　　这些蛇，是用来祭祀即将出来的聚血蛊么？
　　我满腹疑问，而就在这个时候，那长得有九分靓丽的蛇蝎女人走到了我的跟前来，修长的手指托着我的下巴，微笑着说道：“帅哥，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是你坚持到了最后，想一想真的是缘分啊？”
　　我望着这种曾经让我无比冲动的蛇精脸，又是气愤又是恐惧，毫不犹豫地冲她吐了一口唾沫。
　　夏夕先知先觉，头一偏，就避开了去。
　　再接着，她向后退了两步，对着我吃吃地笑道：“你现在可是毒人一个，口水有毒，我可不敢沾惹，不过我不会生气的，你是将死之人，这点容人之量，我还是有的。”
　　我恨得破口大骂，婊子、鸡婆之类的脏话纷呈而出，夏夕不怒反笑，乐呵呵地看着头顶上的月亮，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朱炳义怒气冲冲地瞪着我，又小心地对夏夕陪着笑。
　　我骂了几句，觉得口干舌燥，对方似乎又根本不计较，顿时就觉得没劲儿了，也就闭了嘴。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都在默默地等待着什么。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不知不觉间，月上中天，而就在这个时候，阴风一吹，林子里所有聒噪的虫子都变得静寂无声，有鸟儿从黑暗中扑腾而出，朝着远方飞去。
　　夏夕和朱炳义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感觉到脚后跟那儿有一股煞气，从地底之下一直往上冲，顶到了我的天灵盖儿去，又有星光垂落，照在其间。
　　天上地下，在这一刻融会贯通。
　　我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响了起来，而不远处的朱炳义则双手合十，紧张地祈祷道：“上天保佑，列祖列宗保佑，保佑一定孕育出一个绝世神蛊，让我把万毒窟的衣钵传承下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瞧见一旁边的夏夕低下了脸，阴暗中，她似乎在不屑地笑。
　　我鼓胀的肚子开始沸腾起来，那一大坨肉不断挪动，剧烈的疼痛骤然袭来，我顿时就感觉身体已经不再是自己的，腹如刀绞，疼痛欲裂。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几乎感觉到自己快要绷不住了。
　　要死了么？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有一道娇俏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朵里：“哎呀喂，荒郊野岭的，居然还碰到这种事情？给小娘讲一讲，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啊？”


第十章 再抢救下
　　我以为我要死了，而朱炳文和夏夕这对狗男女却觉得自己夙愿在望。
　　就在我们都以为一切都即将结束的时候，传来了这么一声如同山泉水般凛冽甘甜的声音，却将现场紧张严肃的气氛，给一下子打破。
　　就连那飕飕的阴风，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我肚子里似乎已经憋到了极限，有一物即将喷薄而出，然而却在这个时候，却感觉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凝固住了。
　　我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瞧了过去。
　　还好那方向在我的侧前方，使得我即便绑着，也能够瞧得见对方的模样。
　　在周围的火把映照下，我瞧见了一个长得有些狐媚的少女，她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运动衣，白色的板鞋，黑色柔顺的长发被简单地挽成了一个马尾，肩上挎着一个简单的小背包，就像是去郊游的女高中生。
　　她长得很漂亮，眼睛很狐媚，但是精致的小脸却显得很清纯，是杂糅在一起的气质，有种说不出来的可爱味道。
　　总之，那是一个让人瞧一下就觉得眼前一亮的漂亮女孩子。
　　我本来痛苦万分，然而瞧见那女孩子之后，却感觉到身体的疼痛似乎不再那么难受了，余光中看见朱炳义和夏夕这对狗男女目露凶光，都顾不得自己，下意识地冲她喊道：“你别过来，快点跑！”
　　朱炳义却狞笑了起来，冲着那马尾女孩说道：“小妹妹，天这么黑了，就不要走夜路，不然会很麻烦的……”
　　他一边说，一边大步流星地朝着那马尾女孩走了过去。
　　朱炳义这边气势汹汹，那个夏夕反倒是有些谨慎，下意识地朝着我这边缓慢靠了过来。
　　我强忍着肚子里面翻腾不休的疼痛，关心地看着不远处，就担心那个马尾女孩被朱炳义这狗日的给害了，没想到那家伙冲到对方跟前，抬手去抓人的时候，我的眼前一花，那马尾女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就出现在了朱炳义背后的几米处。
　　啊？
　　她是怎么弄得？
　　怎么我感觉她身子一扭，朱炳义就扑了一个空？
　　我满心震撼，而就在这个时候，夏夕却一把抓住了我的脖子，然后回过头来，冲着那个马尾女孩子喊道：“既然敢来搅局，就报上你的名字，老娘毒西施手下，从来不杀无名之人。”
　　我被那娘们揪着脖子，皮肉生疼，听到她这话，却忍不住想笑，感觉她这话说得古里古怪，就好像混江湖的一样。
　　不过，毒西施，这外号说起来倒是挺贴切这娘们的。
　　最毒不过妇人心啊！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个马尾女孩也是叉起了腰来，骄傲无比地说道：“小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做陆……啊，呸呸呸，说好隐姓埋名、远走他乡的，我这是干嘛？哎呀，一小喽啰，我跟你费什么话啊！”
　　她自言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瞧见她身后不远处的朱炳义似乎从怀里摸出一把雪亮的尖刀，冲着这女孩的后背刺来。
　　“小心！”
　　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来，下意识地大声喊了一下，结果立刻被夏夕那婆娘给揪住脖子，让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我很快就发现，那马尾女孩儿根本就用不着我提醒。
　　她头也不回，随手挥了挥，凶神恶煞一般的朱炳义就钉在了她身后的半米处，而在一两秒钟之后，我诧异地瞧见地上的野草像吃了金坷垃一样，发疯地生长，顺着朱炳义的双脚，一直蔓延到了他的身上去。
　　那些野草坚韧无比，将朱炳义给死死地勒住。
　　抓着我的夏夕瞧见这情形，吓得猛地一哆嗦，颤抖地喊了一声：“这是……青木乙罡？”
　　这并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一个感叹句。
　　在说完的时候，夏夕的手指在绳索上轻轻一划，那些手指粗的绳子立刻断开，紧接着她拽着我就朝着后面的竹林子里退去。
　　而就在我什么状况都没有搞清楚的时候，又听到那马尾女孩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放下人，不然弄死你！”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那被我当做妖魔鬼怪的夏夕在身子稍微一停顿之后，居然毫不犹豫地把我往地上一扔，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林子里。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直愣愣地摔在了地上，弄了一个狗啃泥，昏头转向的，好一会儿才勉强爬起来，刚刚撑住身子，就感觉面前一阵香风拂面，紧接着一张俏丽的小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往后面躲，没想到那马尾少女冲着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这个神出鬼没的马尾少女虽然厉害，但并不可怕，我想起她擒住朱炳义，赶跑夏夕，算是把我给救了，就赶忙对她说道：“多谢，多谢救命之恩！”
　　马尾少女嘴巴一噘，不屑地说道：“谁救你了，我只是路过，问问情况而已；要不是这两个家伙太过于讨厌，你以为我会管你？”
　　她说得挺不客气的，弄得我有点儿尴尬，不过我是跑过业务的，吃尽了白眼，也不介意，嘿嘿赔笑。
　　大概是觉得我态度不错，马尾少女这才问起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敢隐瞒，把这些天来的经历跟她一一讲起。
　　听完之后，马尾少女斜眼瞧了我一眼，不屑地说道：“瞧瞧你们这些男人，都是一副德性，从来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现在吃到苦头了吧？”
　　我被讽刺得面红耳热，不过也不敢顶嘴，只是一个劲地苦笑懊悔，她看我态度诚恳，倒也没有继续嘲笑，而是托着下巴，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咦，聚血蛊啊？我怎么都没有听过这种玩意儿，感觉好像很吊的样子？”
　　我先前瞧见这马尾少女匪夷所思的身手，觉得她一定很厉害，想起自己快要爆裂的肚子，慌忙求救，让她帮忙看看我这情况。
　　马尾少女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肚子。
　　她的手法很特别，有点儿像是佛教里面的结手印，就是观音娘娘的那种手势。
　　大概弄了几秒钟之后，她抬起头来，一脸同情地对我说道：“小兄弟，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你说的那十八条引蛊，现在已经变成一条了；坏消息是你的体内已经千疮百孔，机能丧失，只不过被那蛊虫麻醉，让你感觉不出来，一旦它离体，你就死翘翘了……”
　　我一脸震惊地喊道：“啊？”
　　似乎觉得我还不够倒霉，马尾少女露出魔鬼一般的笑容，对我甜甜一笑道：“另外告诉你一件更不幸的消息——如果不是我压制，它刚才就已经出来了……”
　　我如遭雷轰，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脑瓜儿有一大堆马蜂在转悠，过了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那女孩儿的裤脚，哭着说道：“救命啊，小姐姐你可得救救我！”
　　我知道这马尾少女是我活下来的唯一希望了，所以也顾不得脸面，就希望她能够给我指一条活路。
　　马尾少女一脸嫌弃地踢开我，捂住鼻子说道：“唔，你有多少天没有洗澡了？”
　　我听到这话儿，赶忙收回脏兮兮的手，苦笑着说道：“我被他们抓来十几天了，一直都待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窖里，哪里有澡洗？”
　　马尾少女瞧见我多少要点脸皮，并没有死缠烂打，脸色反倒是好了一点儿，好言相劝道：“这个嘛，蛊毒这东西，我虽然懂一些，但毕竟不是专家，而且你这情况，基本上五脏六腑的机能都丧失了，只是凭着那虫子的一口气支撑着，实在是没有什么希望……呃，你若是有什么心愿未了，又或者有什么遗言，我倒是可以帮你办到。”
　　她到底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女孩儿，说到后来，让我潸然泪下。
　　哎呀，我可是二十来岁正当年的大小伙儿，怎么就混到要说遗言的地步了么？
　　其实我绝对自己应该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吧？
　　请不要放弃我！
　　我泪水汪汪，那马尾少女见我半天不说话，作势要走：“你没有什么遗言或者要交代给你家人的么？要是这样的话，一会儿你死了，我把你安葬了就是了——入土为安嘛，我懂的！”
　　我心如死灰，泪水又吧嗒吧嗒地掉落了下来，不过看着她真的要走的样子，赶忙留住她道：“别走，别走，有没有笔，我写封信，你帮我寄给我家里人。”
　　马尾少女露出了笑容，一边伸手去背包里找纸笔，一边说道：“这才对嘛，做人呢，最重要就是豁达，凡事想开一点就好。”
　　她说着，把纸笔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斟酌着写什么好呢，而就在这个时候，那马尾少女突然说道：“咦，我怎么看着你好像一个人——小兄弟，你是哪里人啊？”
　　我愣了一下，说我是贵州晋平的。
　　马尾少女突然一拍手，冲着我笑道：“啊，你叫做陆言，对不对？”


第十一章 养鸡场门口的小学生
　　我脑子一“嗡”，诧异地望着这马尾少女，脱口而出：“你怎么会认识我？”
　　马尾少女笑吟吟地打量了一番我，一边看一边笑，说这个世界还真的是有些小啊，我就是路过，随手救了一人，都能跟那个臭陆左扯上关系。哦，对了，你不认识我，不过我却认得你——你叫做陆言，晋平县大敦子镇亮司村的人，你有一个远方堂哥叫陆左，是大敦子镇的人，另外你还有一个同学，叫做闻铭，我说得没错吧？
　　我猛地点头，说没错，没错。
　　马尾少女叹了一口气，说我是你堂哥的朋友，听他说过你，所以认得。
　　我堂哥陆左居然认识这么厉害的女孩子？
　　太不可思议了吧？
　　我脑子有点儿懵，不过还是赔着笑，说道：“小姐姐，那能不能看在我堂哥的面子上，你就帮帮忙吧，我年纪轻轻的，上有老下有小，可真的不想死呢。”
　　她一愣，说你结婚了么，我怎么不知道呢？
　　我一阵语塞，慌忙摇头说口误，口误，我就是没有结婚，连个后代都没有，这会儿要死了，家中父母可不得伤心欲绝啊？小姐姐，我家虽然还有一兄弟，不过我哥陆默多年前去了国外打工之后，就失踪不见了，求求你，别让我家绝后啊。
　　马尾少女“噗嗤”一笑，说你先别慌，既然你是那臭家伙的亲戚，事情就好办了，至少死是死不了的。
　　她刚才直接给我判了死刑，还一本正经地跟我讨论入土为安的事情，让我难过不已，而此刻听说不用死，我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说我应该怎么做呢？
　　马尾少女告诉我，说之前说你必死无疑，是因为我实在没办法帮你，不过我不懂，却有人懂啊。
　　我问是谁。
　　马尾少女一脸奇怪地说道：“你跟陆左是亲戚，难道不知道他是新一代的苗疆蛊王么？那可是三十六峒公认的，有这么一个堂哥在，你何必来求别人？”
　　什么，我那远方堂哥陆左，是劳什子苗疆蛊王？
　　等等，这什么情况？
　　我一下子就懵了，好半天才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啊，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外地工作，都没有怎么回家，也没有跟他联系过。
　　马尾少女点头，说也是，那家伙为了怕祸及家人，跟你们这些亲戚联络得少。行了，既然如此，我就帮你管一管这事儿吧——把眼泪擦干点，好歹也是陆家人，像个男子汉一点儿好吧？
　　这小姑娘别看长得青春靓丽，言语之间，却颇多豪气，我也便直起身子来，不再点头哈腰。
　　我跟着马尾少女来到那朱炳义的跟前来，这家伙一心想要我肚子里面的那聚血蛊，还作了诸多布置，然而到了最后，却被夏夕那娘们给转头卖点，一点儿犹豫都没有，说起来实在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我并没有圣母情节，瞧见被绿草绑得结实的这家伙，我顿时就想起了这几日的悲苦来，忍不住抬手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
　　啪！
　　哎哟，这一巴掌甩下去，瞧见朱炳义痛苦的表情，我的心中那个舒爽啊，就好像吃了人参果一样，舒服得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来。
　　我打了朱炳义一巴掌，他完全不在乎，而是死死地盯着我旁边的马尾少女。
　　两人四目相对，他眯着眼睛，说道：“你到底是谁？”
　　马尾少女耸了耸肩膀，含笑吟吟：“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听说你蛮厉害的嘛，一个人娶了十几个老婆，而且还让这些老婆出去当小姐，卖肉挣钱，来给你花，对不对？”
　　朱炳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脸色一下子就得意起来，冲着她说道：“那是，大哥哥我的活大器好，娘们都喜欢呢。小娘子，你要不要也来试一……呃！”
　　还没有等他说完这调笑的话语，那些紧紧捆住他的藤蔓突然间就活了起来。
　　这每一根藤蔓就像那吸血水蛭一般，插入了朱炳义的体内，开始疯狂地吸起了血来，朱炳义双眼一下子就变直了，口中惨叫一声，脸色剧变，冲着马尾少女说道：“我们可是万毒窟……”
　　这一句话依旧没有说完，他的喉咙也被那藤蔓刺破，紧接着一个大活人直接就瘪了下去。
　　藤蔓之中的他，就像一具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干尸。
　　马尾少女举手投足之间，便将那我视之为大魔王的朱炳义给弄死了，这场面让我下意识地后退，脸色惨白，半天都说不出话儿来。
　　马尾少女用这藤蔓将朱炳义给绞杀吸死之后，还有些愤愤不平地骂道：“小娘我最讨厌三种人，一就是花心的人，二就是吃软饭的人，三则是对小娘言语不逊的人——你这个家伙三样都占了，管你是什么，都得弄死你！”
　　她说得霸气，我不敢劝阻，也不敢逃，想着她既然跟我那堂哥陆左认识，应该不会杀我灭口吧？
　　马尾少女骂完话之后，回过头来看我，瞧见我一脸惨白模样，噗嗤一笑，说不过就是杀个人而已，瞧把你吓得——你到底是不是老陆家的人啊，怎么这么胆小？
　　我感觉自己快要哭了，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的，说话办事却毒辣得很。
　　什么叫做杀个人而已？
　　杀人这种事情，寻常人这辈子有几次能够瞧得见啊？
　　我满腹话语，不过却不敢说出，好在那马尾少女对我倒是没有什么敌意，带着我离开了现场，走了一截山路，却是找到了我以前被关押的地方。
　　我之前被关押在地窖里，黑布隆冬的，什么也瞧不见，现在从外面回来，才发现这里居然是公路附近的一处农家乐庄园。
　　这农家乐修得挺不错的，主楼豪华，附楼风情，池塘院子葡萄架，应有尽有，后面还有一小片杨梅林和桃树林，就好像是桃花源一样，没有人会想到，在那地下，居然还关着过十来个倒霉蛋，也不知道这农家乐的主人，却是个恶魔一般的角色。
　　这地方，恐怕都是朱炳义操控那些女人的卖身钱建起来的吧？
　　这儿原本应该人很多的，毕竟安置了朱炳义的众多家眷，但当我和马尾少女赶回来的时候，却发现人去楼空，不见了踪影。
　　我不知道这是两人做法炼蛊之前就安排妥当的，还是刚才毒西施回来的时候带走的人，不管如何，这些都不是我需要考虑的，马尾少女带着我搜了一番，在一处库房里找到了陷入此间时的背包，里面钱包、证件一应俱全。
　　她又找到了当初关押我们的地窖，在鱼塘的旁边，打开口子的时候，好多毒蛇、蜘蛛爬出来。
　　按理说像马尾少女这样的年纪，见到这些应该吓得惊慌失措，不过她却并没有。
　　惊慌失措的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毒物。
　　马尾少女带着我旧地重游，打开灯光之后，我瞧见里面一间一间的牢房，回想起这些天来在里面恐怖的生活，越发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我没有敢在地窖里待上太久，就赶忙离开了那儿。
　　离开之前，我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之前和我一起被关押在这里的人呢，他们到底去了哪儿？
　　我迷迷糊糊之间，听到他们并没有死去，只是被扔到了不同的地方。
　　还有老朱。
　　那个在我最绝望和彷徨的时候，给与我希望的人。
　　仿佛这一切，在我再次醒来的时候，都变成了虚妄一般，如果不是我脚下的这个地窖如此真实，我还以为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噩梦。
　　然而这些并非噩梦，因为我肚子里那东西，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出现，把我给杀死。
　　站在农家乐庄园的门口，我问马尾少女接下来给怎么办。
　　马尾少女耸了耸肩膀，说能怎么办？我有事，得去祭拜一个人，你自己坐车回晋平，找你堂哥陆左咯——怎么，你连怎么回家都不知道了么？
　　我说不是，这儿都死了人，又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咱们不应该报警说清楚么？
　　马尾少女哈哈一笑，说你逗我呢吧，我又不是陈黑手，关我屁事啊？
　　她不愿意跟警察打交道，让我想去的话自己去，我哪里敢，这帮人我算是看出来了，警察还真的管不了，就洗了个澡，换身衣服，跟着她一起离开，到了附近的镇子上，她便不再理我，给我留了一个纸条后，就与我分道扬镳。
　　我不敢在此多做逗留，打了一个的到附近县城，然后狠下心来，包车回家。
　　我是早上出发的，到了傍晚时分，终于到达了县城，我找了一家报亭，打电话给我娘，一是报平安，二则是打听我堂哥陆左的事情。
　　我这些天的失联让我娘牵肠挂肚，接到我的电话，好是一通埋怨和唠叨。
　　到了最后，她告诉我，说我堂哥好像在镇子的养鸡场上出现过。
　　我没有半刻停留，立刻打车前往养鸡场，到了地方，冲进去问人，人家都说不知道。
　　我被挡在养鸡场门口，手足无措，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突然有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问我道：“你找陆左哥哥干嘛啊？”


第十二章 凤凰蛋失踪事件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西瓜头少女，她穿着大敦子镇小学校服，小脸儿莹白如雪，一双眼睛又圆又黑，萌得我一脸——真的，我从来没有瞧见过像她一般可爱的小女孩儿，网络上那些严重PS的可爱娃娃跟她一比，简直就是……
　　“说啊，你找陆左哥哥干嘛呢？”
　　瞧见我待在原地，西瓜头女孩儿捅了捅我的肚子，再一次问道，我瞧见她，想起我母亲之前关于堂兄家的情况，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朵朵，陆左的女儿？”
　　西瓜头女孩儿皱着眉头，冲着瞪眼，说谁跟你讲是女儿的，是妹妹，妹妹知道吧？
　　真的是朵朵？
　　我也是听我母亲说的，说陆左不知道从那儿认了一个干女儿回来，长得那叫一个可爱，整个大敦子镇、不，整个晋平县、黔东南州都未必能有谁家的小孩儿，长得如她那般乖……
　　我母亲是乡下人，见识不多，讲话就有点儿夸张，我也只是当做是过耳风，不以为意，不过现在看来，她说得其实并不夸张。
　　果真是百里挑一，实在是太可爱了。
　　我不跟小孩子争辩，自我介绍了一下，朵朵听了我的话语，点头说道：“哦，陆言哥哥啊，我倒是听陆左哥哥说起过；怎么，你找陆左哥哥有什么事？”
　　小女孩儿当真是礼貌得很，我想起马尾少女的交代，把她临走前的那张纸条摸了出来，递到朵朵面前。
　　我把我中蛊的事情跟朵朵讲起，说希望她能带我去找一下我那堂哥，帮忙解蛊。
　　听到我的讲述，朵朵拍了拍手掌，说啊哈，你一定是遇到了小妖姐姐对不对？她说要去给糖糖祭拜，没想到会跟你碰上面，不过……
　　她苦笑了一声，说你来得可真不是时候，陆左哥哥早上刚走，说是要跟杂毛叔叔去东海办一件事。
　　我一愣，说那……你有他的电话没，想办法联系一下他好么？
　　朵朵摇头，说陆左哥哥有个坏毛病，那就是不太爱用手机；以前还好，天山回来之后，养伤期间，几乎杜绝一切电子产品，所以我真的没办法联络到他。
　　我傻眼了，说好朵朵，我等得起，我肚子里面的这个蛊虫可等不得，它可随时都会爆出来的啊，那时候我可就没命了。
　　朵朵一听，说你别急，我摸摸看……
　　她伸出小手，平平地放在了我的小腹处，侧耳抚摸了一阵，紧接着又在我的胸口和背后按了按。
　　她的手法很特别，有点儿像是清风拂面，我莫名感觉到两耳之间，有冥冥的佛音响起，紧接着她突然在我的后背噼里啪啦地一阵拍打，我感觉一股又一股的暖流从她的小手之间传递而来。
　　我原本感觉到枯竭的内脏顿时间就缓和许多，就好像泉水流过干涸的土地一般。
　　身子摇摇欲坠，却被她一只手给扶直。
　　我心中震撼，先前那个马尾少女也就算了，这个看着小学生模样的女孩儿，居然也这般厉害，实在是让我不知道如何形容。
　　她们都这般厉害，那么我那个堂哥陆左，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呢？
　　我不由得浮想联翩，而身后的那西瓜头女孩儿也终于收功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转到我的身边来，对我说道：“我已经把你体内的那虫子给封印在了阑尾之处，短时间内不会爬出。不过你体内已经被侵蚀的一片狼藉了，心肝脾胃肾，无一处安好，都是靠着那虫子的麻醉，才让你活到现在，我不知道如何办，只有等陆左哥哥回来，才有办法了。”
　　心、肝、脾、胃、肾？
　　我的天，我现在莫非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了么？
　　想到这里，我浑身冰凉，不知道如何是好，不过朵朵却十分善良地过来牵着我的手，对我说道：“你放心，陆左哥哥对于巫蛊之术，研究得越来越透彻了，相信会有办法的；而就算是他不行，还有臭屁猫大人呢……”
　　臭屁猫大人？这是什么鬼？
　　朵朵瞧见我一头雾水，咯咯一笑，说走，我正好要去看它那，你跟我一起吧。
　　小女孩儿十分熟悉地带着我走进养鸡场，一路穿行，最后来到了一处恒温室前，隔着厚厚的保温玻璃，指着正中处说道：“你看那里，臭屁猫就在那儿呢。”
　　我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却瞧见恒温箱里，却是一颗拳头大的彩色鸟蛋。
　　我见过鸡蛋、鸭蛋和鹅蛋，却没有见过这般巨大的蛋，想着恐怕只有鸵鸟蛋有这般大，不过鸵鸟蛋应该不会是彩色的吧？
　　我瞧得惊奇，小心翼翼地问朵朵，说这蛋是真的假的。
　　朵朵说是真的啊，怎么了？
　　我说我可不记得世间会有如此模样的蛋，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啊，那臭屁猫大人又是什么东西？
　　朵朵自豪地说道：“那蛋，可是凤凰蛋呢！”
　　我吓了一大跳，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凤凰不过是传说之物，这世间怎么可能会有凤凰这种鸟禽？”
　　朵朵听到我这话，有点儿不高兴了，指着我的肚子说道：“那你以前可曾听说过有蛊虫这样的东西呢？”
　　她一句话说得我哑口无言。
　　朵朵瞧见我下意识地点头，顿时就得意地拉着我说道：“我告诉你哦，这里面的，可是臭屁猫大人哦；他很厉害的你知道么，要不是为了这世间的和平，它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不过它答应过我的，日后会化作翩翩少年郎，过来娶我的……”
　　我听到了，顿时就是一阵无语，且不说这鸟蛋里面孵出来的一定还是鸟，小妹妹你才多大，怎么就想着嫁人了呢？
　　现在的00后，实在是太可怕了。
　　朵朵不管我心中的想法，像面对情郎一般，痴痴地望了大半天恒温箱里的鸟蛋，半天不语。
　　我有求于人，不敢擅自离开，也就陪着她在旁边守候。
　　我也是无聊，开始研究起那鸟蛋的花纹来，越看越觉得一阵眩晕，仿佛能够将我的精神给吸引进去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养鸡场有员工过来招呼我们，朵朵问那人二叔在哪儿呢，员工说不知道，兴许去了县城，反正这一天也没有瞧见过他。
　　朵朵有些遗憾地对我说：“陆恪二叔也是你的本家，说不定与你还有一些亲戚关系呢，不过他今天不在，不然给你们引荐一下也好。”
　　她别看这年纪不大，但是为人处世却颇有章法，也不知道我堂哥平日里是怎么教育她的。
　　总之她跟同年龄的小孩子，实在是很不同。
　　我跟她说着话，这时突然肚子里咕嘟嘟一阵响，这才发现自己这一路奔忙，已经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实在是不行了，朵朵也发现了我的窘状，微微一笑，对我说要不然你先回家吧，又或者去草庐，那儿有我陆左哥哥的一个徒弟在，你在那儿先待着，我尝试用别的方法，联络一下陆左哥哥，好么？
　　我瞧见这小女孩儿没有离开的意思，就跟她问了陆左的居所，然后离开了养鸡场。
　　养鸡场在镇子东北角的山上，而陆左的居所则在另外一道山梁子那儿，这么晚了过去，实在是有些不妥，我肚子里面的这蛊虫既然暂时安定了，我就想着先回家，跟父母交代妥当，明日清早再登门拜访。
　　主意打定，我步行下山，山脚下这儿有一个水泥厂，有班车回镇上。
　　我搭了个顺风车，在镇子里随便吃了碗汤粉，祭奠了一下五脏庙，然后又搭车回了我们村子里。
　　到家之后，父母早就在此等待，有一种三堂会审的架势，我不敢多讲，就告诉他们，说我在路上的时候出了点事情，有点儿麻烦，可能需要找陆左帮一下忙，所以折回来了。
　　我母亲本来有许多话语要问，不过瞧见我如同乞丐一般的模样，顿时就是一阵心酸，问我吃过了饭，便去给我烧洗澡水。
　　我洗过澡，然后打了一个电话给公司那边，高管接到了十分诧异，把我劈头盖脸臭骂了一通，最后问我怎么过假了这么多天，才晓得联系他，之前到底怎么回事？
　　我跟他解释，说我之前被绑架了。
　　高管听完之后，一阵冷笑，说这是我听过最离奇的理由，不过不要紧，你这个情况公司已经处理了，算是自动离职，你有空回来收拾一下你的东西就是。
　　他根本没有再听我任何解释，直接挂掉电话。
　　若是以前，我或许还会焦急不安，想着如何讨好这狗日的，不过此刻我重病缠身，随时都有可能死去，心里反而变得豁达了，躺在床上，等待着第二天的来临。
　　不过我这一觉并没有睡安稳，凌晨时分的时候，有人敲响了我家的门，问陆言在不在家。
　　我披着衣服出去，瞧见一个身形魁梧的女胖子，一把抓着我的胸口。
　　我问怎么回事，那女汉子怒气冲冲地说道：“大人的凤凰蛋不见了，是不是跟你有关？”


第十三章 你好我是萧克明
　　半夜三更，家门一打开，突然闯入一个雄壮如狗熊的女汉子，一把将我给抓起，举到了半空中，气势汹汹，我不知道诸位是什么感想，反正我当时完全就是懵住了。
　　什么情况啊这是？
　　我完全听不到这肥壮的女孩子到底在讲些什么，整个人几乎都给勒得喘不过气来，等那人说了第三遍，我方才反应过来，她居然是在说凤凰蛋不见了，质问是不是跟我有关系。
　　天可怜见，我在镇子里吃了碗汤粉就回家了，什么都没有干，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屋子里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引得我父母也起了床，我母亲瞧见这人，赶忙过来拉住她，说二春，你这是干什么啊，这是我儿子陆言，你别动他。
　　那胖女子应该是认识我母亲的，把我给放了下来，哭丧着脸说姨奶，我师父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那东西是在朵朵带着你儿子瞧过之后没了的，说不定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我母亲也是恼怒，说二春啊，不是我说你，你这是冤枉好人了，我家陆言傍晚回来，就一直在家里待着，哪儿都没有去。
　　这个叫做二春的胖女子挠着头，依旧颠来倒去地说：“不管怎么样，反正跟他有关，我要带他走，要不然我师父回来了，我没法交代！”
　　我母亲像护崽的母鸡，伸出双手，把我给拦住，说二春，陆言什么也没敢，不可不能把他捉走；你要是强来，我回头就找你师父的娘去，让他的长辈来评评这个理，哪有这么对待亲戚的？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二春顿时就有些犹豫起来。
　　她看起来脑子好像不是很好使，挠了挠头，显得十分头疼，而我却从她和我母亲的对话里听了出来，这二春应该是我堂兄陆左的徒弟，也是小学生朵朵口中所说的那个人。
　　我正好想着明天过去，今晚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我若是抽身事外，反而会添了许多嫌疑，不如主动点，毕竟以后说不定要求助于人。
　　想到这里，我拉开母亲，说妈，这事儿你别管了，我跟二春回去。
　　我妈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说你去干嘛？
　　我笑了，说没事的，我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当事人之一，总不能置身事外不对？再说了，我还有事情求堂兄，现在过去也好。
　　二春听到我为她说话，嘿嘿笑，说对的，是这个理，我也只是带你回去问一问，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我跟二春出门，我望着门口空荡荡的小巷子，不由得奇怪，说你怎么过来的？
　　二春摸了摸头，说我着急，一路跑过来的。
　　我大吃一惊，说从矿山那边到这里，可有二十多里路，你怎么跑来的？
　　二春笑，说瞧你那笨样，还用什么跑，用脚跑呗。
　　这胖妹子的智商着实感人，我一阵无语，问难道我们就这样跑着回去？
　　她点头，而我则摇头苦笑，想着她这么一副好腿脚，到底怎么会生出这么多肥肉来的呢？
　　我自然没有跟二春一起跑回去，而是把院子里那台老旧的摩托车推出来，跟我父亲拿了钥匙，发动之后，说你上来吧，我们开车回去，这样子快一点。
　　二春犹豫了一下，说你不会害我吧？
　　我实在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的话，好在她瞧了一眼我母亲，还算是放心，于是就坐到了我的后面来。
　　二春体重至少有三四百斤，我感觉整个车子都往下重重一沉，小心翼翼地维持好平衡，然后开着摩托车出村，在二春的指点下，朝着大敦子那边的养鸡场行去。
　　因为二春太过于沉重的缘故，我一路上开得小心翼翼，折腾了大半个小时方才到达。
　　我到的时候，原本一片黯淡的养鸡场灯火辉煌，门口有两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在抽烟，瞧见我开着摩托车过来，将烟头一扔，伸手把我给拦住，还待说话，我后面的二春就大声喊了起来：“两位兄弟，是我，王二春啊；他就是陆言，放我们进去。”
　　听到二春的招呼，这两个人没有再拦，冲我点了点头，然后把铁门给打开，说杨队长在恒温间那里，你们直接过去。
　　我把摩托车开进了养鸡场，沿着道路往前，还问了二春一句，说门口这两人是干嘛的？
　　二春说他们啊，警察吧。
　　我诧异，说啊，警察出勤，可以不穿制服么？
　　她愣了一下，说：“不知道啊，他们不是你知道的那种警察，是另外一种——哎呀，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讲，以后你自己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堂兄陆左怎么会收这么一个蠢笨的徒弟，还想问清楚，结果已经到了地方。
　　有人过来拦我，我不得不把车停了下来，二春翻身下车，车子顿时发出一阵欢畅的呻吟，仿佛解脱了一般。
　　从屋子里走了一个中年男人出来，看到二春，问这是谁，二春告诉了他我的身份，男人“哦”了一声，伸手过来，与我握手，笑着说你好，我叫杨操，是你堂兄的朋友，目前在省局任职。
　　我一听，顿时就肃然起敬。
　　尽管我不知道这省局到底是公安局还是什么局，不过在外面漂泊多年的我深谙权力之事，瞧见我堂兄居然能够跟省局的干部搭上线，绝对是厉害。
　　我这堂兄，手眼通天啊。
　　我慌忙伸手过去，与杨操握在一起，没想到对方的手刚刚与我一接触，顿时就是一僵，紧接着皱起了眉头，说陆言兄弟，你身体是不是有些问题？
　　嗯？
　　高手啊？
　　我对这人更是高看了一眼，苦笑着说对，我之所以过来找我这堂兄，就是因为这事儿。
　　杨操收回手，五指伸开，说谁帮你控制住了毒性？
　　我说是朵朵，今天我跟她见面的时候，帮我制住的。他点头，问到底怎么一回事儿，我也不隐瞒，将我最近这段时间遇到的事情给他和盘托出，听完我的讲述，杨操倒抽了一口气，说哎呀，陆言，你这可是走了狗屎运。
　　我问为什么？
　　杨操摇头苦笑，说你说的那毒西施，我也认识，她是近年来刚刚冒出来的蛊毒高手，流星一样蹿起，而她犯下的罪行，在我们局的档案里，有满满一柜子。
　　我惊讶，说既然如此，那你们怎么不把她给抓起来呢？
　　杨操无奈地笑，说事情哪有这么简单？那毒西施神秘莫测，精于易容之术，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也不知道她到底叫什么名字，根本无迹可寻，你说怎么抓？如果你有什么线索，赶紧提供给我。
　　我想了一下，说好，我随时配合调查。
　　杨操拍了拍我的肩膀，表示感谢，然后又问了我几个问题，就是我白天在这儿的事情，我都如实回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堂兄的缘故，他对我十分友好，问完之后，让我在一旁等着，而他则回过头来，问旁边的手下，说朵朵人哪儿去了？
　　手下回答，说伤心过度，说去寻人了，拦也拦不住。
　　杨操揉了揉发亮的太阳穴，又问那人，说这儿养鸡场的老板二宝蛋人呢，怎么我来了这么久，一直没有见到他？
　　另外一人回答，说养鸡场的员工说离开好几天了，晚上好像有人见过他，慌慌张张的，后来就一直不见人影了，派出所的同志已经去他家里找人了，一会儿应该就有消息过来。
　　杨操点了点头，心中似乎有所想，回过头来，冲二春说：“你师父呢，通知到他没有，他到底去了哪儿？”
　　二春摸了一把额头上油腻腻的汗水，焦急地说道：“我通知了，燃符过去的，应该是收到了吧。”
　　杨操有些焦急地跺了跺脚，说人家东海聚会，他一个几乎没有啥修为的人，去凑个什么热闹，现在开心了吧，蛋蛋都没有了，老子怎么摊上这么一档子破事？
　　二春想了想，说好像是南海一脉的人也在，威尔、闻铭都过来了，隔壁老王也在，他就过去了。
　　他没再说话，转身离开，又忙工作去，而二春也说要去找朵朵，一时间乱糟糟的，每一个都好像在忙，唯有我不知道干嘛。
　　我不知道该干啥，于是找了个地方蹲着，半夜三更，蹲了一会儿就困了。
　　我靠着墙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量了，我听到有争吵的声音，睁开眼睛来，瞧见一个穿着青色道袍、挽着道髻的男子，正在痛骂那几个养鸡场的员工，而朵朵则扑在他的怀里，委屈地哭泣。
　　穿道袍，这人难道是道士？
　　我瞧见朵朵，赶忙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而那个骂人的男子也扭过了身来，瞧了我一眼，问：“你是亮司的陆言？”
　　我点了点头，说对啊，我是陆言。
　　男子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伸出手来，说道：“你好，我是萧克明。”


第十四章 金沙勾勒空肚皮
　　我伸手，与这男子相握，他的手掌宽厚，手指修长，有点儿像是弹钢琴的手，与他的长相有些不符合。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个有着真诚笑容的道人充满了好感。
　　道人伸手过来，自来熟地揽着我的肩膀，说陆言，你肯定不认识我，但我却认得你，老听小毒物谈起你，说你在江城，上次我们去那儿，还打算找你玩儿呢，可惜一直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所以才没有找到。
　　小毒物？
　　这是我那堂兄陆左的绰号么？
　　他带着我来到一处石桌前坐下，然后望着我，说听朵朵跟我讲，你被人下了蛊毒？
　　我点了点头，说对，挺倒霉的。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变得很亮，盯着我，嘿嘿笑着说：“听说你那件事情还挺传奇的，说出来给我听听，说不定我能够帮你呢？”
　　我对着朵朵，不敢讲太多，但是这道人三十来岁，比我大上一些，也就没有心里负担了，从大巴艳遇到后来的宾馆上门，再到后来的地牢经历，以及最后那个马尾少女的出现，一一讲来，听完我的叙述，道人一脸八卦地问道：“哎呀，不是，我问你一个很认真的问题。”
　　我诧异，说呃，你讲。
　　道人一脸紧张地说道：“我之前在东官待过好久的时间，感觉没有这么贵啊，怎么现在包夜都要一千二了？”
　　我：“……”
　　大哥，你不要这么一本正经地跟我讨论这个话题，好么？
　　我在大巴上面之所以被骗，就是因为我之前没干过，什么也不懂，你这样问，显得我多专业似的。
　　我本来不想回答他的这个问题，不过男人嘛，出于自尊心的原因，终究还是放不下脸面，想起之前跟好友阿龙的交流，于是装作老司机的样子，跟他侃了起来，谈了一下央视曝光之后，现下的风月状况。
　　道人听在耳中，不由得猛地拍起大腿，说哎呀，怎么会这样呢，当年我在东官的时候，那叫一个好玩，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简直、简直就是太可惜了！
　　我现在的心态，对夏夕那帮人恨之入骨，坚定地拒绝黄赌毒，然而为了迎合这道人，却不得不违反心意，也跟着痛心疾首地懊悔了一番。
　　两人谈得“投机”，道人便信口开河起来，叽里呱啦一通聊，旁边的朵朵早就躲开了去，道人拉着我的胳膊，说不错，陆言，你真不错，我们离开南方好久了，都不知道什么情况了，回头去那儿，你可得领着我和小毒物好好玩儿。
　　我一脑门的汗，怎么感觉这道人把我当成同道中人了啊？
　　其实我真的什么都不懂啊！
　　不过这人跟我堂兄是朋友，而且看着关系还听紧密的样子，我也不敢得罪，想着说不定回头还得他帮我说好话了，于是也顺着他的话儿说，反正到时候实在不行，我就找阿龙来帮我接待就是了。
　　聊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到了重点来，问我，说对了，听朵朵说你身上中了很厉害的蛊毒，让我来帮你瞧上一瞧。
　　我听到这话儿，顿时眼泪就出来了——大哥，你终于良心发现了？
　　不容易啊！
　　我堂兄的这帮朋友，个个都有大本事，我巴不得，连忙伸出手去，让他摸着我的手腕查看。
　　他随手搭在我的脉搏上，闭目凝神。
　　好一会儿之后，他的脸上开始变得严肃起来，看了看我，这才说道：“陆言啊，你的问题有点儿复杂啊。”
　　我苦笑，说对啊，本来那女孩都说我基本上死定了，要我写遗书呢，后来知道我的身份之后，才叫我过来找我堂兄陆左的。
　　道人收回手，点头说对，小妖说得没错，你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吗？
　　我点头，说知道，朵朵告诉我，说我的心、肝、脾、胃、肾全部都坏了，没有一处安好，像这种情况，我之所以能够活着撑下来，就是因为那虫子在我的体内支撑着，要不然我早就死了。
　　道人叹了一口气，说对，那虫子欠一点儿意思，所以没有能够孵下来，若是你死了，它就不完整了，这才让你活着的。
　　他从袍子里摸出了一个鼻烟壶大小的瓷瓶来，倒出一点儿金色的粉末在桌上，用中指搅动了一番，让我的目光看着他的手指，随后他开始在桌面上画了起来。
　　他画的是符，就是我们经常在电影里面看到的那种，手法古拙而流利，一笔画完。
　　符完之后，他的左手轻轻一按，那金粉居然徐徐飞了起来，不断旋转，然后朝着我扑面而来，我眼中一片金色，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而就在这时，道人却在我耳边严肃地说道：“睁眼。”
　　我下意识地睁开眼睛，瞧见在我与他之间的半空中，有一副金粉勾勒的身体内脏图像。
　　这图像里面，从胸腔到腹腔，一片狼藉，好多器官都只有二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残留，其余的都残破不已，而在心脏部位，寄生着一条如同八爪章鱼一般的长虫。
　　长虫足有拳头大，爪子附在心脏上，随着心脏一起跳动，给人的感觉无比的狰狞。
　　我看了看道人，又看了看这图像，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无比惨白，说这就是我身体里面的情形？
　　道人点头，说对，你不是修行者，没办法内视，我就给你瞧一下。
　　好神奇的符术。
　　一个满嘴风月的神棍，居然能够弄出这样神奇的场景来，着实让人刮目相看，然而这些都不足以吸引我的注意力，因为我此刻已经被自己身体里这恐怖的情况给吓到了。
　　原来，此时此刻的我，已经不能够再称之为人了。
　　我只是一具尸体。
　　道人瞧见我脸色一阵惨白，知道我是被吓到了，将手往我身前一挥，那金色景象立刻收敛不见，而他则揽着我的肩膀，好言安慰，说别太担心了，人固有一死，来来去去也就这几十年，作为一个过来人，我只能跟你说，早死晚死，其实都是一个样子的……
　　我哭了，说大哥，有你这么安慰人的么？
　　道人哈哈一笑，说得了，我换一个你喜欢的说法吧——若说天底下有谁能够救你，让你活下来的话，我觉得只有你堂兄陆左了。他是清水江流的蛊苗传人，当代最了解蛊毒的家伙，也许只有他，能够让你以人的身份活下来。
　　我舒了一口气，说如此就好，说真的，我还没活够呢，真的没那么洒脱。
　　道人笑了，说没事，其实如果你想要活，我也有方法，我认识的一个朋友也有办法；不过那都不是正道，不管怎么样，既然是朋友了，就不能让你死去，对不？
　　这人说话虽然云里雾里，不过我却仿佛吃了一个定心丸一般，终于放下了心来，左右一看，问我堂兄怎么还没有回来？
　　道人伸了一下懒腰，说他啊，还在飞机上呢，我是通过纸甲马，日夜兼程赶回来的；至于他，因为之前受过重伤，修为到现在一直都还没有怎么恢复，废人一个，身体受不了这种高强度的奔波，所以就晚了一些。不过他应该会在傍晚的时候赶回来吧。
　　我小心翼翼地问，说我们丢的那个，真的是凤凰蛋啊？
　　道人神色变柔了一些，长叹一声，说谁知道啊，我们都不知道那个蛋里面到底会孵出一个啥玩意来，不过里面是一个我们很重要的朋友，所以会特别紧张一点。
　　我点头，说是臭屁猫大人吧？
　　道人一愣，不由得笑了，说不对，臭屁猫是朵朵的专用称呼，更多的时候，我们叫它虎皮猫大人。
　　我说哦，原来是一只猫啊？
　　道人摇头，说不对，它不是一只猫，它是一个……怎么讲，总之是一个惊艳绝伦、天纵奇才的家伙，如果没有它，就没有你堂兄和我，以及我们的那些朋友们，甚至整个世界，都没有了。
　　他说的话语匪夷所思，然而我却信了。
　　因为他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
　　一个能够让这个道人激动的东西，我有理由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我又问他，说到底是谁偷了那蛋？
　　道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而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在这里待着，别乱走，回头让小毒物给你看看，不管如何，我答应你，都会让你活下来的，放心。
　　他说完话，招呼别人去了，我待在树下，心中暖暖的。
　　过了一会儿，二春过来找我，把我带到了堂兄住的地方去，那是一个用竹子搭建起来的园子，十分淡雅，住着十分舒服。
　　我在这里待了一整天，几乎都没有人理我，甚至都没有人叫我吃饭，而我其实也没有怎么饿，就呆呆地在那儿等着。
　　我身体不行，待一会儿就睡着了，不知不觉天就黑了，我被一阵争吵声给弄醒了，睁开眼睛来，瞧见之前救我的那个马尾少女，正在跟一个男人争吵。
　　双方吵得很凶，我眯着眼睛瞧过去，终于认出了那个男人来。
　　他就是我的堂兄陆左。


第十五章 希望灭了又升起
　　尽管我跟陆左之间有些亲戚关系，不过并不是一个爷爷生的，所以并不算很亲，平日里来往也不算密切。
　　我们上一次见面，好像还是过年时我和父亲在他家喝酒，后来又一直断了联系。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母亲之前说找他帮忙，安排点工作啥的，我都不以为然，执意要离开。
　　我这个人就是有点儿犟，不太喜欢趋炎附势，也不愿意听别人说我势利眼。
　　然而时至如今，我方才明白我真的是大错特错了。
　　从这几天的情况来看，我这堂兄并不是我想象中“发了”那么简单，而是实实在在地成了大人物，结交的朋友上有那什么省局的干部，下有随手画张符就如同找了镭射光片一般的青衣道人，就连那马尾少女，和他收养的妹妹，都厉害得让我为之侧目。
　　我倘若之前就能够找到他，说不定根本就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之前的那引蛊，或许随随便便就解开了。
　　然而这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后悔药可吃，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我也已经变成了空心的活死人，就只有等待着陆左接下来的判断了。
　　不过看得出来，现在并不是上去求助帮忙的好时机，陆左跟那个被道人萧克明称之为“小妖”的马尾少女吵得厉害，两人吹胡子瞪眼的，我隔得远，听不仔细，但是也能够猜得出应该是在为那个丢失了的蛋在争执。
　　我有点儿不明白，他们那个叫做“虎皮猫大人”的朋友，为什么会在一个蛋里面。
　　那一个蛋，虽说比寻常的鸡蛋大上许多，但终究是一个蛋啊？
　　为什么会跟他们的朋友有关？
　　难道那虎皮猫大人，不是人？
　　我满腹的疑问，却不知道找谁来帮我解答，过了一会儿，马尾少女小妖突然气呼呼地抓着一个东西，摔在地下，冲着堂兄陆左吼道：“好、好、好，都是我的错好了吧？我承认，是我弄丢了臭屁猫，那好，我去找回来就是了！”
　　她说完这话，转身就离开了院子，而陆左想要去拦她，手伸到了一半，却终究没有喊出口。
　　他任那马尾少女气冲冲地离去，最终没有挽留，而是气冲冲地走进了竹楼这边儿来。
　　他应该是朝着我旁边的房间走去的，路过门口的时候，瞧见了我，显得十分诧异，说啊，陆言，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张了张嘴，想要跟他解释这些，然而陆左却没有时间理我，朝着我摆了摆手，说你等一下啊，我有点要紧事处理，回头找你聊。
　　他说罢，直接走了过去。
　　我知道他现在是在气头上，根本没有时间来理会我这种闲杂人等，不过还是好奇地走出了门口。
　　我刚刚走了几步，听到隔壁的竹堂里传来了陆左埋怨的声音：“你瞧瞧，脾气是越来越大，一点儿也不可爱了。你说我批评得有错么？明明答应我会照看好这儿的，结果都没有跟我商量，就私自离开，害我以为这儿有两人轮守，事情应该不大，就离开了。最后呢，搞得虎皮猫大人的凤凰蛋都不见了……”
　　他抱怨了一番，而萧克明则劝他，说你消消气，你知道小妖突然不见，是去了哪儿不？
　　陆左余怒未消，说哪儿啊？不管去哪儿，都应该跟我商量不是？
　　萧克明叹了一口气，说小毒物，你越活越回去了，真的是一点儿也不懂女人心——昨天是糖糖的祭日，小妖是去拜祭她的……
　　听到这话，陆左“啊”的一声，讶异了许久，方才说：“就算是这样，也要跟人讲一声嘛。”
　　说虽然是这么说，不过气势却降了几分。
　　萧克明哈哈一笑，似乎拍了陆左一下，然后说你就得了吧，事情到现在你还没有看出来么，这根本就是一个局，别人惦记咱们这凤凰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不管小妖在不在，都会下手的，这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陆左叹了一口气，说唉，到底是谁在这背后捣鬼啊？你说说，咱到底得罪了谁？
　　萧克明惊讶地大喊，说我的天，我记得你只是伤到了经脉，没有伤到脑子啊，怎么好像失忆了一样？我们两个人行走江湖七年，结下的仇敌林林总总，借你一双手，你都数不过来，怎么会问出这么幼稚的话？
　　陆左说不是，我说有能力算计我们的人，这世界上还有几个？
　　萧克明说这世上藏龙卧虎，你以为天山一战之后，就算是完结了？你忘记了，寄放在黔阳局招待所大院的悠悠是如何死的么？许鸣重新入主邪灵，海外势力涌动纷纷，总局那里又诸多变数……兄弟，你在这儿避世养伤，怎么知道外界的混乱啊？
　　陆左说那你觉得，这件事情，我二叔是不是凶手？
　　萧克明说不知道，从种种迹象来看，他的确有很大的嫌疑，不过越是如此，越不像——我们跟你二叔接触，也有大半年的时间了，他若是包藏祸心，我们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陆左沉重地说：“若是真的包藏祸心，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他似乎想要表达什么，突然间语气一转，变得严厉起来：“谁在外面，自己进来，别让我逼你！”
　　我一愣，知道他听出了我在外面，不由得一阵尴尬，缓步走到门口来，瞧见堂兄陆左和青衣道士萧克明坐在竹堂的座椅上，呼吸有些急促，不知道说什么，来解释我刚才偷听的行为。
　　好在那萧克明哈哈一笑，朝着我招手，示意我进来，然后说：“你不会连你堂弟都不认识了吧？”
　　我走到两人跟前来，萧克明站了起来，指着我，说你老弟找你有事，不过瞧见你气冲冲的模样，也不敢打扰，但是他真的很急，所以我觉得你们还是谈一谈的好。
　　陆左虽然为凤凰蛋丢失的事情着急上火，不过瞧见我进来，也不好摆脸色，问我怎么了？
　　我摸了摸鼻子，略微尴尬地说：“左哥，我听他们说你是苗疆蛊王，所以有件事情想求你帮下忙。”
　　陆左说你有事直讲，咱自家人，不必这么客气。
　　我说我被人下蛊了。
　　陆左一愣，说不会吧，咱这一带还有人敢随意下蛊，我是不是听错了啊？
　　我苦笑，说不是这里，我在广南那便给人下的，要不是小妖姑娘凑巧路过，说不定我就已经一命呜呼，不在人世了呢。
　　陆左睁开眼，有些不相信地说：“怎么又跟小妖扯上关系了，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我张了张口，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好在旁边的萧克明出来打圆场，一边笑，一边把事情的经过给陆左讲了一遍。
　　不过这哥们讲解的重点并不在于蛊毒之上，而是在那大巴艳遇，而且还添油加醋，听得我无地自容，脸羞得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左听完了他的叙述，似笑非笑地说陆言，我感觉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啊，怎么这会这么莽撞？
　　我给萧克明曲解得无语了，也不打算解释，苦笑着说唉，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
　　陆左跟别人一样，也伸手过来搭我的脉，不过他明显比别人要熟练许多，只是轻轻搭了一下，就放开了，然后从怀里摸出了三根银针来，分别刺在了我双眉之中的印堂处、胸口中间以及左腰的位置。
　　他刺得极快，我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那银针就扎到了我的皮肤里去。
　　我不觉得痛，只是感觉到肚子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翻腾一般，咕噜噜直叫唤，过了一会儿，那三根银针就在不断的晃动，尾端颤抖不已。
　　只有我额头的那一根，显得没有那般迅捷。
　　陆左看完，手一伸，三根银针瞬间消失不见，而他则叹了一口气，说陆言，事情有点儿复杂。
　　我听他这口气，顿时就是心一沉，说没事，你说吧，我什么都能够接受得了。
　　陆左点头，说你肚子里的这个，叫做聚血蛊，我在镇压山峦十二法门里面，其实是有见过的，据说是一种十分邪恶的蛊术，它与别的蛊毒不同的，是用人命作为提炼物，而传说中要练成此蛊，需要集齐十八个具有苗蛊血脉的人，寓意其实是想要召唤出千年以前的某种蛊灵，用来继承断代的蛊毒……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我之前根本没有提过这聚血蛊的事情，然而他却说了个八九不离十，这简直是太厉害了。
　　我激动地问那我可有救？
　　陆左苦笑，说聚血蛊听说是一种十分强大的灵蛊，尽管不能与本命金蚕蛊这种超凡于世间的东西相提并论，但是在蛊毒排行榜上，绝对是除了蛊胎之外，一等一的存在。
　　他顿了一下，摇头说道：“若是肥虫子还在，此事并不算难，然而此时此刻，我也没有办法。”
　　什么，连我这个号称苗疆蛊王的堂兄也没有办法？
　　我整颗心沉落谷底，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又说了一句：“但这世上，却有一人可以救你。”


第十六章 U盘里面的秘籍
　　其实我心中已然是很焦急了，因为不管是马尾少女小妖，还是朵朵、青衣道士萧克明和省局干部杨操，他们都告诉我，说我堂兄陆左能够帮我解蛊。
　　在他们的心中，陆左应该是这一领域里最大的权威，如果连他都不行，估计这世界上就再也没有谁能够帮我了。
　　这些话语让我心中充满了希望，所以才会这般患得患失。
　　然而当陆左真正站在我的面前时，他却告诉我，说若是以前，那个劳什子肥虫子在的时候，他或许还有手段，但是现在，此时此刻，他却也是没有办法的。
　　我心情沉落了谷底，问他这世上还有谁能救我？
　　陆左抿了抿嘴，给我解释道：“我分别在你的上、中、下三处丹田之内插入银针试探，其中中下两处，震荡不休，唯有上丹田受扰略轻，你应该知道——下丹田，藏精之府也；中丹田，藏气之府也；上丹田，藏神之府也。你的生殖遗传系统和身体控制，皆已经被那聚血蛊同化，唯有意识存留，换句话说，此时此刻的你，除了CPU，其他的基本上都已经报废了……”
　　拿电脑比喻，还真的是一个有趣的话儿，不过，他不就是在说我行尸走肉，无药可救了么？
　　陆左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点了点头，说对的，若是只有一处受损，我或许可以用金石之术、配以蛊术，帮你慢慢调养，三五年，或许可以帮你恢复以前的身体，但是此时此刻，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这身体已经烂完了，我实在无法下手。
　　我听到，直接就哭了，说左哥，咱好歹是亲戚，能抢救的话，还是不要放弃治疗我啊。
　　陆左哈哈一笑，说阿言，你别急啊，我这里是没条件、也没时间帮你弄，一会儿我就要跟老萧出去追查虎皮猫大人下落去了，带着你也不方便，但是你放心，我会找人帮你，把这身体修复好的——至于那聚血蛊，简单地剥离，其实并不是最好的办法。你等等啊，嗯，容我想想……
　　他似乎在考虑什么，旁边的萧克明笑了，说小毒物，你莫非是想起收徒弟了？
　　陆左有些头疼，说我现在一屁股的麻烦，实在有些不方便，要不然你把我这堂弟给收了？实话跟你讲，我堂弟经历跟我差不多，这些年来也一直扎扎实实的，人很不错……
　　萧克明摇头，说我茅山修道，讲究的是童子功，自小修行方才能有大用，像他这样的，实在走不出来，反倒是你那旁门左道，还有可能扬名立万。
　　茅山？
　　瞧他穿着青衣道袍，难道是传说中的茅山道士？
　　真的假的？
　　陆左还在犹豫，而萧克明又劝，说哎呀，你就别想了，当年清水江流一门三杰，许邦贵、许映愚、许映智，何等佳话？再有黄门双雄黄天望、黄公望，也是牛逼哄哄，如果你把你堂弟给带出道，清水江流的陆左、陆言，我相信绝对能够超越那帮乱七八糟的家伙，你身边也多一个帮手不是？
　　听到萧克明的极力推荐，我堂兄陆左终于动心了，回过头来，对我说道：“陆言，你可愿拜在我门下，成为我清水江流、敦寨苗蛊的弟子？”
　　什么，堂兄收徒？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回答，而旁边的萧克明可比我还急，冲着我挤眉弄眼，说你傻逼啊，赶紧答应了，你别看小毒物现在病病殃殃的，去年的时候他可是天下无敌呢！赶紧着，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我不知道他为何会这么焦急，不过也知道是在为我好，慌忙点头，说好，好——呃，左哥，我现在是不是要磕头拜师啊？
　　陆左起身，说你跟我来。
　　我不敢拒绝，跟着他，穿过了一个通道，来到竹楼后面的一处厅堂中，瞧见这里是个灵堂的布置，大大小小的神龛之上，摆放着许多灵牌，中间间隔着一些婴儿臂粗的蜡烛。
　　烛火星星点点，陆左凝望着诸多灵牌，平静地说道：“跪下。”
　　我慌忙跪倒在了神龛前的蒲团上，而陆左则双手抱拳，朝着神龛上面的诸多灵牌深深一鞠，朗声说道：“清水江流，敦寨苗蛊的列祖列宗在上，晋平县大敦子镇亮司村人陆言，生性坚强，又逢劫难，为了让他得以存活，徒儿陆左今日收他为徒，在此祭告列位祖先。”
　　他三拜，而我则依着模样，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此事关乎于性命，我不敢偷奸耍滑，硬是磕得额头发肿，而再抬头的时候，瞧见堂兄陆左笑吟吟地看着我，我不知道规矩，不过也算机灵，转过身来，又朝着他磕头。
　　我不知道磕几个，于是就一直磕下去，好在三个过后，他伸手把我给扶了起来，拉出了灵堂，这才笑着拍我肩膀，说别这么紧张，咱们都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新一代，没有那么多封建的讲究，刚才让你在列祖列宗面前祭拜呢，是尊重一个传统而已。总之呢，就是我教你本事，你学就是，咱以前该咋地就咋地，知道不？
　　我有些犹豫，说按理说，我应该叫你师父的。
　　陆左哈哈一笑，呸了一口，说得了，老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是我堂弟，又叫我师父，那咱们岂不是差辈了？别这么麻烦，老子也是个没师父的人，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这时萧克明大踏步走过来，指着陆左说：“你别在这里指桑骂槐啊，老子就有师父，咋地了，不服啊？”
　　陆左无奈地笑，说我要是有陶真人那么一个大腿抱，真不介意磕上一百个头。
　　萧克明得意地哈哈大笑，而这时那胖乎乎的妹子二春匆匆跑了进来，告诉陆左，说小妖姑娘跟朵朵讲了几句话，两个人也是不欢而散，然后小妖姑娘说要独自一人去找虎皮猫大人，于是就走了……
　　陆左刚才还意气风发，此刻立刻苦起了脸皮来，说唉，这小妮子脾气越来越大了，真麻烦啊，老萧你说我该怎么办？
　　萧克明嘻嘻笑，说追女孩子嘛，就得这样翻来覆去，抓心挠肝的，才有趣嘛……
　　陆左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而后是对这胖姑娘说道：“二春，这是我刚收的徒弟，你认识的；阿言啊，这个是你大师姐，我收的第一个徒弟，另外我还有一个记名弟子，你算是第三个。”
　　我赶忙朝着这体重超过我两倍的姑娘恭声喊道：“大师姐你好。”
　　二春哈哈一笑，拍着我的肩膀，说好小子，居然能够拜入我们清水江流门下，有前途哦，以后师姐罩着你，放心。
　　旁边的陆左脸都黑了，说你能罩着他很忙啊，你有那功夫，能给我少吃点，多减肥不？
　　二春被自家师父的一句话噎得没有一点儿脾气，低头打了一下饱嗝，陆左无奈地说道：“行了，你去房间里面，拷份资料出来，拿给你师弟。”
　　二春踩着竹地板离去，吱呀吱呀，让人感觉好像这竹楼有些经受不住她那重量一般。
　　我瞧见陆左跟二春之间打诨插科，并不严肃，心中多少也有些放心了，毕竟这些年来一直把他当做堂兄，骤然成了我师父，如果要讲究有些礼节章法，就是在有些太过别扭了。
　　这边事情处置妥当，陆左和萧克明还有事情要商量，我不敢打扰，于是告退，回到了我先前待着的那个房间，没一会儿，吱呀吱呀的声音传来，二春走了进来，丢了个U盘给我，说小师弟，这里面有俺们敦寨苗蛊的宝典“镇压山峦十二法门”，是PDF文档的，你回头找个智能手机拷进去，没事自己多学一学……
　　我捏着手上那个做工粗糙的U盘，顿时就傻了眼。
　　等等，不是说修行秘籍都是什么发黄的线装本么，你不要告诉我这里面就是我以后要学习的东西吧？
　　怎么感觉好像是做安利或者传销的时候，分发的资料档案啊？
　　我脑门磕得直疼，咱能不能隆重一点，一个U盘就给我打发了，这也太让人觉得不靠谱了吧？
　　我一阵无语，想着我这回狼狈回家，啥都没有，二春听到这话，又走开了去，回来的时候，扔了一个半碎屏的安卓机给我，说那你先凑合着用吧。
　　陆左这竹屋里没有什么电子产品，我只有去镇子上的网吧弄，等我把U盘的数据转移妥当，返回的时候，发现陆左和萧克明，以及朵朵早就离开了这里，整个房子里，只有我那刚刚认下的大师姐，在厨房里啃着蹄膀，满嘴流油。
　　等等，什么情况，说好的帮我解蛊呢，怎么你们人都不见了？


第十七章 心宽体胖，二春师姐
　　我从镇子上的网吧拷完资料回来，结果发现人都走没影儿了，顿时就是一阵蛋疼。
　　你想想，我这刚刚拜过师，三叩六拜不说了，还指望着师父能够帮着将这蛊给解开，至少也带着我行走天涯，增长见识一下，却不曾想连一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就不见人影了。
　　除了留了一破手机和里面的资料给我，剩下的，就只有一个端着一大盆蹄膀猛啃的大师姐。
　　你说说，这让我如何开心得起来？
　　我走到饭桌前来，坐下，问二春陆左他们去了哪儿，二春摆摆手，说半个小时之前，得到一个消息，养鸡专业户在湘湖省的怀化出现过，他们已经赶过去了。
　　我们这儿跟湘湖省的怀化靖州交界，开车过去的话，只用几个小时，显然他们也是临时接到消息，匆匆离开的。
　　我心中稍微安了一些，问师父有没有留什么话给我？
　　二春挥着油乎乎的手，说你放心，师父把你交给我了，明天早上，我们就出发，去滇南，再然后出国去缅甸，找师父的老情人，她那里有治你的虫池——都安排好了的，你就别急赤白脸的了。
　　我听见原来陆左临走之前，已经给我安排好了，终于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对了，什么老情人，说来听一听。
　　人一轻松，难免就有些八卦，而二春显然也是燃烧着熊熊八卦之魂的女子，左右一看，然后嘿嘿笑了起来，先招呼我，说你吃饭了没有，我做的这红烧蹄膀可是一绝，温火煨烂，煮了整整一天，你要不要尝一尝？
　　她招呼着，我低头一看，只见桌子上摆了一不锈钢盆盛着的红烧蹄膀，里面十几只猪蹄膀红油滴嫩，香气扑鼻，显然是费了一番心思。
　　我推脱不过，肚子里也有些饥饿，毫不客气地抓起了一个来咬，入口香浓，肉嫩烂，口感好，油而不腻，酱香扑鼻，味道实在不错，不由得一口又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二春瞧见我吃得香甜爽口，也笑了，一边吃，一边跟我讲，说咱这师父啊，可是世间少有的人杰，既无师承，又无人脉，赤手空拳，却打下偌大的名气来，江湖之上，他疤脸怪客的名号十分响亮，无数成名的魔头都败在了他和杂毛小道的手下，而他们更是在去年的天山一战中震惊世界；但凡是修行中人，无不知左道二人的名头，你说厉害不厉害……
　　我诧异，说不会吧，我堂兄陆左居然这般厉害？
　　二春夸张地挥着手，高声说道：“岂止是厉害，我跟你讲，师父受伤之前，天山大战的那个时候，几乎是凭着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拯救了世界。那个时候的他，真的是天下无敌有木有？”
　　吹牛的吧？
　　她前面说的话语我还有些将信将疑，后面的话就完全无视了，不过也不直接点明，一边啃着蹄膀，一边问道：“你说的杂毛小道，应该就是萧克明那青衣道士吧，为什么叫他杂毛小道？”
　　二春鬼鬼祟祟地跟我说：“这是咱师父给他取的外号——他叫俺们师父‘小毒物’，师父明面上叫他‘老萧’，背地里却叫‘杂毛小道’。这是他们的叫法啊，咱们可不行，杂毛小道现在可是茅山宗的掌教真人，在当今江湖之上可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那可是无数人为之仰望的存在呢……”
　　什么，那青衣道人是茅山道士的总扛把子？
　　是不是真的哦？
　　我回想起那个一见如故、抓着我谈南方风月的青衣道人，尽管对他的平易近人和一直帮我说好话这事儿十分感激，但是却终究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这世界上真的有什么茅山宗？
　　若真的有，难道不应该是一个白头发白胡子的老道士么，怎么会是一个资深狼友属性的轻浮道人呢？
　　听完二春的吹嘘，我决定对她的话语作一定的保留，不敢全部相信。
　　想了想，我笑着说他们两个感情真好，叫法也独特，不过给人的感觉好基哦，你觉得呢？
　　听到我的话，二春的两眼就冒光，一拍大腿，说太对了，你也发现了对不对，我就觉得不对劲，这两个人从认识开始，已经有六年时间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块儿，生死相依，尽管师父红粉知己好像很多，但是真正在一起的，却没有一个，目前好像在沾点儿边的小妖姑娘，怎么看都感觉像是在玩过家家，你说说，他们两个不会是真的有问题吧？
　　呃……
　　我刚才只是随口一说，咱两个都是陆左的徒弟，有必要这么诋毁自家师父么？
　　再说了，就算是，那也是师父的性别取向，你至于这么激动么？
　　我决定不再追究这些细节，免得谈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到时候传到陆左的耳朵里，那可就不对了，毕竟我跟二春不一样，她心宽体胖，什么都好说，我的小命，现在可还是捏在我这堂兄的手上呢。
　　我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问起了即将去拜访的地方。
　　二春告诉我，说我们去的地方，是白河苗蛊，从滇南红河迁徙到缅甸境内的，现在的掌事人叫做李雪瑞。
　　师父以前救过她的性命，后来拜了白河苗蛊的大神为师，就算是出道了。她跟咱师父呢，说是兄妹之情，其实我瞧得出来，她对咱师父一直念念不忘呢，我感觉要不是小妖姑娘，说不定两人就成一对儿了。
　　我想了想，问说他们两个的关系咋样，不会因爱生恨，最后闹得很僵吧？
　　二春似乎瞧出了我的想法，哈哈一笑，说你放心，人雪瑞可是大家闺秀，哪有那么小肚鸡肠，不会的，你过去，她一定竭尽所能地帮你治病的，没问题。
　　她拍着胸脯打包票，虽然我对这个满口跑火车的大师姐不是那么的信任，但多少也还是安了点心。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结果一大盆的蹄膀给我们啃得不剩一个，满地残骨，二春用油腻腻的手掌拍着我的肩膀，说哎呀，看不出来，你也是个大肚汉啊，以后师父应该不会就骂我一个人费粮食了。不过你这么能吃，那得早说啊，害我都没有吃饱……
　　等等，二春同志，你是猪么，你至少有吃了十个以上的蹄膀，怎么可能还没饱？
　　一顿饭，让我对这师姐的饭量有着充足的认识，回想起来，我之所以这么能吃，可能并不是我的本意，而是独自里面那条聚血蛊吧。
　　我体内空空如也，那胃都缺了半边，之所以感觉不到疼痛，全部都是聚血蛊的麻醉作用。
　　所以我吸收的营养，恐怕也都是聚血蛊的需求吧？
　　当夜我就休息在陆左的竹园里面，房间挨着二春的，这竹楼看着高雅洁净，但其实隔音效果并不是很强，我这师姐饭量好，睡得也香，刚刚入夜就躺下了，呼噜声从开始就没有停下来过。
　　一开始我还不曾觉得，又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她的呼噜声跟过火车一样，震天响，激烈的时候，感觉整个竹楼都在跟着她而颤动。
　　呼噜噜、呼噜噜……
　　哎呀我的天，二春师姐你确定你真的是一女的么，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一人形狗熊啊？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对着师姐还是充满了敬意，不敢打搅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用刚买的电话卡可怜的流量下载了一个PDF文本阅读器，然后把U盘导入的资料放进去，仔细地阅读起来。
　　这PDF文本其实全部都是复印件，第一页是书名，名曰“镇压山峦十二法门”，共有十二部分，分别为坛蘸、布道、巫医、育蛊、符箓、禁咒、占卜、祈雨、圆梦、躯疫、祀神、固体。
　　全书都是用繁体字抄写，中间穿插了许多潦草的笔记、图录和心得体验，以及一些见闻杂感。
　　里面的内容，很多都很深奥，我大部分都看得并不明白，左右翻了一遍，挑了一些见闻杂感读过，大概知道这本资料是一个叫做山阁佬的人写的，而备注的部分，则是另外一个。
　　好像叫做洛十八。
　　我不确定。
　　俗话说得好，读书使人好梦，我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去，次日醒来，二春敲响了我的房门，叫我吃了丰盛的早餐，然后将竹园用一把锁给封住，然后和我一起坐上了前往县城的大巴。
　　我们接下来的将要做的，是前往滇南的边境，然后道缅甸境内去。


第十八章 滇南干部好热情
　　我和二春师姐一路折腾，终于到了滇南边境。
　　一路上我都在用那碎屏手机在研读《镇压山峦十二法门》，起初看的时候，晦涩难懂，我只能勉强瞧一些见闻杂感之类的东西，增长见识，然而后来我听二春说俺们师父，也就是我堂兄陆左，当年可就是靠着通读全本，最终才成为了世人敬仰的高手，心中有些痒痒，又听见二春这脑子里缺根弦的胖丫头开口就能够背诵出来，而且倒背如流，于是也就下了狠功夫。
　　有的东西，真的是不读不知道，一读吓一跳，当真正深入到里面的内容，将里面的语言结构，化作真正的理解时，我方才感觉到这十二法门的深奥。
　　这每一卷中，都是微言大义，非穷极精力而不能理解，我看第一遍的时候，感觉像是迷信，第二遍的时候则觉得是神话，第三、第四遍，几乎是跪着看完的，发现无论是原著，还是备注，都是牛波伊得让人冷汗淋漓，止不住地直哆嗦。
　　我堂兄陆左真的是自学成才，靠着这一本十二法门成就的一身本事么？
　　这也太牛波伊了吧？
　　一路上我除了学习研读《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之外，就是听二春跟我谈及陆左的八卦花边，讲起他和杂毛小道两人携手共闯江湖的事情，有的我觉得是真的，有的则半信半疑，还有一些完全就感觉实在吹波伊。
　　不过不管怎么样，堂兄陆左在我的脑海里，形象已经开始越来越丰满了，也让我晓得，原来我一直以为不过是发点小财的他，那是一根多粗的大腿。
　　与此同时，我还知道了这个世间居然有那么多奇人异事，什么传说中的三大修行圣地，什么全国道教协会，曾经的三大顶尖修行道门，人人喊打的邪派教会，负责统筹管理工作的宗教局，还有一个个宛如恒星一般闪耀天空的名字，天下十大，邪灵巨头，国府高手……
　　二春在修行上面，并不是什么厉害的高手，但是她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性子愣，记性强，十二法门她能够倒背如流，而且对于八卦新闻、江湖杂事，她简直就是一个江湖百晓生。
　　跟着二春这一路，我倒是学了很多，不知不觉，对这个世界也就有了一些初步的印象。
　　二春告诉我，说我们这回要去的地方，叫做寨黎苗村，是以前白河苗族迁徙到东南亚的时候，定居的地方，村子里有一个神婆，叫做蚩丽妹，那可是大大的传奇人物，当年蚩丽妹年方二十，北上寻根，一路上连续挑战当年的同族，三十六峒，居然给他破了那么个十七八路的，厉害得飞起。
　　后来要不是碰上了当时被称之为“最天才”的蛊王洛十八，说不定就无人可挡了呢。
　　而我们要找的雪瑞，则是蚩丽妹的徒弟，衣钵弟子。
　　我好奇，问二春，说我们清水江流，咱这一辈里，不是说有三个么，除了你和我，还有谁呢？
　　二春说那人在臧边，按入门的时间，其实他应该是老大，不过当时师父并没有收他当徒弟，只是记一个名；我是没有见过，不过朵朵却认识的。
　　我这师姐，有事没事就说什么苗疆三十六峒，我就对应着翻看十二法门之中的育蛊一卷，发现这才是整个法门里最厚的一卷，里面讲解了所谓蛊毒的由来。
　　蛊毒这东西，大体分为两种，一种叫做药蛊，一种叫做灵蛊。
　　何为药蛊？
　　这是一种通过各种毒物调配，有主有次，最后揉炼成一种粉末状或者别的形状的药物，配合巫蛊降头之法，用来害人的手法——当然，也有人用这种东西来救人，正所谓救人害人，一念之间。
　　至于灵蛊，则与药蛊有很大的不同，虽然大家的方法都差不多，都是采用自然界铁的规律“弱肉强食”，来优胜劣汰，但是这种蛊虫最终会存活下来一只，虽然这一只在经过种种拼搏、培育和咒怨之后，已然变了形态，但是却还是一种生命物，生而有灵，故而谓之灵蛊。
　　但灵蛊与灵蛊之间，又有许多不同，因为有的根本不受控制，狂躁凶残，有的则只能听得懂最简单的指令，而真正优秀的，则是那种拥有自我意识，宛如人一般智力的灵蛊。
　　更加强大的，甚至还能够变成灵体，化作虚无，譬如金蚕蛊。
　　当然，每一种蛊虫的炼制，都是一条漫长的道路，特别是文章里面特别点出的这些，更是如此，因为这涉及到材料、天时地利，甚至是运气的成分。
　　有的养蛊人，穷极一辈子的时间和精力，也未必能够炼制出一条灵蛊来。
　　我在十二法门的育蛊一卷中，瞧见了聚血蛊的名字。
　　根据书里面的记载，聚血蛊据说是三大修行圣地中最为阴森恐怖和神秘的苗疆万毒窟压箱绝学，传闻中聚血蛊汇聚的，并非是普通的血脉，而是拥有千年前耶朗大联盟最强势时期的十八祭祀血脉，而如果能够聚齐这血脉，炼制成聚血蛊，并且将其掌控，那么灵蛊的主人将有可能觉醒出苗疆一脉的终极秘密。
　　传说中苗疆万毒窟的崛起，就是第一代主人拥有了血脉觉醒的聚血蛊。
　　后来无数人效仿当年的万毒窟主人，在苗疆之地大肆布行巫蛊之术，无数生灵涂炭，使得动乱连连，一直到了元末明初以及明末清初两次改朝换代的时候，中原道门组织全力，配合王朝力量，进行了规模庞大的清缴，方才将这毒瘤给清除，至今无人提及。
　　而在后来的几百年里，也从来没有人听闻有炼制成功过觉醒的聚血蛊。
　　就连这十二法门里，原著者山阁老也不过都是揣测和引经据典的传闻而已，并没有真正的制法和解法。
　　看完过后，我方才知道这聚血蛊的牛波伊之处。
　　如果能够拥有此物，我或许真的能够翻身农奴把歌唱，然而问题最关键的地方在于，我并非是灵蛊的主人，我此刻的身份，不过就是一个育蛊的鼎炉而已。
　　打个比方，我就是鸡蛋的蛋壳，而不是吃鸡蛋的人，这才是我的悲哀之处。
　　人生最倒霉的，不过如此。
　　而更倒霉的，是我们到达边境城市的时候，被告知最近缅甸的北方政局不稳，相关签证都不能办理，让我们暂时不要前往缅甸境内。
　　这事儿让人头疼，一打听，才知道包括克钦、果敢、佤邦等在内的缅北，整个战略态势是大战不打、小战不断、和和打打、长期割据，最近果敢王彭家声又在闹腾，跟政府军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还弄得咱们这边风声鹤唳，不得安宁。
　　我平日里也喜欢读书看报，所以对这边的政局其实是有一部分了解的，知道现在的缅北反抗力量，其实有很多都是华人，有些是当年的国民党残部，有的是七十年代越境过去的知青，当地大部分也都是华人。
　　说起来，很多国内的激进人士觉得这些都是咱自己人，应该支持，但其实国家在缅甸有很多利益，比如石油管道之类的，所以只能保持中立，甚至支持缅甸政府军的态度。
　　当然，这些都只是我在报纸新闻上面看到的，具体的事情，也不是很了解。
　　总之我现在最头疼的，就是如何出境的问题。
　　我这边着急，毫无头绪，然而二春却并不慌张，而是直接搭车，返回了滇南的省会春城，拨通了一个电话，没多久，就有车子过来接我们，带着我们到了一处大院里去。
　　有一个满脸微笑的男人过来接待了我们，当得知我是陆左新收的徒弟时，高兴地跟我握手，说你运气真好，居然能够被陆左看上。
　　他自我介绍，说他叫余佳源，刚刚调到滇南这边来工作，不过有什么事情，应该都可以帮忙。
　　二春跟这余佳源很熟，直接把我们的困难跟他讲明。
　　他听过之后，表示没有问题，让我们提供证件，他叫人帮我们提供特殊的通行证。
　　通行证很快就办了下来，余佳源很忙，不过当天晚上还是请我们吃了一顿饭，并且帮着我们安排了食宿，十分的周到，等他离开之后，我小声问二春，说这人到底是谁啊，这么热情？
　　二春告诉我，说他是有关部门的人，有个仇家，后来是师父帮着他报了仇，所以对咱们一直都很客气。
　　我点了点头，说这人真不错，感觉挺大的官儿，对咱们都还这么热情。
　　有着余佳源的安排，我们就不用长途穿行，而是直接乘飞机前往缅甸的仰光，然后又一路转行，到了缅甸与泰国的边境城市大其力。


第十九章 拦路不成反被抡
　　大其力是缅甸与泰国交接的边境城市，富有着强烈的异域风情，对于像我这样从来没有出过国的土包子来说，简直是哪儿都瞧不够，到处都看得眼花。
　　在布鱼的安排下，大其力有人过来接应我们。
　　那是一个黑瘦的汉子，原籍是滇南人，在大其力这边做中国的百货批发生意，做得挺大的。
　　他开车送我们出城，聊天的时候，他告诉我他父亲是七十年代过来的知青，自己是在大其力长大的，但刚刚从国内回来，他娶了一个十分美丽的中国太太，只可惜她重病缠身，最终还是故去了。
　　他在国内睹物思人，待不下去，后来又因为国内有需求，就主动回到了这里来。
　　聊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听到我跟二春聊天的时候，说起了我堂兄陆左的名字，他突然插嘴，告诉我们，他认识我堂兄。
　　不但认识我堂兄，而且还认识杂毛小道。
　　从他的口中，我们听到了当年陆左和杂毛小道就曾经到过大其力，而且还被人追杀的故事，据这个叫做老廖的男人告诉我们，当时的时候，整个缅甸和泰国的道上都在通缉他们俩，政府也在找他们麻烦。
　　这意外的消息，让我和二春都赶到十分惊讶，没想到我堂兄陆左的足迹，居然还踏足过这里，而且还会有他的熟人在。
　　不过仔细回想起来，也不觉得奇怪，毕竟这儿是他“老情人”的地盘嘛。
　　寨黎苗村位于茫茫的热带雨林之中，不通道路，只能步行前往，不过好在老廖前几年一直都在做联络员的工作，对路途也十分熟悉，又有那位叫做余佳源的领导帮忙安排，所以自然带着我们前往。
　　车行到道路尽头，就被寄放在一个村子里，老廖带着我们进了山林里。
　　一路行，道路漫长，不过有着老廖在旁边跟我们聊天讲话，倒也并不算寂寞，唯一让人头疼的，就是那雨林里的蚊子实在烦人，嗡嗡叫个不停，还围着我们转悠。
　　老廖让我们涂上防止蚊虫和蛇蚁的药物，不过却给二春拒绝了。
　　他坚持了许久，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再言。
　　他似乎想等着瞧我们的笑话，不过那蚊子虽然一直围着我们嗡嗡转悠，但最终还是不敢靠近而来。
　　我看向了二春，她得意地笑了，指了指我的肚子，又指了指自己。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我之所以没有被那蚊虫眷顾，是因为我肚子里面的聚血蛊，散发着太过于强大的气息，而至于她，则是自有手段。
　　身为苗疆蛊王陆左的徒弟，如果还能够被蚊子困扰，那就实在是有些太丢人了。
　　我们在林子里走了小半天，双脚走得疲乏，我已经累瘫过好几回，到了后来，二春嫌我实在是太拖累速度，于是就把我给扛在了肩膀上来，一路背了过去。
　　对于她的帮助，我十二分的不情愿，然而我发现这师姐别的没有，一股子力气，简直是让人无法抗拒。
　　她背着我，就好像扛着一件包袱皮，不费吹灰之力。
　　瞧见旁边老廖幸灾乐祸的表情，我的心情多少还是有些低落。
　　太丢脸了。
　　不过正是有着二春的鼎力出手，我们并没有在路上耽搁太久的时间，赶在了太阳落山之前，到达了寨黎苗村附近的一个水潭边来。
　　二春把我放了下来，趴在水潭边猛喝了一通水，然后拿出了带来的大饼啃了起来。
　　她倒是好胃口，不过我们却都累得没有食欲。
　　在水潭边休整了一会儿，我们再往村子的方向走去，没想到走了不到百米，突然有人把我们给拦住了。
　　拦住我们的，总共有四人，穿着紧身的衣服，一水的壮汉，这个时候向导老廖慌忙上去沟通——因为来之前的时候，他告诉我们，说这热带雨林里，有各种各样、不同种族的人，每个族群的生活习性都不一样，稍微冒犯一些，人家就敢冲你动刀子。
　　除此之外，这一代还有许多毒枭和军火掮客，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为了我们的安全，一切都让他这地头蛇来处理。
　　向导老廖上前去，用缅甸语跟人家沟通，结果人家根本就不理睬，只是挥手，让我们退后。
　　他似乎又用了泰语和一种我们不懂的少数民族语言。
　　依旧行不通。
　　瞧见老廖抓耳挠腮的着急样，二春终于忍不住了，叉着腰骂道：“好狗不挡路，荒郊野岭的，你们这是想干啥，准备开人肉包子铺么？”
　　她是西川人，川音浓厚，没想到那些人倒是听懂了中文，冲着我们说道：“我们老大在这里办事，无关人等，还请离开。”
　　老廖一听，顿时就皱起了眉头来，问什么意思，你们老大是谁？
　　刚才说话的人瞪了他一眼，说管得着么你？
　　老廖这人向来都是和气生财，别人骂他，他也不恼，只是嘿嘿笑，说咱话不是这么说的，你们在前面办事，我们绕着走就是了，何必这样？再说了，咱们都是华人，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有必要这么霸道么？
　　他说着话，还向前走去，结果那几人直接摸出了长短刀具来，指着我们，说谁跟你特么的血浓于水啊，听不懂人话么？滚！
　　对方亮出了凶器，老廖立刻就怂了，退了好几步，回过头来，对我们低声说道：“对方是过江猛龙，看不清什么来路，我们还是别招惹了，先回去，回头再想办法。”
　　他怂了，二春却没有那么容易退缩，她走上了前来，冲着他们说道：“你们什么意思，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么？”
　　那人眉头一挑，冲着二春骂道：“你个死肥婆，再唧唧歪歪，信不信弄死你？”
　　我靠！
　　二春一脚跺地，怒气冲冲地骂道：“老娘这辈子，最恨人叫我肥婆了，而且还是死肥婆；你特么的有本事，就过来咬我啊，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对方四人之中，另外一个人突然笑了，说真的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啊，反正也是闲着无聊，拿你个死肥婆开刀玩玩。
　　他狞笑着，就朝着二春冲了上来。
　　那人足有一米九高，身材魁梧，绝对的凶猛大汉，而二春呢，才一米六多一点儿，浑身都是肥肉，我担心她吃亏，冲着她大喊，说二春你赶紧跑，别跟他……
　　咚！
　　我话儿还没有说完呢，那个朝着二春冲过来的大汉就直接跌倒在地，还没有来得及爬起来，就被二春一脚踩在了身上，惨叫一声，再无声息。
　　什么情况？
　　我刚才根本就没有瞧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瞧见那汉子挥拳朝着二春的脸上揍来，二春好像闪了一下，紧接着一拳擂在了那人的胃部。
　　就这么轻轻一拳，那汉子就直不楞登地倒了下去，实在是让人为之侧目。
　　大哥，你不会是瓷娃娃做的吧？
　　咋这么不经事呢？
　　不光是我，其余几人都一阵惊讶，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朝着二春冲了过来，而当着我的面，这个绝对的吃货师姐表现出了强悍的手段来，不但灵活地闪过了这些人的拳脚，而且还恰到好处地击中了对方的弱点上。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四个大汉，都被二春给撂倒在地，没有一个能再翻起来。
　　我吓得扑棱乱跳的心这才安稳了一下，又慌忙跑过去，蹲下身子来，去试探这些人的鼻息。
　　我害怕他们被二春给打死了。
　　好在手摸过去的时候，每一个人都是有呼吸的，我松了一口气，而二春则在哈哈大笑，说你别逗了，真的以为我会下死手啊？老娘到现在，可还没有杀过人呢，老纯洁了。
　　我笑了，连忙奉承，说师姐你老厉害了，杠杠的。
　　二春得意了一番，这才收敛起了，对我说道：“有人在寨黎苗村的外围布防，说明里面一定有事情发生，不知道是谁，居然吃了豹子胆，敢招惹白河苗蛊，我们去看看。”
　　她说得严肃，我们不敢停留，匆匆朝着前方走去。
　　走了不到二十分钟，我们终于瞧见了林子尽头的田地，还有高高低低的吊脚楼和黑瓦，二春带着我们一路向前，走到一处地方的时候，她突然举起了手，让我们都隐藏在了角落。
　　我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想要问起，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许鸣，这件事情你就不要想了，我是不会跟你们合作的，你走吧！”


第二十章 寨黎苗村小神婆
　　我一愣，看了二春一眼，她将中指伸到了嘴唇上，嘘了一声，然后双手开始结印，不知道是准备干什么。
　　我瞧见二春让我不要轻举妄动，就只有蹲在草丛中，竖起耳朵来。
　　那边的话音刚落，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雪瑞，你不要这样，咱好歹是亲戚，有什么事情，咱可以坐下来，慢慢商量嘛，对不？你说说，我千里迢迢过来看你，你不至于连屋都不让我进，一口水都不给喝不是？”
　　雪瑞？
　　那个女的，难道就是我们准备找的人？
　　我听得更仔细了，侧耳倾听，女人说道：“许鸣，尽管你披着李致远的皮囊，都改变不了你是许鸣的事实。许鸣，你走吧，我师父说过，不为难你，但是也请你不要太嚣张了，你有灵界那老婆子撑腰，但不一定是万能的，总有一天，你会被你自己的野心给害死的！”
　　许鸣已然不甘心，说：“雪瑞，你之所以不答应，是不是因为陆左？”
　　雪瑞：“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许鸣：“雪瑞，你怎么到现在还是执迷不悟呢？陆左那个负心人，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会喜欢你的——你听我说，他现在脑子里，只有那个小妖精，你这样等待，是没有任何结果的！”
　　雪瑞：“我喜欢谁，是我自己的事情，与陆左无关，也与你无关！”
　　许鸣：“雪瑞，你醒一醒吧，实话告诉你，据我所知，陆左这个家伙别看着表面上一本正经，其实处处留情。他之前有一个女朋友，叫做黄菲，搞大了别人的肚子就不认账了，害得那女生不得不辞去工作，远走他乡，独自带着女儿过活；另外他还跟日本神道教圣女有一腿子，据说加藤家族的小主人，就是他的野种！你别傻了，这样的男人，根本就不值得你等待！”
　　雪瑞：“你别说了，给我滚，我不想听这些！”
　　许鸣：“雪瑞，我跟你说，之前的邪灵教早就没有了，我现在之所以创立新教，就是为了帮助那些饱受正道欺负的旁门，你是白河苗蛊现在的执掌者，也是唯一能够挑战陆左地位的人，如果你能够加入，那我们一定能够成功的”！
　　雪瑞：“呵呵，许鸣，你以为就凭你和秦伯，还有台湾的那点儿支持，收拢些残余势力，就能够与中原道门相抗衡么？不自量力！”
　　许鸣：“错了！雪瑞，实话告诉你，我身后的力量，超乎你的想象，如果你能够加入我们，与我们携手的话，我将会给你看到那令人战栗的恐怖力量。来吧，雪瑞，我一直都喜欢你，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雪瑞：“许鸣，走吧，念着以前的情分上，我暂时不动手，不过如果你一再相逼，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两人的对话到了这里，便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沉默了好一会儿，许鸣方才沉声说道：“好，如果你改变了主意，随时都可以找我，我的大门，永远都会为你而敞开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我能够感受到他已经消失于林间，回过头来，却瞧见二春大汗淋漓，仿佛刚刚从桑拿房里走出来一样，汗水顺着肥脸不断地往下滴去。
　　她怎么了？
　　我刚刚想问二春，突然间感觉到身边微风一动，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瞧见一个穿着苗家土布的年轻女子站在我们的跟前来，目光扫量过我和老廖，最后落在了二春的身上，惊讶地说道：“二春，你怎么过来了？”
　　这女子虽然穿着土布蓝衣，不过皮肤白皙细嫩，面容姣好，落落大方的模样，却不像是当地人。
　　这就是雪瑞，我堂兄陆左的老相好？
　　艳福不浅啊！
　　二春抓着我的肩膀爬了起来，浑身就好像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一般，喘着气说道：“吓死我了，差一点儿就被那厮发现。”
　　雪瑞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其实你们一来，许鸣就发现了，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未必不是说给你们听的。”
　　“发现了？”
　　二春左右看去，一脸紧张地说道：“那怎么办，他会不会过来杀人灭口啊？雪瑞，你可得帮我们啊，我还小，可不想死。”
　　她说得滑稽，雪瑞忍不住就笑了，她笑容甜美，就像天使一般，就算是我，也忍不住多瞧了两眼，觉得心慌慌的，连忙低下头来，不敢再望过去，却听到雪瑞说道：“许鸣这边刚刚竖起洪门新教的旗子来，准备接受邪灵教的残余势力，目前是求稳的状态，轻易不会招惹像你师父这样的敌人，所以你放心。”
　　二春吐了一下舌头，说那可不一定，他刚才还邀请你对付我师父呢。
　　雪瑞苦笑，说他刚刚只不过是在使用离间计，想要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而已。
　　二春拍着胸脯，说那怎么可能，我师父跟雪瑞姐姐你可是铁打一般的战斗友谊，亲密无间，哪里可能是许鸣那小人三言两语能够撼得动的？
　　雪瑞摇头，说那可不一定，刚才许鸣说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你说说，陆左哥他真的有一子一女了？
　　二春大声叫屈，说许鸣那狗日的，红口白牙，两嘴唇一碰就胡乱说起，我师父要是有娃儿，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雪瑞姐你是知道的，二春无论什么时候，都跟你是一头的。
　　雪瑞笑了笑，说那是，我带你吃了那么多的好东西，你要是有事瞒着我，就都给我吐出来。
　　二春俏皮地伸了一下舌头，说肯定不行，我还等你带我去吃大餐呢。
　　雪瑞拍着她的肩膀，回过头来，对我们的向导老廖说道：“廖哥，我听说了古丽丽的事了，后事处理得怎么样？”
　　老廖憨厚地笑，说李小姐你还记得我呢，有劳挂记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丽丽死的时候很安详，没有一点儿痛苦，还说很感激陆先生和萧道长呢……
　　雪瑞点头，说那就好，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是要有自己生活的，希望你能够早日找到自己的归属。
　　她招呼完老廖之后，倒也没有冷落我，问我道：“先生怎么称呼？”
　　二春连忙上前介绍，说雪瑞姐，他叫做陆言，是我师父的堂弟，不过前两天我师父刚刚收他为徒了，现在是我的小师弟，嘿嘿。
　　我连忙上前招呼，喊雪瑞姐，你好。
　　雪瑞摆了摆手，笑着说别啊，我知道你，你也就比陆左哥小一岁，比我还大上不少呢，叫我姐多别扭啊，咱不跟陆左那儿的辈分论，你叫我雪瑞，我叫你陆言就好了。
　　她说话有点儿港台音，听着柔柔的，说话的口吻也让人十分舒服，我不由得对这个女孩子充满了好感。
　　哎呀，还是那句话，我堂哥真特么的艳福不浅啊……
　　二春跟雪瑞应该挺熟的，也没有绕圈子，直接跟雪瑞说明了来意，听完了她的讲述，雪瑞一脸诧异地望着我，说不会吧，你身体里面，真的有传说中的聚血蛊？你怎么这么幸运啊？
　　炼制聚血蛊，除了万毒窟秘法之外，靠的并不是实力，而是运气，自当年第一代苗疆万毒窟主人之后，前后有无数人尝试过，但是却没有听到过有一起成功的案例，最主要的问题，就是概率实在是太低了，又有江湖正道的打击，所以渐渐成为了一种鸡肋，就像是买彩票中大奖一样。
　　买彩票的，人好歹每期开奖还有几个幸运儿，而聚血蛊则除了有一个开头，却从来没有第二人过，故而雪瑞方才会这般惊奇。
　　我却只有苦笑，说我若是那个炼蛊人，自然是中了五百万大奖，不过我只是个鼎炉，随时等待死亡，就只能说倒霉了。
　　雪瑞摇头，说不，不，都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祸兮福所倚，说不定你能够成为第二个苗疆万毒窟的主人，比那臭陆左还要牛波伊十倍呢？
　　我不敢反驳，只有苦笑，说托福，要真的这样就好了。
　　雪瑞带着我们回村，走进寨子的时候，我瞧见好多与国人差不多的脸孔，他们瞧见雪瑞，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跟她打招呼：“小神婆！”
　　这些人的笑容都是发自内心的，而雪瑞则很大方地一一点头回礼。
　　这个女孩，有一种让人爱戴的特质。
　　我们一路穿行，来到了寨子里一处比较大的屋子里来，雪瑞带着我们来到一处干净整洁的房间，让我们坐在蒲团上，这时有一个老太婆走了进来，望了我们一眼，雪瑞笑着说道：“婆婆，这是陆左的徒弟。”
　　这老奶奶就是雪瑞的师父蚩丽妹？
　　我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就坐直起了身子来，朝着她恭敬地躬身。


第二十一章 虫池浮出大美女
　　我本来以为这个老奶奶是雪瑞的师父，然而听过介绍，才知道是她师父的妹妹。
　　蚩丽花。
　　很古怪的名字，从姓到名，都古里古怪的，蚩老奶奶似乎对我们并不是很喜欢，平淡地望了一眼，然后拉着雪瑞出去问事情。
　　她应该是在问询许鸣到这里来的情况，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她望向我的时候，有一股冷冷的寒意。
　　难道说，她因为雪瑞和陆左不得结果，然后就将那仇恨转移到了我的身上来？
　　若是如此，那我岂不是没希望了？
　　我心中忐忑，然而二春却大咧咧地自顾自地喝茶，桌子上的茶很特别，清水之中有几根晒干桑蚕一般的虫子在沉浮，随着它在水中浸泡得越来越久，茶水的颜色就开始慢慢地泛绿，有一股浓浓的香味。
　　老廖他对这些东西十分畏惧，只有敬谢不敏，而我则是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感觉，想着反正自己不死不活的，还不如尝一尝鲜。
　　然而当我饮一口茶水的时候，感觉到唇齿留香，一股灵气直冲鼻孔那儿过去，整个人都清醒了起来。
　　我没有喝过什么好茶叶，这个是唯一让我觉得有惊喜的，三两口喝完，忍不住把那虫干嚼了嚼，发现原来这并不是虫干，而是类似于植物根茎一般的玩意。
　　难道是冬虫夏草？
　　不对啊，我在电视上见过冬虫夏草，不长这个样子啊？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雪瑞从门外走了过来，对我说道：“我师父想要见你，你跟我来吧。”
　　我连忙站起身来，二春也拍了拍屁股，准备起来，雪瑞却对她笑道：“你就不用去了，听说你做饭很好吃，去厨房帮花婆婆一起，做一顿丰盛的晚饭等我们吧。”
　　二春似乎有些害怕见到雪瑞师父，听到这话，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拍着手，哈哈笑道：“这样最好，我擅长。”
　　老廖这个时候也站了起来，跟我们告别，说时间不早了，既然你们已经到了这里，我的任务就完成了，我趁天色还好，就先赶回去吧，车子放在那村子里，我有点儿不放心，一不留神，别给我把车轮胎都给拆了去。
　　他执意要走，我们也不留，送走他后，雪瑞带我来到了后院。
　　从后院的门离开，来到了苗村的祠堂里。
　　在祠堂的侧房之中，我被雪瑞吩咐跪倒在那三个蒲团的中间，然后她轻轻念着法诀，没一会儿，我感觉身子随着蒲团一起往下坠落，几秒钟之后，却是到了一个地下洞穴来。
　　这里应该是在祠堂的下方。
　　旁边传来了一只手，将我给扶了起来，是雪瑞，她在我耳边低声说道：“跟我走，不过一会儿不管你瞧见什么，都不要胡乱喊叫，也别乱动，知道么？”
　　我点头，说好。
　　我这边刚刚答应，跟着雪瑞往洞子里走，便瞧见墙壁上有烛火亮了起来，而有光出现的那一刹那，我整个人就僵直在地，一动也不敢动，一股冷气吸入鼻中，那种酥麻感，从脚一直蔓延到了头部来。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在墙面上，瞧见了密密麻麻的虫子，有蜈蚣、蜥蜴、蜘蛛、蝎子、马陆……
　　这些虫子一层又一层地堆叠在一起，有的甲壳上面有反光，反而显得更加的油腻，看到这一幅画面，我整个人都戴在了原地，止不住地直哆嗦。
　　雪瑞走了几步，回头看我，不由得笑了，说走啊，我是让你别乱动，不是让你待在这儿。
　　我伸出手来，指着墙壁、天花板上这一大堆的虫子，说雪、雪瑞，这些是怎么回事？
　　雪瑞奇怪，说你不是跟陆左哥学着养蛊么，怎么还怕虫子？
　　我苦着脸说怎么可能不怕，我刚刚拜他为师呢，没待几个小时他就走了，我什么都没有学着呢，怎么可能不怕？
　　雪瑞说不可能吧，陆左哥不是这么不负责的人啊，怎么，他不亲自带你过来，难道不是因为怕小妖姑娘吃醋么？
　　我摇头，说不是，听说是放在养鸡场里面的凤凰蛋被偷了。
　　什么？
　　雪瑞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来，一把抓着我的胳膊，说怎么回事，虎皮猫大人怎么可能被偷呢？
　　她一开始看起来温温柔柔的，然而一旦紧张起来，抓住我的肩膀，我就是浑身一麻，根本就动弹不得，雪瑞瞧见我脸上痛苦的表情，这才放松了一些，说快告诉我，到底怎么一回事？
　　我长话短说，捡重要的事情跟她讲了几句，雪瑞脸色十分严肃，拉着我，说走吧，师父等着你呢，不要耽搁太久。
　　她拉着我，越过那长长的虫子走廊，过了三道门，来到了一处大半都是池子的房间里来。
　　房间里朦朦胧胧，水汽升腾，然而让我触目惊心的，是池子的水居然呈现出一种浓郁的绿色，有气泡从里面咕嘟而出，而随着浆液的翻滚，居然有许多蛇段和毒虫的尸体浮现而出。
　　这居然是一个满是虫子的水池？
　　我忍不住想要呕吐起来，然而雪瑞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接着恭恭敬敬地喊道：“师父，人带来了。”
　　什么，雪瑞的师父，居然住在这满是虫子尸体的虫池里面？
　　我浑身鸡皮疙瘩生出，想着先前外面那蚩老奶奶的尊容，会不会有一个驼背老太太光着膀子从里面爬出来，听到池水里面不停地冒泡翻滚，头都不敢抬起来。
　　过了一会儿，有一个柔柔的声音传来：“你这孩子，地上是有什么东西么，头也不肯抬？”
　　哎呀，不对啊，怎么不是老妇人苍老的话语，而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呢？
　　蚩老奶奶的姐姐，不应该拥有这样的声音啊？
　　我抬起头来，瞧见虫池之中，有一个长得像大明星一样漂亮的年轻女人，正凝目朝着我看来，顿时就是心中一慌，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我叫陆言，拜见蚩老前辈……”
　　结结巴巴地说完，我不知道是不是依照着电视上的礼节跪下，犹豫了半天，就鞠了一个躬。
　　对了，人家这么年轻，好像比雪瑞还要小一些，怎么会是她师父，蚩老奶奶的姐姐呢？难道是天山童姥不成？
　　那么我叫她“蚩老前辈”，是不是有些不妥，她会不会生气呢？
　　我心里慌乱得不行，而虫池里的那绝色女子则望了一眼雪瑞，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怀着聚血蛊的孩子，陆左的徒弟？
　　雪瑞说是，他也是刚刚入门，什么规矩都不懂。
　　绝色女子摇了摇头，说洛十八的徒子徒孙们，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她这般感叹着，我有些无地自容，又想起她说的话，不由得疑惑，那洛十八不就是我那镇压山峦十二法门里面写备注的人么，这绝色女子难道认识他？
　　而洛十八跟我又是什么关系，我是他的徒子徒孙么？
　　我满脑子混乱，而那绝色女子则同意了雪瑞的说法，站起身来，身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虫尸，她也不介意，居高临下地问我道：“我听雪瑞说你身体里有一条几百年未曾见过的聚血蛊对吧，拿出来看看？”
　　我脸色一苦，说前辈，这个我真的不能给你看。
　　绝色女子眉头一皱，说什么意思呢？
　　我指着肚子，说这虫子就在我的胸腔里面，附着在心脏上，而我则是孕育它的鼎炉，五脏六腑，其实都已经被它吃得差不多了，一旦它离开了我的身体，那么我就将死去。
　　绝色女子点头，说这样啊，原来你不是聚血蛊的主人啊。
　　我点头，说是，所以才会过来，请前辈帮忙。
　　绝色女子有些拿捏我，说你师父不是苗疆蛊王陆左么，这世界上还有他干不成的事啊，何必来求我？
　　听到这话儿，我心中一苦，知道这位叫做蚩丽妹的大神对我堂兄陆左，肯定是心怀不满的，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一句话，心中犹豫了一下，苦笑着说道：“师父他说这事儿，世间只有一人能解，那就是前辈你，所以就叫人把我带到了你这儿来了。”
　　绝色女子脸上浮现出了笑容，说他到底还是没有被名利冲昏头脑，倒是知道谦让。
　　我点了头，说师父他对您，可是十二分的敬仰。
　　我这完全都是胡说八道，要知道无论是陆左，还是二春，都没有怎么跟我讲过这一位的事情，我此刻也只有胡诌来救命了。
　　绝色女子很满意，让我把炼制聚血蛊的整个过程说出来，讲给她听。
　　我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弄，只是将自己的遭遇给讲了出来，听完之后，绝色女子陷入了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她指着我，对我说道：“你，进来吧。”
　　我听见，望了一眼那仿佛无比肮脏的虫池，到底还是犹豫了一下。


第二十二章 十八郎，十八郎
　　事实上，我感觉任何正常人在跳入那满是虫尸和蛇段、充满了古怪绿色浆液的池子前，应该都会做出一段思想斗争吧？
　　然而就是我的这么一犹豫，绝色女子似乎就有些不快了，望着我，说怎么，你不愿？
　　雪瑞在旁边着急了，推了我一把，说你一个养蛊人，难道还会怕虫子不成？再说了，若说虫子，你肚子里面的聚血蛊可要比这世间的毒虫要厉害许多，怎么不见你害怕？
　　我听出了她的意思，并不是在催促，而是害怕自己的师父拒绝我。
　　不管陆左如何，她对我这堂兄都负着一分责任在，所以才会对我这个当徒弟的如此上心，害怕我被拒绝。
　　这虫池，应该就是治愈我身体最重要的关键吧？
　　要不然陆左也不会叫二春，千里迢迢地带我过来。别的不说，就冲着她的这一点，我就得咬牙进去。
　　想到这里，我镇定下来，冲着虫池之中的绝色美女蚩丽妹笑，说不是不愿，是有一点儿犹豫，不知道下这池子里，要不要脱衣服——我这人有点儿内向害羞……
　　这并不是一个合适的借口，不过瞧见两人的表情，似乎都信了。
　　男人或许不觉得，但是对于女性来说，的确是一个比较尴尬的情况，毕竟国人的观念不如日本人，日本人可以脱光光，毫无顾忌地男女混浴，咱多少也有一些道德文化的拘束，在一个水池里，即便满是虫子的池子，多少也会有一些尴尬。
　　特别是蚩丽妹本人，尽管她只露出胸口以上的部分，而且还被那脏乎乎的虫尸给包裹，但无论我怎么看，都感觉她好像没有穿衣服。
　　绝色美女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来，说不用怕，你直接进来便是了。
　　我点头，想了想，把那碎屏的手机和装着各种证件、银行卡的钱包交给雪瑞，让她帮我带给二春，而我则深吸了一口气，跨到那虫池的跟前来，不敢看那翻滚的虫尸，一脚踩入其中。
　　我先前瞧见绝色美女从水中站起，水面持平胸口附近，觉得即便蚩丽妹身高一米七以上，池深应该也不过一米五左右。
　　所以我十分放心地用脚往下缓缓探寻，似乎找到一个支撑点。
　　然而我缓缓向下，过了好久都没有探到底，感觉这绿色的浆液里其实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恶臭，而是充满了薄荷、柏木、桂皮、香根、山苍籽、麝香等香料的气息，十分好闻，而且温度也合适，适合于人体，瞧见不远处的蚩丽妹似乎有些不满，于是便没有再试探，而是纵身一跃，直接跳入了水池里。
　　我以为能够很快踩到底，然而事实却狠狠地打了我的脸，跳入虫池之中的我即便是全身伸直，都没有办法探到底。
　　我不断地往下面沉落而去，那三四十度的绿色浆液很快就将我整个人都给淹没。
　　虫池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深度，当进入其间的时候，突然有一种落入了瀑布之中的感觉，巨大的力量将我整个人冲击向下，不断地往下坠落，就好像坠楼了一般。
　　这种强烈的刺激感让我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结果那浆液就顺着我的口鼻咕嘟嘟往里面灌了进去。
　　我开始奋力挣扎，手往着四周划动。
　　妈妈啊，什么情况啊，难道我瞧见的一切都是骗人的吗？
　　这虫池为何蚩丽妹能够安然地站在上面，而我则好像坠落进入了深渊呢？
　　大量管涌而入的液体将我整个身体的气管都给呛得一阵刺痛，溺水的感觉浮现在了我的脑海，我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然而身体的反应却越来越慌张，过了好一会儿，我甚至都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忍不住睁开了眼睛来。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我发现自己居然并没有在虫池里，而是整个人都飘了起来，这里似乎是另外的一个地方，与之前的虫池有些不一样。
　　这是居然是一处充满了熔岩的洞口，巨大的熔浆池子里，翻滚的气泡咕嘟嘟冒出，有点儿像是火山喷薄时的场景。
　　这、这……
　　这尼玛我不会是死了吧，怎么上一刻我还待在那阴森潮湿的虫洞里面，现在却跑到了那火焰处处、热力十足的火山口里面来了？
　　我心里慌张得不行，四处张望，结果身体根本就不由自主地飘荡着，过了一会儿，我这才发现不对劲。
　　等等，这么炙热的环境里，老子怎么一点儿热意都没有呢？
　　难道我真的是已经死了？
　　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一种幻觉，我所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就在我整个脑袋都是一片疑惑的时候，下方的火池之中，突然变得狂躁起来，熔浆滚冒，有的甚至直接溅起了一两米来，差一点儿就要溅到了我的身上，而几息之后，那熔浆终于变得平静，上面的红光则缓慢凝固，竟然化作了一个穿着简单苗装的女人来。
　　这女人很美很美，就好像是正午当头的太阳，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美丽。
　　我的脑子打结，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就是蚩丽妹。
　　虫池里面的雪瑞师父。
　　我当时恨不得跪下来，不过想了想，觉得还是保持点自尊好，于是稳住心神，朝她问，说前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让我进虫池里面去么，这里是哪里？
　　蚩丽妹平静地望了一眼我，徐徐说道：“这是你心灵的深处。”
　　心灵深处？
　　什么情况，难道我被催眠了么，那么我刚才那种窒息到极致，几乎欲死的感觉，又是什么情况呢？
　　我说出了心里的疑问，蚩丽妹把手一挥，五指抓拢，从那熔浆里面拉出了一个人来。
　　那人全身都被熔浆包裹，蜷缩着，衣服被烧得残破，我看着感觉好熟悉，然而当瞧见他的脸时，整个人都震撼住了，惊声大叫道：“你对我做了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人，居然就是我自己。
　　那么我又是谁？
　　蚩丽妹居然笑了，她说都跟你说是心灵深处了，你看到的一切，不过都是假象而已，你何必如此紧张？
　　她手一挥，那个蜷缩的我居然也漂浮在了空中，紧接着他开始慢慢地变得透明，最外面的衣服和皮肤都消失了，紧接着是肌肉，然后我瞧见了胸腔里面的构造，以及残破的五脏六腑，和附在心脏上宛如八爪鱼一般的聚血蛊。
　　与之前杂毛小道展示给我看的不同，此时此刻，“我”的身体里，充斥着满满的绿色浆液。
　　这些浆液正在滋养着我那些残破的内脏，不断地蠕动着。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而蚩丽妹也接着给我解释，说你现在的身体，根本就是靠着那聚血蛊的催眠，方才能够保持最后一息生机，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让你毫无预兆地倒下，因为你的身体机能，已经不能够支撑你的生命了。
　　她的方法，是让我在虫池里面待着，用一段时间的浸润，将五脏六腑给补养复原，至少能够如同正常人一般。
　　听到蚩丽妹的解释，我感激涕零，知道我刚才是误会了她，慌忙说起了感谢的话语。
　　她看着我，突然说道：“我帮你，也不是白帮，而是有条件的。”
　　只要能活，我什么都愿意做，连忙问什么条件？
　　蚩丽妹凝望了我许久，方才说道：“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现在告诉你，你也没有任何能力。好了，我离开了，你就在这里待着吧，什么时候能出去，我自然会告诉你的。对了，这个地方，其实也很凶险，你就在洞子里待着就是了，如果胡乱闯，跑到了外面去，我也救不了你。”
　　她说罢，半空中另外的一个我化作了满天岩浆洒落，而她也落入了翻滚的火池之中去。
　　一切仿佛又回归了平静。
　　我的身子不再飘了，仿佛一下子就如同真实的我一般，走在火池旁边的岩石边，我还在回味着她的话语。
　　什么叫外面很危险？
　　这里不是我的心灵深处么，怎么会有危险呢？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好使，不过知道既然自己的身子在虫池里修补，终于也算是死里逃生了，便不再纠结，而是找了一个地方，盘腿坐了下来。
　　坐着无聊，我便开始默默地背诵起了《镇压山峦十二法门》来。
　　之前的时候，我根本没有接触到诸多神奇的东西，所以看到这里面的内容，并无感触，然而现在回想起来，整个人的理解力仿佛顿时上升了一个档次一般，许多艰涩难懂的地方，一点就透了。
　　我开始如饥如渴地学习起来，不知不觉间，整个人就进入了迷迷糊糊的入定状态。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我感觉自己被人一把抱住，有人在我的耳边轻轻呢喃道：“十八郎，十八郎……”


第二十三章 丽妹不是我师父
　　十八郎，十八郎……
　　这声音就好像是天边的呼唤，飘飘渺渺，让人根本无从捉摸，宛如在梦中一般，过了许久，我方才从似梦非梦的入定状态中醒过神来，感觉这声音是那般的柔美和熟悉，仿佛在哪儿听过一般。
　　我在哪里听过这声音呢？
　　在梦里么？
　　呃，等等，又不是甜蜜蜜，怎么可能想着想着就唱了起来呢？
　　我忍不住想笑，然而陡然之间，我浑身一震，却又忍不住地浑身发寒了起来。
　　我听出来了。
　　这声音，是雪瑞师父蚩丽妹所说出来的，我之所以一开始没有听明白，一来是因为我迷迷糊糊，有些回不过神来，二来则是因为雪瑞师父在我的心中宛如高高在上的神仙，我根本没有想过她会有这般的柔情。
　　哎呀，这几声，叫得我的魂儿都酥了……
　　真的，林志玲的娃娃音过来一比，我感觉都好像得差个十万八千里不止。
　　我感觉自己被人给抱得紧紧，有些喘不过气来了，下意识地张开眼睛来，却瞧见原本宛如谪仙的蚩丽妹，居然将我给紧紧地抱在怀里，然后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瞧着我。
　　她瞧见我睁开了眼睛，甜甜一笑，然后说：“十八郎，你醒了么？”
　　什么情况，十八郎是谁？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却还知道这个时候我倘若是把持不住的话，绝对会死得很惨的。
　　毕竟我的小命，可都在人家的手里拿捏着呢。
　　等等，这是在考验我么？
　　我脑动大开，下意识地把蚩丽妹给推开了去，一本正经地说道：“前辈，你看清楚了，我是陆言，是陆左的徒弟，不是什么十八郎！”
　　被我狠心推开，蚩丽妹下意识地愣了一下，一双大眼睛顿时就有泪水流出，顺着明丽的脸颊滑落了下来。
　　她一把抓着我的双手，激动地说道：“十八郎，你不能这么对我。你知道么，从你打败我的那一天起，我就觉得你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男人，也是我执意北上的精神支柱，阿姆说的缘分，就印证在了你的身上。你知道么，我为了你放弃了多少东西，我甚至愿意在虫池之中百年沉沦，然而你为什么看都不看我一眼，难道我蚩丽妹，就这样让你憎恶么……”
　　面前这大美女激动地讲述着，而我则是脑子里灵光一现，终于想明白了十八郎到底是谁了。
　　她口中的十八郎，应该就是洛十八吧。
　　而那洛十八，则极有可能是清水江流这一脉的祖师爷之类的，不过，他老人家应该已经作古了吧，跟我是绝对没有半毛钱关系的。
　　尽管我不知道面前的这位大美女是如果做到容颜长留、天山童姥的，但是却明白一点，那就是她绝对认错人了。
　　我不知道这到底是因为什么，但是此刻她虽然可以投怀送抱，但如果清醒过来，发现我占了她的便宜，那我的下场，将极有可能是死无全尸。
　　想一想我跳入的那虫池，我就是不寒而栗。
　　妈妈啊，我今年是犯了桃花劫么？
　　前有毒西施夏夕，弄得我现在不死不活，命在旦夕，而现在又有一个蚩丽妹，投怀送抱的模样看着诱人，但是如果我吃到嘴里，莫非就是毒药？
　　面前的美女继续朝着我的怀里扑来，我不得不往后退开，义正言辞地说道：“前辈，你真的认错人了！”
　　这一次，我显得无比严肃，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满脸泪光的蚩丽妹愣住了，她望着我，呼吸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急促。
　　气氛死一样的沉寂，又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无比哀怨地说道：“是啊，我认错人了。我错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的痴心妄想，我的异想天开，我竟然会以为只要我付出了自己的爱，和一切，就能够感动你这个铁石心肠的男人。只可惜，你的心中，只有你的大业，你的王朝，哪里会容得下我这样一个小女人呢？”
　　瞧见她哀怨欲死的表情，我整个人都懵住了，心中在狂喊：“大姐，你到底在搞啥咧，咱能不能正常一点，搞得我像个负心人一样，这样不好吧？”
　　我一脸讶然，不知道面前这大美女到底在搞些什么幺蛾子。
　　您可是雪瑞的师父，传说中牛波伊无比的人物，咱能不能正常点，好好说话，你就算是打我骂我，甚至羞辱我，为了活命，咱也就咬着牙忍住了，但你这是唱的哪门子戏？
　　我脑子晕晕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对方突然变脸了，一把将我给按倒在了那岩浆旁边的岩石上来。
　　我给蚩丽妹死死按在岩石上，下方就是翻滚不动的熔浆，不知所措，挣扎了一番，结果发现一动也不能动，只能出声哀求，说前辈，咱好好的，不开玩笑成不，我这个人胆子小，玩不起这些……
　　蚩丽妹居高临下地望着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突然间，她一咬牙，冲着我说道：“十八郎，你今天就给我一句痛快话。”
　　死在临头，我也不敢再否定她强安在我身上的身份，连忙点头，说你讲便是了。
　　蚩丽妹有些意外，愣了一下，方才说道：“好，我问你，你心中的大道，和我蚩丽妹，你到底选择谁？”
　　什么？
　　我陆言一小人物，若不是回家途中被人种了蛊，估计这辈子也就安安生生地过活着，事到如今，唯一求的，就是能够活命而已，你蚩丽妹不但是大美女，而且还是传奇之中的人物，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天山的月亮，根本就触摸不到的东西，叫我如何选择？
　　至于大道？
　　大姐，麻烦你帮我科普一下，什么叫做大道？
　　是马路，还是高速公路？
　　我被她给问懵了，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问道：“选择你如何？选择大道，那又如何？”
　　蚩丽妹恶狠狠地说道：“选择大道，我就把你给推入这灵界熔岩之中，然后跟着你一起跳进去，让你和你的大道见鬼去；而如果选择我，这个，我、我也还没有想好……”
　　她前半句凶巴巴的，然而到了后半句，突然间就变得柔情似水来，让我有点儿反应不及。
　　不过不管如何，对方都已经把话儿说得很明白了，我没有任何犹豫地说道：“我想好了，没错，我选择你！”
　　蚩丽妹一脸惊喜，冲着我开心地喊道：“真的？”
　　可不是真的，我心中苦笑，大姐我要是选择那劳什子“大道”，铁定就是死透了，这么想来，还不如选择你呢，至于后面到底怎么看，我也不管，留着一条残命，比啥都强呢。
　　我使劲儿点头，说是的。
　　啪！
　　没想到我刚刚说完，脸上就挨了一耳光，火辣辣地痛，我莫名其妙，说你干嘛打我啊？
　　蚩丽妹刚才还欢欣鼓舞，此刻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盯着我，说不对，你一定是骗我的，我还不了解你？你一定是想拖时间，回头又偷偷跑掉，对不对？不行，我还是把你推入熔浆里面，大不了我陪着你一起死，总好过被欺骗……
　　尼玛，神经病啊！
　　我心中哀嚎着，可是却止不住她的力量，整个人就朝着下方滑落而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有一道白光晃动，我感觉眼睛一阵刺痛，再接着，却瞧见了我浑身变得僵直，而使劲儿把我推入熔浆之中的蚩丽妹，也僵立当场。
　　我余光处瞧见一身白衣的雪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里来。
　　我慌忙大喊，说雪瑞救命啊，你师父要杀了我！
　　雪瑞将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我不要叫嚷，我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不过也是赶忙闭上了嘴，紧接着雪瑞走到了跟前来，轻轻吹了一口气，手掌在蚩丽妹的肩膀上轻轻拍动，柔声说道：“师父，乖啊，你困了，睡吧，不要闹啊……”
　　她哄了好一会儿，那蚩丽妹的眼睛开始缓缓闭拢，雪瑞像哄小孩儿一般，将师父给扶到了旁边休息。
　　我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把这女魔头给惊醒了。
　　雪瑞哄了师父一阵，待她完全睡着，方才示意我跟她走，我跟着她转过了这满是熔浆的洞穴，来到外面的一处石室里，刚刚走进来，我就连忙问起，说雪瑞，你师父这是怎么回事，她干嘛叫我十八郎啊？
　　雪瑞望了我一眼，突然说道：“其实，她不是我师父……”


第二十四章 拜托你们谈恋爱
　　什么，你逗我吧，蚩丽妹不是你师父？
　　我愣了一下，对雪瑞说道：“雪瑞啊，我今天给你师父吓得够呛，现在都还没有回过神来，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所以你别再刺激我了，行不行？”
　　雪瑞瞧见我如同惊弓之鸟般的表情，不由得笑了，指着旁边的石凳，示意我坐下。
　　我顺着她的意思，坐在石登上，然后问你想跟我说什么呢？
　　雪瑞扬起了头，目光深邃，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笑了，对我说道：“二春是个大嘴巴，她应该有跟你讲过去年天山大战的事情吧？”
　　我摇头，说没有，二春就跟我吹过牛，说我堂兄陆左在天山的时候，曾经天下无敌过，只可惜那时受了重伤，到现在都还没有恢复过来。
　　雪瑞点了点头，说二春其实没有吹牛，当时要不是陆左哥，说不定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呢。
　　我诧异，说不可能吧？
　　雪瑞望着我，说你觉得不可能么？
　　我说我是刚刚入门的，对这个行当并不是很了解，但是却知道一点，那就是修行修行，修得是人的本身，二春说现在是末法时代，人修得再厉害，也终究超脱不过这世间的规则；我觉得她说得很对，修行总是有一定局限性的，要不然当初日本鬼子侵华，也没有见到那些修行者冲到日本东京去啊，你说是不？
　　听到我的反驳，雪瑞显得很平静，只是淡淡地说道：“你不知道的，未必没有。”
　　我点头，说就算是真有，那么我就想问一句，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够让这世界崩塌呢？核弹么，就算是核弹砸下来，只要不击中那个大陆架的支点之类的，问题应该也不大。
　　雪瑞听我说得有理有据，突然问道：“那如果是黑洞呢？”
　　呃，黑洞？
　　我被雪瑞的一句话给噎得半死，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回她道：“如果是黑洞，自然是另外说了。不过我可不知道这世间修行还能够修行出黑洞来呢。”
　　雪瑞叹了一口气，徐徐说道：“不是黑洞，其实也差不多。在古印度的佛经之中，有一种叫做波比瘤般的虫子，也叫做门虫，它是世界规则的漏洞，如果孵化成型，就会每隔几十年醒来一次，吞食掉附近的空间，一直把世界吃到虚无。相传盘古开天辟地之前，有一只波比瘤般虫爬进了这世间的混沌中，产下了几枚虫卵，随后又去了别的宇宙。世间曾经出现过两枚虫卵，相传被燃灯古佛以无上佛法给度化——而在天山，它又出现了……”
　　听到雪瑞不急不慢地解释，我的心中一跳，说即使如此，那这世间又有谁能够度化呢？
　　难道我堂兄有这本事？
　　雪瑞叹气，说天山一战，其实是邪灵教与世间正义的摊牌一战，参与进来的正道人士不计其数，我去了，我师父也去了，还有许许多多的顶级高手，而在这里面最突出的，则是陆左哥和萧大哥——他们被叫江湖中人叫做“左道二人组”，也正是那一次大战，奠定了他们当今甚至超越了天下十大的江湖地位。
　　正如你猜测的一样，就是陆左哥，将其度化了。
　　我惊诧万分，说这怎么可能，你说那燃灯古佛，若是真有的话，我相信他肯定牛波伊，但是堂兄陆左，我却是看不出来。
　　雪瑞摇头，轻笑了一声，说燃灯古佛用的是慈悲心，而陆左哥，用的是爱。
　　爱？
　　我诧异，而雪瑞则给我解释道：“对，你没听错，他用的是爱。事实上，那只出现的波比瘤般虫，就是陆左哥的本命金蚕蛊，通过九转之后而化成的。那个本来应该是大魔头、毁灭世界的小东西，最后并没有选择履行自己的责任，而是蠢呼呼地跳了个歪歪扭扭的八字舞，然后潇洒地离开了……”
　　听完雪瑞的介绍，我终于恍然大悟，说二春说我堂哥当初天下无敌，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我懂了。
　　雪瑞点头说道：“那一战，无数的豪杰枭雄陨落，整个天空都为之黯淡，而我师父蚩丽妹当初也是身处第一线，最终跟随着夜郎王和他的麾下一起，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的心中一跳，说既然你师父已经离开了，那么那一位是谁？
　　雪瑞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给我讲了好长的一个故事，最终才绕到了我们刚才的疑问上来，听到我问起，雪瑞笑了，她闭上眼睛，眼角居然有晶莹的泪珠滑落了下来。
　　过了好久，她方才缓缓地说道：“师父当日选择了与耶朗诸位守护一同离去，只留下了一件雪白如丝的衣裳。”
　　当年的战斗何等惨烈，据雪瑞讲，每一个有资格参战的人物，都是当今天下的天子骄子，就连她师父，也是雄踞东南亚热带丛林之中无人胆敢招惹的人物，然而最终，却只留下了白河苗蛊的道统，以及一袭雪白如丝的衣裳给她。
　　雪瑞遵着师父在天山的遗嘱，与我堂兄陆左辞行之后，返回了这个雨林深处的寨黎苗村来，成为了这里的新神婆。
　　她把师父留下的唯一遗物放入了虫池之中，当做是对师父的怀念。
　　虫池，也即变成了蚩丽妹的墓地。
　　她曾经在这里待了百年时光，然而现如今却去了远方，去到了一个谁都不可能触摸得到的地方。
　　事情仿佛就这般过去了，生活本来应该回归平淡，但是雪瑞却出乎意料地再一次见到了她的师父，在虫池之中缓缓升起。
　　她一开始惊喜若狂，然而到了后来，突然发现并不是师父回来了。
　　而是融合了师父记忆的虫池，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意识。
　　也就是说，现在的蚩丽妹，并非是雪瑞的师父，而是一个全新的生命体，一个拥有着蚩丽妹记忆、但又不全是的独立人格。
　　讲到这里，雪瑞突然笑了，说简单理解的话，就好像我们小的时候，看得《新白娘子传奇》，白娘子被压在了塔下，媚娘则变成了白娘子的模样，但这并不表示媚娘就是白素贞……
　　我听得有些绕，说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你师父蚩丽妹呢？
　　雪瑞苦笑，说她的意识刚刚形成不久，自我认知就是我师父，不过对自己又有一些怀疑，我为了让这个意识能够存留下来，并且得到成长，也就配合着她，本以为能够成为一个慰藉，时间慢慢地度过去，最终成形，却没有想到你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我说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雪瑞说你是第一个进入她身体里面的男人，这使得她的情绪发生了异变，特别是对于爱情方面的体悟，变得格外深刻起来……
　　我连忙打断她，说雪瑞，你话儿可得说清楚，说得我像个流氓一样。
　　雪瑞噗嗤一笑，说总之你领会意思就行了，现在的问题是，我担心她的自我认知产生偏差，从而对自己的存在生出怀疑，最终意识泯灭，重新回归于虚无。
　　我头有点儿疼，说她现在不是好好的么，怎么又重新回归于虚无了？
　　雪瑞摇头，说灵魂的诞生是一种十分奇妙的过程，它的复杂性，远远超出了一切的修行真义，可以说，它属于神的领域，不是你我所能够明白的。
　　我摆手，说别讲了，我头疼，你就直接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吧？
　　雪瑞凝望了我好一会儿，突然说道：“你知道么，在此之前，我还是毫无头绪，但是今天，我却突然有一个很好的想法——如果能够成功，那么她就极有可能成为一个全新的生命，你愿意帮助她么？”
　　我点头，说行，只要我能做到的，但讲无妨。
　　雪瑞郑重其事地说：“那好，拜托你跟她谈恋爱吧……”


第二十五章 双修
　　拜托你们谈恋爱吧！
　　在雪瑞把这句话儿说出口的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呆住了——等等，什么情况这是，我不过就是一个来求医治病的门外汉，所为的也不过是能够活下来而已，你给我这么一个任务，算是怎么回事？
　　且不谈我陆言一傻小子，没钱没势没手段，啥都拿不出手，就算是有，你这低配蚩丽妹也根本就不是人啊。
　　我难不成跟一虫池谈恋爱么？
　　我面露难色，下意识地想要拒绝，然而雪瑞似乎猜到了我的想法，认真的对我说道：“虽然她只是我师父的记忆融合了虫池而形成的意识，但毕竟是由师父的白丝雪衣孕育而生的，算是我师父的后辈，也是我的妹妹，所以我希望你能够认真对待，好么？”
　　我当然不好。
　　面对着雪瑞的恳求，我无奈地表达，说我根本没有弄明白什么状况，如果要用爱情来感动和孕育低配蚩丽妹的意识，那么村里那么多年轻小伙子，条件还都不错，何必来找我呢？
　　雪瑞摇头，说你说的好像有点儿道理，但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她只认你？
　　我摇头，说不知道，难道就因为只有我进入过这虫池？
　　雪瑞说当然不是，如果只是进入虫池，我随便找一个人出来，都可以，倒也用不着你这么麻烦，但是她认你，却是另外的一个原因。
　　我问是什么呢？
　　雪瑞盯着我，然后问道：“传说中的聚血蛊，是收集十八苗裔的血脉，最终凝练而出，能够召唤出耶朗大时代的大祭司，甚至觉醒出苗族一裔的终极秘密。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觉醒了这样的记忆？”
　　我摇头，苦笑，说我的天，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若真的如你所说，我又何必千里迢迢地跑到这里来，求医问药？
　　雪瑞说不一定，人的潜意识的最可怕的，连你也不一定知道，但她却不同，她是刚刚诞生不久的生灵，对这些东西，最是敏感，那洛十八是人界钉子户，往生十八回都还不肯去往幽府，而如果你身上有远古的记忆存留的话，我想这就是她为什么认定你为她十八郎的原因吧。
　　我说那她认定的，可不是我，而是我肚子里面的这聚血蛊——那才是她的十八郎。
　　雪瑞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望着我，说怎么，我感觉你好像十分不情愿一样，我这妹妹哪里不好了，是长得不好看，还是出身不好，你怎么就这么嫌弃她呢？
　　我慌忙摆手，说不，雪瑞姑娘，你这就是误会我了，你家这妹子长得美若天仙，跟电影里面走出来的大明星一样，若是搁在平日里，我连做梦都不敢想过，我陆言何德何能，哪里能够和这样的女子谈恋爱呢？
　　雪瑞瞪我一眼，说既然如此，那你还不赶紧着接受？
　　我苦笑，说我自卑，高攀不上。
　　雪瑞脸色变得阴沉下来，凝望着我，叹气，说你没有说真话——想不到啊，陆左哥刚收的徒弟，居然是这样子的，油嘴滑舌、花言巧语的，我有点后悔帮你了……
　　见她真的生气了，我立刻就慌张了起来，说别啊，我说实话行不？
　　雪瑞板着脸，说讲。
　　我舔了舔嘴唇，说雪瑞姑娘，是这样的啊，照理说呢，碰到这样的好事，我应该是乐得嘴都合不拢的，但我还是有一个担心，那就是你师父、哦，不，是你这妹子呢，情绪一会儿好，一会儿坏，根本就没有一个准谱。你看啊，她虫池化身，肯定是厉害得不要不要的，我呢，刚入门，除开背了一肚子的经诀，狗屁也没有，草包一个，一旦吵架，她分分钟把我撕成碎片……
　　以后咱做饭，不用手撕包菜，直接手撕陆言得了。
　　雪瑞盯着我，说你的意思，是在说我妹子是个神经病呗，对吧？
　　我这回没有再退让，而是点头说道：“对，我就怕我驾驭不住她，一旦发病起来，我的生命安全根本就没有保障。”
　　说完这话，我低下头去，不敢看雪瑞生气的模样。
　　反正我话都说到这儿来，是死是活，你看着办吧。
　　我低着头，没想到过了一会儿，那雪瑞突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我抬起头，看着她笑颜如花，说你笑什么啊，我在跟你讨论很严肃的问题呢。
　　雪瑞摇头，一边笑，一边说道：“不是啊，我刚才还以为你根本不考虑我的建议呢，没想到你考虑了，而且还想着这么细致，原来我没有看错你啊。嗯，像你这样靠谱的男人，把她交给你，我就放心了。”
　　她自说自话，听得我一脑门子的汗水，说大姐，别啊，什么叫交给我就放心了，你还没有说她要是发疯的话，我该怎么办呢？
　　雪瑞拍了拍手，看着我说道：“陆言，我先问你，你过来找我，是干嘛的？”
　　我说治病啊，不然呢。
　　雪瑞点头，说治病，你现在的本体，五脏六腑都已经损伤大半，离开了聚血蛊的麻醉，你根本就是一具尸体，这一点你承不承认。
　　我说没错，这是事实。
　　雪瑞说好，陆左哥之所以让二春带你到这儿来，就是因为他知道，能够让你重新回归人形的，只有我师父留下来的这个百年虫池，只有它能够给你补足养分，让你的五脏六腑重新恢复正常，没错吧？
　　我点头，说对，哎呀，雪瑞你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话，一口气说完吧，我听着心慌。
　　雪瑞笑了，说既然这些利害关系你都明白，那么我最后跟你说一句话，那就是随着我这妹子的诞生，虫池已经在逐渐萎缩了；如果没有你，或许还能够坚持几个月，但是为了给你恢复身体，它在三日之后，就会干涸掉，而你的身体，却只修复了一部分，并不足以让你恢复正常。
　　我惊讶，说这怎么可能，你们洞子里不是有那么多的虫子毒蛇么，实在不行，宰一批，扔进洞子里不就行了？
　　雪瑞哈哈一笑，说你以为这虫池就是那么简单？
　　我说难道还有别的奥秘？
　　雪瑞伸手，指向了洞子外面的黝黑之处，说道：“陆言，你可知道从这里走出去，外面会是哪里？”
　　我说难道不是缅甸境内？
　　雪瑞冷然一笑，从怀中掏出了一面铜质镜子来，摆在桌上，轻轻一拍，那镜子居然就泛起了光芒，光芒倒影在了墙面上，我瞧见了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无数人步履蹒跚，在向着前方蠕动着脚步。
　　他们的目光孔洞无神，仿佛没有意识一般。
　　正在我奇怪的时候，突然间天空上垂落下来一根黑黝黝的鞭子，啪的一下，打在了半空之中，光影浮动往上，我瞧见了挥鞭子的那人。
　　天啊，这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个长着牛脑袋的大汉。
　　等等……
　　面无表情的人群，拿着鞭子的牛头大汉，这，这不就是古代传说中的黄泉路么？
　　我吓得一哆嗦，而雪瑞则把手往镜子上面一抓，将图像收敛，然后告诉我道：“如果你愿意，除了这洞子，往东边走几百里，就能够看见这样的景象……”
　　我一脸惨白，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雪瑞点头，说如你所知的，这个地方是灵界与幽府交界处，而那虫池则是白河苗蛊的终极秘密，据我师父说，虫池底下，原本有半块补天神石在，正是这东西，才让她百年不腐，青春永驻，也能够让虫池通向这儿的原因；只可惜当初师父为了奔赴最后一战，抽取了大部分的力量，而事到如今，虫池化人，就将最后的能量给用到枯竭了……
　　我听得不是很懂，但却晓得有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这样一来，我的身体可能就没有办法修补好了。
　　这是一个让人很蛋疼的问题，就好像医院里面，救人救到一半的时候，医生拔下管子，对病人说哥们，抱歉啊，咱没有血了，要不然你就躺在这儿等死吧？
　　我苦笑，说雪瑞姑娘，你说怎么办吧？
　　雪瑞凝望了我好一会儿，方才缓缓说道：“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不过不知道你愿不愿配合，也不知道我妹子会不会同意。”
　　我说有话请直说，如果能争取的，我尽量配合。
　　雪瑞沉默了一下，良久才吐出两个字。
　　双修！


第二十六章 见习男友
　　双修？
　　听到雪瑞的话语，我下意识的老脸一红，感觉到有些不太好意思。
　　为什么？
　　我虽然刚刚入门，什么也不懂，但并不表示我之前就没有了解啊，以前看新闻的时候，总听说鹏城啊、南方市那儿，会有一些邪教打着双修的幌子，召集一些白领啊，老板的，在一起做些修修的事情，另外我之前有一个同事去西藏，回来的时候跟我讲起藏边密宗欢喜禅，说那就是双修的范畴。
　　所以在我的理解之中，所谓双修，就是男女之间在一起，做些羞羞的事情，然后顺便提升一下功力。
　　对于这个，我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此刻听到雪瑞一本正经说起来，顿时就有些脸红，不好意思。
　　雪瑞瞧见我的这表情，顿时就啐了我一口，说你别想歪啊，所谓“双修”，是根据《周易参同契》与《悟真篇》为总纲，由两人为承载体，通过心思爱恋的彼此牵连，达到双者一体，心灵融合，最终彼此求存的修行方法，与你脑子里那些肮脏的东西，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我恍然大悟，说原来是这样子啊，真没想到呢。
　　雪瑞噗嗤一笑，说陆左哥没有跟你讲过这些事情啊？
　　我苦笑，说别提了，我拜师没有超过两个小时，这师父就不翼而飞，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哪里有教我这些事？
　　雪瑞笑了，说你也别怪陆左哥，他就是自学成才的，所以没有太多教人的思维，全部都靠你主动地去问，靠你自己悟，倘若真的什么都靠他来讲，你恐怕什么也学不到。
　　我说关键是我也没有时间啊，他都不带我玩儿。
　　雪瑞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了，说陆左哥也不容易，他现在是木秀于林风摧之，名头是闯下了，好多人做好多事，都绕不开他，所以就想着算计他；特别是这次的事情，虎皮猫大人可以说是他的精神导师，也是最重要的朋友，有人把主意打到了虎皮猫大人的头上来，已经超出了他的底线，那是生死相搏的大事，在这关口，他还记着收你做徒弟，还叫二春带你过来找我，说明他已经很有心了。
　　我原本的内心里，其实对这堂哥还是有些嫌隙，觉得自己是穷亲戚上门，被随便打发了，颇受冷落，然而听到雪瑞的解释，却一下子就沉默了。
　　过了好久，我方才抬起头来，对她说道：“对，你说得对，我的确应该感激他。”
　　雪瑞点头，说陆左哥是一个不太爱表达、外冷内热的人，也是个很护短的人，能够成为他的徒弟，以后能够总和他待着，其实连我都很羡慕你呢……
　　我听出了她话语里面绵绵的情谊来，忍不住问，说雪瑞，你既然这么喜欢陆左，干嘛不跟他在一起呢？
　　啊？
　　雪瑞没有想到我竟然会这么直接，下意识地就愣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方才毫不掩饰地说道：“说起来，我自己都不知道跟陆左哥，到底还是亲情呢，还是爱情。我在很小的时候，被人下过蛊，是陆左哥救的我。那个时候呢，我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看着他帮我治疗，觉得他好帅好帅啊，想着如果能跟这样的男孩子谈恋爱，应该是件幸福的事情吧。不过后来，过了很久，我才发现他对我并没有男女之情，只是当我作妹妹而已。”
　　我下意识地怂恿道：“其实你可以争取一下的，说不定他会发现，也许跟你在一起挺好的呢？”
　　雪瑞摇头，说不要啦，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如果强行去扭转那种关系，说不定还没有现在那么自在；再说了，陆左哥现在喜欢的人，是小妖姑娘，我可不想当第三者。
　　小妖姑娘么？
　　我想起那个扎着马尾、彪悍的少女，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毕竟小妖姑娘曾经把我从死亡的边缘救了出来，我这边帮着撬墙角，实在是有些太过分。
　　不过想一想也真是的，无论是雪瑞，还是小妖姑娘，都是万里挑一、才貌双全的好姑娘，二选其一，还真的是一件苦难的事情。
　　另外，之前听那个叫做许鸣的家伙说起，我堂哥还跟一个叫做黄菲的前女友有些牵连，甚至还跟一日本圣女有关系——哎呀，雅蠛蝶，陆左他怎么会这么强啊，桃花运不是一般的好。
　　我没有再说话了，而雪瑞却问我道：“陆言，我认真问你，你之前，有没有女朋友？”
　　我说有几个，不过都分了，最后一个女友差点儿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不过最后她家里面嫌我太穷，买不起房子，于是就分了。
　　雪瑞不屑地说道：“结婚是看两个人的感情，牵扯到钱物和房子这些，实在要庸俗了。”
　　我听二春有介绍过雪瑞的家境，知道她父亲是香港的富商，属于千金大小姐的白富美，顿时就苦笑，说大小姐你是不知道民间疾苦，好多有情人，到最后还不是倒在了房子和票子的跟前。
　　雪瑞没有接我话茬，而是笑，说既然你没有女朋友，那就好办了，你看我这妹妹怎么样，如果你决定了，那就追她吧！
　　我说追她，怎么追啊？
　　雪瑞翻了一下白眼，说你都谈了那么多女朋友，怎么追还要我来告诉你？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要你让她感受到爱恋，并且对你也产生了情感，通过爱情，让你们之间的生命体能够相互牵连起来，继而进行强化，让你们最终成为一对道侣。
　　我有点儿糊涂，说那我该怎么办？
　　雪瑞说等到了那个时候，你们两人的生命就牵连在了一起，尽管不可能如本命之物那般生死牵连，但是亲密无间，精神可以共享，而那个时候，我妹子就可以将生命力渡给你，借你修补身体了。
　　我明白了，说原来如此，简单来讲，就是我得把她给追到手，当成女朋友，然后她的钱我花，我的钱她花，大家一起搭伙过日子，对吧？
　　雪瑞忍不住笑，拍了我一掌，说什么叫做搭伙过日子，那叫做一起修行。
　　我谋算了一下，想着其实我也不亏，如果能够追得上她妹子的话，命保住了不说，而且还免费得一女朋友，现如今像她这么漂亮、天然清纯的妹子，打着灯笼都难找，最重要的是人家还不用考虑太多的东西，也没有家长找我要房子、要礼金和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么想一想，我顿时就有些按捺不住了，说雪瑞，我想通了，没的说，绝对办好。
　　雪瑞望了我一眼，突然间脸色变得很严肃，盯着我的眼睛，说陆言，我问你，如果你们两个能成，你以后会一直对她很好、很好么？
　　我点头，说对，讲实话，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其实也挺喜欢她的，只不过她就像天上的月亮，我都不敢想而已。
　　雪瑞没有再说了，轻轻地拍了一下石桌，然后站起来，往外走了出去。
　　走到拐角处的时候，她有一句话传了过来：“陆言，我记住你的话了，如果有一天，你违背了你的诺言，我会像对待那石桌一般，把你给拍成粉碎。”
　　说罢，雪瑞消失到了洞子的尽头处。
　　我有点儿听不明白，站起身来，突然间面前的石桌一瞬间，全部变成了粉末，整整齐齐地铺洒在了我的脚尖前。
　　啊……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要晓得我刚才摸了一下这石桌，坚硬得不要不要的，没想到雪瑞轻轻一拍，那桌子居然就悄无声息地化作了粉末……
　　不会吧，雪瑞这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怎么转眼就变成了母老虎，咋都这么凶悍呢？
　　这样的娘家人，当真惹不起啊！
　　我心惊肉跳，跟着雪瑞回到了刚才的熔浆火池前，这才瞧见她和那低配蚩丽妹都不见了踪影，估计是回到了虫池那边去，我找了一墙脚坐下，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感觉好像就在梦中一样。
　　不是，我怎么莫名其妙地，就多出了一个预备女朋友来了啊？
　　虽说美得是让人直不起腰，但是那脾气，我能降得住？
　　我胡思乱想了一阵，最后懒得再想，闭上眼睛，开始继续研读起了那《镇压山峦十二法门》来，想着当年陆左就是凭着这玩意扬名立万的，我未必不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来。
　　修行入了深处，不知时间长短，不知不觉间，我感觉时间仿佛凝固。
　　迷迷糊糊间，突然听到耳边有人叫我，我睁开眼睛来，却瞧见有人搂着我的胳膊，甜甜的笑，说十八郎，你醒了啊，饿了不，我给你准备了油茶呢。


第二十七章 踏青郊游
　　一碗苦油茶，炒米碗中加，添点红苕块，着点香锅巴，苗人好这口，浓口又扛饿，哪天来我这，做给情郎吃啊……
　　一曲《油茶歌》，从低配蚩丽妹的口中缓缓吟唱而出，梳着两根小辫子的她纯得就像十七八岁的小女孩儿，双眼之中的柔情蜜意能够把人给融化，我小口抿着味道古怪的油茶，不时从里面挑出一些特意加餐的小虫子来，刚想要丢掉，雪瑞就瞪我，说这是给你补身子的，你可别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
　　我硬着头皮将这些如同小蟋蟀的虫子吞咽下肚，二春在旁边笑得不要不要的，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低配蚩丽妹——啊，不，雪瑞告诉我，她现在的名字，叫做蚩丽姝。
　　很好听的名字，正所谓“静女其姝”，我不知道这个名字是雪瑞想的，还是那个不苟言笑的神婆奶奶起的，不过都十分符合低配蚩丽妹此时此刻的情况。
　　叫着也好听。
　　但是这名字，现在却不能够告诉告诉她，在雪瑞的计划里面，应该是由我来告诉蚩丽姝真相，而倘若我不能够让她爱上我，一旦使得她产生了自我的认知错误，那么极有可能就会意识消失，迷失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虫池此刻已然干涸，尽管蚩丽姝已然凝化成了人身，但一旦意识消亡，那么留下来的，不过就是一具残躯而已。
　　也就是植物人。
　　我低头喝油茶，想着到底该怎么办，蚩丽姝则嘴角含着笑，情意绵绵地望着我，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唱着这一首油茶歌。
　　这歌子不知道是哪个打油诗爱好者的作品，填词实在是粗鄙不堪，不过好在语调宛转悠扬，又有苗家特色，再加上蚩丽姝这么一个吟唱着，就显得格外的美妙起来。
　　吃过了油茶，雪瑞建议我们出去走一走，踏踏青。
　　她这是在给我和蚩丽姝制造机会。
　　众人都明白雪瑞的想法，于是纷纷附和，收拾了一下，然后五人就离开了苗村，穿过一片片的梯田，朝着林子里走去。
　　雪瑞和神婆奶奶并不是单纯出来踏青的，两人都背背篓，在林间不断搜寻着草药，毕竟神婆在村子里另外的一个主要功能，就是治病救人的医生，而二春则显得轻松许多，她更多的精力则都放在了林子里那些能够放进肚子里面的野果野物里去。
　　另外一个轻松的人，则是蚩丽姝。
　　尽管继承了蚩丽妹的记忆，但事实上，这是她第一次出了寨黎苗村，所以对哪儿都充满了好奇，不过她又不愿意离开我的身边，所以一直围着我，不停地提出问题。
　　从这里看，她跟普通的乡下女孩，基本上没有太多的区别，我也乐得轻松，运用着并不算熟练的知识，给她一一作了解答。
　　雪瑞说我跟堂哥陆左的经历很像，像我们这些没有能够考上大学的农村孩子，在城里又没有什么关系的，的确都是不约而同地出外打工，不过我堂哥算是比较能混的，听说他在南方那边没有待几年，就混得有车有房，已经算是人生赢家了，然而我除了一颗饱经风霜的心外，恐怕剩下的，也就只有一些人生阅历了。
　　所以蚩丽姝此刻的天真烂漫，对于这样的我来说，有着毒药一样的吸引力。
　　我说的是真的，抛开她的外貌不谈，即便是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子，有着她这般让人心情欢畅、无忧无虑的亲切感，就足以让我忘却之前的一切情伤。
　　见多了那些势利的、迷茫的、自暴自弃的、抽烟喝酒的，甚至失足的女子，方才能够明白纯真的可贵。
　　我一开始呢，其实只不过是当做任务来完成的，然而到了后来，自个儿却有些拔不出来了。
　　就如同《山楂树之恋》里，老三看见静秋的那种心动。
　　我们走着，慢慢的，雪瑞和神婆奶奶，以及二春就渐渐地与我们分散了，蚩丽姝在我旁边蹦蹦跳跳，偶尔还去追一下蝴蝶之类的，我有点儿带小孩的感觉，细心地照顾着她。
　　我看着这个美丽的女子，心中的情愫越来越浓，却不知道如何去表达。
　　雪瑞曾经跟我说过，说你谈过好几次恋爱，这种事情，还要我教你么？
　　事实上，我第一次是被一个大我三岁的姐姐倒追，稀里糊涂就被下了手，后面几次，要么就是在一起工作的时候渐渐产生了感情，要么就是摇一摇，通过微信沟通，彼此之间也没有那么尴尬。
　　现在的情况是，我所有的方法，好像都不能派上用场。
　　而且瞧见蚩丽姝这模样，我有一种哄骗小女孩的怪蜀黍那样的自我认知感。
　　下不了手啊……
　　我犹豫了许久，心神不宁，蚩丽姝好像看出来了，没有再走，而是瞧着我，说十八郎，你怎么了，你在想什么呢？
　　看着蚩丽姝那一对仿佛能够说话的水汪汪大眼睛，我心中发苦。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知道这个女孩儿她喜欢的人，并不是我陆言，而是一种虚妄的错觉，她喜欢的那个男人叫做洛十八，是我师父的师祖，早已不在人间。
　　我只不过是替代品，一旦她清醒过来，那么现在所有的美好，都会像破碎的泡沫一样，碎裂不见。
　　我心有不甘，对她说道：“丽妹，你能不能不叫我十八郎？”
　　蚩丽姝睁着一双大眼睛，瞪着我，说为什么啊，不叫你十八郎，那叫你什么呢，洛十八，洛大哥，洛方老？
　　我摇头，说我现在叫做陆言，你叫我阿言就行。
　　你骗人！
　　蚩丽姝大声喊着，笑着对我说道：“你这个大坏蛋，陆言是什么鬼，你就是十八郎，十八郎、十八郎，你不让我叫，我偏叫，气死你，气死你……”
　　我的心沉落了谷底，知道如果真的将一切的真相揭开，这个看着离我很近的女子，一下子就会飞得很远、很远……
　　我心中也是有些生气了，顺着她的话，说对，丽妹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想念我么？
　　死？
　　蚩丽姝伸手把我的嘴给捂住，一脸惊慌地说道：“不要说这种丧气话，说多了，就会变成真的，我不准你说。”
　　她的手就像春笋一般细嫩，柔柔的，长长的，有着年轻女子特有的香气，我不知道虫池化身，为何会这般惟妙惟肖，也不知道她跟正常的女性到底有着什么区别，不过听到她这情意绵绵的话语，多少也有些感动。
　　说句实话，这世上除了我父母，还没有谁会像她这般着紧我。
　　只是……她关心的那人，根本就不是我啊！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又变得无比低落，不过我在外拼搏多年，多少也有了一些城府，也能够藏匿好自己的心思，陪着她一路走。
　　出外踏青，我们又在林子里生火，解决午饭，雪瑞别看是大小姐出身，不过对于这种丛林生活却也是能够驾轻就熟，跟二春一起忙碌，没多时就弄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含着腊肉和竹香的竹筒饭、香喷喷的烤红薯，还有一只二春打来的野鸡……
　　这些味道真的很不错，不过我五脏六腑并未修复，身子恹恹，只是勉强吃了一点儿。
　　吃了饭，神婆奶奶带着蚩丽姝去小溪那儿洗手，而雪瑞则找到了我的这边来，对我说陆言，看不出来嘛，你还是个情圣，看你跟我妹子一路上有说有笑的，手段很不错啊。
　　我苦笑，说你说错了，她之所以对我如此，不是因为我有什么手段，只不过是她认为我是她的十八郎而已。
　　雪瑞说那也不错。
　　我说不，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她发现我是陆言，不是十八郎，会发生什么事情？
　　雪瑞摇头，想了想，说要不然你就当自己是十八郎呗？
　　我突然来了情绪，说怎么可能，谁能够骗她一辈子？她虽然刚刚诞生意识不久，但并不是傻子，一旦幻觉消失，发现了真相，你觉得她会怎么做？她一定会把我这个假冒者给杀掉，一刀一刀地泄愤……
　　雪瑞说哪有那么恐怖？
　　我叹气，没有再多说，午餐过后，雪瑞她们继续采药，而我则因为身体太差，就在篝火边休息，蚩丽姝放心不下我，陪在我旁边。
　　我昏昏沉沉睡了一会儿，突然间感觉脖子被人给掐住了，睁开眼睛来，瞧见是蚩丽姝。
　　她红着眼睛，死死按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在骗我，对吧？”


第二十八章 重走北上路
　　当瞧见蚩丽姝怒气冲冲地瞪着我时，我下意识地往后退去，结果脖子一下子就被她的右手给掐住，死死按着我，说你是在骗我的，对不对？
　　我脑子里面一片混乱，想着莫非她现在又切换了模式，恢复了雪瑞师父的状态？
　　我的妈妈呀，此刻若真的是雪瑞师父，我该如何是好？
　　望着死死按着我的这个女人，我根本没有办法把她和之前在我怀中小鸟依人的蚩丽姝相提并论，心中发慌，结结巴巴地说道：“怎、怎么可能，我到底骗了你什么啊？”
　　她猛然摇头，说不对，十八郎天生骄傲，他从来都不屑于柔情，你这么对待我，肯定是有所求的，对不对？
　　我摇头，说不对，我对你没有任何企图，你多想了。
　　蚩丽姝死死掐着我，让我都有一些缓不过气来，然而我却睁着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事实上，在此之前，我或许还有一些保住小命的心态，然而当我真正意识到自己开始对面前的这个姑娘有了另外一种情愫的时候，我反而纠结了起来。
　　诸事随缘，我若是过于执着，反而会被虚妄迷失了双眼。
　　蚩丽姝盯着我，过了好久，方才再次确认道：“你对我当真没有什么别的企图？”
　　我点头，一句话都不说。
　　我双眼真诚。
　　两人凝望了许久，蚩丽姝的脸上突然露出了娇羞的神情，放开掐在我脖子上面的手，拍了一下我的胸膛，柔声说道：“那、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呃……
　　我真的不知道如何回答了，大姐，不对，蚩丽妹，在你的记忆中，那洛十八对你到底有多差？
　　以至于我只是简单地陪在你身边，简单地尽一下男士的义务，既没有花言巧语，也没有鲜花巧克力，你就已经幸福得不要不要的，而且还开始怀疑起了人生来？
　　我迟缓了一会儿，方才缓缓说道：“我为什么要对你差呢？”
　　蚩丽姝整理了一下我被揉成一团的衣领，娇羞地说道：“你、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是！”
　　我又不是从来没有恋爱的年轻小哥，尽管不知道如何对这种清纯天真的姑娘下手，但却也知道一些基本的忌讳和法则，而且我并没有在说谎话。
　　无论是外形，还是性格，又或者别的缘故，我都承认我对面前的这位姑娘有着极大的好感。
　　而如果能够跟她有进一步深入的机会，我也不会拒绝。
　　如果有机会在以后的人生里，陪伴着她一起走过的话，未必不是一件让人期待的事情。
　　我爽快而真诚的话语，让蚩丽姝有些意外。
　　我看到她眼中的泪光。
　　那泪光就如同月圆之夜的星光，有一种让人难以言叙的感动，我忍不住伸出手，摸着她的脸庞，说傻姑娘，你哭什么？
　　蚩丽姝咬着嘴唇，使劲摇头，说我不是哭，我是高兴。
　　我说既然高兴，那就别哭了，笑一个给大爷看看。
　　蚩丽姝忍俊不禁，噗嗤一笑，说你讨厌，怎么能这样啊，害得人家又哭又笑，跟个疯子一样……
　　我心中苦笑，说可不就是疯子么？
　　不过这话儿我可不敢说出口，因为一旦说漏了嘴，估计我真的就活不过今日了。
　　我装傻，嘿嘿笑，而蚩丽姝则趁势一下子扑到了我的怀里来，像小动物一样，脑袋拱在我的怀里，深深地吸了我身上的汗味，不满地说道：“哎呀，你好臭啊……”
　　我吸着她散落在我肩膀上面的发香，苦笑，说能不臭么，好几天没有洗澡了。
　　蚩丽姝噗嗤一下，突然柔柔地说了一句话：“不过我喜欢闻。”
　　呃……
　　姑娘，你这真的是爱屋及乌，一点儿原则都没有了啊？
　　我躺在草地上，而蚩丽妹拱在我的怀里，过了好久，她突然抬起了头来，一双明丽的眼睛盯着我，说十八郎，我这是不是在做梦啊，天啊，我真的不敢相信，居然能够趴在你的怀里面。
　　她的一句话，把我的心情坠落到了谷底。
　　我很想跟她讲，是啊，亲爱的，你还在做梦，而我也只不过是一个做梦的可怜虫而已。
　　我心情有些惆怅，感觉自己就好像是一个小偷，偷走了别人的东西，而蚩丽姝却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梦里，自顾自地问道：“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我想了想，说我喜欢你美丽的外表，也喜欢你内中的心灵，喜欢你的善良、天真和烂漫，还喜欢你翘起来的嘴唇，让人看了无忧无虑……
　　蚩丽姝望着我，将头放在了我的耳边，呢喃着说道：“我好开心啊，好开心！”
　　我转过头来，与她平平相视。
　　两人面对面，彼此闻着对方的呼吸，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然而我却没有半点儿邪念，只愿就这般永远地看着她。
　　看着她无忧无虑的笑容，就好像找到了值得一辈子守护的东西。
　　我们两人就这么看着，过了许久，蚩丽姝那饱满的红唇，不知不觉间，就突然凑到了我的跟前来。
　　有过好几次恋爱经历的我，对这一幕并不陌生。
　　然而以往显得十分激动的我，在此刻却并没有亲上去，而是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点儿。
　　这个时候的蚩丽姝很敏感，睁开了眼睛来，望着我，呢喃着说道：“十八郎，你不喜欢我么？”
　　我点头，说喜欢。
　　她十分伤心地问：“那你为什么不愿意亲我，是觉得我丑么？”
　　我抓着她的手，说天地良心，如果说连你都丑的话，这世间就没有真的美女了，可是，我之所以不亲你，是因为我敬你，爱你，不希望你在以后后悔。
　　蚩丽姝垂泪欲哭，说我怎么会后悔呢？
　　我有些难过了，盯着她的双眼，说如果我不是你的十八郎呢，你还会这么想么？
　　蚩丽姝紧紧抓着我的手，说怎么会呢，我认得出你的气息，尽管你变了模样，但是我却能清清楚楚的明白，你就是我的十八郎，没错！
　　我叹气，说我不是十八郎。
　　蚩丽姝的手一下子就变得紧紧，抓着我，使劲儿地说道：“不对，你就是，不会有错的！”
　　我终于忍不住了，抓着她的手，说你醒醒吧，没有什么十八郎，没有什么蚩丽妹，没有什么千古的爱恋，我就是我，你也只是你，告诉我，如果我不是十八郎，而你也不是蚩丽妹，你还会爱我么？
　　憋在心里的话，一下子说了出来，我的心中痛快无比，而蚩丽姝则一下子就哭了，说怎么可能？
　　我盯着他的眼睛，说怎么不可能，你仔细地回忆一下，你真的是蚩丽妹么？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瞬间就后悔了。
　　不对，我怎么可以忍不住呢，现在说出来，这不就是在害她么？
　　我为了心中那些坦然，却反而是在伤害她啊？
　　我下意识地与她十指相扣，然而这个时候，蚩丽姝终于认真地想起了这么一个问题来，她的眼睛开始不停地眨动，过了一会儿人，她突然惨笑了起来，说对啊，我若是蚩丽妹，青虫之主，怎么可能什么也不会，怎么可能傻乎乎的在这里，我不是啊，我只不过是一段记忆而已，我什么都不是，我……
　　她呢喃着，突然间双眼一阵翻白，昏死了过去。
　　我搂着怀里这浑身发软的女人，心中一阵慌乱，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脸，结果都没有任何效果。
　　我慌张了起来，站起来，开始朝着四周无助地喊了起来。
　　二春第一个赶了回来，紧接着雪瑞和神婆奶奶也很快赶到了现场，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不敢有所隐瞒，只是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边。
　　还没有等我讲完，神婆奶奶直接就扬起手，挥了我一巴掌，然后接过我手中的蚩丽姝，把她抱着，望着寨黎苗村的方向走去。
　　我捂着脸，垂头丧气，而雪瑞则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我妹子要是有事，蚩婆婆肯定不会饶过你的。
　　我自知做了错事，酿成大祸，于是心死如灰，低头说若是她真的有事，我大不了也不活了，陪着她一起去就是了。
　　雪瑞大为意外，说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我抿着嘴，没有说话，也不想用言语来表达决心。
　　雪瑞看见我这副模样，心中的火气消减了一些，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既然有心，那就行了，至于她，唉，就看天意吧。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寨黎苗村，结果神婆奶奶连屋子都没有让我进，我只有在院子那儿蹲着。
　　我没有说任何话语，静静地蹲着，一直到了傍晚时分，太阳落山的时候，二春赶了出来，说人醒了，叫你进去呢。
　　我欣喜若狂，赶到了里屋，只见雪瑞和神婆奶奶都守在床边，青灯数盏围绕，躺着的蚩丽姝看也没有看我一眼，而是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离开了，循着她当年北上的道路，重新走一遍。”


第二十九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二春专门跑过来叫我的时候，我当时以为是蚩丽姝有专门的话要对我讲，然而当我兴冲冲地赶到房间里时，却只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整个过程，她甚至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雪瑞和神婆奶奶答应了她的要求，再接着，蚩丽姝告诉她们，不需要她们的陪伴。
　　对于这一点，神婆奶奶表达出了强烈的反对意见来，她告诉蚩丽姝，说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外面的情况十分复杂，一路往北的话，不但会碰到军政府，而且还有军阀、反抗军、毒枭以及藏在林中的黑巫僧，以及各种各样的降头师。
　　不管是谁，对于一个根本没有出去过、没有太多应变能力的她来说，都不是可以惹得起的。
　　然而蚩丽姝却显得十分坚持。
　　她告诉反对的神婆奶奶，说她之所以想要重走北上路，就是想要重拾起当年已经消亡的记忆，再一次感受到作为一个“人”的存在，至于安全的问题，她觉得并不是很重要。
　　她尽管并不如当年北上、一路绝尘的蚩丽妹，但浑身的力气也还是足够的，再加上蚩丽妹留下来的记忆，她可以在这过程中，不断修行。
　　也许当她走到终点的时候，就已经能够超越自己了。
　　两人彼此僵持，到了后来，蚩丽姝干脆就直接闭上了眼睛，不打算跟神婆奶奶沟通。
　　她用沉默来对抗。
　　就在这个时候，雪瑞出来打圆场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出了一个让人觉得十分意外的建议。
　　她建议由我来陪伴蚩丽姝，走过这条漫漫长路。
　　她的理由十分冠冕堂皇，蚩丽姝承载的这记忆，其实是差不多百年前的老古董了，这百年沧桑变化，很多东西早已是物是人非了，如果想走想要单凭一人通过的话，未必能够越境。
　　如果蚩丽姝执意要走，而且又不希望她们的陪伴影响平衡的话，不如就带上一个陆言，一路上帮着跑跑腿。
　　最后，雪瑞告诉蚩丽姝，说陆言这小子，根本什么都不懂，也是刚刚入行，带了跟没带一个样，所以你不用担心会不会跟记忆有偏差。
　　蚩丽姝在考虑了许久之后，终于点头了，说好。
　　说完这话，她闭上眼睛，没有再理我们。
　　神婆奶奶、雪瑞和二春起身，跟着我，四人一起走到了外面的院子里来，神婆奶奶就有些不满地对雪瑞说道：“你为什么会同意她这种心血来潮的要求呢，如果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情，那该怎么办？我已经失去了我的姐姐，不能够再失去第二次。”
　　听到神婆奶奶的埋怨，雪瑞不由得苦笑，说婆婆，如果说能够阻止，我又何尝不想，不过你看她现在的样子，是像能够拦得住的么？
　　神婆奶奶沉默了，说即便是拦不住，我也可以跟着她一起，多少也好有个照应啊？
　　雪瑞摇头，说妹妹之所以想要重走北上路，一是为了找回记忆，二来也是想要真实地体验一下这个世间的人生百态，所以绝对不会同意你我之间的任何一人跟随的，这一点你也不是看不出来！
　　神婆奶奶有些火了，指着我的鼻子，说这就是你让这个狗屁都不懂的臭小子陪她的原因？
　　雪瑞望着激动不已的神婆奶奶，沉默了一会儿。
　　她等着神婆奶奶这口气顺了一些，方才开口，说婆婆，我知道你对敦寨苗蛊的人心有不满，不过不可否认，妹妹她之所以能够重新苏醒起来，就是她对这个世间还存着眷念；而这眷念到底是因为什么，我不知道，但是能够感觉得出，她对陆言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丝情分在的。
　　要不然，她也不可能答应让陆言随行。
　　神婆奶奶厌恶地看了我一眼，说那又如何？
　　雪瑞指着我，说陆言这人，其实不错，对待妹妹也好，就是人急了点，又没有什么经验，正如我们之前商量的一样，如果能够让妹妹产生爱恋，或许这才是让她真正能够安稳下来的根本方法。
　　神婆奶奶似乎被雪瑞给劝动了，没有再说话，而是不停地那那双眼镜，打量着我。
　　她的眼睛就好像是镭射光一样，看得我心底里发虚。
　　过了许久，她方才对我凶巴巴地说道：“陆言，丽姝我是交给你了，你若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我第一个饶不了你；不管你跑到了哪里，我都会把你的头给拧下来的，知道么？”
　　面对着这个宛如丈母娘一般的老婆婆，我实在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事实上，我的心中一直在腹诽——这事儿，你们怎么就没有问过我的意见么？
　　怎么讲，都是你们在求人呢，为什么给人的感觉，总是好像我理所应当，就该答应一样，连拒绝的权力都没有给我？
　　当然，我也仅仅只是这么一想，并不敢说出来。
　　因为我担心我一旦说出了口，就会被打得连我妈都不一定能认得我来。
　　神婆奶奶气呼呼地离开了，而二春则捂着嘴笑，说小师弟，你这回来，算是抱得美人归了，不过迎亲之路漫漫长，你慢慢走咯，我就先回去报到了。
　　我诧异，说这异国他乡的，二春你怎没能抛下我？
　　二春无奈地摊开双手，说你刚才没有听见么，人姑娘只同意由你跟着，而我却不行，总不能说我在后面跟你一路当保姆吧？再说了，我乐意，人姑娘也未必乐意啊？
　　她笑了，说你真的以为天上会掉下一大姑娘给你白捡啊，不折腾得你累趴下，哪里可能让你娶回家？
　　她拍拍手，把我之前入池时拜托雪瑞交给她包管的一应物品递还给我。
　　她伸着懒腰，回房睡觉去了。
　　神婆奶奶和二春都走了，雪瑞却留了下来。
　　她示意我坐在院子前的石凳上，而自己则坐在了我的对面，表情轻松地说道：“怎么，我感觉你好像对我们的安排，并不是很满意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温和笑容的关系，我对雪瑞有一种很强烈的亲近感。
　　之前在神婆奶奶和二春面前我都还绷着，这会儿倒是放松了一些，我终于说出了实话，说我并不是不愿意陪着她一起北上，而是如你所说的一样，现在的我，是一点儿本事都没有的，如果路上碰到有什么事情的话，我未必能够帮得上忙，反而成了累赘。
　　雪瑞点了点头，说你能够这么想，说明你还是有心的。
　　我苦笑，说哪里，我只是担心把事情办砸了而已。
　　雪瑞摆手，说不是，刚才妹子还没有醒过来的时候，我其实一直在反思，你的作法其实未必不对，毕竟让她一直生活在虚假和幻想之中，对培育她的独立人格，并没有什么帮助，而如果你趁着她神情恍惚，而占了她的身子，这也是我们都不能容忍的。从这个角度来说，你是个君子，也正因为如此，我刚才才会提议你同行。
　　我低头笑，想着你若是知道我身体里这聚血蛊是怎么来的，就不会这么想了。
　　也许，我之所以如同柳下惠一般，不过是在珍惜蚩丽姝的天真吧。
　　这才是最美好的东西，我不想毁了她。
　　雪瑞继续回答我的疑问，说这一路，肯定会碰到各种各样的问题，不过你放心，我妹子虽说刚刚诞生，不过先天很好，底子厚，寻常人奈何不得她，就算是成名的高手，也未必能够拿捏你们。至于实在惹不得的对手，你打电话到老廖那里去，他也会给我报信的。
　　她表现得十分淡定，说一切你们解决不了的时候，打电话给我，我帮你们摆平。
　　雪瑞素来低调，然而说这句话的时候，却是霸气十足。
　　可以感觉得到，雪瑞的江湖地位其实也很高。
　　雪瑞跟我交待了一些路上应该需要注意的相关事宜之后，郑重其事地拜托我，说这一路之上，除了照顾好她之外，希望你能给让她培养起独立的人格来。
　　我问到底该如何做，雪瑞微微一笑，说这个我也不知道，只有靠你自己来摸索了。
　　是夜，我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觉，心事重重，一直到了凌晨三四点钟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着，次日二春很早就起来了，给我们做完早餐之后，就整理好行李，准备出发。
　　二春和我不同路，她将会返回泰缅交界的边境城市大其力，然后乘坐飞机回国。
　　至于我，则在众人的送别下，背着大包小包，跟着蚩丽姝踏上了北面的林子，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将穿越整个缅甸的热带雨林，然后一步一步，按照着当年蚩丽妹行进的路线，一路北上而去。
　　众人送了我们十几里路，然后折转离开，就只剩下我和蚩丽姝两人。
　　一路上，她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都没有看过我一眼。
　　她对我，仿佛陌生人一般。
　　最熟悉的陌生人。


第三十章 我与你行走于林间
　　还记得吗
　　窗外那被月光染亮的海洋
　　你还记得吗
　　是爱让彼此把夜点亮
　　为何后来我们用沉默取代依赖
　　曾经朗朗星空
　　渐渐阴霾
　　心碎离开
　　转身回到最初荒凉里等待
　　为了寂寞
　　是否找个人填心中空白
　　我们变成了世上
　　最熟悉的陌生人
　　今后各自曲折
　　各自悲哀
　　我一直在心中默默地唱着，然后背着两人的行李，在丛林中一步又一步地缓慢行走。
　　然而每走一步，我都会忍不住想起昨天林间的拥抱，以及两人躺在草地上，彼此互望时的情形。
　　那个时候，我与她相差只有一公分的距离。
　　然而此刻，我们无论何时何地，即便是最近的时候，相隔都会保持一两米。
　　伤痕出现了，就没有办法弥补了么？
　　倘若说我跟面前这位姑娘之前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会怀着任何多余的心思和妄想，或许我就不会如此痛苦，最让人难过的事情，不是遥不可及，而是曾经拥有，现如今却只能遥遥相望。
　　我甚至都不敢跟她说上半句话，唯恐对方生气，把我给一个人抛下，独自离去。
　　我倒不是害怕自己被丢在雨林中无法走出，而是害怕完不成雪瑞教给我的任务，毕竟不管怎么说，雪瑞对我充满了信任，我不能辜负她的期望。
　　别人给了我活下来的机会，而我即便什么都没有，却也愿意为一个承诺而付出一切。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两人在雨林中穿行着，一前一后，蚩丽姝总是一直都在前方，保持让我能够瞧见的距离，不急不慢地走着，而我则是不得不奋力前行，努力追赶上她的身影，害怕一不小心就跟不上她的脚步。
　　如此一追一赶，几乎都没有停歇过，到了中午的时候，我终于累瘫了，抓着一根开着红花的树，冲着几乎看不到身影的她喊道：“等等，我走不了，能休息一下么？”
　　我当时的确是已经不行了，脚步的肌肉已经到了极限，感觉再也迈不出一下。
　　那肌肉不断地抖动，肌酸估计都要溢出来了。
　　我话语里充满了恳求，然而这女孩儿却并没有停留，而是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中。
　　我颓丧地一屁股坐下，不管下面到底有些什么。
　　我大喘气，将背包从肩膀上拿了下来，感觉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油乎乎的汗水，闻着就是一股酸臭味。
　　背包卸下，我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然而心情却差到了极点。
　　这刚刚一上午，我就坚持不住了，实在是没有脸回去面对雪瑞和神婆奶奶——特别是神婆奶奶，她要是知道我跟丢了蚩丽姝，会不会拿着棒子打死我？
　　我浑身汗出如浆，歇了会儿，感觉好了一些，就是渴得厉害，伸手去背包里面摸水壶，结果摸了半天，却没有找到。
　　就在我两眼一抓瞎的时候，突然间旁边伸出一只手，把水壶递给了我。
　　我抬头，这才瞧见原本消失在了丛林中的蚩丽姝，此刻却是回来了，而且还把水壶递到了我的面前来。
　　我的心情一阵大好，接过来，拧开盖子，使劲儿喝了一大口，这才冲着她笑，说谢谢。
　　蚩丽姝转过头去，脸色冰冷地说：“我都说我自己可以，她们非要给我安排一累赘，真的是没有办法啊……”
　　她的话语里有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让我不自觉想起了《金粉世家》里面的冷清秋，不过我本来就已经做好被嫌弃的准备，咧嘴一笑，说唉，她们也是担心你，一个小姑娘，想要独自北上，会碰到很多很多的麻烦，有我在的话，多个人参谋和跑腿，会避免很多麻烦的。
　　蚩丽姝似笑非笑地望着我，说那么请问，你能有什么用？
　　她一句话问得我语塞，的确，从现在这会儿来看，我除了能够拖累她之外，基本上什么用处都没有。
　　不过我也没有顾影自怜，而是笑嘻嘻地说道：“在林子里，我的确有点儿不适应，不过也不是一点儿用都没有的。”
　　她说比如呢？
　　我想了一下，很认真的对她说道：“比如我的存在，能够教会你懂得责任感，以及团队协作的重要性！”
　　小样！
　　你陆言哥以前在江城的时候，没少被女同事拉去听安利讲师跟我们灌心灵鸡汤和打鸡血，什么团队建设啊、协作啊，卡耐基的推销理论啊，我还是装了一肚子的，跟我玩儿，你还嫩了点。
　　我心中得意，结果蚩丽姝最后却只回答了我一个字。
　　呸！
　　我们坐下歇息，顺便把午餐给解决了，吃得是从苗村里带出来的粑粑，那是一种用糯米面做出来的食品，外面包上类似粽叶的植物叶片，有些甜腻，不过扛饿，吃一个，基本上不会吃第二个。
　　我休息了好一会儿，感觉自己能够走了，主动爬起来，说行吧，我们走。
　　蚩丽姝这时突然做出了一个让人惊讶的举动，她居然伸手过来，把我身上的背包给接了过去。
　　一开始我是拒绝的，说哪有女人背包、男人空手的道理？
　　她就冷笑，说算了吧，就你这小身板，走不了两步路就垮掉了，实在是累赘得很，就别在我的面前逞强了。
　　她接过巨大的背包，轻松地背在肩上，然后径直朝前，一声不吭地离开。
　　我望着她的背影，尽管这嘲笑很伤人，心中却莫名多了一丝温暖。
　　看得出来，她还是关心我的啊……
　　一路向北，翻山越岭，当天夜里我们在一处平坦的溪水边夜宿，她尽管没有任何露营的经历，但是却传承着蚩丽妹的记忆，行事井井有条，不管是露营地点的选择，还是篝火木材的搜集，又或者是布阵防虫，都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反而是我，除了像个愣头青一样在旁边看着，偶尔搭把手，还真的是一点儿作用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我能够从她的眉眼里，瞧出一些轻视的情感来。
　　或许是我多心了，太过于敏感。
　　晚餐依旧是那种糯米粑粑，吃得我直噎，她似乎瞧出了我的窘境，从溪水里捞出了两条鱼来，剖开肚子，去掉内脏，串起来，烤得焦香，香气扑鼻。
　　然而她忙碌许久，却只是吃了一口，就皱了一下眉头，丢在了一边。
　　我接过另外一只，嚼了一下，却感觉满口浓香，好吃得我舌头都差点儿吞进去，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皱眉头。
　　我不敢问她，却把她丢在地上的烤鱼给捡了起来，见她没有说什么，便也把它给填进了肚子里。
　　咱总不能浪费不是？
　　当一切忙妥当，蚩丽姝坐在附近的一棵树上，而我则躺在了小溪边的草地前，铺着一张毯子，我仰首望天，看着清晰明朗的夜空，望着那忽闪忽闪的星子，忽然间发觉人生还真的是奇妙无比。
　　一个月之前，我还在江城的公司里面上班，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然而此时此刻，却躺在了缅甸丛林的草地上。
　　一个月之前，我还在为长途大巴车上的九分女夏夕而惊为天人，此刻却与一位比她强上百倍的女孩儿，一路相伴同行……
　　那个时候，我如何能够想得到会有今天呢？
　　尽管这一路有着各种艰辛苦楚，然而我躺在这里的时候，却有着一种满满的幸福感，而这幸福感，仔细想一想，应该是跟那位坐在树杈上面打坐的姑娘有关吧？
　　我们在林中走了三天，一路并非坦途，第二天露营的时候，我踩到一条缅甸巨蟒，差一点就被绞死。
　　第三天的时候有一头不知道是豹子还是别的什么猫科动物闯入我的身边，拖着睡梦中的我，准备带回老巢里去。
　　不过好在每一次蚩丽姝都能够及时发现，制止了这惨剧。
　　死里逃生，作为被救者，我对她充满了感激，然而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讥讽我，说什么本事都没有，真的就是个累赘啊……
　　每当她说起这话儿来的时候，我都感觉到心脏传来一阵刺痛。
　　很明显，她这是在提醒我，作为陆言的我，是不可能配得上她的，叫我不要胡思乱想了。
　　这样被说多了，我反而释然了。
　　想一想也是，总说吊丝逆袭上了女神，然而现实中看一看，那些女明星哪个不是嫁给了大富豪和公子哥儿，至不济也是嫁给了男明星，哪里有什么例外？
　　王大治人家好歹也是业内一腕儿，结果跟女神董洁扯上点关系，亲一口，都被人说成是癞蛤蟆吃了天鹅肉。
　　我这算是什么？
　　癞蛤蟆都不算，我又什么资格在这里伤春悲秋，期待太多呢？
　　这么想，哎呀，整个人就走出了现实来。
　　第四天的时候，我们终于走出了让人绝望的林子，第一次碰到了一个村子，这是当地一个少数民族的聚集地，讲的话语，连蚩丽妹都不懂，而这里的人也几乎没有谁懂得缅甸语，倒是当我们说起汉语的时候，当地人把我带到了一个男人的房子里去。
　　那个男人听说我是中国人，十分热情地伸手过来，与我紧紧相握，说哎呀，没想到居然能够碰到老乡，太好了，我叫刘钊。


第三十一章 夜中解惑
　　刘钊是福建人，说话有点儿台湾腔。
　　据他所说，他早年间是在国内做贸易发家的，后来九几年的时候海南炒房地产，一开始也是混得风生水起，结果后来房地产崩盘，赔得倾家荡产，所幸懂日语和缅甸语，就从事些翻译工作，养家糊口，后来也是机缘巧合，就来到了这边工作。
　　他慢慢地就喜欢上了这里简单的生活，于是也就不准备回去，长期留在了这里。
　　现在的刘钊，是这个若开族村庄的乡村教师，从事教村子的孩子缅甸文、中文等教育工作，自得其乐。
　　听到刘钊的传奇经历，我不由得对这个万里之外遇到的同胞，表达出了强烈的敬佩之意。
　　要晓得，从村子里一路走来，我能够瞧得出来，这个若开族的小村子十分贫穷，就连他住的这个屋子都四面透风，摆设十分简陋，想必生活也是很艰苦的。
　　这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他并非如我一般一事无成的小年轻，而是曾经搏击大海、驰骋商场的大老板。
　　九十年代，能够在海南玩房地产的，那可都是大腕，然而经历过了这么多的繁华，他却还能够收得住心，而且还愿意留在这里，甘于贫苦，并且传播中华文化，怎么能够让人不钦佩？
　　我们和刘钊交谈的时候，不时有当地的小孩过来，用中文称呼他为“刘老师”，恭恭敬敬，有发自内心的崇敬之情。
　　而每当这个时候，刘钊也会报以微笑，从这些小孩儿招手。
　　我们到这个村子的时候，天色已晚，刘钊十分热情地招呼我们住下，为了让我们睡得比较好一些，还特意腾出了一间通风的房间来，并且准备了当地富有特色的晚饭。
　　整个过程，蚩丽姝一直都显得很平静，有一种置身事外的超然，不说话，刘钊问起她的时候，她也没有回答，全部都靠我来圆场。
　　对于蚩丽姝的无礼，我表示很无奈，私下里对刘钊道歉。
　　他却显得很豁达，说美女都有骄傲的权力，而且不得不说，你的女朋友真的很不错，年轻人，一定要好好把握，懂得珍惜哦。
　　我很想跟他解释，说我和蚩丽妹并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不过话都快说出了口，又因为自己的虚荣心，咽了回去。
　　不得不说，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友，那真的是一件很涨面子的事情。
　　晚饭说是丰盛，只是相对于村子的条件来说的，刘钊是竭尽所能地招待好我们，不过终究有些不合胃口，我自己身体又有些问题，吃得不多，刘钊有些过意不去，一直给我们劝菜。
　　另外还有自己酿造的米酒，我听不住劝，多喝了两杯，弄得头晕晕的。
　　入了夜，我回房休息，这才意识到刘钊只给我们安排了一间房。
　　如果是野外，倒也没有什么讲究，但是在村子里，男女同处一室，不管怎么说，我都感觉到有一些不自在，酒意上头，脸红红的，站在房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有些尴尬。
　　蚩丽姝早在我和刘钊推杯换盏的时候，就已经离席了，这会儿却是洗漱完毕，盘腿坐在了角落的竹席上面。
　　我进房来的时候，她抬起眼帘，瞄了我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又闭上了眼去。
　　我瞧见她并没有强烈抗拒的意思，也不多矫情，直接走进了房间里。
　　我喝多了酒，盘腿坐在蚩丽姝对面的竹席前，话儿有些多，却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时对面的蚩丽姝突然说道：“我不喜欢那老头子……”
　　啊？
　　我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说你是在讲刘钊老师么？
　　蚩丽姝点了点头，说对，就是他。
　　我不由得来了些好奇心，说姑娘，你别这样，做人要懂得感恩，要不是人家招待，咱们现在说不定就得睡在荒郊野岭了，现在咱有吃有喝，还有得地方睡，咱不能帮啥忙，但也别在背后说人坏话啊？
　　她瞧了我一眼，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而是继续盘腿而坐，行气全身。
　　前几日一路风餐露宿，十分辛苦，我和她之间又颇有隔阂，所以并没有多聊几句，今天能够寄宿村庄，没有那般劳累，而我又喝了点酒，心情有点儿小兴奋，本来想跟她聊聊天，说几句体己话儿的，但是这一下碰壁，却让我清醒过来，明白了自己的身份，也不想自找没趣，找了一个角落，靠着背包，闭目养神。
　　我是喝了点酒，难免有些亢奋，坐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了，问她为什么讨厌刘钊，难道就因为别人长得丑？
　　她白了我一眼，说你长成这样，我还不是让你跟着我了？
　　呃……
　　这小妮子损起人来，还真的有些词锋尖锐，我颇有些狼狈，却知道她不肯跟我深入地谈，忍不住埋怨了一句，说总之，我觉得人就应该感恩。
　　她突然睁开眼来，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问我说道：“你这个人，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上进？”
　　我诧异，说什么叫我不知道上进，我怎么着就惹到你了？
　　她身子一下子往前倾了下来，瞪着我，说我听雪瑞说过，那个陆左那他们清水江流的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传给你了，然而你这几日，除了偶尔背诵几句，就没有见到你修行过，行路的时候不行气，休息的时候不打坐，迷迷惘惘，醉生梦死，你说你以后能干个啥？
　　我听她说起这个，顿时就抱屈，说我的天，我刚刚拜师，不到小半天的功夫他就不见了踪影；虽说传了我十二法门，里面的每一个字我都认识，结合起来，我却一个也不懂，除了背诵，我能干嘛？
　　她秀眉一竖，说你别找借口，真正有压迫感的话，就不会像你这般懈怠；而且你不懂的话，为什么不问？
　　我说这荒郊野岭的，我能问谁？难道问你不成？
　　她下巴抬起，说问我不行么，雪瑞我都能够叫得出来，就你们清水江流、敦寨苗蛊那点儿破烂东西，我还不是手到擒来？
　　我被她的讥讽刺得心疼，忍不住回了她一句，说得了吧，雪瑞可不是你教出来的……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我瞧见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阴沉起来，立刻知道自己又闯祸了，又触及到了她的逆鳞，慌忙把这事儿给打了岔，说问你就问你，那你告诉我，什么叫做丹田？
　　她瞪了我一眼，闷哼着不说话。
　　我知道她还在生气我刚才的话语，故意激将，说你看吧，我就说你不懂这些，还好意思嘲讽我呢……
　　她突然说道：“丹田就是道家内丹术丹成呈现之处，炼丹时，意守之处，又分为三个中心，在两眉间者为上丹田，在心下者为中丹田，在脐下者为下丹田。又曰上丹田守神，中丹田守命，下丹田守精，所谓‘呼吸元气，会丹田中，丹田中者，脐下三寸阴阳户，俗人以生子，道人以生身’，致虚极，守静笃，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
　　我又问，那什么是炁呢？
　　她答：“炁，乃先天之炁，代表无极，比物质能量更为细腻，超越了物质，有联系场域，小则一隅，大则风水……”
　　我又问，何为真言？
　　她答：“真言乃舶来之物，梵语为Mantra，音译曼怛罗、曼荼罗。又作陀罗尼、咒、明、神咒、密言、密语、密号，即真实而无虚假之语言之意……”
　　我起初只不过是想要化解刚才尴尬的气氛，没想到我一有所问，她则毫不犹豫地解答。
　　她说得事无巨细，一一讲来，可比书本上面的生动许多，如果不明白的话，她还能够在举手投足之间，给我释疑，我顿时就放下了先前的心结，开始认真地询问起了这些天来一直藏在我心中关于法门之中的诸多疑惑，而这些她都能够一一解答，让人敬佩得不要不要的。
　　我知道机会有限，也是挑重要的说，一是禁咒，一是固体，前者是对付诸多妄灵禁忌之物，而后者则是强固体魄之法，正是我最需要的。
　　如此一问一答，我大概清楚之后，她终于觉得烦了，说时间不早，明天还要赶路，且睡吧。
　　说罢，她不再理我，自顾自地闭上眼睛睡去。
　　我不敢扰她，回忆起先前的对话来，再默念起这些天来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十二法门，越发地觉得颇多收获，按照着刚刚学到的东西，盘腿而坐，开始尝试着修行周天。
　　如此一夜过去，次日清晨，在主人家再三的挽留下，我们辞别了刘钊，再次踏上了出发的历程。
　　如此又走了半天，我昨夜收获颇丰，在行走的时候用上了动功，居然疲累减轻了许多，正心法怒放的时候，一直在前行走的她突然停下了脚步来。
　　我问她怎么回事，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秀眉皱起，说不好，有埋伏。
　　什么？
　　这荒郊野岭的，谁会来埋伏我们啊？


第三十二章 她所想的北上路
　　我不相信这好端端的，还会有人过来伏击我们，因为不管是我，还是蚩丽姝，两人的兜里都空落落的，啥钱都没有。
　　不图钱，还能图什么？
　　我这般想着，突然下意识地瞧了旁边的蚩丽姝一眼，心脏这才骤然跳了一下。
　　哎呀，我这可真的是没有闹明白，若是我的话，自然是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蚩丽姝不同，这妹子长得跟画上面走下来的女子一般，男人瞧见了，没有不眼馋的。
　　既是如此，自然少不得有人会见色起意，心怀莫测啊？
　　我正胡思乱想着，突然间胳膊一紧，却是被她给一把拽到了旁边的灌木林中去。
　　她手劲儿好大，颇有一种不容我反抗的意思。
　　我给她拽着，踮脚来到了旁边的灌木林，给按在了泥地里，不让我出声，而她则回到了原地，手中摸出一把种子来，沿路洒下，双手好像在半空中结了一个印法。
　　我感觉空间一震，似乎发生了什么，不过却又瞧不见，正想探头瞄一眼，结果瞧见蚩丽姝身子轻飘飘地踏步而来，一下子就到了我的身边来，伸出手，又把我的头给按在地上。
　　小妮子还真的不客气，我弄得一脸泥，正要抗议，却听到她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别说话，有人朝这边望过来了。”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判断的，不过却也没有敢再反抗，趴在灌木林中，一动也不敢动。
　　我趴在地上，蚩丽姝就在我的身边，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倒也不算是那么难受，我吸了吸，回忆起刚才她在我耳边说话时，气息吹在我耳朵边的情形，忍不住想：“这妹子不是虫池化身么，怎么会跟人是一模一样的？”
　　不知道，别的地方是否也会一样……
　　我浮想联翩，如此过了大约一刻钟，前方还是死一般的寂静，我忍耐不住了，下意识地拍了拍旁边的她，刚要说话，突然间嘴巴给捂住了，而她则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往九点钟的方向看去。
　　我瞄了一眼，瞧见几个穿着绿色迷彩的男子从林间走了出来，而与这些人区别的，还有一个穿着当地人服装的男人。
　　那个男人，居然就是早上跟我们依依惜别的乡村教师刘钊。
　　他怎么也来了？
　　我心中惊骇，然而蚩丽姝却只给我瞧一眼，然后再一次把我的脑袋给按到了地下去。
　　紧接着，她按在我背上的手上传来一股温和有力的劲道，传递到了我的全身上下，让我一下子放松了许多，心跳也恢复了正常值。
　　我知道她是怕我暴露了，当下也是屏气凝神，不敢多言，甚至于动也不敢动一下，大约过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那几个人就走到了我们的跟前来，边走边聊。
　　我遥遥地听到一些话语，努力听，终于有刘钊的声音传来：“……不知道。按理说，如果真要北上的话，他们应该是走这条路的，不会有错。”
　　另一个口音古怪的家伙说：“说不定人家看出了你的意图，转身回去了呢？”
　　刘钊焦急地辩解，说阿撸卡，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若是我想要瞒住一人，他就算是最后被我给卖了，也还在帮着我数钱，当我是好人呢。老子的话，你能不相信？
　　那人回答，说你这家伙的阴毒，老子肯定晓得，可是问题在于，那女子，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美？
　　刘钊急于辩驳，说提婆达多在上，我若是说了半句假话，死后将永坠阿鼻地狱，不得解脱——我跟你讲，老刘我这辈子真是见过不少美女，但是像她那般轻尘脱俗、又美艳绝伦的，却是一个都没有。我敢打赌，她绝对是熔炼美女降的绝佳鼎炉，如果能成，上师定然能够重返顶尖之林，角逐天下……
　　那人嘿然坏笑，说老刘，你直说吧，你这么猴急，到底有什么企图呢？
　　刘钊犹豫了一下，赔笑说道：“阿撸卡，你也知道的，我这些年来，给宗内呈献了那么多若开族的童男童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一回若是能够让上师满意，还请你帮着美言，帮我解开禁制，好让我能够回老家看上一眼……”
　　那人拍着胸脯保证，说等碰见那女的，要真的如你所说的那般美艳，回头就跟上师说这事儿！
　　听到那人的保证，刘钊连忙表示感谢，说放心，昨天我在他们的饮食里放了药粉，他们这一路上定然会腹泻不停，只要听风闻味，定然能够找得到的。
　　他得意地说着，而那口音古怪的人家则夸赞了他一回。
　　刘钊言语恭敬，立刻表达了谦虚之意，又是阿谀奉承，马屁如潮，完全没有之前给我展示出来那风骨清高的模样。
　　一行人顺着我们的来路走去，渐行渐远，而我则趴在地上，一嘴苦涩。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这他乡遇故知，听得那刘钊满口胡吹，顿时就为了他那种堪比白求恩同志的国际主义精神，和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风骨所感动，满脑子同胞情谊。
　　没想到这人只不过是演技惊人而已，翻脸跟翻书一样，背过身去，居然是这般丑陋的模样。
　　昨夜蚩丽姝其实已经提醒过我了，但是我却不以为意，现在回想起来，顿时就是一阵又一阵的冷汗流出。
　　我心中震撼，一动也不敢动，过了许久，肩上被人拍了一下，抬起头来，却听到蚩丽姝说道：“他们已经走远了，你还趴在这里干嘛？装死人啊？”
　　我爬起来，期期艾艾地跟她道歉道：“对、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对，我误会你了……”
　　说这话的时候，我羞愧无比，本来雪瑞叫我跟在她的身边，就是担心自家这妹子没有什么社会经验，也不知道如何与人沟通接触，让我帮着照看一下，免得被坏人骗了去，没想到事情反而倒了过来，我给人家牵着鼻子，骗得团团转，反倒是基本上没有啥阅历的蚩丽姝看穿了一切。
　　这种强烈的挫败感让我脸上无光，本以为她会趁机奚落我一番，没想到她只是笑了笑，说你心太善，以后可得多注意才是。
　　什么？
　　等等，大姐，你平日里不是冷冰冰的么，怎么画风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不要这么贴心温暖好不好，搞得人家怪感动的……
　　我有点儿不适应此刻的蚩丽姝，突如其来的温柔让我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而这个时候，她却突然拉了我一把，说走，我们跟上去瞧一瞧。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拉住她的胳膊，说等等，你什么意思？
　　她瞧见我一副惊讶的表情，愣了一下，说没什么意思啊，我就是想跟过去看一看，到底是什么人在打我的主意。
　　我拉着她，说大姐，你的心可真大，没看到那伙人穿着军装么，他们要不然就是这附近的军阀，要不然就是藏身林中的毒贩——这些人都是亡命徒，手上有枪，有人命，杀人不眨眼的，咱平日里躲都还躲不及，你何苦眼巴巴地送到人家门口去呢？
　　听我说完这番话，她愣了一下，然后说道：“你没听到么，那家伙拐了很多小孩子去了那儿呢，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坏事？”
　　我说那都是多少年的事情了，你现在过去，未必能够救得了谁。
　　她盯了我好一会儿，突然摇头，面带讥讽地说道：“我本来只以为你是胆小没本事，没想到竟然这么冷漠，别人的性命，在你的眼里，原来是这样的。哼哼，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重走北上路么？”
　　我被她这般讥讽，心中顿时就是一阵疼痛，脸上也臊得慌，闷声说为什么？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就是想重新找回她当年一人仗剑走天涯、路见不平、尚义任侠的那种豪放心情，而不是忍耐后来蜗居在一个小村子里，苦苦蛰伏等待的寂寞。你们说我不是蚩丽妹，那么我就走出一个属于自己的人生来，走出一个她曾经渴望，却又得不到的人生。”
　　她说得豪气，我的心也被她讲得怦怦直跳，恨不得出声附和，但我一想起雪瑞、神婆奶奶拜托给我的责任时，理智又浮上了心头来。
　　我开口要劝，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她却指着我的鼻子，冷冷说道：“你们都说我不是人，但我的血是热的，而你，不是。”
　　说完，她转身就走，飘然离去，却是没有再跟我说上一句话。


第三十三章 我不想让你孤单
　　望着那窈窕背影消失于林中，我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事实上，我们一路上都保持着一种很古怪的关系，那就是若即若离，不可捉摸——一会儿好像很遥远，很冷漠，一会儿又好像并没有那么远，伸手可及。
　　在茫茫的热带雨林之中，我与她一前一后，安静行走，走得远了，突然间就觉得世间仿佛就只有两个人了。
　　我和她。
　　不知不觉，她其实已经走进了我的心里，然而我又有些害怕，因为她时常表现出来的漠然和疏离感，让我有些害怕接近，不敢受到她的伤害。
　　而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我其实又有一些莫名的优越感，那就是我是人，一个真实存在、活生生的人，而她不是。
　　她不过是由雪瑞师父蚩丽妹留下来的一件雪衣，再加上那神秘的虫池融合而成的意识。
　　她诞生的时间并不算长，甚至都没有几个月。
　　在这一方面上来说，我其实又有一些心理优势，就好像是怪蜀黍瞧见了小女孩儿，觉得能够凭着一根棒棒糖，就可以牵引对方的意志。
　　然而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一路上，我一直都在小心地回避着那一个话题，但每一次受到打击的时候又会翻出来，但是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其实在她的心中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她其实早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并不是蚩丽妹的这个事实。
　　而让我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她之所以一路坚持下来，不为别的，而是为了活出比蚩丽妹更加精彩、没有悔恨的人生来。
　　从这一点来说，她就足以让我心中油然而生出敬佩之心来。
　　只是，她的血是热的，我就是冷的么？
　　想起她刚才对我的评论，我顿时就觉得一阵邪火直冲头顶，想要走到她面前，大声地对她吼，说不是的，老子才不是这样的，你要去，大不了陪你去就好。
　　可是……就我这样子，即便是去了，又能够做什么呢？
　　我觉得自己脑袋一阵胀痛，难受得不行，而这个时候，我瞧见她真的是头也没有回的离开了我的视线，心中就是一阵慌，没有多想，直接就跟了上去。
　　我一直追，一直追。
　　我追得两只脚都酸得不行，感觉都快迈不出一步了，也没有再瞧见她。
　　终于，我没有再追了，仰天朝上，倒在了地上。
　　我捂着“噗通、噗通”跳个不停的心脏，感觉天旋地也转，发晕，于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却感觉心仿佛就缺了一块，空荡荡的。
　　我痛得不行，脑海里则开始反复浮现出了我与她之间的一幕幕画面来——
　　有我第一次瞧见她的时候，她是高高在上的雪瑞师父……
　　有她突然间叫我十八郎的温柔……
　　有郊游踏青时的两人表白……
　　有两人一声不吭、行走林间的相互帮助和守望……
　　有昨日她与我的一问一答，一直到她累了，打呵欠叫停时的画面……
　　所有的画面汇聚在了一块儿来，我突然间觉得不知不觉间，这个来历神奇的女孩子，她已经不知不觉地闯入了我的生活，虽然我总是有意识地抵触，不想与她有太过亲近的接触，但是她却已然走进了我的心里来。
　　没有任何理由，进来了，就赶不出去了。
　　我开始流泪了……
　　我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流过泪，特别是为了感情而哭泣，当我已经开始渐渐地适应了那个见鬼的社会，适应了那些被现实社会改造得不再清纯可爱的女孩子们，学会了逢场作戏，学会了适应转头忘却的爱情时，就已经再也没有哭泣过。
　　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为任何女人流泪了，然而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只是因为那些女人，并没有走入我的心里而已。
　　我越哭越伤心，忍不住抓紧双拳，死死地砸在了身边的青草地上。
　　我试图用身体的痛，来抵销心里的疼。
　　然而这终究没有用。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不哭了，因为我又闻到了一股渐渐熟悉的香味，这股香味很淡，仿佛没有，却让我记忆深刻。
　　它来自于蚩丽姝的身上，我觉得是体香，不过感觉又好像是她头发的味道。
　　不知道她用什么洗发水……
　　我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来，瞧见一张熟悉的瓜子脸，我原本以为消失不见的她突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一脸讶异地问道：“你在干什么啊，好端端的，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思念过度，出现了幻觉，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瞧见她还在。
　　咦？
　　你不是消失不见了么，怎么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而且嘴角上翘是怎么回事，难道她刚才一直没有露面，是在看我笑话不成？
　　想到这里，我顿时就一骨碌爬了起来，低头，用袖子把眼泪擦干，说哎呀，眼睛进灰了。
　　她似笑非笑地对我说道：“要不要帮你吹一下灰啊？”
　　我连忙摇头，说不用，眼泪水一冲，什么都没有了，用不着，没事的。
　　她盯着我，说真的没事？
　　我忙点头。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而我则紧紧跟在了她的身后，她走了十几步路，回过头来，问我说你这是干嘛？
　　我说我走路啊，怎么了？
　　她皱眉，说你不是不想多管闲事么，干嘛要跟我一起走？
　　我不理她略带得意的微笑，低着头，闷声说道：“没有啊，临走前雪瑞和神婆奶奶交代过我，说一定要好好地照顾你。所谓承诺，就是拼死也要完成的话语，我若是让你一个人离开，那又算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这话，我感觉她眉眼儿都在笑了，转过身去，自顾自地疾走，说你什么都不会，去了又有什么用呢？
　　我迟疑了一下，方才回答道：“就算什么也不会，给你挡子弹，身板也是够了的。”
　　听到我这自暴自弃的话，她脚步停了一下。
　　不过她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一句话，而是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前方走去。
　　两人一路无语，她则不断地在追寻踪迹，走走停停，不时还会跟林中的虫蛇低语几句，仿佛她能够跟这些脑容量小得可怜的生物沟通对话一般。
　　我们在林子里走走停停，似乎兜了很多个圈，我一开始并不明白，到了后来，方才知晓，我们并不仅仅只是在追寻人。
　　有一部分时间里，我们还在被人给跟踪。
　　她居然在林中，跟那帮地头蛇们玩起了追逐战来，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挺得住，到了后来，即便是用上了十二法门里面的手段，双腿也是累得迈都迈不开了，而在这个时候，她就会过来，一边说我是个累赘，一边却帮我按腿。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双腿，经过她一双小手给揉捏两下，顿时就感觉疲劳消减了一大半。
　　这个时候我突然就想，倘若是我们北上的时候没有路费，我找这位女士去挂牌足浴，给人按按脚，说不定就能够凑齐足够的差旅费，而且还是头等舱呢。
　　好吧，我也只不过就这么一想而已。
　　真的让她去帮陌生人按脚，我自己都舍不得。
　　如此折腾了三天，她终于凭着出色的布置，让那些人误以为我们已经离开了，于是十分懊恼地放弃，辗转朝东，朝着泰缅边界的方向走去。
　　我们在后面，一路跟随。
　　在第三天傍晚的时候，我们来到了一处山谷的深处，晚霞之下，夕阳变得分外娇媚，下方有大片大片的良田，种着许许多多美丽的花朵，有红的，有粉的，还有白色的，每一株都是那么的鲜艳动人，仿佛有着魔鬼的诱惑力。
　　我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知道这些花不是别的，而是大名鼎鼎的罂粟花。
　　这些花过两个月就会结果，果实成熟的时候呈现出褐色，割浆煮熬，通过一些加工，能够结出一坨又一坨的黑色膏体，而这些东西，则有一个鼎鼎大名的东西。
　　鸦片。
　　这儿真的就是一处毒枭的种植场啊？
　　我的心中噗通跳，然而有了之前的教训，我也不敢流露出太多的恐惧来，只是拉着蚩丽姝的衣角，说我们应该到了地方，这里人多势众，又有枪，你打算干什么，提前跟我讲一下，可以么？
　　听到我沉稳的话语，她颇为满意地望了我一眼，然后低声说道：“我想潜入进去，看一看是不是真的还有无辜的人，在里面。”
　　我问然后呢？
　　她理所当然地说道：“然后就把他们给救出来啊。”
　　她说得简单，我却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而她显然也是瞧出来了，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低声说道：“你待在这里，我去探探路，立刻回来。”
　　仿佛想起了什么，她突然回过头来，对我甜甜一笑，说你放心，不会让你孤单一人，有什么事，我一定会回来跟你商量的……


第三十四章 一个赌约
　　蚩丽姝的笑容甜么？
　　我有些恍惚，但是我可以确定她临走之时的笑容，却是就宛如蜜糖一样，一直甜进了我的心里去。
　　想一想人还真的是贱，有的人天天冲你微笑，你却习以为常，然而那个一天到晚都板着脸对你的人，偶尔露出一点儿笑容来，你却是浮想联翩，总是以为别人对你有意思……
　　有意思么？
　　没意思，我藏在罂粟田不远处的林子里，瞧见她趁着夜色，快速地奔走，潜入到了罂粟田尽头的村子里去，恨不得跟着她一起离开。
　　然而理智却告诉我，此时此刻的我，根本就没有太多的手段，也做不了像她那般行云流水的潜入。
　　稍有不慎，不但自身不保，而且还会连累到她。
　　与其那样，还不如蹲在这里，耐心地等待着她回来。
　　然而我等了一会儿，天色渐晚，夜色爬上了天空，黑色一点儿一点儿地浸染大地，整个空间都开始变得一阵朦胧，周遭的蚊虫也变得多了起来，我却并没有等到她回来，而是瞧见了一伙巡逻队。
　　巡逻队总共有三人，两人穿着脏不拉几的军装，而另外一个人，则穿着当地少数民族的大笼裤，手上提着枪，晃晃悠悠地朝着我这边走了过来。
　　一开始的时候，我恐惧极了，担心是这些人瞧见了我，直接过来找我的，然而随后我又不断安慰自己，说哪有那么巧？
　　他们不过是例行巡逻而已。
　　的确是例行巡逻，这些人显然不是正规军人，走路的步调吊儿郎当，有一个人还喝了点酒，走起了猫步来，而另外两人则有说有笑的，不知道在讨论什么东西。
　　我的目光一直盯着他们背上的武器。
　　我对这玩意认识得并不是很多，但是其中一个家伙背上的AK系列还是如雷贯耳的，稍微玩过点儿射击类游戏的人，都能够知道这玩意，我是个伪军迷，自然也晓得，更知道这玩意只要朝着我一搂火，我绝对就会变成一摊烂肉。
　　想到那后果，我更是不敢妄动，身子死死地趴在灌木林间，一动也不敢动。
　　就在这个时候，我附近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动静，那三人瞧见了，立刻哇啦哇啦，朝着我这边冲了过来。
　　我的心几乎都已经快要跳出胸膛了。
　　然而所幸的事情是，他们很快发现了弄出这动静的，不过是一只野兔子，这才放松了精神，三人有说有笑地走过来，好像是在讨论打牙祭的问题。
　　而这个时候，好死不死，那喝酒的醉汉走到了我藏身的灌木林中，解开裤带，朝着而我头上就是浇下了一泡热烘烘的液体来。
　　我擦……
　　我低着头，屏住了呼吸，双手抓着地上的泥土，恨不得陡然暴起，将那人背上的枪给抢过来，然后把这伙人都给突突了。
　　杀、杀了你个王八蛋！
　　然而我终究只是能够想一想，害怕暴露之后被擒的我一动也不动，如同邱少云一般地趴着，而好在这夜色浓重，那些人又不疑草丛里有人，放完了水，又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待那些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我从草丛中一咕噜翻了起来，伸手一摸，才发现这家伙尿了我一头一身。
　　晦气，真特娘的晦气！
　　我忍住恶心，将衬衣给脱了下来，用干的地方擦了擦头发，扔在了地下，又拿水壶给自己洗了洗，刚刚准备从包里面找出一件换洗的衣服，这时身边突然传来一声：“你在干什么啊？”
　　我吓了一跳，回过头来，却瞧见蚩丽姝在我不远的地方，一脸诧异地望着我。
　　原来是她回来了啊？
　　刚才的事情太过于丢脸了，我没有答她，而是闷不吭声地去背包里找衣服，而她则靠近了过来，吸了吸，赶忙捂着鼻子，指着我惊讶地说道：“怎么回事，什么东西这么骚啊？”
　　我找到了一件T恤，套进了身上，正待解释，结果她噗嗤一笑，说难道刚才的巡逻队路过，你给吓尿了？
　　我……
　　我有点儿火了，冲她瞪了一眼，说你才吓尿了呢，你全家吓尿了，你全村都吓尿了……
　　她哈哈笑，忍不住眼泪，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对我说道：“好了，不逗你了，其实我刚才都瞧见了，不是你尿的，行了吧？”
　　她不说还好，一说我更加气愤，说什么情况啊，你都看见了，还任由这事儿发生？
　　她反问，说不然呢，难不成我出面教训他们？
　　我想了一下，还是叹气，说算了，你如果一出手，我们就暴露了，到时候肯定会让你的计划失败的，得，这一泡尿我算是白挨了……
　　想想也是，天大地大，荒郊野林子里，那王八蛋哪里都不去，偏偏来到我的跟前，说起来也是我命中有此一劫。
　　她听到我这般说，大概是觉得我把她的感受放在了第一位，于是没有再继续调侃我，而是认真地说道：“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我跟你说，如果没有来到这里，我真的不知道这世上居然会有这么残忍的家伙——这里明着是一个毒枭基地，其实另有乾坤，里面有一帮人，打着佛教的旗号，行的却是极恶的事情。”
　　我问到底是什么事，能够让你这么气愤？
　　她语气很重地说道：“是降头，血降。他们是信奉恶僧提婆达多的黑巫僧，而他们的头叫做蹄达上师，是泰国的一个流亡主持，落户这儿之后，开始与当地势力勾结，不断地接纳时辰相合的童男童女，并且不断去大城市掳来十八至二十的年轻女子，将这些人抽筋扒皮，极尽险恶残酷之能事，通过怨恨和恶灵的作用，集结自己的力量……”
　　我说抽筋扒皮，为什么人可以这么恐怖？
　　她说道：“南洋愚昧，虽然也学修行，不过能够沉得下气来的人却不多，降头巫蛊之术，是一条捷径之路，时间短，成效快，什么人都可以略懂一二，所以一下子就迅速蔓延开来，曾经有一段时间风行各处，甚至影响到政权，谈之色变，后来诸国就开始约束，又招揽厉害的降头师为客卿供奉，方才慢慢消减……”
　　我点头，说明白了，一切都是贪欲惹的祸……
　　她点头，很认真地说对，是这样的。
　　谈到这个话题，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我沉默了一会儿，问她，说你探清楚里面的情况了么？
　　她点头，说对，里面有一个藏得很深的蹄达上师，另外有六个真传弟子，除此之外，听他讲经的人有二三十个，算是一大股势力，另外这里还有一个叫做查楂的司令，负责手下这四十多人的武装力量，除此之外，还有两百多户种烟人家，不过这些人应该都是被奴役的平民，不会有太多的麻烦。
　　我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看着我的眼睛，说我打听过了，在蹄达住处的地窖里，有一批从各地送来的童男童女，还有一些年轻女子，他们准备在三天之后，对这些人进行炼制，如果能够成功，恐怕性命就没有了，我想救人。
　　我说救人，肯定是要救的，不过凭着你我二人，哪里能够挑战得了这庞然大物？
　　她微笑，说那你觉得应该如何？
　　我从背包里摸出了手机来，对她说道：“我临走之前，雪瑞曾经给我换了一张卡，我打电话给雪瑞，让她想办法联络到当地的警方，有当地政府出面解决，你看如何？”
　　生活在中国这种法制社会，在我的习惯中，觉得遇事最好的办法，那就是找政府。
　　她却摇了摇头，对我说道：“你知道为什么这个地方，能够存在那么久么？”
　　我问为什么？
　　她告诉我，说蹄达的那些弟子里面，有不少人是当地的官员，也有一些人在军队里面任职，这些人给他提供保护网，而他则利用毒品生意提供大量金钱。
　　人家根本就是一个牢不可破的生态网，针插不进，水泼不入。
　　我的心开始往下沉去，说这么讲，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她突然笑了，说你可别小看我哦，当年的她，一个人连着挑翻十几家苗疆蛊脉，凭什么我会在这么一个小小的毒枭窝点里面就止步不前呢？
　　我着急了，说那可不同，蚩丽妹是修行多年，一身本领，而你呢，除了底子厚，你还有什么？
　　她依旧笑，望着我，说好，我们打个赌吧，如果我做成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我点头，说好，你说。
　　她低下头，说回头办成了，我再跟你讲……


第三十五章 见血
　　蚩丽姝故作神秘，然而我却是忧心忡忡。
　　我并不担心她要我答应的那件事情，因为如果她真的能够办到，我就算是拼尽全力，也会完成她的要求，而我现在最为担心的事情，就是她探回来的这个情况。
　　一个修行邪法的上师，六大真传弟子，二十多个门徒，另外还有一支超过四十人以上的武装力量。
　　除此之外，无论在当地政府，还是军方，都有助力。
　　这样的实力，足以横扫一片，就如同那立在大地上的风车，而我们两个，则有些像是疯癫了的堂吉诃德。
　　怎么看，都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即便是她能够将人给悄无声息地救出来，那又怎么样？那帮人已经把持住了这么一大片的区域，救出来，也逃不过他们的魔爪，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些话我藏在了心里，不敢讲出来，因为我担心她又笑话我。
　　我不想跟她分离，那么就只有豁出命来跟随。
　　我身上一股尿骚味，她一边忍住笑，一边带着我到了附近的一条小溪，让我把身上的味道给洗没了，然后在附近搭建了一个小营地，没有生火，叮嘱我早点睡，明天还有要紧事儿要做。
　　我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计划，问她呢，她却又一个字都不肯透露，于是没办法，只有都憋在了心里。
　　我没有睡，而是打坐修行。
　　事实上，我其实很早就有这样的意识，不过一直到了昨天夜里，我方才真正知道该如何调养运气，如何观想行功。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资质驽钝的缘故，盘腿坐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困了。
　　我双眼一闭，身子一歪，就直接睡了过去，迷迷糊糊，等到再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早，天色大亮。
　　我起来的时候，没有瞧见她。
　　在确定没有找到人的时候，我的心一下子就慌了，身边就是毒枭，处处危机，我也不敢乱喊，只是找了一个草丛藏了起来，等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我的肩头被人轻轻一拍，说在这里撅着屁股干嘛呢？
　　我抬头一看，这才瞧见她一身晨露地折返回来。
　　我瞧见她弄了一个竹编的背篓，背篓里面有着许多的草药，问她怎么回事，一大清早跑哪儿去了，也不说一声，吓得我都不敢待在那里。
　　她笑了，说你还真的很胆小啊。
　　我抗议，说我这是我为人谨慎，说吧，你干嘛呢？
　　她从兜里摸出了七八张纸来，塞到了我的手里，说正想找人帮忙呢，你看一下这些，每一张纸上面都有一种植物，上面画得有图，也备注了植物的外貌特性，你这两天，就帮着我在这附近采药，有多少，就采多少，知道不？
　　我接过来一看，瞧见果然如她所讲，每一张纸上，都对应着图和解说文字，跟着念道：“龙胆草、蛇舌草、马鞭草、羊蹄根、血见愁、千日红、六月雪……你找这些干嘛？”
　　她瞪了我一眼，说你照着采就是，问那么多干嘛？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点头，说哦，好的，我尽量。
　　尽管对她的计划一知半解，也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要在这么危险的地方采药，不过我还是用实际行动表达了支持，一整天都在林中穿梭，又要忙着采药，又要避着敌人的巡逻，整个人都精神了好几分。
　　如此寻了一天，除了羊蹄根，其余的我都采了一些。
　　天色渐晚，已经瞧不清楚前方，我方才回到集结点，瞧见她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些中药铺子的玩意，又是切片捣药，又是研磨成粉，左瞧瞧，右摸摸，全神贯注。
　　我走到她跟前来的时候，这妮子方才发现了我，连忙朝我招手，说回来了啊，草药都找齐了么？
　　我告诉她，说羊蹄根没找到，她点了点头，说不要紧，我这里有别的东西代替。
　　我将背篓里面的东西一一倒出来，给她确认完毕，她挥了挥手，打发我离开，说走走走，别耽误我做事。
　　我有些好奇，说你到底在干嘛，准备调制毒药么？
　　她仰起头来，冲着我笑了一笑，说孺子可教也，不过你到底还是嫩了一点，至于究竟是什么，这事儿明天晚上的时候，我再给你揭晓吧。
　　哎呀，妹子你这卖关子的习性，难道也是学蚩丽妹的？
　　我满腹怨言，但是不敢多讲，如此又过了一天，白日的时候她没有再叫我去采药，而是让我好好待着，修养精神，等到晚上的时候，陪她一起，前往那村子里去行事。
　　我想起那些背着AK的武装人员，心里就直发憷，然而终究还是不敢讲出来，硬着头皮答应了。
　　而这一天她也一直没有闲着，甚至顾不得暴露的危险，煮了一口中药。
　　晚上的时候，她把熬煮好的中药弄了一点儿给我吃，我尝了一口，那味道，简直比一坨翔还要难吃，然而她却不管我是否乐意，直接把一碗都给灌进了我的肚子。
　　她告诉我，这玩意能扛饿，免得晚上我掉链子……
　　夜幕降临，虫子在草丛中不断地鸣叫着，而我和她则准备出发了，两人一路摸索，来到了罂粟田的外围处，远远地望着尽头的村子。
　　那儿并没有通电，种烟农民都是属于被奴役的一群人，到了夜里，基本上也无烛火，唯一能够瞧见光明的，是位于村子中心处的佛堂，东北角的军营，以及军营旁边塔楼的探照灯。
　　我们静静等着，彼此默然不语，等到了差不多晚上十一二点的时候，她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说道：“你瞧那儿。”
　　我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瞧见前天遇见的巡逻队，正好又朝着我们的这个方向走来。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瞧见走在最后面的那个家伙没？
　　对方离得太远，我眯着眼睛，也没有瞧清楚，摇头，说看不见，怎么了？
　　她噗嗤一笑，说前天撒了你一头一脸的那家伙，就是他，怎么样，你想不想报仇？
　　是他？
　　我想起那天的狼狈和晦气，顿时就是一股子火升腾而起，咬了一会儿牙，有些犹豫，说会不会耽误你的大事？
　　她笑，说能耽误什么大事？男子汉大丈夫，你不会把这口气给忍下去了吧？
　　我说好，那就干，你说怎么弄？
　　她说一会儿人来了，我负责前面两个，你负责最后那个，把他扑倒，然后那石块把他砸晕了事，懂不懂？
　　我点头，说好。
　　这话儿说得豪气，然而等到这一队人真正走到我附近的时候，我的心脏立刻就控制不住地狂跳了起来，想着我从来都没有跟人动过手，这一会儿开始动真章，而且还是见血的那种，我到底行不行啊？
　　还没有等我说服好自己，那三人就说说笑笑地从我们身边经过。
　　她腾身而起，一下子就冲了出去，将前面两人给扑倒。
　　我瞧见她一冲出去，脑子里顿时就是嗡的一响，什么也顾不住了，一个鱼跃，直接冲到了那人跟前，一把就将他给按倒在地。
　　那人是个当兵的，一身蛮力气，反应也快，我刚刚把他扑倒，他立刻就翻过身来，伸手来掐我的脖子，我避开了他的手，跟他缠斗，没想到那人却是一摸腰带，直接拔出了一把匕首，朝着我的胸口扎来。
　　在那一刻，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离死神是那么的近。
　　近得我下一秒就仿佛死掉一般。
　　我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朝着旁边躲开，紧接着一手掐住了他的手腕，另外一只手则一下子抓住了旁边的石头，高高扬起。
　　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我几乎是不经思考的下意识动手，一切都行云流水，十分自然。
　　然而当我真正准备砸下去的时候，却迟疑了一下。
　　我又不是刀口舔血之徒，终究下不去那个手。
　　就在这个时候，那人张开了嘴，准备吼叫，而在同一时间，也适时伸过来一只脚，踩住了他的嘴巴。
　　一个女声在我耳旁沉声说道：“砸下去！”
　　我的手抖了一下，没有动。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砸下去，快点！”
　　她有些不耐烦了，然而我多年以来所受到的社会教育和拘束，却让我终究也还是下不去那手，我浑身开始颤抖，感觉手上的那块石头如有万钧，而这时被我压在身下的那人也开始奋力挣扎起来。
　　我纠结无比，感觉自己终究还是没有适应现在的身份，而这个时候，却听到一声叹息。
　　我感觉到她的叹息声中，藏着许多失望。
　　我不想让她失望。
　　想到这里，我没有再多犹豫，石头重重地砸在了那人的脑袋上。
　　“砰”的一声，石头砸得结结实实，鲜血一下子就流淌了出来，那人剧烈挣扎，我下意识地又砸了一下。
　　这回那人老实了，再不反抗，而我却不放心，再一次扬起了手中的石头。
　　这时我的手却被抓住了，她在我耳边低声说道：“砸下去，敲晕他，叫做勇气；砸死人，叫做凶残——这里面的度，你自己把握，到底还要不要砸！”


第三十六章 咱也男人一回
　　我到底还是没有把那块石头给砸下去。
　　蚩丽姝说得很对，砸第一下，是敢于反抗强权暴政的勇气；而毫无顾忌、疯狂地砸下去，那跟杀人狂又有什么区别？
　　我们的理想是让这个世间变得更加美好，所以更是要对自己的行为进行拘束和控制。
　　我原本不理解她为何能够一个人解决所有人，但是还要我来出手。
　　仅仅是为了让我报那一尿之仇么？
　　然而这个时候我终于明白了，她是在手把手地教我十二法门上根本学不到的东西，这东西叫做心性锻炼，也叫做一个男人应该具有的担当和责任。
　　我放下了石头，心中释然，冲着她笑了笑，说我懂了。
　　她不屑地瞟了我一眼，说你懂个屁，下手要稳、准、狠，不要乱了阵脚好不好？
　　她一边批评我，一边朝着那人补了一记重重的手刀。
　　砰！
　　待确定这人昏迷了之后，她吩咐我道：“把他们的袜子脱下来，塞进嘴巴里，然后拖到林子后面去，绑住了，别让他们坏了事。”
　　我照着她说的做，忙碌一番之后，她扔给我一把步枪，问我会开枪不？
　　我点头，又摇头。
　　她双眼一瞪，说干嘛啊，磨磨唧唧的，会就会，不会就不会，又点头又摇头，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好实话实说，说我以前读高中的时候军训，学过一些，还打过三发子弹，不过没有一发中靶，所以不确定是不是会？
　　她从那三人的身上又搜了几个弹夹，拍在我的身上，说我也不懂，不过我们一会儿潜入进去，我一时半会未必能够照顾得了你，你总得有一些自保能力吧，所以还是拿着吧，实在不行，吓人玩儿也可以的。
　　她一边说话，一边摸出一个银针来，在这三个绑在树上的家伙脖子上，各扎了一针。
　　完毕之后，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走吧，关键时刻别掉链子啊。
　　我点头，背着枪，跟在了她后面走。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觉得我现在所作的事情实在是太没道理了，一个连枪都不会开的我，一个刚刚诞生没有几个月、什么也不懂的蚩丽姝，两个人居然就这般堂而皇之地跑进那毒枭加邪教基地里去救人，这算是个什么事儿？
　　这也太疯狂了吧？
　　我明知道这种事情绝对是九死一生，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当瞧见前面那人的背影时，勇气却是油然而生了出来，觉得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同生共死而已。
　　这般想一想，果然就是勇气十足了。
　　我随着蚩丽姝，两人一起，穿过了罂粟田外围的铁丝网围栏，又越过了漫长的田地，其间她出手，解决了好几个暗哨，我都不知道这些暗哨她是怎么发现的。
　　她的出手很特别，总是莫名其妙就消失了，回来的时候，手上就会有血印。
　　我一开始不知道，真正琢磨清楚的，是因为她从一棵树上拖下了一个浑身纹着青色刺身的家伙来，方才恍然大悟。
　　大姐，你也太凶狠了吧？
　　我们两个一路潜伏，一直来到了村子的外围，远处兵营那儿有探照灯照射过来，我们都将身子藏好了，她探头往里面瞄了一眼，然后低声对我说道：“在前面那儿的栅栏口，有一个狗洞子，一会儿灯光扫过去之后，你就赶紧冲，然后爬过去，知道么？”
　　我点头，说好，那你呢？
　　她摇头，说你就别管我了，进去之后，我们在旁边的那土房子后面汇合，知道了么？
　　我说好。
　　说着话，那灯光正好扫了过去，我低伏着身子，一个箭步，用百里长跑的速度冲刺到了土墙边缘，蹲下身子来，发现果然有一个隐蔽的狗洞，湿漉漉地，不过却也顾不得那么多，硬着头皮，直接就钻了进去。
　　我背着步枪，钻得有些艰难，好不容易到了另外一边，听到远处有人的声音，不敢抬头，埋头等了一下，待人走远了，方才赶紧摸到了那土屋的后面。
　　整个过程，我的心脏一直都在高速跳动，咱这半辈子也没有做过如此刺激的事情。
　　我刚刚抵达，便瞧见她已然在那儿等着我了。
　　瞧见我匆匆过来，她皱着眉头，说你怎么这么慢啊？
　　我也诧异，说你是怎么过来的？
　　她一身清爽，应该跟我走的不是一条道，瞧见我这么问，她微微一笑，指着那两米多高的土墙，说我翻过来的……
　　翻过来的？
　　好吧，算你狠！
　　我没有再多说半句话，问她下面应该干嘛，她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严肃了，说这里是他们的老巢，危机四伏，我也未必能够探得清楚所有人的位置，一会儿的话，你就得跟紧我了，一步也不能差，知道不？
　　我不想让她感觉我是个累赘，于是使劲儿的点头，说好，你放心。
　　她拉着我，来到屋子边缘，指着村子中间那偌大的佛堂，说瞧见没有，那儿就是黑巫僧蹄达的住处，他和他的几个真传弟子都在那里驻守，在后院的地窖里，负二层的那里，则关押着所有人。
　　我们的目标，就是赶到那儿去。
　　确定了这一点，我们再一次出发，她对这村子仿佛十分熟悉，不断地利用屋子与屋子之间的阴影部分进行潜入，避开了这儿的明哨暗哨，过了一刻钟左右，我们终于到了后院位置来。
　　靠着墙，她从怀里摸出了一把粉末来，念念有词，然后朝着院子的那一头使劲儿洒了去。
　　我听到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听着不像是人。
　　我的心几乎都要跳出胸膛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她却在黑暗中冲我咧嘴一笑，低声说道：“咬住牙，别说话。”
　　我诧异，心想我没有说话啊，为什么叫我咬住牙？
　　正想着，突然间她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腰，将我往着院子那一头使劲儿一扔，我便觉得天旋地也转，直接给甩到了院子里去。
　　砰！
　　我重重地砸落在了泥地里，浑身疼痛欲裂，还没有等我从这疼痛中挣脱出来，便感觉到有一股热烘烘的气息朝着我低头而来。
　　我抬头望去，却瞧见一头大狼狗，正伸出舌头来舔我的脸。
　　哗啦……
　　呃，这湿漉漉的感觉，实在不美妙，而且舌头粗糙，我感觉脸被砂纸擦过了一般，黑暗中，这狼狗的眼睛是发绿的，好像两个小灯笼，瞧得我心慌，一动也不敢动。
　　就在我浑身僵直的时候，一只脚踩在了这大狼狗的背上来。
　　砰！
　　那半人高的大狼狗直接栽倒在地，而在它的旁边，还趴着四五条同样凶猛的同类。
　　蚩丽姝伸出手来拉我，低声问道：“你没有被咬吧？”
　　我用袖子擦了一下脸，说没，就是被舔了一下。
　　她松了一口气，说还好，这些狼狗是经常吃人肉的，所以身体里有一股煞气，十分阴邪，如果被咬了，血液里就会立刻变化，状态有点儿麻烦，长毛、嗜血还有见到月亮就狂躁，很难治的。
　　我听到，不由得直哆嗦，说既然知道这么危险，干嘛不等药效稳定了再扔我过来呢？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理我，而是拎着这几条大狼狗，带到了旁边的角落处藏着，紧接着过来，一把拽住了我，把我给拉到了另外的一处角落里。
　　刚刚到了这儿，立刻有脚步声从这儿路过，竟然如此惊险？
　　我屏住呼吸，不敢说话，而这时我听到一个还算是熟悉的声音：“阿撸卡，现在这半夜了，你们的人都在那里饮酒作乐，为什么还要我熬夜守着啊？”
　　说话的这人，居然是刘钊？
　　我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上的自动步枪，而这时阿撸卡则对着刘钊说道：“明天上师会再一次开坛做法，重制降头，这是十二连环降里面最后的一个环节，最为关键，而下面的这些包子，则是重中之重，让你在这儿守着，是让你沾些功劳，我也好跟上师开口，给你求情不是？”
　　这话儿说得在理，不过刘钊却是老油条，自然知道其中的曲折，不甘地说道：“算了吧，上师只记得做法时的身边人，哪里会识得我的功劳？”
　　阿撸卡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说若不是你，我们不至于惹得那个麻烦的家伙，虽说她是出境了，但未必不会杀回来，让你在这里值班守夜，你觉得委屈了么？
　　刘钊瞧见对方生气了，连忙赔笑，说不是，不是，我守着便是了，何必动气？
　　阿撸卡骂骂咧咧，训斥了他几句，然后离开，而刘钊则打开地窖口的门锁，翻身入内，我回头看了一眼蚩丽姝，没想到她居然一个箭步，也跟着冲了过去。
　　我脑子一热，拎着步枪也跳了进去，黑暗中我听到了刘钊的闷哼声，没有二话，直接用枪口顶住了他的背上。
　　我牛气哄哄地低喝了一句话：“别叫，不然打死你！”
　　挣扎瞬间消失。


第三十七章 触目惊心
　　蚩丽姝教会了我什么叫做勇气。
　　什么是勇气，那就是勇于举起手中的刀枪，向那些黑恶势力反抗，要让那些家伙觉得，你比他更狠。
　　说句实话，如果对方真的要反抗的话，我感觉自己可以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突、突、突……
　　然而刘钊比我想象中的更加爱惜生命一些，当意识到顶在后背上的，是真的枪管之时，他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双手，果断地喊道：“好汉，别开枪，我投降！”
　　这句话他说得纯熟无比，仿佛练习过无数次一般。
　　地窖下方一片黑暗，不过在几秒钟之后，一处油灯亮起，紧接着周围的几处壁灯也同一时间亮了起来。
　　我瞧见地上东倒西歪，躺了七八个人，而在我的不远处，蚩丽姝正捏着一把梭镖。
　　梭镖的方向正是对准了我的这边来。
　　确切地说，应该是对准了我前面举起双手的刘钊，瞧着她的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会甩出来一般。
　　她这般模样，让我搞不清楚到底是我的枪管子让刘钊恐惧，还是那把梭镖。
　　场面寂静了几秒钟，蚩丽姝终于开口说话了，她冲着我吩咐，说别愣着了，赶紧把地窖口给关住，不要让外面的人意识到里面发生的事情。
　　我点头，慌忙爬上去，费尽气力，将那地窖口的盖子给合上。
　　回过头来，我瞧见刘钊跪倒在了地上，正冲着前面的蚩丽姝不断磕头呢，他一边磕，一边声嘶力竭地悲啼道：“姑娘啊，我跟里面的人一样，都是被抓进这儿来的，什么也不知道啊，你如果能够放我出去，我什么都愿意……”
　　在外人面前，蚩丽姝不想说话，而是扭过了头去，而那刘钊又转过了身子来，望向了我，同样也是苦苦地哀求。
　　他说得潸然泪下，鼻涕口水不知不觉就流了出来。
　　这演技，不去演戏真的是中国大荧幕的损失。
　　可惜了！
　　刘钊的声声泪下并没有打动我，反而让我感觉到自己就像是个被耍弄的傻子，顿时就是一肚子的火生起，冲上前去，抬腿就是一大脚，将那人给踹倒在地，紧接着我拿枪口塞进了他的嘴里去。
　　他给我有些疯狂的举动给吓坏了，诧异地望着我，而我则用枪口堵着他的嘴，一字一句地说道：“当我是傻波伊对吧？”
　　他愣了一下，慌了神，连忙摇了摇头。
　　我望了蚩丽姝一眼，问有什么事情要问他么？
　　蚩丽姝摇了摇头，说你看好他就行，我去下一层瞧一眼，看看那些人还有没有得救。
　　说完话，她转身，朝着角落的楼梯口走去。
　　这地窖分作好几层，第一层是看守，一个四十多平的小洞子，入地五六米，层高两米不到，这些人刚才还在房间里推杯换盏，此刻全部都昏倒在地，我路过的时候，下意识地瞄了一眼，瞧见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没有什么伤痕，不知道她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我押着刘钊，跟着到了地窖的负二层，那家伙磨磨蹭蹭，我有点儿烦了，捅了捅他的腰眼，说别跟我耍花样啊？
　　刘钊嘿嘿笑，说陆老弟，咱们刚刚分别不久，别这么生分……
　　敢情他以为自己做的事情，还能够瞒得住我们呢，我一脚把他给踹下了楼梯间，看着他在楼道里翻腾，低声吼道：“别跟我嬉皮笑脸啊，不想死就给我老老实实的，知道不？”
　　刘钊这才意识到自己东窗事发，真面目暴露了，垂头丧气地低声应了一下，不再言语。
　　我跟着刘钊下到负二层，还没有到，便被一股扑面而来的腥臊之气给熏得一头一脸，人都有些站立不住。
　　等我真正到了下面的时候，整个人就顿时浑身发麻，鸡皮疙瘩从尾椎骨一下子冒了上来，胃部一阵痉挛，一肚子的酸水就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喷到了前面刘钊的脑门上面。
　　那家伙给我喷到，又不敢埋怨，只有往旁边躲了一下，将负二层的整个景象给完全暴露在了我的面前来。
　　最先进入我眼帘的，是一副被拆得只剩下一副骨架的尸体。
　　而让人觉得恐怖的，是那脑袋还完整地立着。
　　这具尸体绑在了木桩上面，脸是当地女人的形象，脸容痛苦，一双眼睛几乎凸出了眼眶来。
　　可想而知，她生前曾经受到了什么样的折磨和痛苦。
　　以这木桩为界，下方有一条半米宽的鸿沟，鸿沟里面全部都是血色浓浆，滚着气泡，左边用绳子捆着十七八个六七岁的小孩子，这些小孩儿都是成双成对的，一个男的，一个女的，统统都给饿得瘦巴巴的，就好像是魔戒里面的咕噜，皮包骨头；而在右边，则全部都是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子。
　　这些女子什么人种都有，有黑乎乎的当地人，也有华人，还有黑人以及白人。
　　这些人倒是没有怎么遭受过虐待，每个人看着都好像有一两分姿色，不过她们的脚下都有金属镣铐，而除了镣铐，到处都是一泡一泡的大小便，地雷处处。
　　这些东西积累在一块儿，看来是有些时日了，积累出一股强烈的恶臭，和中间的尸臭混合在一起，弄得人恶心欲呕。
　　我不禁疑惑，人是怎么在这种环境下生存下来的？
　　蚩丽姝正在试图跟这些女人沟通，然而她们都好像是丢了魂一般，神情麻木，要么就是没有反应，要么就是如同傻子一般的嘿嘿直乐，没心没肺地傻笑着，最后她找到了一个长得像美国明星安吉列娜朱莉的白种女人。
　　那人一开始也是魂不守舍，然而过了一会儿，当她意识到我们跟看守者好像不是一路的时候，就开始说话了。
　　然而她说了几句话，蚩丽姝却听不懂。
　　她回头朝着我望了过来。
　　我押着刘钊，走到跟前，听了两句，才确定那女人讲的是英文。
　　我曾经在外贸公司里面做过一年多的时间，在那里要求要能够跟老外通过网络进行聊天和谈生意，所以我凭借着以前读书时候的底子，再加上工作时依靠金山词霸的锻炼，多少也能够懂一些，上前与那女人交流了几句。
　　我磕磕巴巴地问了几个问题，连蒙带猜，大概把女人的身份给询问了清楚。
　　原来她是法国一个什么报社还是啥的，驻扎在缅甸的记者，叫做艾玛，在附近进行一个关于消除毒品种植的系列报道，结果被这伙人给绑架到了这里来。
　　在这里，艾玛遭受到了非人的待遇，那些家伙反复不断地折磨她，并且以此为乐，甚至还会召集许多男人对她进行……
　　这里的不少人，都是被这样弄得精神崩溃的。
　　好在艾玛是浪漫开放的法国人，又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故而接受力要比常人要高一些，所以方才能够保持神志。
　　听到艾玛的讲述，蚩丽姝沉默了半天，突然间抽出了一把刀子来，冲到了刘钊的跟前，一把将他按在了墙上，然后用匕首比着他的脖子，恶狠狠地喝道：“你是不是也有份？”
　　这是我第一次瞧见她的眼神之中，流露出浓烈的杀机来。
　　看得旁边的我都有些不寒而栗。
　　刘钊是老油条，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杀意，慌忙举手，高声喊误会，误会，我也只是个受害者，这些年来一直被他们当牛做马一样的奴役着，并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蚩丽姝怒气冲冲地问，说你怎么证明自己？
　　刘钊一哆嗦，下意识地大声喊道：“我、我已经不行了，就算是他们让我做坏事，也没有那个本钱了……”
　　啊？
　　这种丢人的事情，你也能够说得出口？
　　不过听到这儿，蚩丽姝的手却放松了一点儿，回过头来，问艾玛，说那些侮辱你的人里面，有没有这个家伙？
　　我赶忙结结巴巴地翻译，艾玛听完之后，使劲儿摇头，还用中文对我们说道：“没，没有他！”
　　蚩丽姝这才没有将怒火给发到了刘钊的身上，而是从身上摸出一串钥匙来，这些钥匙应该是在上面的守卫身上搜到的，她给艾玛的脚铐给打开了，然后让她去把其他人的脚铐打开，而自己则来到了左边的区域。
　　她望着这些瘦如枯柴一般的家伙，都有些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好不容易将绳子都给隔断，这些孩子们也仿佛木偶一般，一动也不动。
　　瞧见这些人，蚩丽姝也不着急，她在每人的脖子上扎了一针。
　　完毕之后，她吹了一声口哨，这些孩子突然就像香港鬼片里的那些僵尸一样，全部都将双手伸得平直，然后集结成一队，朝着这边蹦跶而来。
　　这场面看得我一阵吃惊，知道蚩丽姝之所以敢过来，倒也是有所筹谋。
　　艺高人胆大。
　　差不多解决完毕之后，我押着刘钊回到了地窖口，刚刚把地窖打开，我用枪指着刘钊第一个爬上去，让他看一看情况。
　　没想到刚刚露出了半个身子，突然间一阵急促的枪声响起，刘钊一声不吭地从上面栽倒下来。
　　不好，有埋伏！


第三十八章 瓮中捉鳖，自找死地
　　从地窖口跌落下来的刘钊并没有死，他的胸口处有一个很大的血洞，然而躺倒在地上的时候，却还在不断地翻滚。
　　他一直滚到了角落，方才按着伤口，半躺在地上，不知生死。
　　我给吓了一大跳，而这个时候地面上枪声大作，不少子弹从我头上划过，甚至还有跳弹射进来，在我身边擦身而过，吓得我心神惊慌，连忙将那地窖的铁门给拉了回来，然后把下面的铁闸给使劲儿扣上。
　　我这边刚刚锁好，却听到蚩丽姝冲着我大声喊道：“快过来！”
　　我一开始还没有懂她的意思，愣了一下，才下意识地往回走。刚刚走了两步，突然间我感觉到头顶上有一阵炸雷轰鸣，咚的一声，我感觉脚下的整个大地都是一阵颤抖，耳膜一下子就“嗡”的一声，什么也听不见了。
　　过了好几秒钟，我感觉到手被一只软绵修长的手掌给抓着，朝着里面拽去，走了四五步，方才反应过来。
　　刚才的那一声炸响，不是别的，而是手雷之类的爆炸物在窖口处炸开了。
　　这玩意原本是应该扔进地窖里面来的，结果因为我适时关闭了地窖口的铁门，所以方才避免了一场大灾祸。
　　我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闷住了，难受得紧，咳了咳，喉咙一甜，却是有一股鲜血流了出来，而就在我头昏昏沉沉的时候，旁边的蚩丽姝出手了，在我的胸口和脑袋瓜子上面轻点了几下，我身子一震，感觉方才轻松了一些。
　　我下意识地又咳了两声，这才拽着蚩丽姝的胳膊，一脸焦急地问道：“怎么办，我们被发现了。”
　　我们此刻是瓮中捉鳖，但是她却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惊慌，而是一脸淡然地说道：“很正常啊，这里是他们的老巢，防范自然严密，即便是我们避开了大部分的哨兵，但是却也难免有些疏漏。”
　　我一听，顿时就急了，说你既然明知道来这儿是送死，那么为何还要做？
　　她一脸茫然地看着我，说谁跟你说在这儿是送死？
　　我瞧见她一副浑然不在乎的模样，顿时就是气不打一处来，不过想了想，我并没有再跟她争执，毕竟来这儿是我自愿的。
　　既然是自愿，那也就怨不得旁人。
　　这么想着，我不再跟她多扯，低头，咬着牙不说话。
　　她也没有再理我，而是走到了角落，抓着刘钊的肩头，说那帮人要杀进来了，这地窖是不是有机关？
　　刘钊胸口破开一个大洞，血淋淋的，浑身都是血浆，这会儿被蚩丽姝给揪起来，顿时就疼得直哼哼，好像快要死了一般。
　　不过他与蚩丽姝相互瞪了一会儿，终于受不了了，说了实话：“有，那边有一块强化钢板，是专门为了这种情况而设计的；只要启动，就能够封堵住地窖口，即便是用炸药，也轰不开来，只有从里面才能够将其打开。”
　　他说完，我就听到地窖口的铁门处，传来了重重的撞击声。
　　砰、砰、砰……
　　这帮人好像是用上了消防斧，三两下，居然将那铁门给砸得尽是斧头印子，我不敢再犹豫，一个箭步，冲到了刘钊说的那个按钮前，没有任何犹豫地就直接拍了下去。
　　啪！
　　一声响，那厚实的钢板就从夹层缓缓伸出，将地窖口给封堵得结结实实，范围极大，就算是那些人准备动用愚公移山的精神，也未必能够在这几天之内，挖出隧道来。
　　轰！
　　又是一声响，却是铁门那儿发生了爆炸声响，不过被这强化钢板的封堵着，反倒没有先前那般震得让人站立不住。
　　当强化钢板最终封堵住出口的时候，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停地喘着粗气。
　　从现在的情况上来看，我们基本上算是安全了。
　　不过这种安全的代价也颇大，那就是失去了自由，将自己给关在了这地底的笼子里来，根本就没有逃脱的希望。
　　那帮人就算什么也不用做，直接将洞口堵得死死，就可以将我们给活活饿死。
　　要知道，这地窖里并不仅仅只有我和蚩丽姝两人，加上那些瘦骨如柴的童男童女，和被抓过来的那些妇女一起，零零碎碎加起来足足超过四十个人。
　　这么多的人，吃饭都是一个很重要的麻烦事情。
　　然而我们此刻自绝死路之后，又如何能够活着离开呢？
　　难不成要靠吃人肉来过活？
　　想到这个可能性的时候，我顿时就把自己给吓吐了，使劲儿的晃了一下脑袋，然后找到了蚩丽姝，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她笑了，从背包里面取出了一个小袋子来，然后冲着我说道：“你着什么急呢，放心，我都想好了。”
　　说着，她冲着蹲在角落里哀吟的刘钊说道：“你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演完了的话，就赶紧去给我接几缸子的水备用；而还没有演完的话，我帮你把它弄成真的，你看如何？”
　　听到这话，刚才还痛苦万分的刘钊一骨碌爬了起来，冲着她低眉顺眼地说道：“好的，我赶紧接水，免得他们给断了……”
　　他快步走到角落，拨开同伴的尸体，弄了几个大缸，然后开始接水起来。
　　我跟到了他的旁边，这才发现他中弹的地方的确有鲜血冒出，不过闻着却没有啥血腥味，而且身板比过去粗了许多，不由得怒了，说你刚才干嘛演中弹啊？
　　刘钊冲着我嘿嘿笑了几声，却没有回话。
　　蚩丽姝走到了我的跟前来，对我说道：“不要去管他——他刚才的确中弹了，不过依他的体质，别说是胸口中了一颗子弹，就算是心脏部位，也未必有什么不可下床的伤势。别说这些，你去拎一桶水过来，我有用。”
　　我依着她的话，提来一桶满满的水来，刚刚放下，她就从背包里摸出了先前准备好的药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洒落到了水桶里去。
　　我顿时就诧异了，因为这药粉是我们前两天准备好的，她倒进里面去干嘛呢？
　　我怀着疑惑，瞧见她拿着一根长勺子，不断地搅动那水桶，没一会儿，水桶突然冒出了滚滚的热气来，一股浓烈的甜香从这水桶之中冒出来，我探头一看，这才发现水桶里面的清水，居然变成了一锅稀粥。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原来我们在林子里忙活了这么久，为的并不是炼制毒药，而是用来给这帮好久没有吃过一顿热饭的饥荒贼用餐？
　　难道蚩丽姝在行动之前，就已经预计好我们有可能会被关在这里了？
　　我的心中充满了疑惑，而蚩丽姝则在法国人质艾玛的帮助下，开始给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女人发放食品了，用的就是躺倒在地那帮人的食具，有的分配不到碗，甚至只能用上酒杯来盛。
　　刚才还激烈无比的地窖，突然就变成了斋堂来。
　　一碗热烘烘的糊糊下了肚子，那些受尽屈辱的年轻女子终于开始慢慢地找回了自我来，陆陆续续有人开始变得清醒，彼此交流之后，又帮着清醒的人，给那些皮包骨头的童男童女喂粥。
　　这一包粉末一桶水，如此兑换，连我都分到了一碗，喝完之后，我浑身暖洋洋的，阴霾一扫而空。
　　在此期间，那块强化钢板不断地受到攻击，不过不管怎么用劲，却终究还是进不了里面来。
　　通过那一桶又一桶神奇的糊糊暖胃，刚才显得有些麻木僵直的人群一下子就变得活跃起来，蚩丽姝跟这帮人打成了一片，在一起说说笑笑，浑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吃过了两顿饭的众人终于变得正常了一些，而蚩丽姝也不着急离开，居然找来了一块小黑板，给她们上起了课来。
　　她讲仇恨，讲修行，讲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在坐的每一个人都显得特别认真，她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大部分都是因为资质优异，或者出生的八字相符，而这样的人，是最容易走上修行道路的。
　　蚩丽姝进行了充足的准备，只要吃喝管够，所有人都不急，而她则给这些人上课，又督促我放下心，在此学习。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块强化钢板上面的撞击声，也变得越来越小。
　　等到了大概第四天的时候，她带来的粉末已经基本上吃完了。
　　她想了想，突然对我说道：“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去打开钢板吧……”
　　我一愣，问外面不是有人守着么？
　　她笑了，摇了摇头，说你打开看一看呗，未必有。
　　我想起了刘钊的遭遇，指着那个家伙，说让他去？蚩丽姝摇了摇头，说不行，就要你去。
　　她很坚持，我拗不过，又不想被嘲讽，于是硬着头皮将强化钢板给扯开，然后打开了那已经变形了的地窖口。
　　当我忍着天灵盖被掀开的危险，探出头去的时候，却给眼前的画面给震惊了。


第三十九章 鬼蜮诈尸
　　当我胆战心惊地探出头来的时候，并没有瞧见重重包围，漫天星空之下，一轮弯月挂在天际，而整个院子则是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缩头缩脑，瞄了好一会儿，没有灯光，没有人影，没有子弹，一切都静谧得宛如鬼蜮。
　　这情形实在是让我有些震惊，愣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回过神来，而这时下面传来了蚩丽姝的催促，她问我堵在门口到底要干啥呢，要上去就上去，要下来就下来，别搁门口横着，让别人也是进退不得。
　　我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等过了几秒种，这才想到了一点，那就是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根本就没有问我上面的情况。
　　难道她对外面的一片寂静，也了然于心？
　　我没有再犹豫了，直接爬出了地窖口，朝着那外面走去，而紧接着刘钊也爬了出来，他望着周围瞧了一眼，不由得一脸震惊，说到底怎么回事，这佛堂大院里，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呢？
　　不应该是这种情况的啊，依那天的火力强度，怎么可能这般寂静？
　　人去了哪儿？
　　难不成他们都在外面埋伏我们呢？
　　想到了这一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的我折转回地窖口，瞧见法国人艾玛正在组织那些人一一爬出洞口，而蚩丽姝则还在里面，等待所有人都爬出来，她才肯离开。
　　我趴在洞口，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人到底去了哪儿？
　　一片嘈杂的声响之中，传来了她的笑声，她告诉我，说她怎么知道啊，许是那帮人觉得待着烦了，就离开了，找地方去度假了呢？
　　听到这话儿，我的眉头不由得跳了几下。
　　这话儿真的是哄鬼呢，我们之前潜入这个毒枭老巢的时候，那罂粟花开得正盛，再过些时日就会挂果了，这可是一大笔的钱财，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他们都不可能离开的。
　　除非是有政府军过来剿匪了？
　　我满脑子疑惑，而蚩丽姝又一直待在地窖地下，非要等所有人都出来之后，才离开，我找不到人商量，又折转了回来，瞧见刘钊，他正趴在墙头看呢，以为他准备逃走，三两步冲到他身后，用步枪指着他的后心，厉声喝道：“刘钊，你别跟我耍什么幺蛾子啊，信不信我真开枪了？”
　　听到我一声暴喝，刘钊“啊”的一声，直接从墙头上滚落了下来。
　　他跌倒在地之后，吓得浑身直哆嗦，双手抱头，呜呜地叫着，仿佛瞧见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我瞧见他反应这么大，有些莫名其妙，说你别这样，你不逃跑的话，我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我这算是在劝他了，然而刘钊却还是浑身直哆嗦，瞧向我的眼神也充满了恐惧，这时我方才感觉到他并不是因为我刚才的警告，而是在墙头上，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我不由得心生好奇，端着枪走到了墙边来，三两脚蹬上去，趴在墙头，往外瞧了一眼。
　　月光照耀下，黑乎乎的村道上，竟然横七竖八趴着许多人。
　　都是死人。
　　我的目光延伸，往外瞧了过去，这才发现这整个村子里，到处都是死人，有趴着的，有坐着的，有躺着的，但就是没有一个站着的。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这么一个毒枭老巢，变成了如此模样？
　　死域！
　　我试图在村子里找寻一个活人，然而目光不断巡视，却一个都没有瞧见，不由得满心震撼，心中多少也有了一丝明悟，知道目前的这情况，跟蚩丽姝必然是脱不开干系的。
　　她之所以如此淡定地在地窖里面待着，并不是没有准备。
　　就在我忧心忡忡的时候，其实她已经掌握了整个局势，并且还弄得如此恐怖。
　　趴在墙头上，我莫名地觉得有一丝慌张。
　　我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了解她，我能够看到的，只不过是她所表现出来的一面，而另外的东西，我其实根本就无从知晓。
　　这么想着，我不由得浑身发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听到有人喊我，下意识地回过头来，我瞧见她笑吟吟地出现在我的身后，冲着我微笑，说怎么样，我说到做到了吧？
　　我疑惑，说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这一回她倒是没有再卖关子，而是等我下来之后，耐心地给我解释，说这世间其实是充满了假象的，这儿明明看着很强大，但其实只要掌握到了弱点和要害，就根本不堪一击——事实上，我除了配制了那加入水中就能够变成热乎乎、补充能量的药粉，还配了一些专门用来招待这些毒枭的好东西……
　　啊，这些人，都是给毒死的？
　　她什么时候下的毒？
　　难道是趁着我去采药或者睡觉的时间里，把这事儿给做下来的么？
　　我满脑子疑惑，突然间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诧异地指着村子的外围说道：“外面有几十户烟农，难道你也……”
　　她睁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我，说你觉得我会这么做么？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了她的话，我莫名就是一阵心安，摇了摇头，说不会，我觉得像你这样爱憎分明的人，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她笑了，说虽然这些烟农是在助纣为虐，不过他们终究还是身不由己的，所以我没有下手，我估计这些人死了之后，他们应该会逃离这儿了吧，至于他们去了哪儿，各人有各人的命运，就不是我所能够想得到的了。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没想到，这么困难的事情，居然都被你给办成了。
　　她有些意气风发，得意地说道：“那是，说了要重走北上路的，当年的她那么威风凛凛，我怎么能够弱了她的名头呢？”
　　两人说着话，而艾玛则带着那些恢复了些精神的同伴，帮着把所有的可怜人质都给清点了一番，然后过来跟蚩丽姝汇报。
　　她大概听了一下，然后对艾玛等人说道：“这里的情况变幻莫测，不知道到底还有没有人活下来，所以我们不能在这儿停留，得赶紧离开，到林子里去。我教过大家在林子里行走的方法，现在开始，你们每个人照顾几个，我们离开这里。”
　　艾玛等人对她这个救命恩人惟命是从，她一吩咐，大伙儿立刻组织起来，然后从后院离开。
　　我们自始至终，都没有进前面的佛堂里去瞧一眼。
　　这让我多少也有些心慌。
　　尽管我对蚩丽姝充满了信任，但是理智却告诉我，那个蹄达上师既然能够组织起这么一方势力，绝对不是什么脓包，也不可能会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投毒案件给击倒。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路程中，其实还是充满着危险。
　　我十分警戒，端着手中的自动步枪，尽量让自己显得十分的老练，不断地借着月光，朝着有可能藏匿人的地方瞄去。
　　蚩丽姝让刘钊这个识途老马在前面领路，而我则负责押着这老家伙，队伍挺长，她不得不前后奔走，帮忙维持秩序，让这些人能够保持队伍的行列，不至于失散了去。
　　离开了佛堂后院，我们一路行走，来到了村子前方，这时路边的尸体开始变得越来越多了，我控制不住地朝着这些尸体望过去，瞧见他们应该是刚刚倒下不久，我甚至都还能够感觉到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她实在是太厉害了，举手投足之间，这么多人命就没有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面有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些恐惧，有些震撼，又有一些陌生的情绪弥漫着。
　　就在我沉浸在这种情绪里面的时候，突然间我听到身后的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有女人尖叫的声音传来过来，我回头一看，一股寒气就从脚后跟一直冒到了天灵盖去。
　　有两句原本已经死透的尸体，此刻居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其中一个，甚至抓到了一个年轻女子的脚踝，张嘴就咬了下去。
　　这是什么情况？
　　诈尸了？
　　我浑身颤抖，不过却还记得自己的职责，对准了其中的一个，用准心瞄了一下，然后扣动扳机。
　　咔、咔……
　　我以为步枪能够倾泻子弹出去，将这个摇摇晃晃的诈尸给撕成碎片，却没想到枪身之上，除了传来这两声，就什么都没有了。
　　发生了什么问题么？
　　啊，对了，保险——我居然忘记开保险了，啊，真丢脸。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家伙已经将女子给扑倒在地，抱着头就是一阵猛啃，我也是慌了，抬手就是一梭子，那枪口晃荡地厉害，我没这么开过枪，那子弹差点就射到人群之中去了。
　　我不敢再这么干，而是冲到了跟前来，对准了心窝子才扣动扳机。
　　这个叫做抵着脑袋射，百发百中。
　　然而我刚刚冲到跟前，突然间后腰被人给撞了一下，我回手就是一枪托，砸在那人的脑袋上，回过头来，却见有一死人将我给扑倒在地，按住我的一对胳膊，然后张口，朝着我的脖子咬来。


第四十章 五彩神光
　　我要死了么？
　　当那人臭烘烘的嘴巴咬过来的时候，我双手被抓，感觉死亡离自己仿佛只有一线之间。
　　然而这人的脑袋却终究没有啃下来，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头发。
　　那只手很白，很嫩，但是力量却坚若磐石。
　　不管他如何挣扎，都没有任何用，只有将口中熏臭的尸液溅飞出来，洒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瞧见了蚩丽姝，她望着我，竟然笑了，说害怕么？
　　废话，能不害怕么，这玩意到底是什么啊，诈尸、僵尸还是活死人啊，怎么力气这么大？
　　我心中慌得直打鼓，但是为了在她面前保持硬汉的气势，也只有咬着牙，说不怕，就是这玩意实在是有些太臭了点。
　　她笑，说力气也大吧？
　　我点了点头，说对，我对付不了他，蚩丽姝摇头，说你是用错了劲儿，前几天修行的手段都忘到哪儿去了？面对这样的阴灵之物，你的真言呢，为什么不用出来，反而是用蛮力？
　　真言？
　　听到蚩丽姝的话语，我的脑海里顿时就有九个字划空而过，“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此九字真言出自于密教的“九会坛城”，每个字都有着自己独立的意思和系统，也有相应的咒法和手印。
　　我前些日子跟她专门学过这些，当下也是脑子一热，毫不犹豫地将二手食指直立，使中指重叠其上，小指和无名指弯曲组合，拇指直立。
　　此手印为大金刚轮印，紧接着我将气息凝成一条线，口中迸发而出：“镖！”
　　手印戳在了那家伙的额头之上，随着真言而出，那具力气大得跟牛犊子一般的尸体浑身一震，然后朝着后面一翻，却是不在动弹，宛如死去。
　　啊？
　　我翻身而起，看着这双手结出来的手印，有些难以置信。
　　刚才制服这恐怖尸体的人，是我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间就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叙的自豪感从心底里油然而生了起来，欣喜地冲着蚩丽姝大声吼道：“啊，我做到了，天啊，这就是修行的手段么，太厉害了！”
　　她瞥了一眼我脚下的步枪，淡淡地说道：“有的时候，枪火永远都没有你本身的力量管用。”
　　我点了点头，还待说些什么，她却转过了身去，冲着荒乱成一团的队伍喊道：“大家不要乱，照我之前跟你们说的话办，围成一团防御，别慌，千万不要四处逃散，那是在自寻死路，听到没有？”
　　她的话似乎有着一种神奇的魔力，那些原本慌乱而逃的人质迅速地缩成了一团，并且朝着我们这边靠拢而来。
　　蚩丽姝拍了我的胸口一下，冲着我说道：“既然懂了，那就把这些处理了吧——至于我，还有更厉害的对手需要提防，你可以么？”
　　听到她的吩咐，我莫名就是一阵热血，激动地说道：“好！”
　　一声铮铮承诺，我已然抛却了心底的懦弱，将手印结好，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前方跌跌撞撞冲来的死尸扑去，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有些笨手笨脚，差一点儿就要落入那满口的血腥之中，然而到了后来，我却是越战越勇，整个人都感觉到一股热气升腾，仿佛血都在燃烧了一样。
　　到了这个时候，我终于感觉到自己仿佛踏进了修行者的世界里去，我在人群的外围穿梭，帮着那些人将这些丑陋而凶恶的死尸给一一拍到。
　　但凡被我用大金刚轮印拍中的死尸，没有一个能够再一次爬起来。
　　就在我手忙脚乱的时候，蚩丽姝却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之所以如此，是为了锻炼我么？
　　我一开始还这般想着，然而瞧见有好几个童男童女给扑倒在地，活生生地啃噬，她竟然也不瞧不看，我就知道事情绝对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简单。
　　我疲惫奔劳，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埋怨之意，要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她能够出手的话，我就不至于这般凶险和疲惫，而队伍里就不会凭空少了十几个人，而多出一堆烂肉。
　　但是尽管乱成这般，她除了先前救我之外，却是没有再动一回手。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生死相搏，与死神跳舞，累得跟狗一样，甚至还屡次犯险，差点儿死掉，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感觉眼前一空，之前那些汹涌的活死人居然没有一个站立。
　　而我们的这队伍里，却也少了一半左右的人。
　　惨烈！
　　我累得几乎快要趴下了，要不是艾玛几个人过来把我扶住，我肯定就会直接跌倒在地。
　　看到那些死在我面前的人质，我的眼睛红红的，下意识地朝着蚩丽姝望了过去，我有点儿想要质问她，问她如果仅仅只是为了培养我搏杀的能力，为何会忍心让这些刚刚救出的人们死去？
　　这样的她，跟之前那个悲悯天人的蚩丽姝完全不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然而当我向她望过去的时候，却瞧见在她的前方处，出现了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和尚，正拄着一根黄金禅杖，眯着眼睛，朝着这边望来。
　　那老和尚身高不过一米六，宽大的袈裟将他的身子包裹着，黑瘦的脸上满是老人斑。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静静立于黑暗中，望着蚩丽姝。
　　蚩丽姝也望着他。
　　两人遥遥相望，仿佛是分别多年的情侣。
　　不过情侣的目光是炙热的，他们彼此之间的眼神，却冷得能够让这空气的温度凭空降低好几度。
　　望着那个神秘的老和尚，我突然明白了，蚩丽姝之所以一直没有出手，并不是想要锻炼我。
　　她是真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想要站起来，往前走一些，分担起蚩丽姝的压力，然而她却是头也不回，平静地说道：“往后退，不要靠近我，照顾好他们。”
　　她的口音很冷，是一种可以保持距离的冷漠，而我听在耳中，却是热乎乎的。
　　我没有反驳她的话语，而是下意识地遵从了，带着众人让出了一段的距离来，而那个老和尚也终于开口了：“中国人？”
　　他的口音很奇怪，就好像是含着一口水在说的，不过对于一个缅甸或者泰国人来讲，能够把中文说得让人勉强能够听懂，那就算是很不错的了，而对于他的问题，蚩丽姝则显得很平静，她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说对，是的，你就是蹄达上师？
　　老和尚也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说不错，是我。
　　两人彼此相望，惺惺相惜。
　　沉默持续了一分钟，那蹄达上师终于再一次开口了，说不错，真的很不错。
　　蚩丽姝问，说哪里不错？
　　蹄达上师说：“能够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定点投毒，这点不错；将这些费尽千辛万苦搜罗而来的肉票解救，这点也不错；能够意识到我的存在，没有露出一点儿破绽，心智坚定，这点更不错——凭着一己之力，将我这么多年的心血全部毁去，这才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
　　蚩丽姝点头，说多谢你的夸奖，如果没有事的话，让开路来，我要走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自己就是此间主人一般。
　　蹄达上师突然笑了，说你觉得你犯了这么多的事儿，还能够离开这里么？
　　蚩丽姝抬起头来，微笑，说你待如何？
　　蹄达上师脸上的肌肉开始变得扭曲了，我瞧见那黄金禅杖的手紧紧抓着，捏得骨节突出，过了一会儿，他方才笑，说你既然如此不错，想来炼制成美人降，是个不错的选择。
　　蚩丽姝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他：“你就差一点，就算是杀了你，也没有什么好处拿！”
　　蹄达上师将手中的黄金禅杖一扬，厉声喝道：“杀了我的人，坏了我的事，怎么可能还想着一走了之呢？诸位鬼灵，助老衲拿下此人，若有谁能够争得头功，我便让它不受折磨，得以安宁……”
　　此话一出，突然间我们的周围顿时就是一片鬼气森森，无数的鬼火从墙头屋顶之上腾然冒起，阴风呼呼，刮脸而来。
　　我瞧见有十几个头颅奇大的娃娃出现在了四周，一脸凶戾，满嘴獠牙。
　　这些小东西若隐若现，全部都凶神恶煞地望着蚩丽姝。
　　砰！
　　蹄达上师将黄金禅杖重重一顿，整个土地都在翻腾，而那些大头鬼灵也仿佛听到了冲锋的号角，没有片刻停留，呼啸着，朝着蚩丽姝疯狂冲去。
　　天啊，这可怎么办？
　　我即便是离得远，也能够感受得到那彻骨的阴寒，心中充满了担忧，害怕美丽的蚩丽姝会被这些鬼东西给生吞活剥了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扬起了头来，将双手朝着天空一举。
　　一道五彩虹光，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宛如烈日一般，而那些大头鬼灵被这光亮照到，宛如春雪，瞬间消融。
　　啊……


第四十一章 暗夜恶斗
　　如果说这老和尚是冬日的积雪寒冰，那么蚩丽姝则是夏天的炙热烈阳。
　　一个是漆黑如墨的暗夜，一个是光明大放的白昼。
　　这些大头鬼灵定然是蹄达上师这些年来潜居于此处为非作歹、手段毒辣炼制而出的得意之作，离我十几米远，我都能够感受得到这些家伙身上彻骨的寒冷，跟普通的鬼灵那是有着千差万别的，想必也是十分的恐怖。
　　然而在蚩丽姝这炙热的五彩神光照耀下，却冒着滚滚浓烟，一一化作灰烬。
　　这场景不管我们这种门外汉看着惊诧莫名，就连蹄达上师这般的凶人，都为之震撼。
　　当所有的大头鬼灵都化作无物的时候，他仿佛受到了什么严重的打击，后退两步，脸色惨白地喊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蚩丽姝笑了笑，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与她在一块儿也待了一些时日，多少也能够明白她的心思，知道一般大人物都不会自报身份，必须要有一些小喽啰在旁边拉扯旗子，于是上前，傲然说道：“你既然长居于此，自然应该知道，往南再走三日，有一个地方叫做寨黎苗村，主事人名叫雪瑞，而这位姑娘，则是雪瑞的师父！”
　　老和尚大为震惊，又往后退了两步，方才颤抖着嘴唇，一字一句地说道：“可是曾经与萨库朗分庭抗礼，不弱半点下风的寨黎苗村？”
　　萨库朗是啥玩意儿？
　　我心中一跳，有点儿听不明白他的话语，不过却又不想弱了气势，于是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说对，不过萨库朗算是什么东西，这位姑娘只不过太懒而已，要不然收拾萨库朗也只是分分钟的事情。
　　老和尚眼睛瞪得大大，倒吸了一口凉气，说如此说来，萨库朗的覆灭，并不仅仅只跟北国左道有关系咯？
　　北国左道？
　　等等，你是说那萨库朗居然是被我堂哥陆左，和那色迷迷的道士萧克明给灭了的？
　　我擦咧，堂哥你可真的牛波伊大了吧，怎么哪哪都有你在啊？
　　这是阴魂不散么？
　　不过尽管如此吐槽，但我还是忍不住心中那股油然而生的自豪，冲着那老和尚得意地说道：“你所说的北国左道，莫非就是陆左和萧克明？”
　　老和尚下意识地浑身一颤，说你还认识他俩？
　　我得意地点头，说非但认识，而且实话告诉你，本人陆言，就是陆左的堂弟，也是他的弟子。
　　弟子？
　　老和尚再一次退了两步，左右望了一眼，慌张地说道：“弟子？你的意思，是疤脸怪客和那杂毛道士就在附近？”
　　他的问话让我愣了一下，不知道是该回答“是”，还是“不是”。
　　这人难道是我师父的故友么？
　　我正琢磨着这里面的厉害关系呢，老和尚却从我的神情之中瞧出了一些变化来，他长嘘了一口气，然后阴阴地笑道：“当真是意外之喜啊，没想到我蛰伏多年，都已经放弃了给组织报仇，仇人却自动送上了我的面前来。菩萨对我，可真的不算是薄……”
　　什么？
　　听到他的话语，我的心头就是一跳。
　　你不是应该惊恐不安，然后赔礼道歉，仓皇逃离，配合着我陆言弄一场智退强敌的戏码么？
　　怎么这画面一转，竟然又折腾出如此一副场景呢？
　　那老和尚瞧见我脸上僵硬的表情，突然哈哈大笑，说孩子，你觉得我会被你给骗了么？不管你是不是陆左的徒弟，但是雪瑞的师父蚩丽妹我多年之前，可是见过的，虽然两人长得很像，但是你却忘记了，蚩丽妹可是已然过了百岁，这小姑娘嫩出了水来，哪里可能是雪瑞的师父？是她的后辈还差不多吧，我若是收了她，做成美人降，重返泰国，那是指日可待了。
　　我的心开始往下沉，望向了蚩丽姝。
　　原来并非我说话有误，而是她的诱惑力，实在太强。
　　老和尚不知道蚩丽妹青春永驻的事情，自然不会相信与蚩丽姝一模一样的她，如此说来，必将是一场恶战了。
　　只是，刚刚化身成人的她，能够战胜得过这个精修一甲子以上年岁的老和尚么？
　　我心中忐忑，而一直没有开口的她却终于说话了：“说了这么多，是不是可以开始正式打架了？”
　　打架？
　　老和尚蹄达上师脸上浮现出了怪异的表情来，肌肉扭曲，双目赤红，寒声说道：“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小孩儿过家家么？”
　　她翻了一个白眼，说难道不是么？
　　立身大业被毁去，然而这所有的一切在别人看来，却仅仅只是一场玩闹而已，这事儿让老和尚蹄达上师一股邪火直冒心头，再也忍耐不住了，将手中的黄金禅杖猛然一顿，然后人就朝着前方飞纵而来。
　　别看他又瘦又小，但是那根禅杖却沉重无比，在半空之中挥出，却有千钧之势，呼啸而来。
　　蚩丽姝站立原地，一动也不动。
　　尽管我还知道她应该能够应付一些时日，不至于惊慌到静立不动，但是心却莫名地慌张起来，当瞧见那黄金禅杖重重砸落到她的脑袋上时，我甚至忍耐不住地放声大叫了起来。
　　啊……
　　我恐惧地大叫着，感同身受，然而当黄金禅杖砸落到蚩丽姝的头上时，往下一挥，那整个人却是化作了一团散沙，化作了空明。
　　不见了？
　　目标突然间化作了灰飞，这情况让老和尚也为之震撼，他收回禅杖，猛然一抖，从身上突然游离出两条黑色巨蟒，凭空悬浮，朝着四周一阵盘旋，紧接着朝左前方猛然扑去。
　　呼！
　　巨蟒张开大嘴，朝着前方咬去，果然有一道身影闪烁，然后又消失于无形之中。
　　那两条巨蟒上下翻飞，不断游荡，似乎从虚空之中找出消失不见的蚩丽姝来，然而最终还是一无所获，老和尚口中一直念念有词，突然间他双眼圆瞪，怒声笑道：“哈哈，我知道了，当真是一个小妖精，竟然还想跟我施展这样的手段，你以为老衲真的能够被你所迷惑么？”
　　一声怒吼，他箭步前冲，手往着虚空一劈。
　　他这一掌虽然劈在了空处，却掀起了一阵鼓荡不休的飓风来，我们站在十几米开外，都感觉站立不稳，止不住地朝后推开，而身子骨儿稍微弱点的童男童女，则连着翻了好几个跟头。
　　能够组建起这么偌大一片势力的蹄达上师，果然不是寻常人等，这一下掌劈飓风，没有一甲子的浑厚修为，是绝对弄不出的。
　　而就在我退了两步之后，我也瞧见蚩丽姝从虚空之中浮现出来了。
　　她并非是凭空消失，只不过是用了障眼法而已。
　　只要老和尚能够封锁住整个炁场，她就再无遁形之地，而老和尚也不会给她任何机会，让那两条黑蟒封锁住了前后的去处，然后提着禅杖，朝着她愤然冲去。
　　我瞧见两人在一瞬间，交织在了一起。
　　老和尚主攻，那两道黑蟒阴灵，再加上他手中充满了恐怖气息的黄金禅杖，波纹浮动，将整个空间给封得死死，而蚩丽姝只有在间隙之中不断游动，不让他击中。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能够瞧得出来，她能够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
　　如果没有意外，再进行几个回合，蚩丽姝就极有可能落败。
　　我能够帮她做点儿什么事情么？
　　想到这里，我开始低头去找寻刚才被我不知道扔在了哪儿的自动步枪去，找了一圈，有一个年轻女子找到，递到了我的手上来。
　　此刻的我已经是浑身酸软无力了，那枪身如有万钧一般，我全凭着意志将其平举而起，然后瞄准了前方，这才发现蚩丽姝和老和尚两人几乎交织在一块儿，根本就没有办法分开。
　　我若是误伤了人，那又该怎么办？
　　想了想，到底还是不敢朝着人影中间开枪，而是瞄准了半空中升腾而起的那两条黑色巨蟒。
　　尽管知道子弹或许对这玩意并无作用，但当时我还是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我到底还是想让老和尚分一份心。
　　砰、砰、砰……
　　枪声在夜间响起，果然不出我所料，子弹穿空而过，那黑色巨蟒毫无损伤，猛然转身过来，突然间冲着我们这儿张开了嘴巴，从半空中扑腾而下。
　　“不要！”
　　就在此时，一直显得很沉默的蚩丽姝突然厉声叫了一下，五彩光芒再出，那条朝着我们扑来的黑色巨蟒消散，然而老和尚也终于窥到了破绽，黄金禅杖猛然一出，直接砸中了蚩丽姝的胸口。
　　这一回，那人却是实打实的。


第四十二章 我听你的
　　砰！
　　一声闷响，从蚩丽姝的胸口处陡然传来，那黄金禅杖掀起的金色波纹在一瞬间就倏然凝聚，最后将她的整个人都给包裹了住。
　　老和尚蓄谋已久，终于在蚩丽姝分心于我的时候，完成了最终一击。
　　他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而手上却没有一丝犹豫，脚步急促，按住了黄金禅杖，不断地朝着上面灌输劲气。
　　蚩丽姝对于他来说，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他不会致命一击，痛下杀手，然而对手如此强悍，他却也要一鼓作气，将人给打得动弹不得，方才符合他的利益。
　　我的心莫名就痛了起来，要不是蚩丽姝分心于我，说不定还能够支撑一段时间。
　　而现在，她恐怕已经落败了吧？
　　就在我恨不得掉转枪口，朝着自己的身子里来一梭子的时候，突然间，我瞧见远处的蚩丽姝竟然被击溃了，化作了无数飞溅的液体，不但包裹住了那根黄金禅杖，而且还将老和尚也给裹入其中。
　　这情况是老和尚所未曾预料得到的，陡然间被裹在里面，下意识地奋力挣扎。
　　然而一团黏浆，根本就不受力，哪里能够让他施展什么呢？
　　他越挣扎越无力，几秒钟之后，终于明白过来了，慌忙盘腿打坐，试图将气息引入体外，外放而出，将黏在体表之上的浓浆液体给蒸发掉。
　　而这个时候，他已然来不及了，整个人仿佛被灌注了水泥一般，面容僵硬，化作了一座塑像。
　　在最后的时候，老和尚终于明白了自己即将要面临的遭遇，忍不住心中的恐惧，大声地叫了出来，然而他终究还是叫不出一个字。
　　千言万语，都被封存在了无言之中。
　　事情发生得十分突然，差不多是一两分钟的事情，而随后，整个村子里，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沉默之中，除了我身后那帮残余者急促的呼吸，什么也听不到。
　　就连虫鸣，都没有。
　　当我意识到老和尚或许已经死掉了的时候，一步一步地走，走到了他的跟前来。
　　我伸手，试图去触摸那粘稠的浓浆，然而当指尖即将触碰到它的时候，那些黑乎乎的浆液，却是避开了我的手指，朝着周围滑了开去。
　　我下意识地用手指去追逐，结果几秒钟之后，泥浆离开了老和尚的身体，一直朝着路边的黑暗中滑落而去。
　　我顾不得老和尚的生死，而是一直追随了去。
　　我翻下了路，走了四五步，在一个黑暗的角落处，找到了蚩丽姝。
　　她躺倒在了地上，双手捧着胸口，脸色惨白，我下意识地以为她已然死去，慌忙过去，把她给扶了起来，然后用手指在她的鼻子下方试探了一下。
　　鼻息仍在，不过十分微弱。
　　人还活着。
　　我不由得长长舒了一口气，回想起来，我大概能够猜得到，刚才老和尚的确是击中了蚩丽姝，不过却终究没有想到一点，那就是蚩丽姝化作人形并不算久，她本身却是一座虫池，一旦受到剧烈的伤害，就可能会现出原形来。
　　老和尚死在了大意之中，而蚩丽姝，则伤在了轻敌之上。
　　我呼唤了她几声，没有回应，没有办法，只有将她给背了起来，然后回到了路上。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本端坐在地上的老和尚，尸体已经被心怀仇恨的年轻女人们给毁得不成模样。
　　这仇恨并非无缘无故，我找艾玛问询，方才知晓，一来是为了刚刚死去的那些姐妹，二来则是因为她们之前遭受的那种侮辱，第一个，总会是这老和尚。
　　艾玛用英文结结巴巴地给我表示，说她永远都忘不了这个枯瘦的老光头，对她做过的事情。
　　仇恨让这些女人发了疯，他们将老和尚弄得面目全非，夜里看一眼，都容易做噩梦。
　　但是这一通发泄之后，许多面容呆滞的女子，此刻表情都生动了起来。
　　发泄完毕之后，她们这时方才发现了我背上的蚩丽姝来。
　　众人围了上来，纷纷问我，说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同样是救人者，蚩丽姝显然要比我更加受爱戴许多，她用自己的善良和笑容，征服了这一帮饱受折磨的可怜女人。
　　我唤不醒蚩丽姝，也不知道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道说她现在已经受了很重的伤害？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拨开人群，将蚩丽姝平躺着放在了地上，又是拍肩膀又是掐人中，结果终究还是没有把她给唤醒，看到她紧紧闭着的双眼，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懊悔之中。
　　我是后悔了，倘若我当初能够坚持，说不定她就不会如此莽撞地过来；而如果不过来，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雪瑞和神婆奶奶说过，让我照顾好她，但我终究还是辜负了她们的期望。
　　现如今，唯一的办法，恐怕就只能原路返回，把她给背回寨黎苗村，交还给雪瑞她们去救治吧？
　　我这般计划着，而这个时候，突然间身边多了一根黄金禅杖。
　　我抬起头，却瞧见艾玛把老和尚的遗物给拿了过来，交到了我的手上，并且告诉我，说觉得这东西挺重要的，让我给拿着。
　　我下意识地接过了禅杖，目光朝着那边望了过去。
　　而这个时候，那些人也都一个个地朝着我望了过来，当瞧见这些人充满了希望、依赖、信任和感激的目光时，我突然间又有些理解蚩丽姝了。
　　人这一辈子，到底为了什么而活着？
　　这个问题我以前一直觉得浑浑噩噩，然而此刻，却莫名地有了一些别样的想法。
　　把黄金禅杖交给我了之后，艾玛代表被解救出来的众人问我，说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我问她，说如果出去之后，你有没有办法安置这些人？
　　艾玛点头，她告诉我，说她是法新社的记者，在国际上有一些影响力，如果她能够联络到自己国家的大使馆，就能够帮着把这些可怜的人给安置妥当。
　　我把我那台碎屏的山寨机拿了出来，将里面背得滚瓜烂熟的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给删掉，然后递给了她。
　　我告诉她，说从这里往西走十几公里，就会有村子，那里也有信号，拿这个电话联系，而这些人，就拜托她帮忙安置了。
　　艾玛着急，问我不跟她们一起离开么？
　　我摇头，一边跟她比划，一边用蹩脚的英语说不行，我朋友受了重伤，我不能跟你们走，我得带着她去治病——至于那些人，你放心，这儿大部分的坏人都给她毒死了，你们应该会安全的。
　　说到这话儿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刘钊那家伙来，四处望了一下，发现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偷摸着逃走了。
　　这家伙狡猾，的确是个祸患。
　　我不放心，带着人到了西面的军营，搜罗了十多支枪，确定这些人有了自保的能力之后，方才与她们分道扬镳。
　　离开的时候，艾玛特意问起了我和蚩丽姝的名字。
　　我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告诉她。
　　艾玛遗憾地带人离开了，而我则背着蚩丽姝，沿着我们原来的方向回去。
　　这小妮子别看着是个长腿大妞，但却并不是很重，九十多斤，若是以前的我，或许扛着费力得很，但是现在却还是勉强能够忍得。
　　我把这个，当做是一种修行。
　　折腾大半夜，我又咬着牙坚持一宿，瞧见天蒙蒙亮，人也快到了极限之中，刚刚想要找一个地方歇下，这时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低吟来。
　　啊？
　　我心花怒放，转过头来，瞧见蚩丽姝也是刚刚睁开眼睛，望着我，说这是哪里？
　　我告诉了她，结果那妮子张开嘴，一下子就咬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啊”的大叫一声，说你疯了么？
　　她怒气冲冲地说道：“我说要北上，你怎么又背着我往南方回去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说你都伤成这样了，还去什么北方？
　　她一下子从我的背上跳了下来，朝着我屁股踢了一脚，我一个踉跄，差点没有跌个狗吃屎，回过头来，却见她气愤地说道：“我就算是受了伤，也比你强！来来来，咱们打一架，看看谁的拳头比较硬，就听谁的。”
　　我瞧见她张牙舞爪的模样，实在无奈，只有苦笑，说得了吧，我们上次打了一个赌，我哪里敢跟你比？只要你身体没问题，我都听你的。
　　她咧嘴笑了，举起手来，说好，我的第一个命令是——停止前进，原地驻扎！
　　说罢，她突然瞧见我用来当做拐杖的黄金禅杖，哈哈大笑起来，说看不出来啊，你眼光挺不错的，知道这玩意比那枪火值钱？不错，不错，我可以拿这玩意，给你做件东西，感激你背我大半夜的恩情了。


第四十三章 金剑透胸
　　我说啊，这个是艾玛捡给我的，当拐杖用呢，这一路漆黑，又背着你，也没有仔细验证一下到底是不是真的金子，还是镀金的……
　　蚩丽姝“呸”了我一口，说你就这点儿追求。
　　我说我咋了？
　　她将那黄金禅杖拿了过来，举起来，掂量了一番，然后说道：“跟你说，这禅杖是用纯金打造，但这并不是重点。这黄金禅杖应该是老和尚从泰国带过来的，本身就是一件法器，曾经受过万人供奉敬仰，上面凝聚的信仰之力，差一点儿就将我给弄死。”
　　我诧异，说什么叫做信仰之力？
　　她说所谓的信仰之力，其实就是香火，也是人们寄托心中希望和挂念的心灵场域，一两个人的，或许微不足道，无从感应，然而如果凝聚了成千上万坚定而虔诚的信仰，那将会变成一股庞大的力量，只要能够驾驭得法，就能够转化为实打实的力量。
　　我想起老和尚先前挥舞黄金禅杖时那漫天的金光波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她将这禅杖翻来覆去地查看了一番，脸色越发惊喜，说赚了赚了，这材质不但是融合了信仰的载体，而且还融合了那家伙多年以来收集的怨灵阴力，如此一阳一阴，实在很妙。
　　我听不明白她的话语，说到底什么意思？
　　她掂量了一下，说那家伙到底还是个走邪道的黑巫僧，手段不多，如果能够用太极鱼的法子来作调和，方才能够融入正典。
　　她越说越兴奋，转头来问我，说这禅杖实在难看，我重塑一下，所有的兵器里面，你喜欢什么？
　　我想了想，对她说道：“我比较喜欢沙漠之鹰，巴雷特的M82A1狙击步枪也很酷，步枪的话呢，我比较喜欢德国的G36突击步枪，毕竟AK粗糙，美国的M系列又太过于精细娇贵，实在有些不适用……”
　　她的脸也变得黑了，恶狠狠地瞪着我：“说人话！”
　　瞧见她吃瘪的样子，我忍不住哈哈大笑，结果屁股被连着踹着了好几脚，不敢再跟她玩闹了，赶忙说道：“我一普普通通的人，拿这个也没有用，还不如留给你好一些。”
　　她摇头，说我自有我的想法，这玩意并不如我的意，扔了也可惜，给你正好，赶紧说，不然我又踹了啊？
　　听她这般说，我就没有再做推辞，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刀！”
　　她有些诧异，说为什么是刀啊？
　　我想起之前背过的一首诗，说“秋水飞双腕，冰花散满身；柔看绕肢体，纤不动埃尘；闪闪摇银海，团团滚玉轮”，这刀者，到也，以斩伐其所乃击之也，以雄浑、豪迈、挥如猛虎的风格而驰名，用起来顺手不说，而且还霸气，最主要的是这玩意是黄金的啊，如果做成刀的话，那我就可以叫做“金刀驸马”了，听着这名字就带劲，说不定还能哄骗个啥公主的呢……
　　砰！
　　这回砸在我屁股上面的不再是脚，而是那黄金禅杖了。
　　她这一抽弄得我生疼，连忙跟她拉开距离，说不是让我畅所欲言么，怎么说打又打起来了？
　　她瞪了我一眼，然后说道：“常言说得好，剑是君子所佩，刀乃侠盗所使，世间有名的剑客无数，说得上来的刀客也就只有寥寥几人，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我摇头，说不知道。
　　她说这刀，讲究的就是一个凶猛，一往无前的气势，劈、砍、刺、撩、抹、拦、截，皆是亡命之法，不留余地，这样固然能够扬名立威，但是过刚易折，死得多了，等闻名的时候，就没几个了，而用剑，则讲究的是进退得法、刚柔相济、吞吐自如，飘洒轻快，矫健优美，能够把握得了度，就不会毫无余地，心性坦然，活下来的机会就大一些……
　　我听得头绕，摇头，说剑法难学，还是用刀劈砍便利，不好不好，还是用刀。
　　她瞪了我一眼，说你着急个啥？实话告诉你，你师父陆左，就是用剑的高手，一把鬼剑生死相搏，一把石中剑南海传承，纵横于世，你既然拜入他门下，学什么刀？
　　我仔细想了一下，觉得也对，毕竟如果堂兄陆左也是用剑，我用剑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用刀的话，还真的没有师父教。
　　如此想来，我也只有点头认同，她哈哈大笑，指着我，说我就知道你会屈服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头，说不知道，你说为什么？
　　她悠悠说了一句：“因为你就是个贱人！”
　　呃……
　　我真的是无语了，没有理会她。
　　蚩丽姝醒转过来之后，虽然言语举止有些小嚣张，然而我瞧见她面容到底有些惨白，虽说她不肯折回寨黎苗村，但是我也还是坚持了一下，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要再辛苦赶路了，在这里休息几天如何？
　　我们北上，并非有个确定的时间，也不着急，蚩丽姝本来就受了重伤，需要调养，所以爽快地答应了我的提议，与我在附近找寻了一个小溪，安营扎寨。
　　我一夜未眠，又是奔走无数，身子疲乏得欲死，刚刚整完，正要躺下，结果被她揪着耳朵给爬了起来。
　　我问她干嘛，她又摸出了一张单子来，让我按图索骥，去帮她采药。
　　我一头乱麻，苦笑，说咱这不是已经搞定了蹄达上师一伙人么，怎么又要弄毒药啊？
　　她瞪了我一眼，说问那么多干嘛，你照着做便是了。
　　我对这个野蛮的女人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有唉声叹气地接过单子来，强撑着精神，在附近转悠了小半天，找到了三分之一的东西，结果一不小心，就趴在一块石头上睡着了过去。
　　睡梦中，我又被揪着耳朵醒来，蚩丽姝化身成了周扒皮，在我耳边不断催促，赶得我飞起。
　　我在林子中不眠不休地找了两天两夜，等到了所有的东西都凑齐之时，获得了她的恩准，终于再也忍受不住那周公的召唤，直接躺倒在了毯子上。
　　我眼睛一闭，整个人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感觉这辈子都不愿意醒过来一般。
　　一直等到我感觉到心中一阵又一阵的刺痛，耳边不停地响起“嗡嗡”的声音，我方才勉强睁开眼睛，瞧见身边的不远处燃起一团篝火，而在篝火旁边，则有一个天然的石块凹槽，蚩丽姝正蹲在凹槽旁边，不时抓了一把粉末，朝着里面洒落而去。
　　我坐直起身来，长伸了一个懒腰，觉得浑身零件散落，疲惫不堪，不过心中又有颇多好奇，走到跟前来，低头一看，却见那凹槽里尽是绿色、黑色的植物浆液。
　　除了植物浆液，还有许多蚯蚓一般的小虫子在里面翻腾，不知道到底在做些什么。
　　我瞧见她看得入神，也不敢打扰她，就蹲在旁边仔细打量。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这期间蚩丽姝一直在往凹槽之中加入各类药粉，而这些药粉正是我前几日采摘而得，有的我闻到味道，甚至都能够说得出名字来。
　　我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地打呵欠，这时她突然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她的眼睛居然是绿色的，吓得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好在她并不理我，而是继续撒料。
　　我看得无聊，于是便站起了身来，刚要离开，却听到她喊了一声：“别走！”
　　我诧异，回过身来，瞧见石槽里那墨绿色的草液之中，突然间射出一道金光来，朝着我的胸口袭来，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要避开，却听到她在我耳边厉声喊道：“不要躲，别动！”
　　我虽然吓得两腿哆嗦，却不敢不听她的话，身体僵直而立，眼睁睁地瞧见那金光朝着我的体内激射而来。
　　噗！
　　金光入体，剧痛瞬间传入我的脑海。
　　我忍着疼，不敢叫，感觉金光凝滞了一些，低头一看，却见胸口处居然插着一把长剑，浑身金光洋溢，富贵堂皇，并非凡物所能比拟。
　　这剑虽好，我却忍不住哭了，说大姐，咱能别这样么，我到底是哪儿得罪了你，不至于朝我捅刀子吧？
　　长剑入体，我浑身剧痛，感觉剑尖似乎触及了我的心脏之内。
　　然而这时蚩丽姝却笑了，她走到我面前，手搭在了剑柄之上，望着我的胸口，恶狠狠地说道：“小东西，我知道你的意图，不过也想让你明白，你的生死，可是掌握在我的手上，只要我不高兴，立马让你死掉。所以，拜托你安分一点，不要惹我发飙，可晓得？”
　　她的话儿刚刚说完，我的心脏就是一阵剧痛，双腿发软，顿时就感觉天旋地转，两眼一黑，身子一下子就朝着后方倒了下去。
　　她，是要杀我吗？


第四十四章 叫我虫虫
　　在那一刻，我的整个心都几乎要跳出来了。
　　然而当我瞧见她并没有看向我，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胸口时，终于想明白过来——她发狠和警告的对象，并不是我，而是附着在我心脏之上的那八爪鱼，也就是聚血蛊。
　　我与聚血蛊同生共死，但并不意味着我死了它也立刻死掉，若是给这家伙找到适合的宿主，它就能够继续生存下去。
　　所以它能够肆无忌惮地吸收我的生命力，作为自身发展的养料。
　　然而蚩丽姝却义正言辞地告诉了这小东西，只要是她愿意，随时都可以将其弄得死无葬身之地，我不知道它能不能听得懂，但是却能够感觉到心脏在几次激烈颤动之后，莫名地就是一阵轻松，就好像身上背着一件东西好久，突然松了下来，整个人就精神了许多。
　　我在地上躺了一两分钟，大喘气，过了一会儿，方才睁开眼睛来，瞧见自己胸口处插着一根长剑，顿时就苦着脸，冲着在旁边的蚩丽姝说道：“你做什么事，能提前跟我商量一下不？”
　　她冷冷地说道：“不能！”
　　话儿刚刚说完，她突然又笑颜如花，说若是说了的话，岂不是不好玩了么？
　　我擦？
　　算你狠！
　　我无语了，说那现在怎么办，你倒是吓住了那小畜生，不过我胸口的这剑该怎么办？
　　她耸了耸肩膀，说自己拔咯，你倒是好，一觉睡了三天三夜，差点儿让这小虫子给侵了身子；而我呢，辛辛苦苦地又是炼药，又是整理，最后还要调制药剂，最终将那一整根禅杖融化，弄成剑状，你说我容易么？累得要死，哪里还有力气给你拔剑？
　　听她叫累，我连忙哄她，说了一大通好话。
　　她继续说，你可知道，那禅杖用了特殊的锻造之法，内中多有孔洞，蜂巢一般，质量是轻了，但熔炼下来麻烦要死，这还不算，我用的这嗜金虫熔炼法，颇多费心之处，整个儿弄下来，又要给你在剑上篆刻法阵纹路，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我傻了眼，知道她之所以找这么多理由，绝对不是力气不够，而是真的想要让我自己来拔这剑。
　　不过她到底只是想看好戏，还是有别的缘由呢？
　　我分辨不出来，不过却也只有咬着牙，伸出手来，因为臂长的关系，我并不能握住剑柄，只能抓住那剑身，感觉这剑身之上果然有一些蝌蚪一般的花雕纹路。
　　剑身古怪，我摸到的时候，宛如摸到烙铁，烫得我一声大叫，忍不住松开，而就在这时，她却瞪着我，大叫拿住。
　　我不敢不听，只有硬着头皮，将这剑从自己的胸口缓缓地拔出。
　　这种感觉，当真是酸爽无比，随着那剑身一点一点地拔出，伤口处的血液居然顺着剑尖的纹路，朝着上方不断蔓延，充斥了整个剑身去。
　　当我彻底地拔出来时，胸口处并没有我预想之中的那般鲜血喷出，而是迅速地结成疤痕。
　　之所以如此，想必也是那聚血蛊在作怪吧？
　　金剑出体，有鲜血蔓延全身，那璀璨的金光顿时就变得黯淡，再然后，光华收敛，那剑身居然变得一片斑斑锈迹，宛如一把刚刚出土的破剑，脏兮兮的，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明亮。
　　我诧异，说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我的血太脏了，把这剑弄成这般模样？
　　蚩丽姝却拍手笑了，说好了，好了，金剑认主。
　　我诧异，说这金剑还能认主？
　　她颇为自得地说道：“这世间能够劳驾我亲自炼剑的能有几人，不给你弄得高端一点，倒也显不出我的手段来？这金剑被我反复淬炼过了，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不但在剑身之上弄出许多孔洞，减去重量，而且还给你篆刻了法阵，增强速度，更是在剑柄之上，布下了阴阳鱼阵，让其能够调和信仰之力和阴魂怨力——好处只多不少，你自己体会吧。”
　　说罢，她回过神来，袖子一挥，一股灰尘飞起，将那石槽之中的液体给掺入，顿时咕嘟嘟一阵气泡翻腾，没三两分钟，那石槽之中，皆是渣滓。
　　做完这一切，她又给我准备了一碗汤药，方才跳到树上安歇，而我喝过之后，感觉浑身暖洋洋的。
　　握着那其貌不扬的金剑，我莫名就有一股气息从剑上传入手臂之中，如同一股暖流，一直蔓延到了我的全身，最终积累于腹下三寸的丹田之中，不断累积循环，我心中惊喜，下意识地按照着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之中的法门推动，那股热力居然真的就随着意识流转，从我意念之中的经脉划过。
　　我不敢叨扰疲倦不堪的蚩丽姝，而是来到附近的一处平地里，闭上双眼，将长剑伸直，让那剑带领着我，无意识地挥动了起来。
　　一开始的时候，我颇为笨拙，伸直还会将剑挥到自己的身上，而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联系，我突然间真的感觉到自己和那金剑之上，冥冥之中有一种联系，许是她所说的金剑认主，力量汹涌而来，下意识地就随剑一直狂舞。
　　尽管胸口有伤，麻麻痒痒，然而我却一直都未曾停歇，整个人的心神都沉浸其间了去。
　　不知不觉，我竟然舞了一天一夜，整个人都未曾停歇。
　　这事儿一直到了事后，我回忆起来的时候，都有些难以置信，那种疯狂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是出于我对于力量的渴求，而并非是金剑的力量。
　　我越舞，心中就越快乐。
　　到了后来的时候，那金剑之上的锈迹便开始慢慢褪去，化作金色光芒，在暗夜之中照亮，宛如明灯一般。
　　原来，这金剑并非是变得暗淡无光，而是一种伪装，只有当灌足了劲力，让它发挥了真正的用处，方才会回复真貌。
　　我舞得疯狂，最后却是被蚩丽姝给制止了，她拦住了我，三两下给我缴械，然后将我平平地放倒在地，摸着我的额头，温柔地在我耳边说道：“好了，不要这么用劲，慢慢来，你先睡吧。”
　　她的话语给了我强烈的安全感，我将横呈在心头的那股劲儿一撤销，疲倦顿时就狂涌上了心头来，不知不觉，眼睛就闭了过去。
　　我们在林子里待了足足有两个星期的时间，蚩丽姝养伤，而我则练剑。
　　我练剑，无人指导，也没有法门，只是随着心意，通过那劈、砍、崩、撩、格、洗、截、刺、搅、压、挂、扫等诸般手段的练习，来与那金剑加强沟通与交流。
　　蚩丽姝并不懂剑，或者说她不愿意教我，只是跟我讲一个道理，那就是剑其实是有灵的，只有与它熟悉，让它为我所用，方才能够发挥最强的功效。
　　我听不懂她的话语，不过却尽量让自己与这把剑快速地熟悉起来。
　　两个星期话之后，我与这剑算是彼此都认识了，而蚩丽姝也终于从与蹄达上师的交手中恢复过来，她拿了块桦树木，给我做了一剑鞘，然后催促我赶紧上路，不要再耽搁了。
　　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在这林中暂歇的两个多星期里，让我真正地从给一个普通人开始蜕变，朝着那修行者的道路，走上了最坚实的一步。
　　我这堂兄陆左虽说收了我当徒弟，但除了把一分电子资料递给我之外，倒也没有教过别的本事。
　　反倒是蚩丽姝这一路上言传身教，比陆左更加称职一些。
　　不过我出于一些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却终究不能把她当做师父来对待，只是表现得更加男人了一些，一路之上，尽量多做事情，不让她再小看。
　　我们收拾行装，继续北上，一路上倒也风平浪静，重新路过那若开族村庄的时候，我们特意找寻了一下刘钊。
　　当地的村民告诉我，说那家伙自我们当日离开之后，就不见了踪影。
　　除此之外，刘钊伙同蹄达上师一伙人拐骗村中童子的事情也案发了，听说上面过来调查过，还将这家伙列为了通缉犯，正在四处追捕呢。
　　听到这消息，我和蚩丽姝不由得对视一笑。
　　原本我还有些担心那个叫做艾玛的法国女人并不能带着大家走出丛林，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干练，将所有的事情都办得妥当，倒也不用我们在操心劳力。
　　在若开族村庄探听过消息之后，我们继续北上，而这个时候，村庄开始渐渐地多了起来。
　　经过这些天来的相处，我与蚩丽姝彼此之间也渐渐熟悉，不再如先前那般陌生和戒备，尽管她一会儿温柔、一会儿有刁蛮凶恶，但对我的笑脸也越发地多了起来，一路上她不断地跟我请教现在世间的变化，而我则与她请教修行的问题，以及当地的语言，彼此之间倒也和睦，其乐融融。
　　而当她得知雪瑞她们给她取名叫做蚩丽姝的时候，沉默了许久，方才对我说道：“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我问她既然如此，那你想叫什么呢？
　　她想了想，对我说道：“以后叫我做虫虫吧！”


第四十五章 故人重逢
　　虫虫？
　　虫虫这名字会不会太扯了？
　　难道就因为你是那虫池化身，就把自己叫做虫虫么？
　　只是，我可记得，雪瑞可曾经告诉过我，你并非仅仅只是虫池化身，若不是虫池根源处的那半块五彩补天石，就不会有如此神奇的你。
　　归根溯源，你可跟传说中的孙悟空一般，都是石头里面生出来的，不如叫做孙悟虫吧？
　　说句实话，我对这个名字实在有些不知所措，以前叫做蚩丽姝的时候，莫名就能够联系到蚩丽妹，能够把她当做长辈、当做导师，然而此刻，叫在嘴中，却莫名觉得就像一小孩儿。
　　不过仔细想一想，她诞生于这个世界上，不过几个月的时光，可不就是一个小孩儿么？
　　而且还是婴儿！
　　女孩子有任性的权力，尽管我心中腹诽不已，但是到底还是尊重了她的意愿，而她则告诉我，说大体上她还是愿意接受雪瑞她们的苦心，蚩丽姝，算是个大名吧。
　　不过还别说，以前我叫她蚩丽姝的时候，过于冷冰冰，而转成虫虫之后，莫名就变得亲近许多。
　　一路北上，越过了密林之地，我们沿途看到的村子越来越多，而我们已然不用再钻野林子了，而是顺着当地的道路前行。
　　尽管我已经开始渐渐地适应了热带雨林的生活，不过说起来，文明世界终究要比那一眼望不到边的雨林、积水沼泽和漫天的蚊虫要强无数倍，尽管一路上看起来，这个国家还是陷入贫困之中，但到底还是让人觉得熟悉。
　　我觉得熟悉，而虫虫则显得无比陌生。
　　漫山遍野的林子，和一眼望不到边的青翠绿色，方才是她最熟悉的世界，而瞧见这脏兮兮的村子，两眼发直的小孩儿和略带着警备眼神的村民，却让她难免有些心慌。
　　我们在林子里的时候，靠山吃山，就地取材，并不用忧愁太多，但是到了文明世界，吃喝拉撒，这些都得靠钱来解决。
　　然而问题就在于，我没钱，虫虫更是没钱。
　　我原先临走前，雪瑞倒是给过我仨瓜俩枣，后来一番折腾，不知道扔哪儿去了，现在回想起来，那蹄达上师的毒枭老巢里，必然有着大把的美金或者钞票，只可惜我当初只记得逃跑，竟然忘记收罗起这些玩意。
　　如此想想，当真是败笔啊。
　　现在我们的手上，最值钱的就是虫虫交给我的金剑，这玩意倒是纯金打造，不过加入了诸多锻造手法，反而显得残破不堪，若是弄点出来，实在是有些破坏剑身的完整性，而且我这些日子已然跟金剑产生了感情，没事就拿着舞一舞，就仿佛手机依赖综合症者的手机一般，一瞧不见，就抓心挠肝地思念。
　　换句话说，金剑就仿佛我老婆一般，谁都动不得。
　　金剑动不得，囊中又羞涩，这可如何是好呢？虫虫不管这些，她只管让我想办法，毕竟我之所以能够跟随着她到这儿来，就是因为这个。
　　这是我不容推测的责任，不管如何都得想办法。
　　我想了一会儿，突然间就联想到了我之所以来到这儿的目的，问虫虫，说你“本身”的身份，是苗寨的神婆，而神婆最主要的一个职责，就是帮着寨子里面的村民看病开药，这一点你可有继承下来？
　　虫虫自得地说道：“那是当然，不管你患了什么病，找我便是，不敢说药到病除，至少比那些庸医强上百倍。”
　　我拍手，说既然这般，事情就好解决了。
　　我是个说做就做的性子，弄了一件白衬衫，用红色颜料在上面写下了“医学圣手、包治百病”的八个大字，又在路上与人沟通，让人帮我写下了缅甸语的文字，用一根破竹竿挑起来，一个简易的赤脚医生流动摊位就出炉了。
　　这完全就是半调子算命先生的套路，不过想着在这广大的缅甸农村里，算命并非刚需，再说我即便是能够忽悠人，缅甸语到底还是不够流利，不如帮人看病。
　　这瞧病呢，一来是为了筹钱，二来也是为了行善事，一路走过去，也算是积德。
　　对于我的计划，虫虫表现出了十二分的支持，她告诉我，当年蚩丽妹北上之路，便有用过这一招，没想到倒与我不谋而合。
　　话虽如此，然而当我们把这招牌挑起，穿街过市，却无一人上前询问，反倒是调戏虫虫的人居多。
　　一开始的时候，我并不明白，不过后来却是想清楚了。
　　为何？
　　医者，大事也，这玩意儿可是关系到生死之间的问题，将自己的生死交付于一个陌生人之手，而且瞧着还稀奇古怪的，实在是一件滑稽事情。
　　别的不说，就比如说我们自己，生病了，肯定更愿意相信医院，又或者看起来比较有经验的老医师，即便是没钱，也断然不会找个陌生的地摊就寻医问药，更不会对那种游方郎中有着太多的信任。
　　面对这个问题，我陷入了沉思。
　　如何打响虫虫的名声呢，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然而还没有等我思考妥当，虫虫就已经惹出了事儿来。
　　当然，这事儿也不能怪她，不管到了哪里，这村子集镇里总会有一些闲汉二流子，这些人本事不大，胆子不小，瞧见虫虫长得那叫一个唇红齿白，肤如凝脂，可比寻常村姑要强上百倍，便按捺不住心中野草一般生长的欲念了。
　　一开始的时候，这些人还是言语调戏，咧着一口大黄牙再笑，我们也懒得理，不想多生事端。
　　但是到了后来，有人的胆子就长了毛，居然开始动手动脚起来。
　　这事儿虫虫哪里能够忍得住，当下就动了手。
　　她出手很果断，直接将人往树上甩去，或者往河里扔，这百几十斤的汉子就好像是破麻袋，闷不吭声，根本就没有半点儿反抗的手段。
　　就在虫虫打完人，而我琢磨着是不是得逃的时候，我们突然间一下子就被人给围住。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过来找咱算账的，结果听了半天，通过刚刚学到的缅甸语，我方才勉强明白，这些人居然是拉着我们来看病的。
　　原来在东南亚这块区域，降头巫蛊之术，最为流行，大量的黑巫僧和白巫僧让民众相信，能够单手扔出一个大汉的人，绝对是一个有本事的家伙，而既然她能够看病，就不如试上一试。
　　虫虫看病，一用针灸，二用蛊虫，三方才是开药，这对于那些长期在农村、缺医少药的村民病患来说，实在是一件天大的福音。
　　我们看过病，看人收钱，家里富裕些，就多收三两枣，穷的话就少收一些，甚至管顿饭就好，而若是穷得家徒四壁，虫虫大小姐便是大笔一挥，啥也不收。
　　一桩桩的病历出来，一个个的病人康复，这无疑是打响了虫虫的名声，后来的人不再怀疑，立刻门庭若市。
　　农村之中，并无多少赚头，用虫虫的话来讲，这叫做积福。
　　不过积少成多，不知不觉，倒是也够了盘缠，我们继续上路，结果整个村子的人，扶老携幼地前来挽留相送，那场面，让我这种常年都在外奔波的人，心里好是一阵感动。
　　望着这一张张淳朴天真的脸，我多少也有些感动，不过却并不能停下脚步，继续北行。
　　一路上，这样的场景不断上演，而虫虫也渐渐地博下了一些名声，也不用之前打响名声的手段，便能够畅通无阻地前行。
　　如此走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走走停停，我们来到了缅北的一个大村。
　　如之前一般，我亮出了重新制作出来的大旗，招摇过村，不过这一回刚刚进去，便被人给叫住了，我上前一交流，方才得知村中有一位厉害的降头师，人家是专门做这行当的，我们这样子叫做挑衅，让我把旗子拿下来，免得产生误会。
　　听到这话，我不敢再扯旗，正准备避让离开，虫虫却来了兴致，非拉着那路人，说带我们去瞧一眼。
　　我是极力反对的，但是虫虫却显得十分坚持，而美人之言，不好拒绝，那人给虫虫的笑容迷得两脚发软，也顾不得先前的呵斥，带着我们就到了村尾的一处大宅前。
　　他告诉我，说本村的这位法师，叫做贝翔，是缅北一带最为著名的降头师，经常会有慕名而来的人，十分的厉害。
　　说到这里，他又告诉我，说刚刚有一位从中国大陆过来的富商，正在拜访贝翔法师呢。
　　虫虫兴奋，拍我的肩膀，说赶紧，我们也进去。
　　那路人帮着我们通报了一声，里面有白衣弟子走出来，将我们引导了前堂，蒲团那儿跪着三人，想必就是路人口中的大陆富商，我们进来的时候，他们也瞧了我们一眼。
　　我的目光越过一个中年胖子和一个黑框眼镜，落到最后一人的身上，突然心中一动，诧异地喊道：“小刘，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四十六章 抢人饭碗
　　这个在堂前端坐着的，却不是别人，而是我当日在广南境内被毒西施关押地牢之时，在我隔壁扣押的年轻人小刘。
　　当初的他曾经告诉我，他是南方省人，父亲挺有钱的，自己读了个野鸡大学，每日风花雪月，日子过得甭提有多舒畅，只可惜一时好奇，却是被关押至此，整日饿得头昏脑涨，跟我讨粥喝的时候，就跟多年艰辛的饥荒贼一般。
　　他还答应过我，说若是能够出去，带我去澳门的米其林餐厅吃大餐。
　　后来十八蛊虫汇聚我体内，而其余人在消失一空，我被小妖姑娘救出之后，虽然回返过那地方，却并未有久留，而是回了老家，找到了陆左。
　　如此想想，却是有好些个日子过去了，却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面。
　　之所以一眼瞧出，是因为小刘虽然脸上蒙着面纱，不过堂间风起，却是吹出了一节，让我瞧见了他的一方侧脸。
　　那满是黑色孔洞的脸孔，着实让人触目惊心，故而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我的喊叫让堂中之人诧异，小刘转身过来，望向了我，先是盯了一会儿，过了几秒钟，突然浑身一震，直接站起身来，从我喊道：“你，你是老陆？”
　　我点头，走到他面前来，瞧见他因为激动，身子一下子就倾斜了，便扶住了他，说真没想到，你我竟然还能够再次见面。
　　小刘一下子就哭了，说对啊，我以为我都要死在那儿了呢。
　　那个中年胖子听到我俩的对话，慌忙离开蒲团，爬上前来，询问道：“刘博，这是怎么回事？”
　　小刘回过头来，跟他解释，说爹，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老陆，当时在那地牢里面关押的时候，他对我就挺照顾的，把自己的米粥节省下来，给我吃了。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呢，没想到居然在这国外，能够再瞧见。
　　中年胖子朝我拱手，说我叫刘海波，在南方省那儿做点儿小生意，承蒙陆老弟照顾我儿子，在此多谢了。
　　我连忙摆手，说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与贵公子只不过是相互依靠而已，算不得什么。
　　那中年胖子瞧见我光滑的脸面，心中一直诧异，跟我客气两句，便问起了这事儿来，我不想让人知道夏夕那女人费心炼制的聚血蛊就在我的体内，便说我当日并未有受太多引蛊，然后有吃了几天蛇血，故而脸上无恙，然后又寻了师傅解了去，总算是没有大恙。
　　啊？
　　中年胖子倒抽了一口气，忍不住就直起了身子来，神情激动地说道：“哦，陆老弟你是在哪儿寻得师傅？实话不瞒你，我从警局里领回这傻儿子之后，就一直在四处找寻师傅帮看，结果却是没有一人能够应承下来。这不，我有一个生意上的朋友认识这边的贝翔法师，方才找上门来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成。若是你有路子，还请帮忙介绍——你放心，该懂的规矩我都懂，我这些年做生意也积攒了些钱财，不妨事的。”
　　我点了点头，正想说起我堂兄的名头，而就在这时，前堂侧门处传来一声明号：“贝翔法师到……”
　　在人家的地头，我也不敢多言，适时闭上了嘴巴，抬头过去，却见有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在两个白衣弟子的簇拥下走了过来，目光在堂中巡视了一番，寒声说道：“那位是刘海波刘老板？”
　　他说的是缅甸语，一字一句，我倒也能够听得分明，刘老板旁边的那黑眼镜是随行翻译，跟他轻声解释起来。
　　刘老板慌忙回到蒲团上，朝着那中年法师作揖，说我就是，拜见法师阁下。
　　贝翔法师来到前堂正中高坐，居高临下地望了众人一眼，目光停留在了虫虫的身上来，脸色似乎轻松了一些，露出了笑容，轻声说你也是跟着刘老板一起过来的么？
　　虫虫没有理他，这是她的习惯，素来不与外人交谈，我在旁边，慌忙笑着说不是，我们是后来的。
　　贝翔法师一点儿也不恼怒，说找我何事？
　　我看了虫虫一眼，联系前后，笑着说我们是路过此地，听闻贝翔法师的鼎鼎大名，特地过来瞻仰一番。
　　我虽然这些日子对缅甸语学得飞快，不过到底还是有一些磕巴，那法师微微一笑，指着我旁边的虫虫，说她怎么不说话？
　　我一咬牙，说我朋友是个哑巴。
　　虫虫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不过却并不发言，而贝翔法师则十分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说可惜了，可惜了。
　　这般说着，却依旧笑容不减，配合着他那一脸的横肉，却显得分外猥琐。
　　我说法师你既然有事，且先忙着，不必理会我们。
　　他点头，没有再与我交谈，而是通过翻译，跟刘老板一行人开始交流了起来。
　　刘老板将大致的事情给这贝翔法师讲述了一番，那法师听到翻译的转述，不由得一愣，说他是中了虫蛊之术么，把脸上的纱布掀开，让我瞧一瞧。
　　刘老板回头看了一下儿子，而小刘却有些不肯，刘老板恼怒了，说人不能讳疾忌医，你现在不能面对自己，给法师仔细查看，难道准备这辈子都是这一副病怏怏的鬼模样么？
　　这话儿说进了小刘的心里，他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着脸上的纱巾，一咬牙，却是将起扯落了下来。
　　纱巾离面，下面却是一张满是小拇指大的孔洞，里面不时有白色的小蛆虫钻来钻去，十分恐怖，旁边的黑眼镜翻译瞧见，吓得浑身发抖，而贝翔法师则是忍不住抽了一声冷气，说哎呀，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真是难办啊。
　　刘老板急了，说我这儿子可是独苗苗，还请法师一定要帮我。
　　贝翔法师摇头，说你这儿子，脸上的蛊虫已然连成一片，不但在头上，而且还蔓延全身，根本就除之不尽，反复生出，若是想要根治，只怕……
　　刘老板会意，说法师放心，只要能够救得我儿子，必用重谢。
　　贝翔法师先是让人苦苦等待，接着又是拿捏一番，就是为了让刘老板说出这番话儿来，沉吟了一会儿，方才缓缓说道：“若是要救治你这儿子，需要戒斋三日，沐浴焚香，然后用我独门秘制的配方药浴三个疗程，每个疗程需要两个星期，一个疗程间隔一个星期，时间长久，而且未必能够保证恢复往日精力，你可晓得？”
　　晓得、晓得……
　　刘老板连连点头，过了几秒钟，这才反应过来，说不能保证恢复往日精力，那是什么意思？
　　贝翔法师指着小刘的脸，说他脸上的这些孔洞，都是蛊虫爬过的地方，已经留疤，我只能尽量帮着缩小，并不能恢复如初；另外一点，那就是他的身体羸弱，以后未必能够生活自理，而且也不能繁衍后代。
　　刘老板大惊，说这怎么行？
　　贝翔法师不管他的意见，继续说道：“你若要治，我是丑话说在了前面，而且每一个疗程，我需要一百万美金的诊费；如果不治，那就另请高明吧。”
　　他的话语说得绝决，刘老板听了，不由得一阵头疼，一来是心疼那重金，二来也是犹豫，倘若是小刘不能生育，病秧子一个，随时都可能死，他救下来，又有什么用处呢？
　　就在他一头乱麻的时候，贝翔法师继续开口催促了，说你赶紧决断吧，我还有晚课，若是不治，我就走了。
　　他的催促让刘老板六神无主，心里面乱糟糟的，目光游离，突然瞧见了我，眼前一亮，冲着我说道：“对了，陆老弟，你刚才说你找到的师傅，已经将你给全部治好了，可有此事？”
　　他当着贝翔法师的面问我此事，实在是有些无礼，不过他也是病急乱投医，实属无奈。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想起当日在地牢之中与小刘的情谊，也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刘老板大喜过望，爬过来，抓住我的手，说那师傅在哪儿，你可以带我去见一见么？
　　我没想到他竟然这般着急，有意推脱，回头在聊，而这时那贝翔法师却瞧出了端倪，脸色一变，冲着我说道：“这位不是来拜见我的，而是来砸场子的吧？”
　　我连忙摇头，说不是，我们也只是碰巧遇见的。
　　哦？
　　贝翔法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不阴不阳地问道：“他刚才说你能有办法，可以治好这病？”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来了，用中文说道：“你能听懂汉语？”
　　贝翔法师冷冷地挥了挥手，沉声说道：“我若是不懂的话，岂不是被你给哄骗了过去？来人！”
　　一声令下，堂前堂后，围上来十几个白衣汉子来。


第四十七章 咄咄逼人
　　不管在哪里，抢人饭碗，都是一件让人憎恨的事情。
　　而且这贝翔法师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善茬。
　　老实人，受了气，或许就会忍气吞声，这事儿也就算是过去了，但是又有脾气、又有手段的人一旦是受了这种平白无故的气，立刻就会爆发出来。
　　所以当前堂围上了这十几个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事情已经不能善了。
　　这个时候，去责怪刘老板心忧儿子、慌张失措，实在不是什么好办法，我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跟这种地头蛇争锋相对。
　　我从蒲团上面站起了身子来，跟贝翔法师拱手说道：“法师，我们真的只是凑巧路过，我这朋友好奇法师的名头，就进来瞻仰了而已；而与这位刘老板，根本也是他乡重逢，并未有预想得到，你们有事，你们谈，我们就暂且告辞了。”
　　我起身，准备离开，而立刻就有人过来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贝翔法师满脸的横肉不断跳动，冲着我说道：“把火苗点燃，就想要离开，世间哪有这般的道理，不留下点什么东西来，你说得过去么？”
　　我望了一眼虫虫，她恍若无知，仿佛真的就是一哑巴，这意思是全权交给我来处理。
　　我沉声静气，说规矩我懂，法师你说该怎样？
　　贝翔法师瞧见我这么上道，不由得嘴巴都咧开来了，露出一口黄色的大板牙，指着我身旁的虫虫说道：“你可以走，这姑娘留在这里，给我调教两天——你别误会啊，我是看她与我有缘，有心给她些福利呢。”
　　不知道为什么，当这家伙流露出对虫虫的坏心思时，我的心脏就是猛然一跳。
　　一种杀人的冲动，就从我的心底里瞬间流露出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然把虫虫视为自己最珍重的一部分，任何人想要伤害她，都必须过得了我的这一关。
　　或者说，想要碰她，就得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不行！
　　我断然拒绝了贝翔法师的要求，冷然说道：“她与此事无关，还请法师不要为难于她，也免得毁了自己的清誉。”
　　听到我的话语，贝翔法师勃然变色，冷然说道：“你不肯舍她，便只有自己出头顶住咯——好吧，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也不为难你，左手或者右手，自己选一个留下来，你得罪我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你看如何？”
　　左手，或者右手？
　　我本以为只不过是赔钱了事，正谋算着囊中还有多少钱财，看看是否能够应付得过，却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直接出了这样狠辣的要求，就知道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所谓的抢人饭碗，不过只是借口而已。
　　说到底，他还是因为垂涎虫虫的美貌，方才会如此作态。
　　唉，美也是一种罪过么，这样子下去，看来我真的得找块丝巾给虫虫围住脸了。
　　我心里往下沉，不过却也不会被他给吓住，而是冷静地说了一句话：“这件事情，当真是没有别的解法了么？”
　　贝翔法师抱着臂膀，居高临下地说道：“没有！”
　　这时刘老板终于反应过来了，慌忙上前来，笑着打圆场，说两位莫说笑了，千错万错，都是我老刘的错，法师，这样子吧，钱我照出，你看着治就是了，还请千万不要动怒。
　　他虽是商人，却没有寻常商人的狡猾和无情，知道这事儿是由他而起，也没有回避，直接将主要的过错承担下来，并且还应允了钱财。
　　这笔钱对于他来说，应该也是一笔很大的款子，肉痛得紧，但是为了救人，却还是豁出了去。
　　他以为自己能够打得回这个圆场，却不料那贝翔法师并没有理会他，而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跟你没关系，在一旁待着就是了，少说话，知道不？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过来抓住了他的肩膀，把他们三人给拉到了角落。
　　看样子，这是准备动粗了。
　　我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平静地说道：“贝翔法师，你在这缅北一带，也是位人物，不过今天的这般作态，吃相却实在是有些难看了点，如此说来，你是不见血，不肯罢休了，对吧？”
　　他高踞堂中，望着周遭围上来的十几个白衣弟子，志得意满地说道：“是又如何？”
　　我将破败金剑从行李中缓缓拿出，当握住这剑柄的时候，一股熟悉而动荡不休的力量就传递到了我的手掌之上，让我豪气顿生。
　　我平举着剑，说法师，你真的想惹下我这个敌人么？
　　贝翔法师被我突然拔出来的剑给吓了一跳，然而当他瞧见我那破桦木剑鞘里锈迹斑斑的长剑时，却突然大笑起来，说就凭你这把破剑，也能够跟我叫板？
　　我郑重其事地将长剑拔除，摸着上面刻意做旧的斑纹，每一处都是那般的特别，就仿佛天生如此。
　　我欣赏着这长剑，就如同看着绝色美人一般，良久之后，方才平静地回答道：“即便破败，未必不是王者，我这剑虽然残破，但却是铁骨铮铮，从来都不会为谁而低头，法师不再考虑一下？”
　　贝翔法师冷笑，说别吹牛了，你胆敢在我堂前动用兵刃，就不要怪我不客气，诸位弟子，一会动手，死伤勿论。
　　死伤勿论？
　　这人当真是个厉害的家伙，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语来，想必也是横行一方、无所忌惮之辈。
　　我能战胜得了这些人么？
　　尽管长剑在手，信心倍增，但我并不是失去了理智，自然知道自己就算是打了鸡血，也绝对干不赢对方，不过事情既然逼到了这个地步，我若是不亮剑，哪里是什么男人？
　　我长剑在前，将剑鞘递到了虫虫的手上，对她说道：“跟着我！”
　　简单的一句话说完，我便朝着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用缅语大声喊道：“谁人阻我，必杀之！”
　　我踏步，朝着外面走去，立刻有人过来拦截，我毫不犹豫地挥剑斩去，那两人却也是身手灵活，一下子就避开了我的剑锋，贴身缠来。
　　哎呀，一招就要输了么？
　　我的心中一慌，反而变得更加沉稳了，将长剑往回一转，唰的一剑，将其中一个试图伸手过来拿我的家伙，给直接挑开了去。
　　那人被我剑锋所逼，胸口处立刻出现了一道血痕。
　　我这些日子一来，跟金剑已然形成了一种如使臂指的亲密关系，带着虫虫向外走，那些人空手来拦，多少也有一些吃亏，被我一鼓作气，连续挑开几人，然后冲到了庭院里来。
　　然而我们刚刚一出了房间，便听到声声吼叫，我左右一看，却见那些白衣弟子都摸了兵器过来，皆是被摸得油光锃亮的铁棍。
　　棍为无刃之兵，百兵之首，攻击范围远大于刀枪，棍扫一大片，对长剑其实最为克制。
　　这一帮人冲了过来，长棍林立，我挥剑与其拼斗，尽管这金剑经过虫虫地特殊处理，坚硬度上并不输于任何兵刃，但是对上这百炼精钢铸造的铁棍，到底还是有些力弱，使得我屡屡受挫，叮叮当当之间，手臂发麻，疼痛难挡。
　　这功夫，果然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够练成的。
　　我心头发苦，然而身后的虫虫却仿佛一朵清纯无害的白莲花，一脸单纯地等在我身后，仿佛什么也不会一般，不时还表现出惊慌失措的表情来。
　　她时不时的尖叫，弄得贝翔法师心头痒痒的，忍耐不住地朝着手下呼喊，说你们都仔细了，小心别伤着那女子。
　　听到他的嘱咐，那些白衣弟子更是凶猛了，只不过攻势的前端，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虫虫。
　　我在一大片的棍影之中拼死求存，九死一生，然而虫虫却依旧袖手旁观。
　　她甚至都离开了我，置身事外去。
　　我挥舞长剑，气血不断地往心头涌动，整个人浑身汗出如浆，热气在我头顶腾腾冒出，几分钟之后，我终于支撑不住了，被一棍子给捅到了心窝，人就朝着院子的泥地里滚落而去。
　　那些白衣弟子早晚操练，早已纯熟，一棍捅翻我，立刻七八根棍子就交错而来，将我给死死压在了地上，不得动弹。
　　我被压在一片棍林之中，贝翔法师搓着手就走出了房间里来，笑嘻嘻地冲着虫虫说道：“大妹子，这蠢货已经束手就擒了，你还不赶紧过来，伺候法师？”
　　虫虫这个时候也嫣然一笑，双手一拍，说打了这么久，你们也先歇息吧。
　　三掌之后，院子里除了她，就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望着满地躺倒的人，贝翔法师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冻结了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中的诧异。


第四十八章 名声远扬
　　贝翔法师愣住，而我也是一身冷汗。
　　即便是制住我的这帮人全部都躺倒在了地上，我却也是动弹不得，因为那些铁棍，早已横七竖八地插入了泥地里去。
　　虫虫没有去理会一脸惊诧的贝翔法师，而是走到了我的跟前来，对着我笑，说你师父好歹也是大名鼎鼎的苗疆蛊王，难道你真的就想着凭那武力来应敌？
　　我苦笑，说那好，你告诉我，这帮人是如何倒下的？
　　虫虫毫不隐瞒，平静地说道：“螳螂腹中，在吞食了卵生铁线之后，就会有成团的铁线虫于身体之中，将其采集，铁线虫研磨成分，早晚告祭，然后于阴时开启罐中，注入阴气，最终得到……”
　　我没有等她说完，跟着说道：“最后得到铁线虫蛊，施法的手段为指甲弹射，无声无息，蛊粉融入人身，只要沾染汗水，就会顺着毛孔入内，一直浸润身体之中，如果在此期间，受蛊者剧烈运动，蛊粉就会迅速繁衍，生成大量的铁线蛊原虫，汇聚于心脉和各处要穴之中，为施术者所掌控，一念生，一念死……”
　　虫虫的脸上洋溢起了笑容，说不错，理论知识挺丰富的，就是行动力欠一点。
　　我这时已经将困住我的铁棍给扯开，艰难地爬了起来，听到她的话语，摸着头笑，说师父传给我的法门里面有这个，不过这时间匆忙，我又耐不下性子来炼制，所以只能是听闻而已。
　　我们两人这你一句我一句，听得堂上的贝翔法师一阵傻眼，他眯着眼睛，目光凝聚，寒声说道：“你们到底是何人？”
　　有着虫虫撑腰，我终于不再吞声忍气了，直起了腰杆儿来，冲着他笑道：“我们真的只是路过，法师一再相逼，不过是伤了和气，不如让开道来，放我们离开吧。”
　　贝翔法师脸色阴晴不定，过了许久，他方才缓缓说道：“放你们可以，报个名号吧。”
　　我也不隐瞒，直接说道：“在下陆言。”
　　陆言？
　　贝翔法师眉头一皱，仔细回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想得出这道上何时出过这么一个人物，不过这并不是重点，毕竟我再如何出头，那高深莫测的人却还是旁边这个女人，他又看向了虫虫，说你呢？
　　虫虫这回倒是开口了，不过她却并没有报上自己的名号，而是指着我说道：“你或许没有听过他，但我可以告诉你，他是疤脸怪客陆左的堂弟，也是刚收的弟子，你若是心有不顺，现在可以上来领教，或者回过头来，去找陆左找个公道。”
　　什么？
　　贝翔法师听到我堂兄陆左的名字，顿时就是脸色大变，惊讶地大声喊道：“你说的陆左，是灭了萨库朗，杀了仰光大巫师果任、败了契努卡达图的那个陆左？”
　　他一连叫出了一大串的名字来，我听着头晕，不知道我堂兄到底做过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居然让这家伙如此惊慌。
　　不过看得出来，陆左的名字，在这一带挺罩得住的。
　　这般想着，我也是冷声一笑，说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些是什么玩意，不过我师父的确是清水江流、敦寨苗蛊的陆左，你若是想要报复，只管前来便是了，我等着你。
　　这个……
　　得到了我的确认，那贝翔法师的脸色突然间就变得很奇怪了起来，似笑非笑，肌肉又好像挤成了一团来，我瞧得奇怪，问他说法师若是没有事情的话，我们就告辞了。
　　说罢，我伸手拉住了虫虫，提着金剑，转身离开。
　　刚刚走了两步，那贝翔法师就叫住了我，说唉，等等，两位先莫走，有事好商量。
　　我诧异，说啥事？
　　原本居高临下、一脸傲气的贝翔法师搓着手，略微尴尬地笑道：“事情是这样子的啊，其实呢，都是误会，只是大家没有摊开来，说清楚而已，你们别误会啊。这样，咱们有事儿，进屋里聊，我好好招待，呵呵，呵呵……”
　　啊？
　　我有些愣了，他这一脸的谄媚，是从何而来，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般和气了，连脸上的那横肉，都收敛起来了。
　　什么情况啊这是？
　　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虫虫却拉着我往前走去，我没办法停留，只是挥手，说我们走了，回见吧您。
　　两人一路出了门，扬长而去，一直走出了村子，虫虫这才发现我居然牵着她的手，一把将我给甩开，说你什么意思啊，趁机占便宜呢？
　　她的手温润绵软，冰冰凉的，像玉，握在手里，感觉十分舒服，我之前也是情急，不过后来却不愿意放开，此刻被她点破了心思，心中窘迫，脸上却表现得很坦然，说没有，我只是情急而已，话说回来，他刚才为什么前倨后恭，恨不得趴在地上去？
　　我心中有些得意，而虫虫则撇了一下嘴角，说你别自得，他敬服的，是陆左那小子的威风，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诧异，说陆左的威风？我堂兄的名声，真的已经传到这东南亚来了？
　　她瞧见我这得意的表情，不屑地撇嘴，说你得意个什么劲儿，再厉害，那也是陆左一拳一脚挣出来的，与你无关，你若是真的有本事，回头让这帮人听到你的名字，就下意识地退避三舍，那才叫做真本事。
　　听到她的话，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的确，不管怎么说，名声是别人的，修行是自己的，只有等我真正成为高手的时候，那才是扬眉吐气之时，而此刻，我们还是得赶紧走吧，要是那家伙反应过来，用些非常手段，我们可忍受不住。
　　说着话，我们出了村子，刚走没一会儿，后面突然有人喊我。
　　我回头，却见小刘的父亲刘老板带着人匆匆赶了上来，一边叫，一边不断挥手，示意我们停下来。
　　我没有走，停在了原地，瞧见刘老板挺着肚子，一路小跑地走到了我的跟前来。
　　他走到近前，还未喘气，便点头哈腰地道歉，说刚才真的是对不起陆老弟了，害得你跟人莫名其妙打了一架，实在是不好意思。
　　我之前本来挺恼他给我惹的这麻烦，不过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个为了孩子而四处奔波的父亲，我再多的气也撒不出来，只要微笑，说这不算什么，谁也没想到那家伙会这般凶恶，对了，你干嘛出来了，不是要治病么？
　　刘老板猛地摇头，说算了，原本以为朋友介绍的，会靠谱一点，但是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个德性，漫天要价不说，而且本事也低微，态度恶劣，说起来实在可气。
　　我笑了，说他这么讲，其实也是有道理的。
　　刘老板上前过来，抓住我的胳膊，说老弟，我年长，托大几岁，求你给指条路——你知道的，刘博这家伙是我唯一儿子，他要是没了，我辛辛苦苦一辈子，可就都白费了。你看你，同样都是在地牢里面待过的人，你不但身体倍棒，而且舞起剑来，那叫一个虎虎生风，让人羡慕。我刚才也听了一点，他们说你师父叫做什么苗疆蛊王陆左，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我摸了摸鼻子，说的确是，他其实是我堂哥，我以前不知道，后来出了这回事儿，才晓得的。
　　他很激动，拉着我，说那陆老弟你能不能帮着引荐一下？你知道吗，为了这儿子，我这些时日来，一直都在找人，病急乱投医，不过却没有一个靠谱的，你若是能够帮我找人治好他，说什么，我都愿意做啊。
　　他说着说着，一脑门的汗水，眼泪水也从眼角流出。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望了虫虫一眼，想问她是否有办法，而那妮子则扭过了头去，不看我。
　　我一时间心中有些拿捏不准，而这时刘老板的车也开了过来，我让他在旁边稍等，我跟朋友商量一下。
　　刘老板那边上了车，我找到虫虫，说这小刘是我当初的狱友，挺可怜的，能救的话，咱就出手帮一下，你看怎么样？
　　虫虫瞥了我一眼，说事儿我倒是能帮，但我凭什么帮你啊？
　　我一听她这口气，就知道她有事儿要说，连忙说你要干嘛，直接跟我说，能做到的，我绝对不推辞。
　　虫虫想了一下，对我说道：“人我可以帮你救，不过这里草药不全，治疗起来也需要时间，现在可能不行。我这里有些成品药，可以控制他病情，让他们先回国内等着，我们到了再说——至于要求，那就是从这里到边境，我们有三处地方要去，我决定，让你来挑战那些三十六峒的人，若是过不去，人你就救不成了。这事儿，你可敢答应我？”


第四十九章 毁人不倦
　　我把虫虫递给我的一瓶药丸转交给了刘老板，另外还有一张列着许多药物的单子。
　　经过慎重的考虑，我还是决定答应了虫虫的要求。
　　事实上我之所以答应，并不是为了小刘，尽管他曾经是我的狱友，两人之间似乎也有一些交情，对于现在的他我也有一些同情之心，但这并不足以影响我的心志。
　　我答应虫虫，是因为我明白了她的苦心。
　　这一路过来，我从虫虫的身上学会了勇敢，学会了善良，学会了责任，学会了如何去成为一个值得人信任的男人。
　　她并不仅仅只是教给了我那些修行上的东西，也教会了我做人。
　　而与此同时，我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这个时而热情、时而温柔，时而又显得清高冷漠的女孩子。
　　这一回，不是因为她美丽的容颜，而是她那颗水晶般洁净的心。
　　这人呢，说起来实在有些奇怪，你不在意的时候吧，自由自在，怎么做都是海阔天空；但是真正上了心的时候，却是又患得患失，胡思乱想，总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我对自己的表现也总是觉得有些好笑，明明不是刚刚坠入情爱之中的小年轻，为何会变得这般犹豫不决呢？
　　难道还是太在乎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之所以答应下来，是为了虫虫，也是为了我自己。
　　我希望自己能够变得更强，不会在她面前那么自卑。
　　我交待刘老板和小刘，让他们回国准备一应药物，等到两个月之后，我们在滇南春城相见，到了那个时候，自然会帮着小刘将这病症给治好。
　　刘老板有些着急，问为什么还要等两个月，如果可以，现在能不能跟着他们一起回去？
　　为什么要等两个月？
　　我没有办法跟刘老板说这是因为我们不想因为他而耽误北上的行程，只能够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告诉他解蛊治病这事儿，并非随时随地便可以的，它得需要配合时辰，而且小刘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没有解蛊的条件，需要好生调养一段时间，放才可以。
　　刘老板有些担心我们是否能够如约而到，对于这个问题，其实我的心中也有忐忑，不过却还是表达出了十足的信心。
　　瞧见我拍着胸脯保证，他终于选择了信任，然后谈起了报酬的事宜。
　　我告诉他，说小刘是我同病相怜的狱友，既然我有办法，就不会吝啬，这个无关于钱财，让他放心，不用破费。
　　听到我的话语，刘老板显得十分不敢置信，跟我说了好一会儿客气话，方才似信非信地离开。
　　待到刘老板一行人开车离去，我瞧见虫虫脸上古怪的笑意，问她这是干嘛？
　　她说你说谎的功力越来越强，睁着眼睛说瞎话，倒也头头是道。
　　我说这都是跟法门里面学的，随口胡诌而已。
　　她盯着我，过了好一会儿，突然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开口说道：“你还记得那天救人之时，我们两个之间的约定么？”
　　我不知道她这是要干什么，慌忙点头，说我答应了你一件事情，你说便是，不要动手。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对我说道：“我之前没说，现在却想到了——你得答应我，从此以后，永远都不准骗我，知道不？”
　　我笑了，随口说好好好，我答应你，以后都不会骗你的。
　　她的脸变得无比严肃，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答应了对吧？如果你以后骗了我，我是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知道么？”
　　她的严肃让我一下子变得有些手足无措，觉得她实在是有些小题大做。
　　不过我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最终还是也跟着严肃起来，说好的，我以后都不会骗你，相信我。
　　两人说着话，离开了这个村子，继续往北。
　　不知道为什么，她跟我讲起这件事情来之后，情绪就显得有些低落，闷头往前走，也不大理我，我跟在她的身后，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也不敢多言，亦步亦趋地跟着便是了。
　　尽管弄得不是很明白，但是我却大约地猜想到了一些，恐怕这又是来自于蚩丽妹那些伤感的记忆吧？
　　那么这世间又有谁欺骗了蚩丽妹，以至于她如此耿耿于怀呢？
　　难道是洛十八？
　　唉，我敬爱的太师祖，你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搞得我现在都不能安宁啊？
　　如此一直走了四五天左右的时间，她的情绪方才慢慢地恢复过来，偶尔之间，也有了笑容，我不由得长舒一口气，刚刚觉得轻松一些，结果她找到了我，说我们到了果敢境内了，在这附近流落这一支苗疆三十六峒的遗部，叫做独山蛊苗，她之前就曾经来过，这一回，让我来与他们交手。
　　听到了她的话语，我立刻就给惊了一跳。
　　这几日我一直在琢磨着她的心思，却把这正经事都给忘了去，这时才想起来，若是打到人家门上去，我又有什么本事呢？
　　这般大咧咧地上去，可不是给人揍得鼻青脸肿、生活不能自理？
　　我有些犹豫，然而虫虫却冷冷地看着我，说你是不是怕了？
　　我这人本来挺淡定的，但现在却受不了被人的刺激，一下子就有些着急了，表明心迹，说谁讲的，谁怕谁是孙子。
　　她点头，说好，有这股勇气就行了。实话跟你讲，独山蛊苗是三十六峒里面最弱的一只，波折流离，许多秘法早就失去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传承留着，你去便是，我终究还是在你身旁的，即便是落败了……
　　她停顿了一下，我脸色一喜，想着她在身旁，即便是失败了，也总有人收拾场面。
　　然而还没有等我欣喜一下，她继续说道：“你就算是死了，我也能帮着你收尸的，不是么？”
　　收尸？
　　我的天啊，你这到底是干嘛啊，怎么好端端的，就要给我收尸了呢，那独山蛊苗，应该不会这么凶吧？
　　瞧见我脸色吓得惨白，她笑了，说哄你的，那独山蛊苗属于下十二峒之一，之前就一直给人打下手的，并没有学到什么厉害的手段，也就是因地制宜，将这一带特有的茶红大蚰蜒炼制成蛊，毒性猛烈，不过只要注意一些，倒也无妨，你这些天不断地研究那十二法门，想来应该是有一些收获的吧？
　　她这般说着，我心头就多了几分把握，毕竟我这些天来研究那《镇压山峦十二法门》颇有心得，对于防蛊的手段和施蛊的手法都有研究，轻易不会吃亏的。
　　我们在这附近停留了一天，我利用这时间找了一些相关的草药来。
　　这些草药都是能够防范蛊毒的，根据法门里面的记录进行了配制，然后才在虫虫的带领下，前往位于山腰处的苗村子。
　　快接近村子的时候，虫虫扯了一块面纱，将脸给蒙上了。
　　我诧异，问她这是为何？
　　她告诉我，说蚩丽妹之前曾经来过这里，虽说已过百年，但是难免会有些老人存留，若是让他们回想起当初那段并不美好的回忆，说不定就会有些不好的举动。
　　为了避免麻烦，她还是遮住脸孔，会比较好一些。
　　我表示了解。
　　从山下缓慢而走，眼前渐渐瞧见了有大片的梯田，还有在田间劳作的山民，从衣服上面来看，他们跟之前路过的村子还真的是有一些区别的，大多都是发黑的粗蓝布，这些都是自己纺织印染出来的。
　　这些人似乎对外人颇为警惕，当我和虫虫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就有人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这是一个英姿勃勃的苗家小子，差不多有十六七岁，跟一路走来遇到的缅甸人不同，他不但没有那种猥琐、唯唯诺诺的矮小，而且还长得虎背熊腰，十分彪悍。
　　他的额头上面，还捆着一根红布。
　　他大声喝问，让我们不要止步上前，而虫虫却走上前去，冲着那年轻人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我听不懂的话。
　　那人听到了，脸色大变，将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放在嘴中，使劲儿吹了一声。
　　哨声响彻了整个半山腰。
　　没多时，来了一队面容彪悍，身形矫捷的苗家汉子，十六七人，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着数道伤疤的中年男子，他有着鹰一般的目光，巡视着我和虫虫，过了好久，他才出口说道：“……”
　　呃，说句实话，我真的听不懂，不过却琢磨了过来，应该是苗语。
　　虫虫出来，跟那人对话，双方交流了几分钟，那苗家汉子双手朝天一举，怒声大吼，而其余人也纷纷嘶吼不断，又蹦又跳地过来，将我们给簇拥着，一直送到了村子里的一片打谷场前来。
　　这个时候，我才有机会问虫虫，说你刚才，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
　　虫虫一笑，低声对我说道：“我刚才在讲，说你觉得他们独山蛊苗的那些东西，都是一堆狗屎，你会用你的手段，让那些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蛊毒！”
　　我睁大眼睛，张开嘴，过了半天，方才冒出一个字来。
　　操！


第五十章 文斗，文斗
　　被一路簇拥到这鼓楼前的打谷场来，我一直都感觉有一些不对劲儿，这帮苗家大汉瞧向我的目光，未免也有些太凶狠了一点，实在有些诡异。
　　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虫虫居然告诉别人，说人家的法门和手段，都是一堆狗屎。
　　世界上哪里有这般打上门的，分明就是准备让我跟对方作生死对决，不死不休啊？
　　只是大姐你真的确定，咱们能够在这么多人的围攻下，还能够活下来——对了，你是娇滴滴的小娘子，又不是当事人，自然无碍，可是我……
　　难不成你真的想要给我收尸不成？
　　我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脸上却不得不全程都保持着微笑，以增添着自己的神秘感，避免别人瞧出端倪，直接亮出板砖砸来。
　　这是在作死啊，妹子！
　　我望着她，有苦难说，因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虽然她在旁边煽风点火、添油加醋，但是从根本上来说，是怪不了她的。
　　都是我自己在作死。
　　被这一大帮子的人给围住，我下意识地捏了捏金剑，心中方才平静了一些，绝对不能再将场面交给虫虫来控制，不然我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于是站了出来，冲着那当中的苗家汉子拱手说道：“刚才我朋友的表达，或许有误，不知道阁下能不能听懂汉语？或者缅甸语也可以！”
　　那人愣了一下，这才用极富有云南口音的汉语对我说道：“你是中国人？”
　　我点头，说对，我是中国人。
　　那人眯着眼睛，语气严肃地说道：“后生，你为什么要说出这么狂妄的话语来，难道真的觉得我独山蛊苗无人了么？”
　　我猛然摇头，说阁下怎么称呼？
　　那人一拍胸脯，说我叫熊火，是独山苗寨的“榔头”，任何事情，你都可以跟我来交流。
　　榔头？
　　我之前跟虫虫有讨论过相关的事宜，所以也知道在这三十六峒蛊苗之中，大部分都保留着以前的编制，就是“方老”、“寨老”、“族老”、“理老”、“榔头”、“鼓藏头”、“活路头”这种逐级领导的制度，而所谓的“榔头”，便是族中的第一勇士，武力最强的家伙。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缓，然后说道：“熊榔头，之所以前来这儿，是因为我跟朋友打了一个赌，我输了，然后就不得不自南而上，挑战苗家三十六峒。你这儿，是第一站！”
　　挑战三十六峒？
　　哈、哈、哈……
　　听到我的话语，那熊火先是一愣，继而放声大笑了起来，而周围的其余人也都笑了，有人甚至笑得泪水都流了出来。
　　熊火一边笑，一边说道：“这简直是太可笑了，居然有人想着要挑战三十六峒……你以为你是蚩丽妹么？”
　　啊？
　　听到熊火一开口，便提到了“蚩丽妹”，我下意识地愣了一下，故作不知地问道：“蚩丽妹是什么典故？”
　　熊火抬起头来，脸上充满了缅怀，认真地给我解释道：“百年前，迁居至更南方的白河蛊苗出了一位绝世的天才，那人叫做蚩丽妹，此女不仅长得风华绝代，而且手段也是惊艳绝伦。当年的她，便是如你一般，从南而来，逐一北上，一连挑战了十几家苗疆遗族，只可惜最终落败于当年的蛊王洛十八之手。那蚩丽妹是苗家的天才人物，当年与她交手的正是家祖，尽管败了，却心悦诚服，临终之时，对此事还念念不忘——至于你，你配么？”
　　呼……
　　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这些典故往事，不由得让我长呼了一口气，心头更加凝重，回头望了虫虫一眼，她眉目含笑，似乎正在期待着我的表现。
　　或者是等待着我的落败。
　　不知道为什么，瞧见她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眸，我整个人就是气不打一处儿来，一咬牙，回过头来，对着熊火说道：“前辈典故，听得让人热血沸腾，熊榔头若是不嫌弃，且与我比试一番，让我感受一下当初蚩前辈的心境，你看如何？”
　　熊火冷笑，说蚩丽妹是苗家天才，风华绝代，让我独山蛊苗甘愿当做踏脚石，你又算是什么东西，真的想比，我必然不会手下留情。
　　我心头一狠，说还请不吝赐教。
　　熊火见我坚持，不由得冷声大笑，数声之后，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世上竟然会有这般不畏死的笨蛋，我倒也是见识了，那好，我问你，你是想武斗，还是想文斗？”
　　我疑惑，说武斗该如何，文斗又该如何？
　　熊火下巴一扬，说你什么都没有打听清楚，就敢登门而来，我倒是真佩服你的勇气。这么说吧，武斗呢，就爽快很多，我直接下场过来，跟你比斗一场，胜负一目了然，而文斗呢，则复杂许多，就是两个人待在相隔十米的不同房间里，然后相互施术，谁最先倒下，就算是输了……
　　相隔十米，不同房间？
　　听到这话儿，我没有任何犹豫，慌忙叫道：“文斗，必须文斗！”
　　哦？
　　熊火望了我一眼，说武斗或许还可以收手，但是文斗却是凶险万分，你可曾知晓其中的危险？
　　我想也没有想，说文斗，赶紧的吧，弄完咱还等着吃晚饭呢。
　　熊火盯着我好久，突然间哈哈大笑数声，拍了拍手，对着周围吩咐道：“果然好胆色，既如此，那么就随我来吧。”
　　他带着我们，越过了打谷场，来到了鼓楼后面，坡脚下，有一对遥遥相望的茅草屋，并不算大，几平方的样子，跟寨子里的茅厕差不多。
　　而这时从人群那边走来一个人，是个大姑娘，扎着一对又黑又油的大辫子，肤色健康，眼睛很大，大大咧咧地走到我跟前来，瞧了我一眼，嘴角不屑地一撇，说过来我们独山苗寨猖狂的，就是你？
　　我没有说话，而熊火在走了过来，对我说道：“文斗我就不陪你了，这是我们独山蛊苗最有潜力的养蛊人念念，让她陪你走这趟鬼门关吧。”
　　我点了点头，说我去哪儿？
　　熊火说随便，来者是客，你先选呗。
　　我点头，说好，既然如此，男左女右，我去左边那个茅草屋吧。
　　我说罢，回头看了一眼虫虫，没想到这小娘们儿居然根本就没有搭理我，而是直勾勾地瞧着那大辫子妞，眼睛色迷迷的，好像要看进人家的衣服里面去一样。
　　不是吧大姐，我这是去上战场了，你怎么一点儿担心都没有呢？
　　这般想着，我连“秋风萧萧易水寒”的壮烈情绪都酝酿不出来，脚步僵硬地走到了那茅草屋前。
　　这茅草屋看起来有了一些历史，木板陈旧，几根腐朽的柱子撑着整个屋子，离地半米高，上面的茅草长满了绿色的藤蔓，有的还垂落下来，我顺着一根摇摇欲坠的梯子爬上那屋子，推开门，发现里面除了正中心有一个蒲团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站在门口，瞧见那个苗女念念也已经进了另一头的茅草屋，于是便朝着熊火挥手示意，然后把门关上。
　　我进屋之后，并没有立刻盘腿坐下，而是将之前准备好的那些药粉抖落在这几平方米的空间里，我是按照十二法门里面的秘法布置，觉得如此弄过之后，我在这里待着就行。
　　我虽然传承苗蛊一脉，不过自己也没有什么手段，不想进攻，只求平局。
　　弄完这些之后，我盘腿坐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未有等我放松下来，突然间我就听到有一股窸窸窣窣儿的声音，从房子的周围传来。
　　这么快就来了？
　　我当下也是一阵心惊肉跳，身子都不由得僵直了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瞧见左边的木板间隙之中，竟然有十几条又红又亮的大虫子爬了进来，这些虫子每一条都有一只钢笔长，长得有些像蜈蚣，不过脚又细又长，不仔细看，好大一团。
　　这些想必就是独山蛊苗的看家法宝茶红大蚰蜒吧？
　　只是虫子么？
　　十几条蚰蜒从木板缝隙之中爬进来，我虽然看得一阵鸡皮疙瘩冒出，但是却并不惊慌，毕竟布置在此，也不会太过于惊讶。
　　果然，这些茶红大蚰蜒爬进来，刚刚一触及药粉的时候，立刻就向后退去，不敢靠近。
　　我心中稍稍安定一些，瞧见这些蚰蜒围着药粉的外围焦躁地爬动着，不时发出一种细碎的响声，而与此同时，我四周的墙面也陆续有这种蚰蜒爬了进来，多脚的节肢百足虫看着又红又亮，让人心中一阵发凉。
　　不多时，房间里就有差不多上百来条蚰蜒，围着我不断爬动。
　　蚰蜒不敢入内，只有在药粉外围焦急打转，但凡冲入其中的，没几十公分，便浑身僵直不动，我有些得意，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我听得出来，是那苗女念念的声音。
　　我正觉得诧异，突然间就感觉到整个房间都是一阵摇晃，下方支撑的柱子吱吱呀呀地响动起来，这回我终于不淡定了，豁然站了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整个房子猛然一震，居然就朝着下方垮塌而去。
　　往下跌落的时候，无数蚰蜒就落到了我的身上来。


第五十一章 你可以的
　　尽管我是一个半入门的养蛊人，但是当那一大堆的蚰蜒散落在我头顶和身子里面的时候，说句实话，我当时一下子就懵逼了。
　　我是真的吓到了，那漫天的蚰蜒落下，这些多脚的节肢动物一旦落到了我的身上，立刻就挥动着带着倒勾的长脚，飞速地攀爬上来，有的顺着我的脖子往下钻去，有的则爬到了我的嘴巴前来，似乎从我张开的嘴里往里爬，而有的则看中了我的耳朵眼儿，奋力挥动细长的脚，往里面钻去。
　　蚰蜒钻洞，这仿佛是本能，但我却是受了苦，刚刚叫喊了两声，就觉得不对劲了，闭上了嘴巴。
　　我这一闭，嘴里立刻多了两截不断扭动的虫段，也不知道是头呢，一不知道是尾巴，就觉得又苦又腥，而且还直往嘴巴里面钻个不停。
　　我不敢让这玩意往嘴里钻，一边奋力吐了出来，一边避开头顶上砸落下来的木屑碎块和稻草。
　　所幸这屋子腐朽不堪，上面的梁柱全部都发霉了，尽管我后背被一根柱子给砸中，但毕竟没有受多大的伤，勉强还算扛得住。
　　我整个人栽倒在了那乱糟糟、发霉的茅草堆里，这还是其次，那些落到了我身上的蚰蜒不断乱咬乱爬，这可是我受不了的，而就这我挣扎的时候，却也瞧见了把这屋子给弄垮塌的罪魁祸首。
　　七八头比狸猫还要大的肥老鼠，这些家伙又黑又肥，肥肉全部都挤在了脸上，使得那对眼睛更加的小。
　　不过越是如此，小眼睛之中，越是露出凶光。
　　我瞧见它们带着木屑的白板牙，还有跃跃欲试、几乎要扑上来的架势，没有任何犹豫地就把金剑摸了出来。
　　而这个时候，我的全身已经又痛又麻，被蚰蜒咬中的地方，已经蔓延出了一大片细碎的鸡皮疙瘩来。
　　疼！
　　我全身都疼，就好像被人泼了一大片的热油一般，疼得我眼泪花子都流了下来。
　　骤然轰塌的小木屋将我所有的布置都给破坏，我强忍着疼痛，一边用金剑拍起身上那些攀附在表面的蚰蜒毒虫，一边想要伸手，将我提前配制好的药粉拿出来。
　　然而仿佛知道我的想法一般，我刚刚一摸腰间，结果那装着药粉的布袋居然被一头不知道哪儿爬出来的老鼠给咬住。
　　小畜生猛然一拽，就飞奔了去。
　　装着药粉的袋子离开，我立刻就失去了最后的筹码，一边气急败坏地伸腿踢脚，一边将上衣给脱了下来，将爬进我脖子下面的虫子都给拍打出来。
　　而这个时候，我方才发现，我浑身又红又肿，一大片麻疹一般的颗粒泛了起来。
　　这模样，实在是太恐怖了。
　　而想到之前虫虫跟我讲的蚰蜒毒性，我感觉两只耳朵一阵“嗡嗡嗡”地响，整个人体温不知道升到了多高，浑身滚烫，就好像掉进了沸水之中一般。
　　我要死了么？
　　拍了几下，我突然感觉到做这些已经没有多少意义了，那些丑恶的蚰蜒在我的眼中，也就变得不再那么恐怖，我没有再管这些了，而是转过头来，朝着远处望去，想要从人群里面，找到那一个熟悉的影子。
　　如果要死了，看一眼她的笑容，我或许就不会那般不舍……
　　远处人群之中的熊火瞧见一身狼狈的我望着这边往来，心中有些不忍，冲着我说道：“大兄弟，你若是现在认输的话，我可以跟念念姑娘求一个情，给你解下毒蛊。”
　　认输？
　　可以认输了？
　　我的脑海里浮现着这个念头，目光却终于找到了虫虫，我与她对视，想要从她的眼中，读出一些可以让我理解的话语来。
　　四目相对。
　　两人凝望了一会儿，她突然笑了，隔着二三十米的距离，张嘴说了一句话。
　　距离太远，我自然是听不到的，不过根据唇形，我却是听懂了。
　　你可以的！
　　她是在对我说——你可以的！
　　我都到了这个地步，她凭什么觉得我能够坚持下来？
　　我的脑子里有一些乱，然而突然间，我就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刚才那些攀附在我身上，毫不犹豫地咬住我的茶红大蚰蜒，这些毒虫此刻突然间就浑身僵直，簌簌落下。
　　而在我的身边这儿，除了一大堆的稻草和藤蔓、木碎之外，还有一大圈的蚰蜒。
　　这些蚰蜒并非先前那般活蹦乱跳，大部分的身子都已经变得僵直，就好像是被炸成了虫干。
　　我下意识地抓住一条耳朵边的蚰蜒来看，却发现这毒虫的身子变得僵直，失去了原本的活力，那些长脚也不再胡乱蠕动了，甲壳上红亮的光泽也变得黯淡。
　　我双手一掰，这虫子脆生生地从中折断。
　　这劲儿，有点儿像是烘烤得酥脆的长条饼干，没有一点儿生命力。
　　这些虫子，是怎么死的？
　　我心中隐隐有了一丝想法，下意识地再次望向了虫虫，发现她的笑容不减，心中不由得狂跳起来。
　　尽管她无数次口头流露出对我的讨厌，但是她绝对不会置我于死地。
　　她之所以做出这些让我匪夷所思的事情，也绝对不是让我早点儿死去，好让她轻松上路，必然是有着一定的目的，至于这是为什么，我似乎能够揣摩到了一点儿边缘来。
　　蚰蜒大面积的死亡，而我却并没有倒下，而是在废墟之中站了起来。
　　那些如狸猫一般的大老鼠开始将我给围住，不断地挪动小短腿，然后发出“吱吱”的声音来，听得我脑仁儿一阵发疼，低头望去的时候，瞧见这些狸猫一般大的老鼠眼睛里，泛着一种让人浑身发寒的绿光。
　　什么样的老鼠会这般大，而且还泛着绿色光芒？
　　毫无疑问，只有吃了人肉的老鼠才会这般，这种东西已经不能够称之为老鼠了，而叫做老鼱。
　　这些老鼱的目光似乎有一种迷幻的作用，亮幽幽的，让人都不敢与之对视，不然就有一种彻骨的心寒冒腾而出，然而当我刚刚下意识地低下头去时，就感觉一道劲风扑来。
　　这老鼱就像豹子一般，朝着我啃了过来。
　　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反提金剑，倏然劈砍了过去，金剑被我猛然一挥，一下子就加了速，带着一种从来没有出现的破空声，唰的一下，劈在了那老鼱的身上。
　　嗤……
　　很轻快的一剑，除了一开始感受到一点儿阻力之外，其余的时候顺畅无阻，而就在我还没有太多的感觉之时，剑山上传来一阵轻颤，那“巨大”的老鼱瞬间分成了两半，朝着两旁裂开，而鲜血则在一瞬间迸射出来。
　　“七宝！”
　　当那头老鼱裂开的时候，十米开外的木屋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惊悸的叫声，紧接着面对着我这边的木板突然被三两拳给砸烂，露出了苗女念念的上半身来。
　　她一脸悲愤地望着我，大声喊道：“你居然杀了我的七宝？”
　　七宝？
　　不会吧，妹子，一臭老鼠而已，你有没有必要把它当宠物来养啊，还给取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名字？
　　我差一点儿被这些吃人肉的东西给弄死，我都没有抱怨什么，你这愤怒是从哪儿来的？
　　我有些不屑地冷笑了一声，而那苗女念念则是心怀愤怒，怨恨不休，冲着我怒声吼道：“我要让你死，我要让你给我的七宝陪葬，你等着！”
　　说话间，她的双手开始在胸口结起了手印来。
　　镇压山峦十二法门里面也有关于手印的结法，我略有研究，大致瞧了一眼，觉得跟我认识的又有着很大的不同，似乎是很古老的手段。
　　她想要干什么？
　　我有些疑惑，而在此时，她的脸变得越来越红，我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金剑，几秒钟之后，她张开了嘴，红舌乍现，一条通体晶莹透亮的长虫从口中浮现，紧接着宛如一道利箭，朝着我的这边射了过来。
　　我真的是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用出这么一招，下意识地猛然挥剑，想要抵挡，却不知道这透明虫子竟然快得超出想象，一下子就射到了我的胸口来。
　　噗！
　　我刚才为了把虫子脱落，将衣服脱了，光着膀子，瞧见这玩意一贴身，居然破开了一个大口子，直接钻入了我的胸口里面去。
　　这位置，正好就是心脏。
　　我浑身僵直，感觉一阵凉意从脚底往上爬来，止不住地打哆嗦，一屁股坐在地上，天旋地转，然而半分钟过后，还没有等我感受到那虫蛊的威力，远处的苗女念念却突然惊声尖叫了起来：“我输了，你快停下！”


第五十二章 一起离开
　　什么情况？
　　我都还没有认输，大姐你咋就乍唬唬地喊停了呢？
　　我有点儿闹不明白，却瞧见那苗女念念直接从小木屋中一跃而下，朝着我这边冲来，而人群之中，有人冲着她喊道：“阿娜念，你不能离开木屋，不然就算是输了！”
　　这人的提醒不但没有阻止苗女念念，反而让她更加焦急了。她仓皇地跑来，口中喊道：“不行，他太厉害了，体内有一个东西，能够制住我的小冰虫宝宝，这宝宝可是我花了十二年心血给炼出来的，若是死掉了，我也跟着死去算了。”
　　小冰虫宝宝？
　　就是刚才那个宛如利剑一般朝着我射来的透明虫子么？
　　它不是钻入了我的胸口，直插心脏的么，为什么我没有死，反而是它陷入了危险之地？
　　我一开始还有些糊涂，随后很快就明白过来了，若说蛊毒，那小冰虫自然是十分厉害，毕竟是花了十二年的心血，但是它也未必能够有我肚子里面的聚血蛊强上多少。
　　这聚血蛊，可是毒西施夏夕通过小概率的事件，极为运气地凑齐了十八个隐藏着先祖血脉的倒霉蛋儿，通过引蛊搏杀，最终在天时、地利、人和皆备的情况下，炼制而出的，这种虫蛊拥有着极高的位阶，绝不是寻常蛊虫所能够比拟的，自然能够轻而易举地对其痛下杀手。
　　当我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苗女念念已经走到了我的跟前来。
　　她三两脚，就把跟前那些跃跃欲试的肥老鼱给一脚踢开，然后冲着我焦急地说道：“求求你，不要杀了宝宝，我认输了，可以么？”
　　她先前的时候，因为我的登山挑战，和虫虫放下的妄言，对我充满了敌意，然而此刻慌张起来，反倒是显露出了小女儿的神态来，平添了几分可爱。
　　只不过，我本身不过是那聚血蛊的鼎炉，又不是它的主人，哪里能够控制得了它？
　　望着面前这苗女念念焦急的表情，我知道如果聚血蛊将她精心饲养的蛊虫给吃掉了的话，别的不说，这女子一定会暴走的，到时候又平添了许多麻烦，甚至还会有性命之危。
　　这可怎么办？
　　我脑子一转，想起了当日金剑炼成，虫虫提剑直刺我胸口的情形，下意思地朝着她望了过去。
　　这时我方才发现这妮子居然也已经来到了我的身旁。
　　她瞧着苗女念念，确定道：“这场比斗，你算是输了，对吧？”
　　苗女念念连忙点头，生怕晚一些时间，那小冰虫宝宝就死于非命了去，而这时虫虫却还是依旧不饶，说他肚子里面这虫可凶狠着呢，若是放了你的蛊虫，它饿着了，那可怎么办？
　　念念十分上道，说不妨事，我这儿养着许多毒虫，只要它放开，任意吃便是了。
　　虫虫点头，说你等一等啊，我跟它沟通一下。
　　说罢，她回过头来，瞪了我一眼，说呆子，把剑借我一用。
　　我点头，还未说话，手中的金剑便是一空，紧接着这兵刃便搁在了我的脖子上，剑刃压住了我的大动脉，随时就要把我的头颅给砍下来一般，而与此同时，她还在不断地念诵着口诀，而她这一开口，旁边的苗女念念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同，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蒙着面纱的女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说的，是虫语么？
　　我脖子上就被架上了金剑，反而成了最危险的人，顿时就是一阵莫名其妙，而没过多久，胸膛的伤口处一阵麻痒，紧接着我听到苗女念念一声惊呼：“宝宝、宝宝……”
　　我低头一看，却见心脏的位置处，有一条类似于蚰蜒的透明蛊虫从里面钻出了头来，那丑陋的脑袋转了转，紧接着把整个身子都拔了出来。
　　哎呀，那感觉，真酸爽，我实在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另外，我能够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愤怒感，从心中油然而生——这情绪并非我的，应该是附着在我心脏之上聚血蛊发出来的。
　　到嘴的美事，一下子不翼而飞了，想想其实也该有一些情绪。
　　那透明蛊虫离开了我的身体，带着一大坨黏糊糊的血迹，攀到了念念的手掌上来，那苗女激动得热泪盈眶，将这小虫子放在自己的嘴唇上，又亲又舔，仿佛是生死离别一般。
　　呃……
　　我原来觉得这苗女念念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穿上苗衣，十分可爱，此刻一瞧，所有的欣赏都化作了飞灰，顿时就有些难以接受起来。
　　我正看得入神，突然间脚背猛然一痛。
　　我低头一看，却瞧见虫虫的脚不知不觉地就踩在了我的脚背上，恶狠狠地碾了一下，痛得我五官纠结，而她却仿佛没事人儿一般，笑吟吟地对苗女念念说道：“你说话可要算话哦，输了是不能抵赖的，对吧？”
　　那苗女念念将透明蛊虫收了起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目光在我和虫虫之间来回巡视了一番，最终开口说道：“还是姐姐厉害，是在下输了。”
　　什么意思？
　　你输了就输了，为什么说是“姐姐厉害”，难道我陆言就什么都不是么？
　　这时那熊火也带着众人围了上来，一脸严肃地质问苗女念念，说阿娜念，事关我独山苗蛊一脉的名声，你怎么如此轻率呢？
　　苗女念念在寨子里的地位颇高，她瞄了一眼熊火，平静地说道：“熊榔头，输了便是输了，没有什么好争辩的。你若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去方老、寨老那里摆门子，不用在这里讲那么多。”
　　两人目光对视，过了几秒钟，熊火冷笑了两声，说好，果然不愧是鼓藏头的好弟子，我算是见识了。
　　说完这话儿，熊火气呼呼地转身离去，而周围的人也跟着纷纷离开。
　　一时间，整个鼓楼后面就只剩下了我、虫虫和苗女念念三人，我有些意外，弱弱地说道：“咳咳，怎么这样子啊，也不说招待一顿饭再走？”
　　念念笑了，她望着我，说饭有的是，跟我来吧。
　　她转身就走，而我则望了虫虫一眼，她眼睛眯着，像弯弯的月牙，我能够看出笑意，接着她也跟着离开。
　　我们跟着苗女念念一路来到了村子后面的一处大屋之中，念念将我们领进了灶房之后，让我们坐着，而她则手脚麻利地忙碌了起来，没一会儿就弄出了一大锅香浓的油茶来，分成了两碗，加上一点儿炒米锅巴，递到了我们的面前，客气地说道：“粗茶淡饭，不好吃，凑合着吃一点。”
　　我们这一路来风餐露宿，哪里计较这些，我瞧见虫虫点了点头，便毫不犹豫地端起饭碗，用一根筷子赶着，开吃起来。
　　我吃得稀里哗啦，虫虫却没有动手，而这时苗女念念对她说道：“想必这背后，都是姐姐的手段吧？”
　　虫虫耸了耸肩膀，说我可什么都没有做啊？
　　苗女念念指着我，说这位小哥可是什么都不懂，若不是姐姐你在，他哪里能够赢得过我费尽十二年心血苦炼出来的水晶蚰蜒蛊呢？我也不是懊恼，只是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能够将我蚰蜒蛊的毒性给压制下去。
　　虫虫笑了，说苗家三十六峒，家家都有看门绝技，闭门造车，终究不是正理，所以我们才会想着北上，逐一挑战各峒。
　　念念问道：“三十六峒早已飘零各处，不负往日盛景，姐姐又是如何确定能够找到这些地方的？”
　　虫虫故作高深地笑，说山人自有妙计。
　　念念不问了，告了一声罪，起身离开，过了一会儿，端来一小杯液体，递到我面前，说愿赌服输，这是我之前答应的东西，你且服下吧。
　　我接过来，先看了一眼，黑黝黝的直晃荡，有点像油，闻着又是一股冲鼻的腥臭，不知道是何物。
　　我有些犹豫，而这时虫虫却说道：“你不想死，那就一口喝掉。”
　　我不敢不听她的话，一口喝入嘴中，就感觉饮入一杯烈酒，火辣辣的，烧得我心肝脾肺都如同一团火，整个人就好像要冒烟一般，一开始我还能够坚持住，不失颜面，然而过了十几秒钟，我终于耐不住了，双拳紧捏，牙齿不断打战，脸上流出了豆大的汗珠，恐惧地说道：“这到底是什么，我怎么感觉我快要死了？”
　　虫虫一把扶住了我，说你不吃，还有可能要死，吃了这个，睡一觉便是了，怕什么，有我呢。
　　我听到这话儿，便感觉眼皮一下子就变得沉重，往后昏倒过去。
　　一夜我都在做恶梦，仿佛陷入了无数蠕动的虫窟之中，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外面天色大亮，虫虫催促我，说赶紧起来，我们得走了。
　　说话间，那苗女念念也背着一个背篓，走到我跟前来，说对啊，趁清晨，我们赶紧走。


第五十三章 夜宿蛮莫
　　次日清晨，在好几百人的送行下，我们离开了独山苗寨。
　　与我们一同离开的，还有昨天跟我斗得你死我活的苗女念念，除此之外，六只体肥膘壮的大老鼠也跟着我们一起离开了去。
　　经过沟通，我了解到这些老鼠并非是吃死人肉的鼠鼱，而是阴灵鼠魔。
　　传说中阴灵鼠魔是来自于灵界的一种奇异生物，它们能够找寻到土地里面的矿脉，以啃噬矿石为生，如果发现了不错的“食物”，这些东西就会吸收其中的金属，筋骨皮肤就会变得坚硬无比，是很厉害的驯兽，而最大的，甚至能够长到野狼那般大。
　　这样的东西，珍稀无比，所以当瞧见一只被我一剑给斩死的时候，念念当时的心里是悲愤无比的。
　　不过这仇恨，在我放开了她精心培育的小冰虫宝宝之后，也就消减了许多。
　　生死比斗，难免会有一些误伤。
　　我从起床之后，一直到离开独山苗寨，整个人都是一阵糊涂，弄不清楚我昨天昏睡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原本气呼呼的熊火会出来送行，还一副依依惜别的样子，也搞不清楚那些方老、寨老等老人家为何如此热情。
　　最后让我特别不明白的，是为何这苗女念念会跟我们一起同行。
　　当我把这问题跟虫虫说起来的时候，她却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她故弄玄虚的手段，玩的是炉火纯青。
　　我找到了苗女念念，这女孩子比起昨日比试的时候，倒是和善了不少，听到我问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虫虫，然后告诉我，说昨天虫虫姐的一句话，打动了她。
　　我问是什么话，念念告诉我，说闭门造车，永远都不能有太多的进步。
　　所以她想跟我们一起北上，外面那么大，她想去看看。
　　我询问之后，方才得知，念念是独山蛊苗这一代中最为出色的一人，对于巫蛊之术的理解和炼蛊的手段，都远远超出了前人，被誉为独山蛊苗的希望，然而直到昨天，她才知道什么叫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受到打击的念念并没有就此消沉，反而是生出了莫名的豪情壮志来。
　　她想要出来走走。
　　一个人，只有睁眼看世界，方才能够走得更远——独山蛊苗不断迁徙，现在已然是把异乡当做故乡，在此扎下根来，不过一直都受到当地各族的排挤，生活得十分艰难，她希望自己能够成长为一代大巫，到时候可以回来，庇护族人。
　　我之前了解过这一带的情形，知道果敢一带，军阀遍地，毒枭济济，经常打仗，在这里生存，比别的地方更加艰难。
　　我理解了念念的想法，又问了她最后一个问题：“昨天给我喝的，到底是什么？”
　　念念噗嗤一声笑了，指着前面的虫虫，说让她告诉你吧。
　　让虫虫告诉我？
　　算了吧，这小妮子倘若是肯告诉我，我也不至于这般狼狈，总感觉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一般。
　　离开了独山苗寨，三人继续北上，一路穿过山林和村寨，还路过了附近的几个小城，我负责补给，也主动承担起了男人该有的责任，尽量将重活、累活都扛在了自己的身上，相比刚刚开始进山的时候，却是进步了许多。
　　三人上路，却比两人轻松许多，特别是苗女念念的这六头阴灵鼠魔，完全就能够当做猎犬来用，一路上四处游荡，倒是省却了许多麻烦。
　　如此走了一些日子，虫虫突然停了下来，告诉我们，说第二家到了。
　　苗女念念诧异，说姐姐你说的，莫非是蛮莫蛊苗？
　　虫虫点头，说你们也知道？
　　苗女念念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说蛮莫蛊苗与我们相隔并不算远，所以彼此之间也有一些往来，不过有一个情况姐姐或许并不知晓，那就是蛮莫蛊苗因为举族支持彭司令，参与了果敢自治的运动，彭司令失败之后，果敢内乱，蛮莫蛊苗的村寨已经被夷为平地了。
　　夷为平地？
　　虫虫的眉头皱起，说不可能，蛮莫蛊苗常年在外，无论是传承，还是心机，都要比别处的强上许多，即便是有枪炮逼迫，也未必能够将其灭绝。
　　苗女念念叹了一口气，说缅北这儿小三国混战，风云变幻，蛮莫蛊苗贸然出头站台，就变成了众矢之的，无论是大毒枭坤沙，还是罗头领，都不能容下这个肉中刺、眼中沙，更何况还有缅甸军政府呢？
　　蛮莫蛊苗村寨被烧的第二天，熊榔头就带着独山苗寨的兄弟过去瞧了一眼，真的是已经化作了白地。
　　虫虫陷入了沉默，久久没有说话。
　　我瞧见她脸色有些不太好，心中有些感慨，说修行者的地位虽说也算是超然，不过贸然插手政治，当真是不智，一旦有个什么闪失，那就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虫虫沉默许久，突然开口问，说能够压得住蛮莫蛊苗的，必然有很厉害的修行者，告诉我，那人是谁？
　　苗女念念没有说，只是劝她，说这一切，都是蛮莫蛊苗咎由自取，让她不要陷入这泥潭之中。
　　听到这话儿，虫虫也没有再问，只是说往昔好歹也是有些缘分，既然如今蛮莫蛊苗已经化作白地，那我们路过，怎么说也得过去，烧上一炷香，表达一下同宗之情。
　　对于她的提议，苗女念念并没有表示异议。
　　确定好了行程之后，我们往北走了半日，终于在傍晚时分到达了蛮莫蛊苗原来聚居的村寨。
　　这寨子已经被毁多年，我们到达的时候，遍地都是野草和荒地，因为怕惹上麻烦，没有人敢在这里重新生活。
　　行走其间，看着这些开垦整齐的田地和铺成的青石板，我还能够感受得到当年蛮莫蛊苗的繁荣，但是当走进村子的时候，瞧见到处都是断垣残壁，青绿的植物已经将整个村子给侵占，焦黑的木头上面也长出了蘑菇，角落里不时瞧见一些骷髅和残骸，就晓得了当日的惨烈。
　　苗女念念一边走，一边叹息，说何必当初，何必当初。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不远处突然传来犬吠的声音，我们赶过去看，却见念念的阴灵鼠魔正在与一头伸出长长舌头的猛犬在对峙。
　　那畜生瞧见我们赶到之后，用发红的眼睛瞄了我们一眼，朝着黑暗处跑开了去。
　　无疑，这野狗必然是吃过人肉的，要不然是不会有这样的凶煞之气。
　　虫虫凝望着这残破的村子许久，然后开口说道：“今天我们就住在这里吧，明天早上再出发。”
　　说句实话，我宁愿住在野地，都不愿意在这个鬼气森森的地方多待片刻，不过我能够感受到她低落的情绪，也不敢随意撩拨她，与念念互望了一眼，便点头同意了。
　　当夜我们在蛮莫蛊苗原来的晒谷场前住下，我找来了一些干柴，烧起了篝火。
　　三人围着篝火，简单地吃了一点儿东西，我瞧见虫虫并无谈兴，便盘腿坐着，开始打坐，这时念念叫住了我，说这个地方，需要有人守夜，问我是守前半夜，还是后半夜？
　　我想了想，决定多承担一些，于是说我先睡，等到半夜十二点的时候，你们叫醒我。
　　念念点头，让我先睡。
　　我一路疲惫，闭上眼睛，没多时就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到浑身一阵阴寒，下意识地一哆嗦，就醒了过来，这时突然瞧见面前的篝火熄灭，而原本在我旁边的虫虫和苗女念念，都不见了踪影。
　　怎么回事？
　　我使劲揪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确认不是做梦，慌忙站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从村子的深处，突然吹来了一阵阴冷的风。
　　呼……


第五十四章 南柯一梦
　　风徐徐吹过来，阴测测的，让人骨寒，我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感觉眼睛里面进了沙子，揉了揉，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轰！
　　还没有等我把眼睛揉好，突然间我听到一声巨大的炸响在身边爆起，震耳欲聋，气浪将我给吹得在地上一连打了好几个滚。
　　我吓坏了，这到底是什么，炮弹么？
　　就在我诧异不已的时候，又有几道呼啸声从头顶划过，紧接着再次砸落在地，轰然作响，并且掀起了巨大的气浪。
　　我趴在地上，睁开眼睛来，突然间感觉眼前的一切变得生动起来，周遭的建筑在熊熊燃烧，数十个穿着黑蓝色苗族服饰的男女在我面前奔走，我不知道这儿何时出现了这么多人，下意识地攥紧手中的金剑，朝着后面退去。
　　我退了几步，不知道怎么就靠到了一面墙上来，左右一看，顿时就给吓呆了。
　　原本断桓残壁、一片白地荒芜的苗寨，此刻居然凭空立起来许多吊脚楼来，我的左侧不远处有一个巨大的鼓楼，无数的喊杀声从寨门口的方向传来。
　　除了喊杀声，还有划空的子弹，和迫击炮弹。
　　无数的人在我面前跑来跑去，老人栽倒在地，小孩儿哇哇大哭，甚至还有婴儿，跌落在泥地理，在襁褓里嘤嘤地哭着，而孩子的母亲，则跌倒在了不远处的血泊之中。
　　人间地狱。
　　我心中一阵惊慌，下意识地想要过去抱起那污秽的襁褓，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身形魁梧的老苗人从我身边快步走过，他的脸上满是沟壑，目光犀利无比，大声喝道：“慌什么，慌什么，不过是一帮拿枪的猪羊而已，你们慌个屁？陆铁、吴昊、龙翔、常潇，你们四个去把那炮阵给断掉，陈筱妍、范腊梅、迎曦、陈莉你们在村口布置万虫阵，王哲、阿发，带着妇孺躲进地道离去，其他人，跟着我，到寨前迎战。”
　　众人纷纷前来，遵令而为，而那老苗人则一边走，一边振臂高呼，说此番是我蛮莫蛊苗关系生死的一战，胜了，我将带着大家离开这是非之地；若是败了，千年遗脉，就此断绝。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吼道：“所以诸位，死战不退，跟我冲！”
　　众人纷纷怒吼，说死战不退，死战不退！
　　我被这老苗人的话语给吼得热血沸腾，感觉他的这几句话语里面，定然是用了迷惑人心志的术法，要不然怎么会连我这个局外人，都能够感受得到其中的悲愤和死志呢？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我感觉到整个天空都变得一阵黑暗。
　　尽管这个时候是黑夜，天色本来就是黑乎乎的，但这种黑暗，却有别于前面的——因为头顶上的星空和弯月在一瞬间就被遮盖住了，我下意识地朝天空望去，却感觉到一片黑云飘了过来。
　　这黑云就像一大快布，将头顶上的星空给遮挡了严实。
　　我没有跑，而是躲在了角落，紧紧地攥着手中的金剑，一边想着虫虫和苗女念念到底跑到了哪儿去了。
　　人呢？
　　就在我心忧她们两人的时候，突然间我听到一声惨烈至极的哀嚎声，一个身影从天而降，直接摔落在了我面前的不远处，好端端的一个人，却是化作了一大滩的碎肉，肠子、鲜血和脑浆散落一地，将整个场面弄得一片血腥，难以入目。
　　而就在此时，我听到先前的那个老苗人用一种撕心裂肺的语气大声喊道：“董博儿，我的儿啊，儿啊……”
　　什么，这人居然是那老苗人儿子？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满心震撼，却瞧见先前蜂拥着冲向前寨的那些人，包括那个老苗人在内，都节节败退到了我身处的这打谷场来，而在他们前方的不远处，有一个穿着黑色袍子的男人。
　　那个男人有着一张“V”字型的长脸，满脸雪白，宛如抹了一层厚厚的墙灰，而他身上的袍子，则被风吹起来，就好像一只蝴蝶一般。
　　他身边有数十个光着膀子、浑身古怪刺青的光头男，这些人的脸一片漆黑，只有那一口牙，显得特别白。
　　刚才的那老苗人此刻一身的鲜血，他指着不远处的那白脸人，浑身颤抖地大声喝道：“蝴蝶毒王，我与你雀族井水不犯河水，为何你要对我们蛮莫蛊苗赶尽杀绝呢？”
　　蛮莫蛊苗？
　　等等，什么情况，我刚才脑子晕晕，并没有想得太明白，此刻却反应过来了，蛮莫蛊苗不是已经被人给灭族了么，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还没有等我想清楚，却瞧见那白脸人阴声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董方老，你我虽然素来交好，一向无仇无怨，不过有人出了大价钱，让我在这个时候帮着坐镇一下。人呢，总不能跟钱过不去，你说对吧，反正你蛮莫蛊苗一族已经是山穷水尽，不如在我这里，做一个人情，以后也好做一个念想，你觉得呢？”
　　他说得无耻，而那老苗子却终于是忍耐不住了，猛然一挥手，厉声喝道：“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一声令下，立刻有无数苗家汉子从黑暗中蜂拥而出，朝着白脸人冲将而去。
　　白脸人一动也不动，而他身边的那些纹身男子则迎了上来，这些人的手上都抓着两根火把，将这玩意不断抛动，那火焰就在空中飞舞着，这些受了伤的苗家汉子根本就近不得身，反而大部分都被烈火烧身，化作了一团火焰。
　　当然这边也有身手厉害的，径直撞入人群之中，扬起手中的苗刀或者利器，斩落出一片血雨来。
　　双方混战成一团，场面十分的惨烈，看得我一阵心惊肉跳。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白脸人也动了。
　　他身子屹然而立，然而脑袋却陡然一下，腾空而起……
　　是的，我没有看错，那人的脑袋居然直接离开了身体，拉着一大串血淋淋的内脏和肠子，腾身飞上了半空之中，在上面绕了一个圈儿，然后朝着人群之中最凶猛的几个汉子落了下去。
　　那飞头厉害无比，黏糊糊的肠子仿佛铁链，一下子就将人给卷到了半空之中，毫无反抗能力，紧接着往下猛然一砸。
　　哗啦啦……
　　天空就下起了肉糜一般的雨来……
　　那老苗人看得双眼欲裂，右手往地上一按，居然拔出了一条宛如蛇蟒的木杖来，他口中念念有词，那地上便源源不断地用土黄色的气息刷上了他的身体。
　　在达到了一个顶端的时候，他腾空而起，将手中的蛇蟒木杖，朝着那飞头砸落而去。
　　飞头十分灵活，一下子就避开了这势若万钧的一击。
　　老苗人一击落了空，便不再去招惹那飞头，而是朝着那只有两人守护的身体冲了过去。
　　就在他即将到达身体的跟前时，我感觉到眼睛一花。
　　那老苗人居然在一瞬间给卷了起来，身子被湿漉漉的肠子给卷了起来，紧接着那飞头带着他，朝着天山的黑云带了过去。
　　差不多十几秒钟的时间过后，半空中传来了一声惨烈的叫声，然后飘飘洒洒地下去了肉雨来。
　　我吓得两腿发麻，才知道这世间居然有这般邪门的东西。
　　而就在我吓得想要赶紧离开这里的时候，刚刚迈开两步的我瞧见面前突然又多出了一个黑影来。
　　那个白脸人的头颅，出现在了我的正前方。
　　一双发红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我。
　　它显得有些疑惑，头颅下面的肠子不停地摆动，有点儿像是八角章鱼。
　　它望着我，瞧了好一会儿，突然间发出了一阵怪异的笑容来。
　　我下意识地猛然挥起金剑，而那东西也在倏然之间，朝着我的身子猛然扑了过来……
　　我吓得大声叫道：“啊！”
　　我奋力挥舞手中的金剑，一边挥手，一边惨叫，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双手突然给人按住，我奋力挣扎去，却被人给按在了地上，还讲我的嘴给堵了起来。
　　“陆言、陆言……”
　　有人在我的耳边叫喊着，并且朝着我的鼻子里吹了一口气，我给呛了一下，下意识地张开眼睛，瞧见了虫虫和苗女念念的脸。
　　我倏然坐直起来，看着荒芜的野地，和面前熊熊燃烧的篝火，下意识地吸了两口夜里的清冷空气。
　　这时我方才明白自己刚才是在做梦。
　　我挣开虫虫抓着的手，摸了一下后背，发现自己浑身汗出如浆，就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清醒了没有？”
　　虫虫问我，我点了点头，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这时她却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问我道：“告诉我，杀死董方老的那人，到底是谁？”
　　什么？
　　虫虫居然能够看穿我的梦？


第五十五章 由你主事
　　“愣着干嘛，赶紧说啊！”
　　瞧见我半天没有吭声，虫虫瞧见我半天不说话，拍了我胸口一下，催促我赶紧说出董方老的人，而我则脸色犹豫地问她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做了梦的？难道刚才那些，都是你控制的？”
　　虫虫没有给我解释，而是再一次问起了刚才的问题。
　　我瞧见她那坚定的目光，知道她是不肯善罢甘休，于是只有跟她描述起了那个人的外貌和手段来。
　　蝴蝶毒王？
　　听完我的讲述，虫虫扭头过去，看向了身边的苗女念念，说这个人，居然练成了传说中的飞头降，还真的不简单啊，难怪你不让我去找他麻烦。
　　念念没想到她居然这般执着，即便是她一再地回避，都能够找到凶手的踪迹，于是也不隐瞒，低头说道：“常言说得好，蛊中金蚕，降中飞头。这降头术里面，最神秘莫测，也最恐怖诡异的，就属飞头降，想必虫虫姐你也知道，这飞头降的修炼共分七层，每高一层就能够功力大增，当修至大成之境，甚至可以长生不死，获得永生。那蝴蝶毒王巴鬼切二十年前就已经修炼至第三层，现在虽说一直都在隐居不出世，但恐怕已经再进一层了……”
　　蛊中金蚕，降中飞头！
　　虫虫点了点头，说你说得没错，东南亚中降头巫蛊之术盛行，而降头术则是诸般降头诡术之中，最为邪恶之法，在刚刚练成之际，需要每隔七七四十九天，就吸食孕妇腹中的胎儿维生，有违天道，最是难练，那家伙居然能够有此成就，必然是有着极大的背景和势力，也身负着累累血债。不过即便如此，也不是我们退却的理由。
　　苗女念念脸色一变，说难道你准备……
　　她的话没有说完，而虫虫则抬起了头来，坚定地说道：“苗疆一脉，同气连枝，虽说大家彼此之间已有上千年并无瓜葛，蛮莫蛊苗涉政也实属不该，但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瞧见族人被灭。坤沙和罗头领这两人，关系到果敢的政局，和几十万的民众生死，我不会贸然插手，但是这个亲手剿灭了蛮莫蛊苗的蝴蝶毒王，我却一定要让他知道，苗疆一脉，并非那般好惹！”
　　苗女念念一脸犹豫，说可是，这家伙在果敢一带，耳目众多，弟子无数，而且常年隐居，行踪不定，这该如何办？
　　她跟我们讲了一堆困难，还待再劝，而虫虫却转过头来，看着我，平静地说道：“你答应过我，说要沿着当年的北上之路，一家一家地挑战过去，现如今蛮莫蛊苗被灭，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凶手铲除，方才算是完整，你的看法呢？”
　　我的看法？
　　说句实在话，那蝴蝶毒王是地头蛇，必然是凶悍无比，远比独山蛊苗要厉害许多，尽管我没有听说过飞头降，但是那南柯一梦之中，漫天的黑云和陡然落下的肉糜，却让我止不住打起冷战。
　　所以说，如果能够不惹，最好还是不要招惹这样的家伙为妙。
　　但是在虫虫清澈的目光注视下，我却不得不违心地说道：“任何事情，如果不完美，自己心中终有挂碍，所以我觉得还是得去看一看的。”
　　苗女念念听到我的话语，不由得叹气，说我的天，你们两个真的是胆大包天啊，我也是服了。
　　虫虫笑嘻嘻地揽着这女孩儿的肩膀，说念念，怎么了，你是不是后悔跟着我一起出来了，若是的话，这路途不远，你倒是还可以返回去，我是没有意见的。
　　苗女念念叹了一口气，说算了，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输了。
　　我诧异，说为什么呢？
　　她苦笑，说因为我没有你们疯狂，没有你们对于胜利的强烈期盼，我这二十年的时间里，一直安安稳稳，从来就没有过起伏，虽说一直被族人称赞，但就如同井底之蛙，而你们呢，连一点儿把握都没有，就敢把命豁出去干，这种疯狂，才是力量最有力的来源。
　　她话儿是这般说，不过我瞧见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是十分的期待，我就知道她心底里面的那股火焰，也是给虫虫点燃了起来。
　　怎么我感觉这娘们比虫虫还要疯狂呢？
　　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有这么两个疯狂的同伴，到底是我的幸运，还是不幸呢？
　　我搞不清楚这个问题，不过当两人把这事儿确定下来之后，就顾不得睡觉，围着篝火谈论起来，而我则虽然睡了一觉，但是做得噩梦却让我越发的疲惫起来，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不知不觉，就又睡了过去。
　　次日我醒过来的时候，身前的余火未消，虫虫在不远处的树上打坐，而苗女念念则在左前方翩翩起舞。
　　她的动作矫健有力，腾挪跳跃之间，仿佛猿猴一般。
　　我知道她是在修行，不知道她持续了多久，却见她的衣衫单薄，浑身热气滚滚，有一股白色雾气从头顶腾然而起，凝固成鹰一般的形状来。
　　我爬起来的时候，念念似乎瞧见了我，不过她并没有与我招呼，而是自顾自地练着，一静一动，十分自然。
　　瞧见大家的努力，我不由得羞愧起来，当下也是按照着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之中的固体一节，随之操练。
　　我一整套练下来，也是浑身汗出如浆，热气腾腾而起。
　　这时虫虫和苗女念念都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将篝火灭了，递给我一点儿吃的，让我边吃边上路。
　　独山蛊苗虽说一直在隐忍，不敢妄自插手，不过却并非毫无动作，苗女念念在确定下来之后，便告诉了我们，那蝴蝶毒王隐居在果敢西山一个叫做蝴蝶谷的地方，而他手下的弟子则布满了缅甸军政府、果敢老街等地，在带头剿灭了蛮莫蛊苗之后，他的势力得到快速膨胀，门下弟子上百，蝴蝶谷的奴役都有四五百人。
　　说起来，这蝴蝶毒王已经成为了果敢除了军政府、军阀、游击队和毒枭之外的另外一大势力了。
　　听到苗女念念的情报，我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牛的家伙，是我们三个人能够轻易招惹的么？
　　到底该怎么办，是对付蹄达上师这般下毒呢，还是如同独山蛊苗一般上门挑战？
　　若是下毒，那蝴蝶谷中有六七百多人，外围农户无数，一时之间也没有办法全部拿下啊，而且那巴鬼切本来就以“毒”扬名，哪里能够没有任何防范？
　　若是挑战……
　　天可怜见，就我这半桶水的修为，别说是蝴蝶毒王白巴鬼切，就连他门下的一帮弟子，我都未必能够打得赢。
　　我忧心忡忡，然而虫虫和苗女念念却宛若无事，离开了这苗寨，便朝着西山那边进发。
　　一路上我几次想要问起，结果终究还是说不出口来。
　　两个女人都毫无顾忌，没有半点儿恐惧之情，我若是表达出怯弱之心，都不用别人说，我自己都得羞愤欲死。
　　我们在山间行走，快要到达西山的时候，突然间苗女念念停下了脚步来，侧耳倾听了一番，然后回头朝我们打了一个手势，我和虫虫疾步上前，听到念念说道：“前面有人，大宝它们告诉我很危险，我们还是先躲起来看一看。”
　　虫虫点头，带着我们躲入林间，刚刚藏身妥当，就瞧见一队荷枪实弹的绿衣军人沿着我们刚才过来的道路匆匆而去。
　　我瞧见这些人手中的步枪，心中胆寒，大气都不敢出。
　　等这些人过去，虫虫皱着眉头，问念念，说这些都是什么人呢？
　　念念说看着应该是果敢同盟军，不过不确定，八八事变之后，果敢地区就乱成了一锅粥，各种势力复杂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打得一塌糊涂，有时候连他们自己人都分不明白。
　　在遇到了这一队武装力量之后，我们便更加的小心了，念念将自己的阴灵鼠魔扇形放开，尽量在外围警戒，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反应得到。
　　我们一路上碰见了各种各样的势力，还绕过了好些个哨卡，终于到当天傍晚的时候，接近了蝴蝶谷的外围。
　　果敢地区山高路险，地势险峻，少有平地，而这蝴蝶谷则是地势稍平的地方，良田处处，能够占得这么一块好地方，那巴鬼切岛倒真的是左右逢源，望着远处的农户和良田，我找到虫虫，问她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虫虫愣了一下，一脸无辜地对我说道：“你是我们这儿唯一的男人，自然由你来主事想办法，问我做什么？”
　　纳尼？


第五十六章 陆言定计
　　尽管我知道虫虫这般说，是为了锻炼我，但是我不知道她是否确定知道自己在揠苗助长。
　　我是谁？
　　陆言，几个月前我还在南方省过着自己安安稳稳的小日子，每天上班下班，每个月都等着十五号发工资的生活，而突然间我的半只脚就已经跨入了修行界，也知道了自己居然有一个这般牛波伊的堂哥，甚至还拜入了他的门下去，成为了清水江流、敦寨苗蛊的其中一员。
　　然而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我根本就是一个普通人的事实，我拜师之后，甚至都没有跟堂兄讨论过半点儿关于修行，或者制蛊的法门，他就悄然不见了。
　　我唯一有的，就是一个PDF格式的资料，《镇压山峦十二法门》，而且还是特么电子档的，存在了一台碎屏的山寨手机了。
　　紧接着我万里遥遥地出了国，跑到了这缅甸境内来，还没有弄清楚情况呢，就来到了这里。
　　紧接着，这个诞生也没有几个月的生灵告诉我，让我去灭了那个叫做蝴蝶毒王的家伙。
　　而这个家伙，曾经以一己之力，灭了整个蛮莫蛊苗的寨子。
　　他在果敢这个百战之地，甚至还拥有着如此庞大的产业，门下弟子上百，奴仆和雇农甚至足有五六百。
　　大姐，你这不是为难我么？就算是把我给宰了，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啊。
　　要是真的如此容易，人家蛮莫苗蛊又如何会覆灭？
　　尽管如此想着，但我却并没有立刻反驳虫虫的话语，经过这些天来的相处，我大致了解了一些她的脾气和秉性，知道她对于太过懦弱和犹豫的男人，向来都是嗤之以鼻的，我即使将这些道理和困难都给摆出来，只怕也不过是会惹得一对白眼而已，并没有太多的效果。
　　我总不能转头离开，什么都不管吧？
　　现在这个时候，我也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不管我是否喜欢虫虫，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唯有她，能够降服我体内的聚血蛊。
　　我若是离开，就等于自寻死路。
　　我陷入了长长地沉思之中，过了一会儿，我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探索道：“我见过巴鬼切与蛮莫苗蛊方老的交手，这个家伙的飞头降十分厉害，普通刀枪，根本伤不得它的分毫，而那一大坨的肠子内脏，又结实得宛如橡皮，想要动他，恐怕不能正面强取——我们这里，应该无人能是他的对手！”
　　虫虫点头，说好像有那么一点儿道理，你继续。
　　我迟疑了一下，又说道：“既然不能正面取敌，那么就得迂回。如何迂回呢，我觉得……对，引蛇出洞，首先是摸清楚这家伙的习惯，看看他会不会练飞头降，如果练的话，一般会飞到哪儿去，回来的时间有多久，而只要掐准了这个规律，就可以想办法潜入到蝴蝶谷里面去，找机会接近他的本体。如果能够找到本体，并且切断那飞出的头颅和本体的联系，甚至将本体给毁去，那么问题也许就能够迎刃而解了！”
　　我越说越顺畅，将整个计划一下子就说出来了。
　　然而当我讲完的时候，周遭却是鸦雀无声。
　　虫虫，还有苗女念念，都没有说话。
　　这是什么意思？
　　我憋了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觉得哪里有问题么？是花费的时间太长了，还是因为看守身体的警卫太多不容易靠近呢？这些都得调查清楚才能够有发言权的……”
　　虫虫瞧见我若有所失的模样，噗嗤一笑，说我们之所以闭口不言，不是因为你的计划不周详，而是感觉你好像挺适合阴谋诡计的。
　　阴谋诡计？
　　我愣了一下，这才感觉到她是在夸我，摸了摸头，说你觉得我这计划怎么样，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深入的探讨一下。
　　虫虫点头，而苗女念念也表示同意。
　　既然确定了大方向，那么下面的细节就都可以讨论了，我们在蝴蝶谷对面的山上，大概讨论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确定了两个问题，首先一点就是负责吸引巴鬼切注意力的任务，交在了苗女念念的身上，她常年都在林子里面穿梭，地形很熟，而且常年跟南洋降头术打交道，应对飞头降也有一些心得；第二就是潜入蝴蝶谷的事宜，交给了虫虫和我。
　　有过前一次潜入毒枭老巢的经验，这一次我倒是不太担心，而虫虫倒也没有过分地压榨我，表示探路的事情，交给她来做。
　　我对她的手段有着充足的信心，立刻表示了同意。
　　当然，在做着一切的时候，如我所说，那就是三军未动，情报先行，我们得耐得下性子来，想好好地观察几天再说。
　　当天我们在蝴蝶谷的周围找到了三处比较不错的观察位，分别在谷口、左侧和右侧。
　　经过木棍抽签法，我被分配到了蝴蝶谷左侧的一个高地观察位上。
　　傍晚的时候，我与虫虫、苗女念念分离，独自前往左侧高地，而离开之前，苗女念念反复告诉我，说应对飞头降的方法有很多，而最为便利和广为人知的，就是在自己的身上披着寻常所见的刺藤。
　　为什么呢，因为这些刺藤给人的感觉扎到了就会很痛，而飞头降的头颅离开身体之后，意识就会有一些迟滞，对于这些东西最是恐惧，本能的害怕。
　　所以在前往高地的路上，我一路都在收集刺藤，等到达的时候，我身上已经披着厚厚的伪装衣。
　　到达高地的时候，夜色已经笼罩了大地，我在高地一处角落坐下，月亮缓缓升起，因为这块地方并没有什么工业的缘故，所以头顶上的星光格外璀璨。
　　所谓星晴，便当如此。
　　我盘腿而坐，开始行气周天，推动了两遍之后，就感觉身体有一些迟滞，不能再继续，我知道这是因为心脏处附着一只聚血蛊的缘故，也不强求，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事实上，这是我这么多天来，第一次一个人在丛林之中单独过夜。
　　以前的时候，在虫虫的身边，无论有什么变故，我都不觉得复杂，她尽管话语不多，甚至有的时候很冷漠，有的时候又有些疯狂，但是却给人一种很心安的感觉。
　　然而此刻，万籁寂静，唯有虫子的鸣唱声，这般听着，莫名就感觉有一些哀伤。
　　我已经渐渐地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她，然而如果她有一天离开了我，我将会变得怎么样呢？
　　孤独，彷徨，还是不知所措？
　　我不敢想象没有虫虫的日子，然而我却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会到来，毕竟她是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不是之前陷入自我认知错误之中的蚩丽姝。
　　当她告诉我，让我叫她“虫虫”的时候，她就已经拥有了独立的人格和个体。
　　从某一种意义上来说，雪瑞交待我办得事情，已经提前完成了。
　　但是我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着能够和她一路走下去，希望这段北上之路漫漫长，最后能够走一辈子。
　　我胡思乱想一夜，结果一直到了凌晨，都没有瞧见有任何动静。
　　早晨的时候，我来到了约定的地点，见到了同样是一脸疲惫的虫虫和苗女念念，她们一样是没有任何收获，对于这个情况，她们都显得很淡定，告诉我，说这事不能急，十天半个月，都可以等的。
　　虫虫和苗女念念都表现出了极好的耐心，我也不能多说什么，继续跟着等。
　　如此又等了三天。
　　一直到了第四日的时候，值守在西侧高地的我终于瞧见了一些情况。
　　这情况并不是有飞头降出，而是我所在的高地，在半夜的时候，有人偷摸着爬了上来，这事儿把我给吓了一大跳，以为是被发现了，赶忙缩在了角落。
　　我之前上来的时候，并没有刻意的隐藏踪迹，所以当那两人爬上来的时候，立刻就发现了有人来过这里。
　　他们立刻变得很警觉了起来，开始小心翼翼地四处搜寻。
　　这高地并不算大，很快他们就搜到了我的这里来，对方能够感知到黑暗中有人在这里，也给吓了一跳，毫不犹豫地摸出了一把精致的手弩来，抬手就准备朝着我这里射了过来。
　　就在对方抬起手来的时候，月亮正好从乌云背后走出。
　　光亮之下，我瞧清楚了对方的脸，尽管有着许多不同，但我还是一口叫出了对方的名字来：“陆铁、范腊梅？是你们吗？”


第五十七章 又增强援
　　对方原本都已经打算扣动扳机了的，听到我的话语，不由得又惊又怒，低声叱呵道：“你是谁？出来！”
　　对方言语凶厉，并没有半分放松，我的心思也开始紧张起来，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道：“陆铁、范腊梅，出来没问题，但得先告诉我，你们没有投靠蝴蝶毒王巴鬼切吧？”
　　这两人我是在“梦中”认识的，但我认识他们，他们不认识我，瞧他们这架势挺凶悍的，我也有点儿担心对方二话不说，就直接上来将我给斩杀了。
　　尽管我有点儿小手段，但未必能够在这帮苗蛊精英手下占到什么便宜啊。
　　不过好在我的这话儿一说出来，对方立刻就明白过来，立刻说道：“没有，我们没有投靠巴鬼切那狗日的，你快点表明身份，免得大家误会。”
　　我心中大定，想着这灭族之恨，再怎么消化，他们也未必能够接受，不可能跟巴鬼切扯上什么关系的，于是便扬声说道：“独山苗寨，你们知道吧，我认识熊火，跟苗寨的小神婆念念一起过来的，陆铁你把弩箭放下，还有范腊梅，吹箭也放下，我出来了啊……”
　　蛮莫蛊苗虽然跟独山蛊苗多少都有一些嫌隙，不过到底还是同出一源，同气连枝的，当我亮出这招牌来的时候，两人都将手中的武器给放下，不过身子还是绷得挺直，到底还是有一些不放心。
　　我将金剑收入背上，高举双手，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当走到两人身前时，陆铁越过了我的身边，朝着我刚才藏身的地方摸了过去，很快他就折回来了，一脸警惕地问我道：“就你一人？”
　　我点头，然后指着左侧的方向，说对，就我一人，其余的人在别的地方。
　　范腊梅望着我身上刺藤，皱着眉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指着蝴蝶谷的方向，笑着说道：“里面那一位练的可是飞头降，不弄点这玩意防身，他若是扑下来了，我可怎么办？”
　　陆铁一下子就明白了，盯着我说道：“你们是准备对付巴鬼切？”
　　我点头，说不然呢？
　　范腊梅猛然摸出了一把短匕首来，冲着我直指，说不可能，你不可能是独山蛊苗的人，他们若是想给我蛮莫蛊苗报仇，二十年就应该出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我瞧见她一副紧张的神情，知道自己的任何举动，都会让她躁动不安，于是将语气放平了，微笑着说道：“我不知道这二十年里，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限制有一个疯女人执意要帮你们报仇，如果你们是过来这里探查蝴蝶谷底细的话，我建议你们跟我一起，去见一下那个人，可以么？”
　　两人沉默了许久，陆铁突然问我，说你是中国人？
　　我点头，说对，我叫陆言，是中国人。
　　他问那你怎么出现在这里？我回答他，说我是到缅甸这边来找人人治病的，本身是黔省晋平人。
　　晋平？
　　范腊梅眼睛一亮，说你可认识清水江流、敦寨苗蛊的苗疆蛊王陆左？
　　我一愣，说你们认识我师父？
　　你师父？
　　对方也吓了一跳，说陆左怎么是你师父呢？没有听说过你这么一号人物啊？
　　我苦笑，说我本来是陆左的堂弟，最近被人下了蛊，然后才拜了他当师父，时间很短，而且我又不常在他的身边，所以知道的人并不是很多。
　　陆铁有些怀疑，而旁边的范腊梅却激动得热泪盈眶，对我说这回来的，可是你师父陆左？若是他在的话，我蛮莫蛊苗积了二十年的大仇，可算是能够报了！
　　我摇头，说我师父没有来，不过你们若是相信我，就跟我去见一见我的朋友。
　　范腊梅一愣，说陆左没在，那么来的是哪一位？是朵朵、陆夭夭还是谁，萧掌门有没有过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我摇头，说都不是，你们若是信我，且跟我一同去便是了。
　　两人将信将疑，不过到底还是跟着我走下了高地，朝着谷口处的山林子里摸了过去。
　　我首先带他们去找苗女念念，这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身份，免得他们疑神疑鬼，果然，两人虽然并不认识念念，但是跟她对了一下独山苗寨的情况，就知道了真假，基本上是把防备心给卸了下来，紧接着我们又摸到了山谷左侧的高地，找到了虫虫。
　　众人会面，讲清楚了缘由，当得知我们并非什么成名高手，只不过是想要一路北上，连续挑战三十六峒的苗疆故旧之时，陆铁和范腊梅多少也还是有些失望。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倒也领情，告诉我们，那日一战之后，蛮莫苗寨化作平地，不过他们还是有二十多人逃离，在这山林辗转几月，最后回到了国内，在滇南边境的一个小村子里定居了下来。
　　尽管在祖国找到了平稳安定的生活，但是被灭族的仇恨就像毒蛇一般，一直都存在于他们的心中。
　　这些年来，他们试过各种各样的办法，甚至还请来了一位滇南太上峰的高手，结果那人最终不但没有能够斩除此獠，反而葬身于他乡，搞得后来太上峰追查下来，他们好是担忧了一阵子。
　　虫虫问他们，说最了解巴鬼切的，想必就是你们这些复仇之人，那么你们能不能提供一些信息给我们？
　　陆铁一脸诧异，说你们真的准备对巴鬼切下手？
　　虫虫愣了一下，回头对我说道：“陆言，挑战三十六峒的人是你，那么在你的面前有两个选择，第一就是杀了灭族蛮莫的巴鬼切，就算是挑战过了，另外还有一个选择，就是打败残余蛮莫蛊苗的人，这样也可以。你告诉我，你准备选择哪一条路？”
　　如果是说真心话，我肯定是选择陆铁或者范腊梅这样的对手，即便是失败了，那也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但是我可以随心所欲地表达自己内心的诉求么？
　　不可以。
　　所以我没有任何犹豫地说道：“算了，蛮莫蛊苗现在实力大减，我若是选择他们的话，感觉就有点儿作弊了，还是巴鬼切吧，尽管困难，但还是值得搞一搞的……”
　　我说得轻松，而虫虫在而笑了，她一笑，好像太阳出来了一般，我心里暖洋洋的。
　　她对着陆铁、范腊梅两人说道：“还有什么疑问么？”
　　疑问自然是有的，那就是凭什么我敢说下这样的猖狂话语，不过我们毕竟是在帮他们报仇，这话儿陆铁两人也说不出口，犹豫了一阵，然后把这些年来陆陆续续探听到的消息，说给了我们听。
　　原来巴鬼切练的这飞头降，并非寻常之物，而是最为恐怖和厉害的百花飞头降。
　　这百花飞头降名字好听，不过却十分恶毒，飞袭之时，会伴随着极为强烈的血雾和血花，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会被血舞之中潜藏的厉鬼给杀死了去。
　　巴鬼切已经修炼至飞头降的第五个阶段，不用再带着肠胃等消化器官同行了，也不用隔一段时间出发。
　　此刻的他，几乎是毫无弱点。
　　唯一惧怕的，恐怕就是阳光吧，因为飞头降这东西，一旦遇见阳光的话，就会化作脓水一堆。
　　听到这话儿，虫虫不由得笑了，说既如此，且歇息一天，容我准备一下，过两日我们再商议。
　　虫虫卖起了关子，我却莫名地一阵心安。
　　蛮莫蛊苗在这附近有一处山洞，与陆铁他们一同来的，还有好几人，虫虫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去见一见，毕竟如果真的要铲除巴鬼切的话，我们现在的人手到底还是有些少了。
　　跟随着陆铁、范腊梅两人，我们向东走了十几里地，终于来到了一个山窝子里，经过谨慎的暗号比对，双方重逢。
　　山洞里的人不多，只有三个，有一个还是个半大毛孩子，由此可见蛮莫蛊苗的凋零，想必他们这一次过来，估计也没有打算把巴鬼切如何，只不过是放不下心中的仇恨而已。
　　当得知我们是过来帮手的，并且还计划除掉巴鬼切的时候，三个年轻人顿时忍不住心中的欢喜，又蹦又跳。
　　我们在山洞里歇息了两天，这期间虫虫一直都忙忙碌碌，有时还不见人影。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她终于找到了我们所有人，告诉我们，说事情准备妥当了，今天夜里十二点，我们就把巴鬼切这个家伙给宰了！
　　我诧异，拉着虫虫到了一边，低声问你可想好了，我们该怎么办？
　　虫虫神秘一笑，说计划有变了，不过这回是否能够斩杀蝴蝶毒王巴鬼切，主要还是得看你才行。
　　我？
　　怎么又是我？


第五十八章 蒙在鼓里
　　计划有变！
　　按照我原先的计划，苗女念念负责将那飞头降给引出来，而我们则潜入到那蝴蝶谷里，试图将其身体给毁了去，弄得那东西回不了位，最终不得不死。
　　然而计划不如变化，事情又变得有些复杂，首先一点就是蛮莫蛊苗的介入，让我们可以备用的人手变得多了一些，再然后就是从陆铁等人的叙述之中，我们对于巴鬼切的飞头降，又多了一些更深的了解。
　　所以在虫虫的计划之中，由苗女念念带着她的阴灵鼠魔一起潜入蝴蝶谷，与她一起的，则有陆铁和范腊梅，另外三个年轻人，则在谷外负责接应。
　　为什么呢？
　　这几个年轻人，都没有经历过太多的挫折，能力并不算强，另外他们是蛮莫蛊苗最后的希望了，如果事情失败了，他们还能够得活，多少也能够给蛮莫蛊苗留下一点儿种子。
　　对于虫虫的安排，陆铁和范腊梅都表示了感激，只是这三个年轻人觉得有些不满。
　　他们敢到这儿来，就没有想到过能够活着回去。
　　那么负责吸引飞头降注意力的人，是谁呢？
　　很明显，这责任就落到了我的身上来。
　　虫虫告诉我，说能否斩杀巴鬼切，这事儿就看我了，对于她的话语，我还是挺相信的，但是对我自己却不相信。
　　说句实话，她嫌人家蛮莫蛊苗的年轻人实力不强，但是她却根本没有想过一点，好歹人家也是自幼熏陶修行，练的是童子功，而我呢，半路出家不说，而且还没有几个月，论起修为来，我未必是人家的对手。
　　而她却把这么重要的责任交到了我的头上来，除了毁人不倦，我实在是找不到别的理由。
　　不过好在她明确表示，说这事儿她会陪在我的身边。
　　听到这话儿，我多少还是松了一口气。
　　要不然，我总有一种上刑场的感觉。
　　确定了今天晚上行动之后，虫虫找了每一个人单独谈话，即便是那几个蛮莫蛊苗的年轻人，她也一一交流，表现出了十二分的细致，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心理的问题，我总感觉有一个矮胖矮胖的小子对她有一种色魂与授的非分之想。
　　每当那小子将眼神斜向虫虫饱满的胸口时，我都恨不得将这一对眼珠子给戳穿了去。
　　啊、啊、啊……
　　不对，我怎么能够对自己的阶级兄弟有这样的想法呢，我们可是要在一起卖命的啊？
　　不过那小子倒是真的挺惹人恨的。
　　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虫虫跟所有人都单独谈过话了，却唯独没有找我聊一聊。
　　我有些失望。
　　虽说大家挺熟的，但是你也不能这般区别对待啊？
　　不过我能够明显地感觉到，每一个人跟虫虫单独聊过话之后，原本充斥着的紧张和不信任感，一下子就扫空了，虽说大家对于此番行动已然是担忧不已，但至少多了几分士气，也觉得这事情不一定会失败。
　　她到底给这些人打了什么鸡血，竟然会有这般的效果？
　　我很想知道，但是却拉不下脸来问。
　　而且我知道，即便是我问了，那些人多半也不会告诉我，因为虫虫有一个极为恶劣的坏习惯，那就是最喜欢把我给蒙到鼓里，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满足她的恶趣味。
　　所有人谈过话之后，虫虫宣布，说事情都已经交代完毕了，大家应该知道，此战不为自己，而是为了那些逝去的亡魂，以及我苗蛊一脉的尊严，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因为如果失败了，大家的结果都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死，可懂？
　　众人沉重地点了点头，说知道。
　　虫虫却突然又是一笑，说你们别这么沉重，其实事情都处理好了，就不要那么紧张，等拿了巴鬼切的狗头，我们就算是把这一关给过了；陆铁，你们蛮莫苗寨日后可得记住，陆言可是走过了你们这儿一遭，可不许不承认啊，知道不？
　　这话题轻松，陆铁嘿嘿笑，说哪能够呢，等你们北上，到了我们的小寨子，一定大杯的米酒管够。
　　虫虫点头，说大家休息吧，养精蓄锐，到了夜里十一点的时候集合，准时出发。
　　众人士气高涨地应是，然后在这小洞子里各自睡去，我想了又想，还是找到了虫虫，说今天晚上马上就要决胜生死了，你跟我交个底，晚上我到底该怎么办，就算是死，我也得有个死法吧？
　　虫虫的目光流转，冲着我笑了笑，说怎么了，你害怕了？
　　我说哪能够？我要是害怕了，早就跑了，跟他们一样，说句实话，我自从答应留下来之后，就没有打算活着离开，不过你多少也得给我透一个底啊，我可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去，啥也蒙在鼓里。
　　她笑了，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世事莫不如此，你既然都已经将生死之事看淡了，事情就变得简单了，至于晚上该怎么办，我到时候再告诉你。
　　我问为什么？
　　她说没有为什么，现在跟你说的话，怕你睡不着，影响睡眠，再说了，世事多变，等到了时候告诉你，你会记得住一些。
　　我瞧见她是不准备开口了，也就没有多问，找了一块铺着干草的角落，气呼呼地睡了过去。
　　临睡的时候，我还在想——你个小妮子，总有一天我得被你玩死的，要真的是那样，早知道那天我就占了你的便宜，把生米煮成熟饭了，死了也没有遗憾。
　　这般想着，突然间脑子就是一阵剧痛，却是一块石头砸到了我。
　　我抬头望了过去，却见虫虫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她这一眼把我给瞪晕了。
　　什么情况，我想一想都犯罪么？
　　不对，为什么我脑子里刚刚想了一点儿童不宜的事情，她就能够察觉得到呢？难不成，这女人还能够洞彻人心么？
　　要真的是这样，我以后还怎么活啊？
　　我带着一腔愤懑而睡，梦里面各种噩梦，一会儿被那漫天的肠子给捆着，喘不过气来，一会儿又被那血雾给笼罩，里面万般恶鬼缠绕，呼啸而过，一会儿我又梦到了之前在蛮莫苗寨里的情景，从天而降的肉糜变成了我，而我的灵魂，则被吸入那飞头降之中，永受万世沉沦吃苦……
　　可怕的是，我做了这么多的噩梦，居然没有一个能够把我给吓醒来。
　　在梦里，我足足死了一百多次，到了最后，我居然都麻木了。
　　我擦……
　　等到了夜里我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浑身汗出如浆，臭烘烘的，大家伙儿见到了我，都下意识地回避，而虫虫则捂住鼻子，忍住笑，说你是不是尿裤子了，好臊啊，多大的人了，行了，我们知道你怕死，不笑话你，不过你是不是把这衣服给换一下？
　　我勒个去！
　　当听到她说出“怕死”二字的时候，我立刻知道这一百多个噩梦连篇，肯定也是这女人捣的鬼。
　　我心知肚明，却骂不出口，因为我没有任何证据。
　　没有证据就贸然出声指责，我一定会被她给活活拍死的。
　　我没有说话，自个儿出去，把衣服给换了一身，然后回来的时候，虫虫已经再跟准备潜入蝴蝶谷的人员在作告别了，三阳两语之后，他们走到了我的面前，都郑重其事地抱了一下我，用看烈士的眼神盯着我，然后充满期待地说道：“是成是败，就看你的了，加油、保重！”
　　他们就这般一个一个地过来抱我，搞得像是遗体告别一样。
　　等他们离开之后，虫虫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别愣着了，他们忙他们的，咱们还有事情要做呢。
　　我的心情低落无比，几乎要哭了，拉着虫虫，说你告诉我实话，我今天是不是真的得死了？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说你觉得呢？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有点儿像个怨妇了，赶忙调解了一下沉痛的心情，努力笑了笑，说我觉得不会，你应该舍不得我的……
　　听到我这话，虫虫走到了我的跟前来。
　　她长得十分高，仅仅只比我低一两厘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们四目相对，彼此呼吸着对方的气息，凝视了好一会儿，就在我望着她那完美的唇形，心猿意马的时候，她突然恶狠狠地踩了一下我的脚尖，冷冷地说道：“你想多了。”
　　说完话，她转身离开。
　　我跟着虫虫一路小跑，来到了林间的一片空地上，她停了下来，没有理会我，而是开始忙碌了起来，一会儿摆弄一下藤条，一会儿又动一动树枝，我一开始没有发现，等到了后来，这才感觉到这里是有专门做过布置的。
　　难道她这几天，一直都花了心思在这里？
　　我不知道，就看着她这般忙碌，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她冲着我说道：“咬中指，把血低落在这石板上。”
　　我下意识地按照她的话语，没有半点儿思考，直接滴血入内，结果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发现她已然不见了踪影，我愣了，朝着空地喊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没有回应。
　　而就在这时，我感觉到心脏一阵剧烈跳动，下一秒，一股血光之气从天空中陡然升起，朝着我这儿猛然扑来。
　　我仰起头，只能瞧见漫天的红光。
　　飞头降，来了！


第五十九章 飞头降，巴鬼切
　　我一仰头，漫天红光附体，朝着我兜头而来。
　　血腥气一下子就弥漫在了我的口鼻之中，无数黑影在血光之中浮动，化作万般游动的鱼，将我给笼罩其间。
　　我没有看到那飞头降至关重要的脑袋，也没有瞧见湿哒哒的肠子和内脏。
　　我什么也没有看见，双目之中，便是一片血色的世界。
　　如果是在一天之前，我或许会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然而此刻，我却变得有些麻木了。
　　并非是我没有反应过来，而是这场面，实在是……
　　我特么的实在是太熟悉了。
　　无论是谁，在经历过上百次的死亡，和同样的场景画面之后，都会下意识地麻木一下，觉得我擦，我这是不是还在做梦呢？
　　几秒钟之后，但我感受到了一股阴沉的力量，从头到脚地落下来时，这才恐惧地发现一个现实。
　　这不是在做梦，是真的飞头降啊……
　　我的天！
　　我下意识地大声吼了起来，想要叫虫虫过来帮我，或者说给我支一个招，然而这个时候，我早已身陷那百花飞头降的血雾之中，周遭尽是一片红色，哪里能够瞧得见虫虫的身影？
　　等等，不对劲儿啊？
　　从极度惊诧之中醒过来的我，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虫虫。
　　她从中午说起要斩落巴鬼切的人头起，就一直不对劲儿，刻意地与我保持距离，这是她之前所从来没有做过的，这绝对不是人多而特地做出来给别人看的，而是有意让我对她不要产生依赖心理。
　　只是，我一个普通人，不靠她，我拿什么打败这恐怖的蝴蝶毒王巴鬼切？
　　靠瞪眼么？
　　血雾之中，我想了一下，很快我又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无论这无数宛如飞旋刀片的黑影在我周遭如何划动，都没有能够靠近我的身子。
　　在我的身体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光，将这一切都给屏蔽了去。
　　聚血蛊！
　　我终于想起来了，是聚血蛊，这玩意炼制十分不易，无论是品相还是品阶，都是巫蛊之中的上上品，这玩意天生就自带光环，因为寄生于我的体内，我死了，它自然也活不下去，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它才会在独山苗寨的时候如此帮我。
　　而在此刻，它也是亮出了自己的存在气息来。
　　我虽然有些疑惑，不过却大致地想清楚了虫虫的思路，只是这东西为了自保，会勉强出一些力，但是凭着这个，就能够对抗修炼超过二十年以上的飞头降，实在是有些天方夜谭吧？
　　就在我又惊有疑的时候，突然间我的面前多出了一张脸。
　　这是一个凭空悬浮的头颅，它有着修剪精致的胡子和一张威严的面孔，黝黑的眼珠子仿佛能够看穿一切，而后它的嘴唇张开了。
　　它说道：“你是谁？”
　　这个头颅，应该是巴鬼切，对的，就是他没错，然而他为什么会突然找到我，问起这话儿来呢？
　　我心中一阵忐忑，想要左右看去，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这心思。
　　虫虫既然这般，我又何必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一般，紧紧地抓住她不放呢？我陆言是什么人，吃过无数的苦，受过无数的伤，一个人在夜里静静地承受着一切苦楚，我又何必这般娘娘腔？
　　想到这里，我心底里凭空多出几分勇气，捏紧双拳，冲着面前这恐怖的人头喊道：“陆言！”
　　陆言！
　　中国人对于自己名字的认同感，当真是无比强烈，当我叫出这个爹娘赐予的姓名时，整个人就突然间变得豪情万丈，既然每个人都是娘生父母养的，我又何必如此唯唯诺诺？
　　那头颅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说没听说过这名字。
　　呃……
　　你自然没有听说过我这样的小人物了，不过——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满嘴的血腥，脑海里却不断回荡着一个画面。
　　八年前的时候，我挤在学校外面的录像厅里看星爷的《功夫》，小混混阿星在火云邪神与小龙女夫妇赌场大战之时，选择了善良，选择了公义，帮助了当时弱势的小龙女夫妇一方，结果被火云邪神打得脑袋就进了地里去。
　　然而就在那个时候，几乎已经快要死掉的阿星，用手抓起了一根小木棍，轻轻地敲在了火云邪神的头上。
　　这一敲，没有任何力量，却表明了一种态度。
　　一种无惧邪恶的态度。
　　还有勇气。
　　我不断地想着，不断地想，然后胸口的热血开始沸腾了起来，紧捏双拳，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以前没听过，那很正常，不过我请你现在就住，我叫陆言，是过来找你讨收二十年前蛮莫血债的人。”
　　蛮莫血债？
　　那人冷了一下，突然间嘴巴一咧，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冲着我说道：“原来是蛮莫的余孽啊，我一直想着要斩草除根，不过你们像那地老鼠一样，东奔西走，根本就不露面，一时间也找寻不得，不过没想到居然找上了门来。不过，就算是蛮莫余孽有多差劲儿，也不至于派你这样一个渣渣过来吧，实在是……”
　　我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语，用迟缓而坚定的语气说道：“等等，我想纠正你一件事情，我并不是蛮莫蛊苗的人，我只是一个挑战者。”
　　“挑战者？”
　　我认真地点头，说对，挑战者，我从缅泰边境出发，准备北上，挑战苗疆三十六峒，蛮莫是我的第二站，只可惜我到的时候，才知道它二十年前就已经被你给灭了。你让我没有办法完成自己的任务，于是我只有折中一下，那就是你既然能够灭了蛮莫一族，那我把你给弄死，也算是完成了这一关，如此而已。
　　哈、哈、哈……
　　那悬空而起的头颅陡然间发出了一阵穿透空间的尖啸声，而与此同时，血雾周遭的黑影也幻化出了无数扭曲的脸来，无声地笑着。
　　这笑声并非无声，而是跟人耳能听到的频率不在一条线上，不过伴随着巴鬼切的笑声，却在不停的震动，将整个血雾里面的世界，都给变得鼓荡不休。
　　嗡嗡嗡……
　　疯狂大笑的巴鬼切没有再跟我争论，因为他觉得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就像是一个狂妄自大的小丑，根本没有必要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所以他选择了攻击。
　　唯有让这个家伙消失于世间，方才能够平息蝴蝶毒王的愤怒。
　　杀！
　　一声尖啸，无数黑色影子朝着我疯狂转动而来，这些影子不断旋转，化作了一张张扭曲的脸，有的我完全陌生，但是有的我却异常熟悉，因为它们我曾经在梦中有瞧见过，许许多多蛮莫蛊苗之中死去的人，他们的灵魂并没有得到救赎，而是化作了无数亡灵，变成了这飞头降的帮凶。
　　多了可怜的事情，而我陆言，会不会也要变成其中的一员了呢？
　　然而那暴风骤雨的席卷话之后，原本恐怖无比的百花血雾却并不能浸染我半分，而巴鬼切也终于不再暴怒，而是回到了我的面前来，恶狠狠地说道：“小子，你身体里，到底是什么？”
　　我笑了，说你不知道，为何会来？
　　他居然伸出了舌头，舔了舔嘴唇，然后说你别以为你这样，我就拿你没有办法，小子，我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你。
　　说话间，血雾之中突然伸出了一对手来，将我的身子给捉住，然后陡然间朝着上空急速拉去。
　　我下意识地挥动金剑，结果斩了一个空。
　　紧接着我的腰间一紧，被紧紧抓住。
　　我的脑海里想起了之前的梦，那人被拽入天空之中，再一次落下来的时候，却是变成了一摊肉糜。
　　我也会么？
　　就在我腾然向上的时候，突然间感觉到浑身一阵巨震，头顶好像触摸到了什么柔软的气场，刚刚升腾四五米，就不能再前，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耳边终于传来了一声话语：“用力望着前面的巴鬼切，真言，缚！”
　　真言？
　　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将手中金剑给扔掉，双手结起了内狮子印，然后朝着前方猛然一拍。
　　洽！
　　一阵发自内心的巨吼，化作了重重声波，拍向前处，而我体内也突然涌现出了一股巨力，将那飞头给连接，腰间的力量顿时就消失了，我从四五米的半空中跌落而下，在地上滚落一圈，直接一个跃身，将那脑袋给抱住。
　　我一抱，那脑袋就张嘴朝着我胸口咬了过来。
　　这东西的咬合力比鳄鱼都还要恐怖，我的胸口撕拉一声，居然被咬下来大块肉，露出了里面的内脏来，而就在此时，里面突然就射出数道银亮的丝线，将这头颅给紧紧的缠住。
　　唰！


第六十章 鼎炉易主，用心良苦
　　当瞧见数道宛如蚕丝一般的粘稠丝线，从我肚子里面射出来，并且紧紧缠住我面前这恐怖的脑袋时，当时的我整个人都有些懵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被操纵的宿命之感。
　　虫虫之所以让我过来对付这飞头降，绝对不是因为我身体里有聚血蛊，能够抵得住这个家伙的百花血雾，而是由更深层次的意图。
　　也正因为如此，使得她这一天都变得十分奇怪，仿佛害怕我知道些什么一般。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我猜不透虫虫的想法，因为她是一个十分擅长隐藏自己心思的女子，秀外慧中，整个人都宛若一个谜团。
　　事实上，她的诞生本身就是一个迷雾，光凭着一件雪瑞师父穿过的雪衣，再加上藏着半块补天神石的虫池，就诞生了她的意志。
　　而这一切，到底又是因为什么呢？
　　我无从猜想，因为此刻的我已经被面前的这一切给惊呆了，那凶狠的飞头降——对，没错，就是那个据说修炼至了四五层，已然有超过二十年以上岁月的飞头降，让无数果敢人民闻风丧胆、让无数权贵争相结交的飞头降，居然被我胸口豁口处的银丝给束缚了住。
　　当然，这并不是几根银丝，那只是一开始，紧接着有无数的丝线从我的胸口射出来，将那凶恶的头颅给缠住。
　　我与它之间，彼此粘连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
　　那头颅似乎对这种银丝有着本能的恐惧，立刻就发出了一声让人耳膜欲破的尖叫声，我一下子就腿软了，差一点儿就晕了过去，结果双眼一发黑，还没有失去意识，就感觉身子再次猛然一纵，朝着天空再一次腾飞而起。
　　然而这一次，它却带不到两米高，就再一次受到了阻力。
　　范围又矮了数分。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左边处传来了虫虫的一声大喊：“陆言，你现在听我说，将心志沉入神海，然后不断地喝念着九字真言，并且不停地结印！听到我的话没有，没有我的吩咐，你不要停，千万不要停，否则就会前功尽弃了！”
　　那头颅带着我，猛然转了一圈，使得我也能够瞧见得到，虫虫出现在了我的左边处。
　　此刻的虫虫已然再没有先前所表现出来的轻松模样，而是一脸紧张地站在十几米外，手中拿着一根翠竹竿，上面还有着十几片竹叶，她不停地挥舞着，踏着轻灵的脚步，不断地在周围起舞。
　　跳大神！
　　不对，这不叫作跳大神，而是应该叫做坛蘸，一种通过踏点，祈求苍天之力的手段。
　　我胸口的这头颅瞧见了，没有任何犹豫地直接陡然一拽，将我带着，朝虫虫的方向骤然冲了过去，然而没有冲出四五米，立刻又被一股柔和中带着几分坚定的力量给缓冲阻止了下来。
　　在我跟这鬼东西在此纠缠这么久的时间，她已经将之前预设的大阵给大致布下了。
　　我的心中欣喜若狂，冲着虫虫大声喊道：“虫虫，你困住它了么，太好了！”
　　我的废话让虫虫显得大为恼怒，冲着我严厉地吼道：“照我说的做，凭借着我的这阵法，根本就困不住它一刻钟，你若是想你我都死在这里，那就继续！”
　　这是她对我说过最严厉的话语，特别是那种语气，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我没有敢再多言，当下也是高声狂吼道：“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灵、镖……”
　　我反复地念着，而双手则不再管面前的头颅，而是开始结起了手印来。
　　不动明王印！
　　大金刚轮印！
　　外狮子印！
　　内狮子印！
　　外缚印！
　　内缚印！
　　智拳印！
　　日轮印！
　　宝瓶印！
　　两手名二羽，亦名满月，两臂则称两翼，又十指名十度，亦名十轮十峰，右手名般若，左手乃菩提，真言手印即是透过人体两手十个指头，配上心理想象的意念，契合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的秘法，继而能够与在法界已有成就的诸佛菩萨、大罗金仙的身密相互感应，从而获得力量。
　　我疯狂地结印，然后口中按照这印法对应吼出这真言，一遍又一遍，而那飞头降则带着我不断地飞舞，在场中不断地冲撞。
　　它的力量的是如此巨大，几分钟之后，我便感觉到周遭的滞殆，炁场越来越软弱，再也没有先前的坚决果断。
　　果然如虫虫所说的，这点简单的布置，根本难不住它。
　　想想也是那纵横缅北一带的飞头降，若是这般容易就受到束缚，就不可能横行至今时今日，都还没有人能够制得住它。
　　我不知道自己念了多少遍九字真言，也不知道自己结了多少个手印。
　　到了后来，我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机械的状态，脑子里也陷入了一片的空灵之中，而就在这个时候，脑子空空的我方才感知到胸口处传来的疼痛。
　　等等……
　　我念的真言，并非是针对于面前这凶悍的飞头降，而是自己。
　　尽管脑子里一片空白，但是剧烈的疼痛还是让我想到了这个事实，再接着，我的脑子里无意识地有各种各样的画面，不断闪烁而过。
　　所有的画面，都跟我白天做的那一百多个梦有关。
　　每一个梦都有一个我未曾注意到的细节。
　　而这些细节全部都串到了一起来的时候，我已经结得手掌酸麻的双手下意识地就又结出了几个全新的法印来——吉祥印、金刚大惠印、大轮坛印、摧伏诸魔印、宝冠持宝印、光焰火界印、缚思等仙印、准九头龙印……
　　这些法印在此之前我陌生无比，然而此刻我却几乎是靠着身体的记忆在不由自主地做着。
　　我的口中，还念念叨叨，说着一种我自己都讲不出名字的咒语。
　　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处，跳了三下。
　　疼！
　　每一下，我都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但通过之后，却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轻松，如此间隔很短，三次之后，突然间我瞧见自己的胸口处，有一坨粉色之物，朝着那飞头降的脑袋里面钻了进去。
　　砰！
　　我的心脏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我整个人的脑子里几乎都是一片空白，思维在那一刻似乎也几乎停止住了。
　　而几秒钟之后，我又回过了神来。
　　刚才仅仅只有一眼，但是我却能够肯定一件事情，那就是刚才钻入飞头降头颅里去的粉红之物，应该就是在我体内潜藏了数个月之久的聚血蛊。
　　这个八爪鱼一般的蛊虫，在我的心脏上面盘踞良久，之所以一直没有能够得到脱体而出，却是被朵朵和陆左分别做了禁制。
　　双方本来一直都在僵持，然而此刻，它终于脱离了我的身体，换了一个宿主。
　　也就是鼎炉。
　　在那一瞬间，我几乎都以为自己快要死掉了，因为之前好几个人都告诉过我，说我本来已经是死人一个了，只不过聚血蛊为了保证自己在出世之前，鼎炉安好，所以才留了我一条性命，给了我一口气息。
　　只要它一离开，我立刻就会死去。
　　然而我并没有死，尽管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但是我并没有死去，而是顽强地活着，意识存在。
　　很快我就意识到了一点，那就是我之所以没有死，是因为我在虫池之中待了三天。
　　这三天的时间里，我残缺的内脏得到了大部分的修补。
　　只是，聚血蛊为何会找到我面前这飞头降做了鼎炉呢，难道是因为我刚才胡乱结出来的印法么？
　　就在我一阵疑惑的时候，我面前的这头颅也终于发出了一声惨烈至极的吼叫声来。
　　它终于感受到了痛苦和恐惧。
　　而正是在这生命安全遭受到严重危机的时候，它也表现出了最为恐怖的力量来。
　　上天无路，下地总有门吧？
　　我感觉到脚下的泥土松动，低头一看，却瞧见我脚下出现了一个硕大的土坑，并且还随着时间，不断地扩大。
　　周遭更是天摇地动。
　　不多时，我很个人都陷入到了里面去。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飞头降的气色变得越来越差，周遭的血雾也开始不断的坍塌浓缩了去……
　　这是那聚血蛊更换了宿主之后，在疯狂地吸收着养料。
　　它吸食力量的速度，就连飞头降都感觉到恐怖无比，这使得那家伙挣扎的力道也变得越来越强，甚至有一种鱼死网破的冲动，我听到透明的空间里传来了无数的碎裂声，却是虫虫的法阵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束光芒，从远处射到了那飞头降的头上。
　　仅仅只是一束光，却让那飞头降便无无比惊悸起来，紧接着在几秒钟之后，这玩意开始变得柔软，大股大股的血浆脓水，从头颅上面往下滑落。
　　就在此时，一束光芒从飞头降的额头之上，陡然迸射出来。
　　我愣了一下，然而耳边却是又传来了虫虫的声音：“你此刻已经不是鼎炉了，只要抓住这道光，你就可以变成聚血蛊的主人，操纵它的力量啦——所以，是龙是虫，且看你的命运吧！”


第六十一章 咒诀降蛊
　　抓住那道光！
　　出于盲目的信任，我的意识都还未有转动，手臂却已经本能地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那光束。
　　结果那光束落入手掌之上，我立刻感觉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剧痛，我下意识地“啊”的大叫一声，这时又听到虫虫的话语：“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乃无上的炼蛊宝典，你就连一个小小的聚血蛊，都镇压不住么？”
　　手掌上传来一阵剧痛，然而虫虫的话语，却让我的心更加疼痛。
　　一直以来，说是让我跟着虫虫，照料她，然而事实上却是她一直像个保姆一般地照顾着我，不但教会了我各种各样的东西，而且还为了我操碎了心。
　　我直到聚血蛊透体而出的那一刻，方才明白一点，那就是她之所以一直瞒着我，不让我知晓，并不是为了看我笑话。
　　她是在隐瞒聚血蛊。
　　千万不要小看一只虫子的智商，那玩意可还是被誉为天下奇蛊之中，排名前列的独特之物，若是让我知道了她的整个计划，只怕那家伙也会知道，也定然会有手段阻止。
　　所以虫虫才会一再隐瞒于我，也才会通过梦中传道的方法，让我最终能够一气呵成地将其逼出体外。
　　聚血蛊离开了我的体内，将巴鬼切炼制多年的飞头降当做了鼎炉，让我彻底地拜托了受奴役的命运，也算是帮我把这病症给彻底治好了。
　　然而这并不是她的目的，虫虫还有一个更大的野心。
　　那就是让我成为聚血蛊的主人。
　　就如同当初炼制出聚血蛊来时的朱炳义和毒西施夏夕所想的一般，成为这历史上第二位聚血蛊的主人，甚至有机会觉醒出聚血蛊蕴含的十八脉记忆，最终领悟出耶朗大联盟的终极奥义来。
　　但是她能够做的，只有这么多了，至于如何降服聚血蛊，她也不能够给我代劳。
　　我不可能一直都她扶持下长大。
　　总有一天，我得学会自己走路，而这一天，也就是此刻了——这是一道门坎，我跨过去了，就能够有机会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而跨不过去，陆言还是那个陆言，一个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打工仔。
　　即便我有一个誉满天下的堂哥和师父，但我依旧还是我，永远都站不到与她比肩的位置去。
　　修行，只关乎自己，无关别人。
　　我知道自己可能是到了人生之中最为关键的时刻，既如同传说中的鱼跃龙门，你跳过去了，就是龙，跳不过去，就还是鱼。
　　当下我也是压住心中躁动不安的心思，张来手掌来，瞧见这玩意就像一大片的水母，一开始的时候只有一道光，然而张开身子之后，却有二三十厘米长，浑身透明，微微带着一点儿粉红色，将我的手掌完全覆盖，然后又有许多丝线滑出，如同针一般刺入我的手掌之上。
　　这丝线里似乎还灌注了毒素，刺激着我的神经，让我忍不住想要放开手，好缓解这疼痛。
　　然而它越是如此，我也越是不放手，一股血性从胸膛中浮现了出来，我不管不顾，开始盘腿坐下，念了一遍九字真言“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然后开始默念起了《金刚萨埵降魔咒》。
　　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之中，真言一脉为备注内容，并非原著所写，而是那个叫做洛十八的人编注上去的。
　　这玩意属于密教的“九会坛城”，是属于佛教与印度教结合的变种。
　　事实上，在巫蛊流传的远古时期，当世之间的确罕有能与之抗衡着，而后道佛两教崛起，再加上统治者的大力宣扬，使得成为了主流，而巫蛊之术则在一片人人喊打的氛围中，化作了乡野之间的谈资。
　　为了取悦官家，无论是道，还是佛，两教对于抗衡和压制巫蛊的研究都走在了前列，而洛十八则采用了“师夷长技以制夷”的曲线手段，化作了另外一套路子。
　　这《金刚萨埵降魔咒》，是我唯一能够想到镇压聚血蛊的方法了。
　　如果它没有用，我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我盘腿而坐，一遍又一遍，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显得有些紧张，刺痛如同毒蛇，总是困扰着我，到了后来，我渐渐地能够咀嚼出经文之中蕴含的意境，整个人都处于了一片空灵之中。
　　莫名的，我感觉自己似乎与这世界之外的另外一处世界建立了联系。
　　一种强大而具有威严的意志正在与我接触，双方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最后一股力量跨空而来，直接降临到了我的心中来。
　　这种力量充满了温和、宽厚以及无边无际的慈悲。
　　我整个人就仿佛浸润在温泉之中。
　　暖洋洋的。
　　没多一会儿，我感觉到自己口中念起的经文，仿佛有无数的扩音器一般，无数的人都在与我一起念诵，那声音层层叠叠，不断回荡，在我的世界之中翻滚不休。
　　我感觉自己的骨骼、血肉，甚至每一个细胞都在为之陶醉，沐浴于无尽的威严和慈悲之中。
　　不知不觉间，我又重新苏醒了意识，这情形让我十分的懊恼，因为我已然沉浸在了那种阳光田园的世界中不能自拔，而意识的回归让我下意识地感受到了自己身处空间的狭窄，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憋屈。
　　然而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并没有太多的变化。
　　难道这是我在做梦？
　　我痛苦了许久，终于睁开眼睛来，接着被一缕阳光给刺得生疼。
　　这是一缕朝阳的光芒，透过林间照耀在了我的脸上。
　　天亮了？
　　时间怎么会过得这么久，我记得之前的时候，应该是凌晨一点钟左右啊，怎么一晃眼，就过去了这么久？
　　保持着盘腿而坐状态的我下意思地抬起了手，发现上面什么都没有。
　　我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发现光滑如初。
　　我之前不是被那飞头降将胸口给咬开，露出里面的内脏来了么，怎么这会儿又变回去了，难道真的是在做梦？
　　我疑惑了好一会儿，这才往周围看。
　　首先进入我眼帘的，是不远处一个还冒着黑烟的骷髅头，这骷髅头上面还有许多黏液，阳光照在上面，冒出缕缕黑烟，烟雾中似乎还有无数凄厉的嚎叫和挣扎，然而即便如此，阳光还是无情地洗刷了一切。
　　很快我又在不远处瞧见了倒地不起的虫虫。
　　我赶忙爬了过去，瞧见这女子趴倒在地，双眉紧皱，昏迷不醒，我拍了拍她的脸，发现有温度，又试了一下鼻息，也在，这才心安一些。
　　没有死，那她怎么会晕倒在这里呢？
　　难道是透支过度？
　　我想起了昨天在最紧要的关头，她从眉心处发出的那一道光，那光芒之中，有最纯粹的太阳精火之气，正是这个宛如眼光一般的光芒，将那凶恶的飞头降给制住了。
　　只是后来，我整个人都沉浸在了离奇的世界之中，不管不顾，就再也不知道后果。
　　昏迷之中的虫虫，有一股别样的魅力，望着她那张清丽的小脸儿，还有饱满噘起的红唇，我心猿意马，控制不住想要吻她一下的念头。
　　这念头一生出来，就再也按捺不下去。
　　亲一下她吧，放在她现在也不晓得，怕什么呢……
　　亲一下吧，死了也值得……
　　亲了吧……
　　无数的小恶魔在我脑海里不断盘旋，然而想起虫虫昨日为了所作的一切，以及此刻昏迷至此的结局，我突然间恨起了自己来。
　　如此趁人之危，不说别人，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我将虫虫放回了草地，去旁边找那散落的背包，想要找点儿药物出来，没想到刚一转身，身后传来一声幽幽的话语：“你刚才若是真的亲下来，信不信我把你的脑袋也给拧下来？”
　　我一阵诧异，回过身来，说你醒了？
　　我满脸惊喜，而虫虫则是冷若寒霜，盯着我，说你刚才为什么不亲呢？
　　我心中吓得忐忑不已，不过还好没有被抓个正着，所以倒也还算是淡定，摸着头，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这么漂亮，我忍不住是正常的；不过想了一下，觉得这样做太不君子了，不如等你醒过来，咱商量过后再亲也不迟，对吧……
　　虫虫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收起你的那点儿龌龊心思，等下辈子吧。
　　我缩了一下头，笑笑没说话。
　　她凶完我后，又问起，说你昨天倒是安逸了，累得我还要控制那飞头降，疲惫得要死——对了，告诉我，那聚血蛊是否已经认主了？
　　什么？
　　对啊，我醒过来之后光忙别的了，最重要的事情却根本忘记探寻，听到她的提醒，我没有犹豫，立刻闭上了眼睛。
　　过了几秒钟，我心中一动，将右手的食指竖了起来，口中轻轻念道：“出来吧！”
　　一语说罢，我的指尖处便有一道光芒升起，紧接着这光芒开始柔和地往外扩展，一点一点，到了最后，却是化作了一大团透明中带着些许粉色光芒的水母状软物，悬停在了我的指尖处。
　　望着这玩意，连一向淡定的虫虫都忍不住赞叹了一句：“好美啊！”


第六十二章 大仇得报
　　聚血蛊被我用《金刚萨埵降魔咒》，借助着佛陀的力量给降住了。
　　而且还是在我“昏迷”过后，所以这也是我第一次瞧见它的模样。
　　与在我体内如同八爪鱼一般不同，这玩意长得真的很像是水母，柔柔软软的，摸起来有一种硅胶的触感，身子柔软地动着，像是水母在水中游动，而伞盖下方的主体处，则有许多细丝伸出来。
　　这丝带像是杨柳树梢，十分柔软，然而我吃过其中的苦头，却知道这玩意有着超出想象的锋利。
　　我细细数了一下，总共有十八根的细丝条。
　　十八根，应该是代表着当初孕育出这聚血蛊的十八个人吧，仔细想想，除了在缅北降头师那里遇到小刘之外，其余的人，都不知道在何方。
　　不过说句实话，受到了这般的折磨，他们即便是能够活下来，估计也支撑不了多久，就会痛苦而亡。
　　如此说来，这个“漂亮”的小东西，可是十几条人命凝结出来的。
　　如此想想，我再也没有降服聚血蛊的得意和骄傲，反而有了一种沉重的责任感来——这些和我曾经在同一个地牢里面待着的兄弟姐妹们，尽管我们有的都没有见过面，彼此也不认识，但是我们却有着同样的一个经历。
　　现如今，那女人费劲千辛万苦炼制出来的蛊虫，却是被我给降服了。
　　那么，我就有责任作为十八个人的代表，给你们报仇。
　　总有一天，我要把那个化名夏夕的毒西施给抓到，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心里面装着血仇，而虫虫却并没有，她望着这“美丽”的聚血蛊，下意识地伸出修长的手指来，想要触碰一下那小东西的伞盖。
　　然而她刚刚一接近，那聚血蛊便宛若受惊一般的猛然收缩，十八根长须就开始有规律地蠕动起来，摆出了一副攻击的态势。
　　虫虫不敢再向前，而是看着我，略有些娇嗔地说：“你就不能让它乖一点儿？”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难得地露出了一些小女儿神态，有点儿像是撒娇，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就是突然一跳，脸也有些红，冲着手掌上飘浮的聚血蛊说道：“小宝贝，乖，这是你的妈妈，要保护她，不要让她受伤害哦……”
　　这话儿一开始挺正常的，然而虫虫却并不是蠢人，很快就听出了别的意味来，狠狠瞪了我一眼，说你什么意思，我是它妈妈，谁是它爸爸？
　　我得了便宜，只是笑，也不解释，然后试图通过意念，与这聚血蛊进行沟通。
　　过了几秒钟，那小水母就柔柔地挥动伞盖，一沉一浮，最后落在了虫虫的肩膀上来，用柔软的伞盖缓缓地摩挲着虫虫的脸。
　　虫虫显得十分惊喜，开心地说道：“哇，它还真漂亮呢！”
　　我适时说了一句，说哪有你十分之一的美丽？
　　许是这萌萌的小水母让心情变得不错，虫虫这回对我倒是没有再那般凶巴巴了，微微一笑，说你这嘴儿，就像抹了蜜一样。
　　我听得心中一阵得意，没想到她回头又说了一句话：“早知道这样，我就自己降服这小东西了，可惜……”
　　可惜你妹啊！
　　这聚血蛊可是我费尽心血、拼了老命给降服的，哪有那么容易？
　　这想法一念而过，不过我立刻想到了虫虫的诸般筹划，也晓得她若是真的动了心思，想要降服这聚血蛊的话，其实也并非难事。
　　而且更值得一提的是，她仅仅凭借着从蛮莫蛊苗那儿得到的几条有限线索，便根据我们目前的条件，设下了这么一个几乎是天衣无缝的大局来，尽管是屡次遇险，差一点儿就挂了，但终究还是完成。
　　如此想想，当真是好厉害的心机。
　　就在我后背出汗的时候，这个女孩子突然对我提了一个问题：“对了，你说我们给它取一个名字怎么样？”
　　取名字？
　　呃，大姐，我在认真思考很严肃的问题呢，你能不能别这么闹啊，它不就叫做聚血蛊么，为什么还要再取一个名字出来？
　　似乎能够猜到我在想些什么，虫虫跟我解释道：“聚血蛊此物，一直都存在于传说之中，无人了解到底是什么形态，所以它的外形并没有什么关系；而此物的名头特别大，你如果直接叫做聚血蛊，只怕会引来无数人觊觎，你确定现在的你能守得住这玩意么？”
　　她说的好像挺有道理的，我点了点头，说那你觉得叫什么好呢？
　　虫虫试探着问我道：“叫小红？”
　　小红？
　　你确定？
　　我双目一睁，感觉到脑子都快要炸开了——我的天，这小东西到底哪里红了？
　　而且，咱们要不要取这么烂俗的名字啊？
　　呃，等等，也对啊，你的记忆是承袭自蚩丽妹的，她们家普遍都不会取名字，不是蚩丽妹，就是蚩丽花，如此想想，取名小红，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
　　虫虫望着我一脸纠结的表情，说怎么，你有意见？
　　我勉强挤出了笑容，说没有，你开心就好。
　　虫虫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来，摸着那小水母说道：“那好，从今以后，你就叫做小红了，小红、小红……”
　　小水母扇了扇伞盖，显得十分无辜。
　　看过了聚血蛊，我这时方才问起来，说巴鬼切的飞头既然已经被晒成了这副模样，那么说这个家伙应该就已经解决了，但是其余的人呢，他们现在在哪里呢？
　　虫虫一愣，说哦，对呀，倒是忘记他们了。
　　我说他们会不会被发现了啊，之前你有没有跟他们约定好在哪儿汇合？
　　虫虫摇了摇头，说不用，我们直接进蝴蝶谷里面去就好了。
　　去蝴蝶谷？
　　我愣了一下，说这怎么行呢，那里面除了巴鬼切，还有他一百多名弟子，以及四五百的雇农呢，有这些人在，凭着我们几个人，能够做什么？
　　虫虫笑了，说巴鬼切你都不怕，还怕这些？
　　我摇头，说不是怕，只是觉得不应该以卵击石而已，我觉得既然蛮莫蛊苗已经大仇得报，就不必节外生枝。
　　虫虫微笑着说道：“我明白你的顾虑了，实话告诉你，蝴蝶谷里面，巴鬼切是一家独大，手下像样一些的高手都没有啥，厉害的倒是有几个，不过我昨天做了布置，现在哪些人得知了巴鬼切已然死去，必然就是树倒猢狲散了，你放心跟我走便是了，不碍事的。”
　　她昨天作了布置？
　　我想起昨天苗女念念、陆铁和范腊梅等人临走时的神秘表情，知道必然又是有一些猫腻在，于是不再多言，收起了聚血蛊，将那发黑的颅骨收敛，与她一同朝着蝴蝶谷走去。
　　此地与蝴蝶谷相聚二十余里路，一路艰辛，不过很快我就发现了一件奇妙的事情过来。
　　之前的时候，我走一段儿山路，就会变得气喘吁吁，累得不行，然而此刻无论山地还是陡坡，我都能够如履平地，就好像长期穿着沙袋的人，一下子解脱了束缚，从内到外，都感到无比的轻松。
　　不但如此，还有源源不断的气息从心脏的位置朝四周涌出，力量从传递到四肢去，我恨不得连蹦带跳，一路狂奔而走。
　　结果走了一路，被虫虫骂了三回，说我别跟打鸡血一样，淡定点，等一等女孩子。
　　尽管被骂，但我却是笑容不减。
　　要晓得，她以前都是骂我像乌龟一样，温温吞吞的，到底想要拖到什么时候。
　　聚血蛊认主的好处许多，然而还没有等我仔细体会，就已经到了蝴蝶谷之前来，然而到了这里，我却给汹涌的人潮给吓了一大跳。
　　我眼前的，是无数个肩挑担扛的男女老幼，朝着我们这儿汹涌而来。
　　一开始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转身离去，以为这些人是过来要打我的，结果当我定下神来，才发现这些人却好像是要逃难的一般。
　　他们迎着朝阳，从我的身边欢欣鼓舞地走过，理都不理我和虫虫。
　　我能够从这些人的眼睛里面，看到对于明天的希望。
　　我愣了半天，而虫虫却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在我决定要除掉蝴蝶毒王巴鬼切的时候，你可曾有想过自己会变成那个让人敬仰的英雄，而这些人之能够得以重获自由，都是因为你的功劳？
　　我终于明白了虫虫之前的话语。
　　我一开始还把蝴蝶谷的这些雇农当做敌人，此刻一看，方才知道，受尽奴役的他们，远远比我们要更加地痛恨巴鬼切。
　　待人流少了一些，我们方才走进了蝴蝶谷，越过大片大片肥沃的良田，以及雇农居住的窝棚村寨，我们来到一处大片的奢华建筑面前，瞧见苗女念念和蛮莫蛊苗的那些人都站在门口。
　　虫虫让我把巴鬼切头颅的骸骨拿了出来。
　　当我们走近的时候，那蛮莫蛊苗的所有人，都朝着我深深一躬，口中高呼道：“蛮莫蛊苗，感谢两位高义，为我族报仇！”
　　接着以陆铁为首，全部都跪倒在了地上去。


第六十三章 打土豪分田地
　　蛮莫苗蛊一行五人，眼眶里满是泪水，将身子低伏，趴在了那石板地上，额头都几乎贴在了地面上去，说话间，也是几多哽咽，痛哭失声了起来。
　　二十年了，二十年！
　　整整一代人的梦想，那些如丧家之犬一般狼狈逃回滇南边境的蛮莫残族，没有一日不想着复仇，把这个将自己族群给灭掉了的蝴蝶毒王给除去，借以告慰那些死去族人的在天之灵。
　　然而他们无数次的努力，却终究因为身单力薄而失败。
　　既便是如此，二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年轻人都已经生出了白发，襁褓里的婴孩也变成了大人，他们依旧还是放不下心中的仇恨。
　　即便是报不了仇，他们却还是来了。
　　此番前来，他们未必想着能够报得了仇，只不过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了这仇恨。
　　这儿，是他们蛮莫蛊苗的根，忘记了耻辱，就等于忘记了历史。
　　而忘了历史的族群，是没有未来的。
　　我理解这帮人心中大仇得报的激动，却不能接受一大帮子人跪拜的场面，赶忙上前过去，将陆铁给扶了起来，然后对所有人说道：“你们都起来吧，我们除掉这狗东西，并不是为了让你们跪拜，若是再如此，我转头离开了啊！”
　　我故作生气，而旁边的苗女念念也劝道：“对啊，谁也不是高人一等，何必跪倒在地？起来吧，大家站着说话多得劲啊，何必跪得膝盖疼？”
　　我们两人一阵劝，好说歹说，蛮莫众人方才爬了起来，不过陆铁还是朝着我再次一拜，说多谢恩公高义。
　　旁边的范腊梅瞧见我手中的颅骨，说这就是巴鬼切那老贼的脑袋？
　　我那一衣服包裹着的，摊开来，说对，只可惜这飞头降见到阳光之后，皮肉消融，立刻就化作黑烟消散，再也瞧不清楚具体模样，不过我可以跟你打包票，这玩意绝对是巴鬼切的，如假包换。
　　说罢，我将这玩意递到了范腊梅的手上。
　　我对这玩意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只觉得累赘，要不是虫虫坚持让我带着，我早给扔在了原来的地方去。
　　不过在蛮莫蛊苗族人的眼中，这玩意可是个宝贝，范腊梅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眼中充满了各种纠结的情绪在里面。
　　蛮莫五人都在围观这黑漆漆的颅骨，而这边苗女念念则向虫虫拱手，说姐姐当真是智谋无双，居然真的将这威震果敢的飞头降给灭了，阿娜念佩服。
　　虫虫微微一笑，说你们做得也不错，偌大的山谷也给你们料理赶紧了，未必比我们容易。
　　苗女念念说若不是姐姐给的药方子和办法，哪里有这么容易啊。
　　两人讲了几句，听得我云山雾罩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插嘴说到底什么情况啊，蝴蝶谷那四五百的雇农逃跑不算啥，但是他不是还有一百多名弟子呢，那可都是厉害角色呢，我在梦里的时候，瞧见过他们强攻蛮莫苗寨的时候，可都是凶悍得很呢。
　　虫虫洒然一笑，说厉害是厉害，不过都是些打惯了顺风仗的家伙，只要巴鬼切一倒，这些人跑都跑不及，哪里能生出什么抵抗的心思呢？
　　念念一笑，并没有多做解释，而是领着我们走进了那宽敞的偌大殿堂里去。
　　走入里面，我这才发现那满院子横七竖八地躺着些尸体，有的胸口有伤，鲜血流出，早无声息；而有的则还活着，只不过是昏迷不醒而已。
　　我大约看了一下，发现死者大部分都是年岁挺大的，三十以下的人，基本上没有死者。
　　我能够猜得到，下手杀人的，恐怕就是蛮莫蛊苗的五人，而之所以杀那些人，估计是因为他们的手上，有着蛮莫蛊苗的血债吧？
　　至于年轻的，当年根本就没有出生，或者年幼，倒也不会滥杀无辜。
　　念念跟虫虫低声汇报着什么，我瞧着一路走来，并无太多厮杀，估计这兵不血刃的情形，用毒的可能居多。
　　只是不知道虫虫到底给念念用了什么毒物，居然能够将以“毒王”自居的巴鬼切弟子纷纷中招。
　　不过我对这事儿兴趣不大，也不想多问，被念念一路带到了宏大建筑的三楼来。
　　三楼是一个设计极为精妙的空间，偌大的房间除了隔断之外，其余的便都是铺设了木地板的修炼房，四处都挂着各种各样的经诀和鬼画符涂鸦，房间的四面墙上，有长长的玻璃幕墙，能够看清楚整个山谷的情况。
　　居高临下啊。
　　我们走上来的时候，瞧见在正中心的蒲团上，坐着一个身穿大红色法袍的无头之人。
　　在那人身边的不远处，躺倒这三个男子，这些人浑身上下都冒着黑色而细小的甲壳爬虫，那些虫子不断地蠕动着，将这一大片儿的区域都给布满了去。
　　上了楼，念念跟我们说：“那地方有一个禁制，我不敢妄动，就一直留着。”
　　我愣了一下，说你们没有动过他的身体么？
　　年年摇了摇头。
　　我听在耳里，心中顿时就是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我原本以为的计划，是兵分两路，我们这一路是最为凶险的飞头降，而另外一路，则是过来对付那头颅离体的身体，没想到……
　　他们根本就没有这么做，而之所以如此，恐怕还是虫虫并没有安排吧。
　　她把重注，压在我的身上来。
　　我闭口不言，而虫虫则没有任何话，直接朝着那道场中间走了过去，路过那几具尸体边缘的时候，鞋子底踩在了那些虫子的身上，发出“咔、咔”的声响，宛如下雪天踩在雪地里面的感觉。
　　我听得鸡皮疙瘩冒起，浑身都不得劲儿。
　　虫虫走到边缘的时候，便有一道光芒挡住了她的脚步，她往前走，结果一股蓝色火焰无端升起，差一点儿就将她给烧着了去。
　　虫虫退了一步，手一挥，那火焰就灭了，而她也没有再进，而是回过头来，朝我招手，让我过去。
　　我绕靠了那几具尸体，走到跟前来，她示意我将手放在刚才的地方。
　　我照着做，那光芒再次升起，然而还没有接触到我的手，就一下子闪开了去，紧接着整个空间陡然一震，我感觉眼前一阵开阔。
　　然而实际上什么都没有改变。
　　不过这个时候虫虫往前走，却再没有光芒与火焰阻挡。
　　看得出来，巴鬼切这身体之外的禁制，恐怕是费了许多的心思，除了他本人之外，无人能够打开，但我因为诛杀了巴鬼切，身上留有他的气息，所以也就能够将其破解。
　　我是这般推测的，而虫虫走到了那无头尸身前来，摸了两下，毫无意思，便回过头来，对蛮莫的人说：“这身体，你们要带回去不？”
　　陆铁笑容满面，不断地点头，说要得、要得。
　　他的笑容朴实而憨厚，就好像站在丰收地头的农民一般，笑得眼角边都是褶子。
　　我对他们的行为有点儿无语了，没有多言，而这时虫虫一把揪住了巴鬼切的尸身，将其往着旁边推开。
　　她接着又踹了一脚，将巴鬼切屁股下面的蒲团给露了出来。
　　她弯下腰，将那蒲团给移到一边，然后摸索了一番，居然打开了一个暗格，提出了一个箱子来。
　　那箱子是金丝楠木的材质，十分名贵，上面有一个精巧的锁，她瞧了一眼，直接用手一拧，那锁就断了，我探头过去一看，居然连这锁都是金的？
　　既如此，那这箱子里面，到底有什么好东西呢？
　　我下意识地探头，而虫虫也没有避嫌，直接打开，从里面拿出了几本手抄书，一堆珠宝、美金和金条，两个铜碗、一根镶嵌着宝石的木杖、一面镜子，以及铺在最底下的几幅软鳞甲。
　　她一边翻，一边撇嘴，说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啊，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咦，等等，这是什么？
　　她用右手纤长的食指中指，和从箱子的间隙里夹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锦绣布袋来，对着外面的光线打量了一下，脸色不由变得奇怪起来。
　　我瞧见那散落一地的珠宝，她瞧都不瞧一眼，唯独对这锦绣布袋情有独钟，不由得好奇，说这是什么？
　　虫虫大概看了一分多钟，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说巴鬼切这家伙的收藏里面，估计也就这个东西算是不错，这一回除掉他，你居功至伟，那就归你吧。
　　她将那锦绣布袋一抛，丢到了我的手上来。
　　我的目光其实还停留在递上那一大堆的财物上面，听见她把这布袋给我，心中不由得一阵难过——我说虫虫姐，你都说我居功至伟，咱能赏点值钱的东西不？


第六十四章 即刻入境
　　虫虫瞧见我的目光一直还停留在地上那堆珠宝、美金和金条上面，不由得哭笑不得，对我说：“怎么，你觉得我分配不公，对吧？”
　　我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只能嘿嘿笑，说哪能呢，其实说居功至伟，还得是你在运筹帷幄，至于我，不过是卖点苦力罢了。
　　虫虫瞪了我一眼，说言不由心，有眼无珠的家伙。
　　她骂了我一句，然后将那几本手抄书拿起来，说这三本书，一本是蝴蝶谷的财物账目，一本是人员名册，还有一本呢，是修炼飞头降的法门，对你们都没有用，我收着；木杖我拿着，当个拐杖用，镜子念念拿着，可以没事的时候梳洗打扮，至于这两个碗，蛮莫一个，独山一个；所有的钱财你们两家也是平分，软鳞甲怪重的，陆言你要是喜欢就穿一件，其余的也平分——好啦，分赃完毕，呵呵……
　　她轻描淡写几句，就把最涉及利益关系的事儿给办妥了，众人之中，隐隐以她为首，所以她的分配，最有权威。
　　不过对于她的分配，无论是念念，还是蛮莫五人都不敢接受。
　　他们纷纷说这怎么行呢，我们出力甚少，咋拿了最大分量的东西，这不公平……
　　虫虫耸了耸肩膀，说什么最大分量的东西？我不是说了么，这家伙手上的袋子，才是最值钱的，你们这些都是些俗物，金银珠宝，于我们无用，但是对你们的族人却有莫大帮助，拿过去，生活就能够过得好一点，也就有心思多研究修行之事，不要跟我推辞，本姑娘最不喜欢我的决定，被人质疑了！
　　她说得严肃，旁人都不敢再多言了，不过脸上都喜气洋洋的，充满了笑意。
　　与此同时，他们也对面前这个女子，充满了敬意。
　　接着虫虫随意地把那些钱财分成两半，让念念和蛮莫蛊苗的人各自拿着。
　　那蛮莫蛊苗的人瞧见这金丝楠木箱也是个不错的东西，就要了来，直接拿着装起，由先前对虫虫满眼星星的矮壮少年扛着，而虫虫则大略地翻了一下那两本账目，随手撕碎。
　　她皱眉说都是些流水账，这里面还有别的地方有钱财，不过蝴蝶谷一破，捡洋落的人就多了，我们还是不要在此久留的好，免得惹上麻烦。
　　她不是怕麻烦的人，我不知道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不过大家对她已经是十分信服了，没有再多言，匆匆离开。
　　我们回到了山谷外的那个山洞前，大概整理一翻之后，蛮莫蛊苗的人又跟我们再次道谢，并且将他们现在的具体地址告诉了我们，让我们北上的时候，务必去一趟他们寨子，让其余的人，也好好见一见蛮莫蛊苗的恩人。
　　他们离开了，扛着一大箱子，还有巴鬼切的尸身和头颅，而我们却并没有走。
　　念念背着一大包的钱财，自然不好上路，而我则是刚刚降伏聚血蛊，也得有一段适应的时间，所以在念念派她那大老鼠去通知族人过来的时间里，我就抓紧，将这聚血蛊的妙用体会一下。
　　我记得以前有一个广告，叫做“小霸王其乐无穷”。
　　这广告词如果套在聚血蛊身上，我觉得也是十分合适的，事实上，这玩意就相当于在体内加装了另外一个心脏，给我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力量和气息，它有一整套的循环系统，我尝试着闭气，结果硬是憋了十来分钟，竟然也没有想要呼吸的想法。
　　要不是觉得不习惯，我甚至觉得自己都可以无限憋下去。
　　汽车的汽缸越多，马力越大，而人也是。
　　我感觉以前的修行，总是到了一定的程度时，就会有一种停滞感，就像爬坡，总是爬到半截就再难继续，然而此刻却不一样，轻轻松松就弯道过线，总有一种事半功倍的感觉。
　　这几天的时间里，我几乎是如痴如醉地在修行、打坐，觉得身子僵直了，就固体练习，沉浸在力量快速增长的世界之中。
　　虫虫那几天则除了偶尔叫小红，呃，也就是我的这个聚血蛊出来陪她玩儿之外，基本上都是在外面跑，不知道是干什么，我问念念，她告诉我，说蝴蝶毒王巴鬼切的败亡，使得这一片的势力被重新划分了，现在外面打成一片，正在争夺那家伙留下的遗产呢。
　　巴鬼切遗产的精华，大部分都在蒲团下面暗格的楠木箱子里，而虫虫告诉大家，说给我的那个锦绣布袋，这是最贵重的一件。
　　这般想着，我这才将那已经被遗忘的袋子给摸出来，左右打量了一下，发现除了有用金丝在表面上穿线，纹出一些古里古怪的符文之外，并无别的异常，手伸进袋子里，也是空空如也，啥情况也没发生。
　　一破袋子……
　　又过了差不多一天，傍晚的时候，熊火带着十来个独山苗寨的兄弟跟着阴灵鼠魔赶到了这儿来，见过礼后，听念念说起了当日情形，特别是我亲手“灭”了飞头降之事，大为震惊，对着我长长一躬，说多谢陆兄弟了。
　　我朝他还礼，说熊榔头何必多礼，这是那蛮莫蛊苗的事情，你谢什么劲儿？
　　熊火说话不是这么讲的，虽说蛮莫蛊苗与我独山向来都有嫌隙，但大家毕竟同根同源，在这千里之外落地生根，也算是同气连枝，当年蛮莫被巴鬼切斩除，我是主战派，准备报仇的，结果最终还是被方老以大局为重，拦了下来，心中一直都有挂碍，现如今你帮着报了大仇，叫我怎么能够不欢喜呢？
　　说罢这话，他又朝着虫虫拜了一回。
　　这汉子平日里最为骄傲，能够让他这般折服，说句实话，我的心里面，挺有成就感的。
　　随后念念将分到的珠宝财物递交给熊火，这大笔的财富将同行而来的一众人等都给震住了，独山苗寨独立于世，自给自足，虽说是丰衣足食，但也没有多少进项，哪比得上蝴蝶谷这里大量种植的罂粟毒品赚钱呢，故而一时间也花了眼。
　　苗族人厚道，一开始的反应是震惊，随后也是无功不受禄，不准备接受此物，最终还是念念将其劝了住。
　　熊火带人过来，将钱物接收了去，又去蝴蝶谷外围查探了一番。
　　因为此番钱财实在是太过于厚重，他们也不敢久留，匆匆离开，而我们则修养妥当，再次上路。
　　这一回，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轻松许多，鼎炉和主人，到底还是有着很大区别的，我现在比之前的虫虫更加活跃，在丛林中恨不得飞奔起来，一会儿又像那人猿泰山，在树上荡来荡去，天性完全解脱。
　　这事儿，可比正正经经上班，可要舒爽许多。
　　如此走了半天，我方才从兴奋之中回过神来，突然发现我们的行李都不见了。
　　一开始我太过兴奋，脑子发烧，什么都没有发现，现在却好像失忆了一般，我慌忙找到虫虫，讲起此事，虫虫和苗女念念都忍不住哈哈直笑。
　　两人的笑容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了半天，虫虫将手伸出来，说把你的锦绣囊拿给我。
　　我一愣，从兜里将那破布袋递到她的手上。
　　虫虫接过来，手微微抖了一下，然后从里面摸出了一个硕大的背包来，可不就是我的行李么？
　　再一摸，念念的背篓也出来了。
　　我的嘴巴大大，眼睛也瞪得滚圆——我勒个去，这、这也太过于惊人了吧，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为什么会有这么神奇的事情？
　　一巴掌大的布袋子，居然能够装得下这么多东西？
　　我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为之颠覆了，而旁边的苗女念念则捂着嘴，笑着说我原先还以为虫虫姐高风亮节呢，原来她最偏爱的，还是你呢。给我这么一个纳须臾于芥子的法器，就算是给我一百万、一千万美元，我也不换呢。
　　纳须臾于芥子？
　　念念点头，说对啊，这东西是极为罕有的法器，据说来自于中原以西，很厉害的一个地方，多的东西不能放，随身行李什么的，随便往里面扔就是了，多么方便啊。
　　我说那我之前试过，怎么什么也没有呢？
　　虫虫说法器法器，那得用瞧劲儿，方才能够打开的，你直愣愣地伸进手去，能摸到什么？
　　巧劲儿？
　　我凝聚了气息，然后朝着那袋子里面摸去，果然，通过内视，我能够瞧见那空间里，摆放着我们三人其余的行李在，我随手将金剑拿出，结果居然真的就拔了出来。
　　太棒了！
　　我下意识地一把将虫虫给抱住，说真棒啊，以后不用再背包了，哈哈……
　　我抱着虫虫转了两圈，一开始还是兴奋过度，下意识的行为，等转第三圈的时候，才感觉到她的胸口，是那么的挺……
　　啪！
　　当我的眼睛往下面望，朝着她的胸口飘过去的时候，被虫虫奋力挣脱开来，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打得我两耳嗡嗡作响。
　　虫虫羞恼地离开，而苗女念念则走到我面前，刮了刮鼻子，说小色狼，别乱来哦。
　　她走了两步，瞧见发愣的我站在原地没动，又回过头来，说赶紧走吧，马上就要到中国了，想想好兴奋啊，终于到了这个神秘而伟大的国度了，走、走！


第六十五章 偷渡报酬
　　苗女念念对于即将进入中国境内这事儿，表达出了格外期待的情绪，然而我却并没有那般的兴奋。
　　并不是说我对这个国家没有感情，而是我在想一件事情。
　　那就是如何过境。
　　事实上，无论是苗女念念，还是虫虫，她们都属于没有户籍的人，也没有任何证件，而此刻若是入境，那便算是非法的，再加上边境的巡逻队又不是吃素的，若是产生了冲突，那该怎么办？
　　对于我的疑问，虫虫觉得完全就是杞人忧天，她说百年之前，蚩丽妹就曾经来过，为什么她可以，我不可以？
　　我一阵头疼，说大姐，这能比么，百年前的中国一片混乱，谁也管不着这个，但是想着可不同，那可是世界排名前几的强国，国防力量可都不是吃素的。
　　苗女念念这个时候问了，说那蛮莫蛊苗的那些人，难道是正常出境的？
　　呃？
　　她这么一说，我还真的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含含糊糊地说应该是吧？
　　虫虫忍不住了，扑哧一笑，说你觉得他们背着一具无头尸体，还可以正常的出入境？是你脑子有问题，还是我脑子有问题？
　　呃，好吧，我脑子有问题。
　　从小就饱受党国教育的我，脑子里从来都是各种条条框框，遵纪守法已经融入了我的血液，成为了一种本能，然而在她们的脑子里，却从来没有规矩这两个字。
　　或许有，但那叫做江湖规矩，而不是法律法规。
　　我们来到了老街，果敢地区的行政中心，在这个地方，我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国内来，这里讲着汉语，使用中文，那些人的脸孔跟我们所见到的中国人一般模样，甚至于这儿用的通讯，都是中国电信。
　　事实上，这里距离滇南省的边境小镇，只有十公里不到。
　　我知道老街，先前见过报道，说当地发生了战事，大量边民涌入了国内，形成了难民潮——事实上，所谓的果敢族，其实就是汉族，这些人都是明末清初的时候，跟随着永历帝溃逃至此地休养生息的军民，后来永历帝被平西王吴三桂大军饮马怒江，直逼缅甸，用弓弦绞死，而这些人则凭借着重峦叠嶂的高山密林扎下了根来。
　　到了后来，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时候，文化青年上山下乡，又有一些输出革命之类不可言的因素，便有大批的知识青年来到了这里，长期落脚了下来。
　　此地秩序混乱，各种势力牵扯，小小的老街市里赌场、妓坊林立，是个动荡之地。
　　我带着虫虫和苗女念念，找了一家饭店随便吃了一点，然后找到老板娘，跟她打听了一些话儿，最后谈及了有没有路子帮忙走私。
　　老板娘是个明白人，听到我问起这事儿，低声说想走私什么货，白货，还是黑货？
　　我问什么是白货，什么是黑货。
　　她不屑地望了我一眼，说这个都不知道，你走私啥呢？
　　我说帮忙带我们几个人去对面。
　　老板娘望了一眼埋头吃饭的虫虫和苗女念念，眼睛顿时一亮，说你是过来买媳妇的人？
　　我没有多做解释，说算是吧，没想到那肥婆子却又嘿嘿笑了起来，说买媳妇的话，就不用这般大费周章了，想必你是做那种生意的吧，想弄几个漂亮的妹子过那边去赚钱——不过话说回来，你的眼光不错啊。
　　我没有跟她理论，含糊地点了点头，然后她伸出手来，说美元，一人五千，先付一半，完事再给一半。
　　这么贵？
　　我愣了一下，说能不能便宜一点？
　　老板娘的脸一抽，说嫌贵？前面有关口，你直接过去就是了，何必过来求我？
　　我说不是，你这也太贵了。
　　她冷笑，说我跟你讲，我联系的路子，是常年走这条路的，对周围的情况最是熟悉，对面部队的巡逻路线也十分了解，几乎没有什么差错，我要的是良心价，你觉得不行的话，可以去找别家问问。
　　我没有跟她再谈，而是回到了桌子前来，这时虫虫拿出一沓钱，面无表情地说道：“给她！”
　　我一愣，说你怎么有这么多钱？
　　苗女念念说这是我留着的，准备到了中国的时候兑换一点，当做路费，没想到在这里就要花光了。
　　我看了她一眼，点头，然后拿着钱回到柜台，找到老板娘，跟她达成了交易。
　　她收了钱，叫我们夜里九点钟再过来找她。
　　离开饭店之后，虫虫回头望了一眼那柜台，平静地说我不喜欢这个女人，她的眼睛里，有掩藏不住的贪婪。
　　我苦笑，说她赚足了中介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我们对这一带不熟悉，与其跟边境部队发生冲突，还不如花钱找一个熟悉的向导，只要能过境，到时候什么事都好说了。
　　我想起了之前二春带我找的那位布鱼先生，觉得办两张身份证之类的事情，也许他能够解决。
　　至于接我们过境，这事儿我觉得还是不要麻烦他好些。
　　毕竟不熟。
　　虫虫点了点头，没有意见，随后我带着她们在附近的一家旅馆开了两间房，让她们休息一下，而我则在四处晃悠，试图打听出更多的一些消息，并且采购一些路上的必备用品。
　　到了夜里的时候，我们再一次来到饭店。
　　老板娘把我们拉到了厨房里，里面有一个独眼龙大汉正坐在凳子上抽烟，瞧见我们进来，他也跟着站了起来，老板娘热情地跟独眼龙招呼着，然后给我们介绍，告诉我们这是潘登哥，是今天带我们过境的负责人。
　　那人将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然后说道：“就你们三个？”
　　我点了点头，说对，潘登哥。
　　他打量了我们好一会儿，这才点了一下头，说行，走了，不过丑话我可得说在前面，路上的时候，别给我出什么幺蛾子；另外，若是你们自己跟不上的话，别怪我把你扔在那深山老林子里。
　　我满口答应。
　　对方不再多言，带着我们从后门离开，街上停着一辆破烂吉普，也不知道是哪一年的，一股浓烈的汽油味，我坐在副驾驶室上面，看到坐在后面的虫虫一直皱着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虫虫难受，我也跟着不开心。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到了一个村子停下，那潘登哥下了车，有几个脏兮兮的家伙走过来，瞧了我们一眼，说老潘，这咋回事？
　　潘登哥挥了一下手，说随便带几个人过境，我去接人了，对了，货都备齐了么？
　　有人回答，说备齐了。
　　而这时却又有一个人出声反对了，说潘老大，咱们这回的事儿这么重要，你怎么还往队伍里面安插人呢，要万一他们是公安呢？
　　潘登哥眉头一掀，说你有见过带两娇滴滴的娘们的公安么，你个蠢货？
　　他是这儿的头，他一发凶，其余人都不敢多言，只是拿凶恶的眼神来瞪我们，不过在瞧见了虫虫的脸时，不由得都失了神。
　　我们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十几分钟过后，就再一次出发了。
　　不过这一回，队伍里又多了八个人，一水精干而强壮的汉子，大部分都穿着迷彩绿的军装，背着背包，人人的手上都提着一把步枪。
　　瞧见这架势，我的心里面不由得打鼓了。
　　这些人，莫不是毒贩子吧？
　　我这般想着，便给虫虫和苗女念念递了眼色，让他们注意一点，没想到两人只顾着赶路，根本就没有理会我。
　　如此一路摸黑走，翻山越岭，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传来一阵鸟鸣声，潘登哥让人上去接头，没一会儿那人就回过来了，告诉这边安全，可以过去了。
　　一路气定神闲的潘登哥此刻有些紧张了起来，回过头来，对队伍里面的人吩咐，说赶紧走，别掉队了。
　　众人纷纷而行，走了几分钟，又有人加入了队伍里来，我瞧见不远处的林中有一石碑，下意识地停下来，想要望去，结果旁边有人猛地拍了一下我的脑袋，恶狠狠地低声说道：“看什么看，界碑有什么好看的？”
　　界碑？
　　这么说，我们已经是来到了国内了？
　　我没有与那人多作争执，而是继续埋头走，一路走了差不多二十多里地，瞧见前面有灯火村寨了，众人方才放缓了速度，而那潘登哥也从队伍的前面走到了我的面前来。
　　他递了一支烟给我，说抽不？
　　我摆手，说不会。
　　他咧嘴笑了，说人已经送过来了，你现在可以上路了，也可以跟我们到了镇子上走，你怎么看？
　　我说我们现在离开吧。
　　他点头，说也好，把报酬给了就是。
　　我扭头找苗女念念要钱，然而刚刚转身，就感觉到后腰被人用东西给顶着，而刚才还和和气气的潘登哥，此时却将嘴巴凑在我耳边，低声笑道：“我是说我送你上路，这两个妞，就当做是报酬。”


第六十六章 老林重逢
　　我下意识地将双手都给举了起来，苦笑着说道：“潘登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身后的那男人喘着粗气，嘿然笑道：“我什么意思？就没有见过像你这般张扬的蠢货，你真的以为老子会贪你那四千美金的过境费？要不是陈筱妍跟我说你这里有一个滑溜溜的顶级美女，还有一个搭头，你以为我会冒险带你们过来？”
　　他这般说着，远处的苗女念念就有意见了，怒声说道：“唉，喂喂，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刻薄好不好？我虽然没有虫虫姐那么漂亮，但好歹也是苗寨一枝花，能不能别用‘搭头’这个词，来形容我？”
　　苗寨一枝花？
　　我顿时就是一阵气结，说念念，你能不能关注一下重点啊，现在人家是想把我给干掉，然后将你们给强占了去，你却还在关心别人称呼你“搭头”？
　　潘登哥也笑了，说果然没有什么脑子啊，难怪会被你这种蠢货骗出来。
　　说罢，他回头对着苗女念念说道：“嘿，小美人，哥哥说错话了，一会儿用大棒子代替我，给你道歉哈，嘿嘿……”
　　他说得淫邪，而旁边的一大帮子人都止不住嘿然笑了起来。
　　他们一开始反对带上我们，不过事后应该是都看得出来了，所以一路上倒也十分期待，此刻瞧见潘登哥终于亮了剑，顿时就再也掩藏不住心中发芽的欲望，污言秽语，纷纷都冒了出来。
　　众人一阵乐呵，而我身后的潘登哥也终于忍耐不住了，想着赶紧解决掉我这麻烦，然后就可以享用美人了。
　　他这般想着，用手枪顶住了我的背后，然后又摸出了一把匕首来，对我说道：“小子，你虽然是个蠢货，不过有一点我很佩服你，那就是面对着死亡，竟然如此淡定；说句实话，你是条汉子，要不是怕你心怀怨恨，我都想把你给拉入伙了，说不定十年之后，这条线就是你的天下了呢……”
　　他说罢，匕首就朝着我的脖子处抹了过来。
　　我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平静地说道：“潘登哥，我之所以没有痛哭流涕或者跪地求饶，是根本没有那个必要。因为我并不认为我会死掉。”
　　潘登哥拿匕首的手腕被我抓住，也不惊慌，而是残忍地笑了起来，说手劲挺大，不过你能够扛得住子弹么？
　　他说完，扣动了扳机。
　　砰！
　　枪响了。
　　等了几秒钟，他这才发现我一动也不动，并没有朝着地上倒下去，下意识地想要再一次扣动扳机。
　　不过这一回，我却没有再给他机会了。
　　我手一动，将那匕首给转过来，直接往他的脖子上猛然一抹。
　　完了之后，我行云流水地夺过匕首，将他拿枪的手给陡然削断。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停滞。
　　喉咙的剧痛让潘登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低下头，瞧见一张粉红色的膜体从下方飘荡上来，将他的整个脸都给覆盖了去……
　　我与潘登哥在林子的深处，这是为了处决我而特地选的，离大部队有一些远，夜里天色又黑，那些人并没有第一时间瞧见这边的情况。
　　我在解决了潘登哥之后，也并没有立刻出手，而是将他给轻轻地伏倒在地，然后在他的耳边轻轻说道：“唉，潘登哥，我还想着跟你商量一下，我们没有钱付尾款了呢，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善解人意，谢谢啊……”
　　意识即将消失的潘登哥用唯一的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张嘴，却终究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是在后悔么？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我居然还有心情研究这人离世之前，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态和想法。
　　仔细想一想，莫非我也已经有了修行者的觉悟了？
　　几分钟之后，我、鬼鬼和苗女念念三人将其余的十人（含后来接应的同伙）都给解决了，在修行者面前，这些人毫无反抗之力，即便是全副武装，不过到底还是大意了，甚至连一枪都没有来得及开出。
　　除了骗我们的潘登哥，其余的人我们都没有杀死，而是将其制服之后，把他们给绑在了林子里，紧紧捆住。
　　我是个伪军事迷，对于枪支特别感兴趣，有意识地把玩了一会儿这些家伙携带的武器，发现各式各样，五花八门，颇有些爱不释手，而虫虫她们也搜出了他们背包里面的东西。
　　一包又一包白色的粉末。
　　毒品。
　　弄了一会儿，我从他们的装备里面挑出了一些有用的东西来，比如一大沓人民币，另外瞧见有一把黑星手枪，实在是爱不释手，忍不住想要放进那锦绣布袋里去，结果被虫虫伸手给拦住了。
　　她告诉我，说这乾坤袋中的灵气很容易受到现代产品的影响而变得不稳定，所以电子产品或者火器之类的东西，绝对不能往里面放。
　　我不知道她的话是真是假，不过也没有敢去尝试，想一想，在国内的话，非法持枪可是大罪。
　　我有一身的本事在，又何必用枪呢？
　　这般想想，我不舍地将东西给丢掉了，而这时虫虫找到了我，指着这帮人，说他们该怎么处理？
　　对于现在的中国，她们是十分的陌生，所以一应事务，都需要让我来处理。
　　我想了一下，拿起刚才搜出来的一个诺基亚手机，对她们说道：“报警吧，将这事情留给警察来处理，不然要是被他们的同伙就发现了，这么一大批的毒品流到市场上去的话，那可是要害无数的人呢。”
　　虫虫不置可否，而苗女念念虽然并不觉得报警是一个好办法，但还是尊重了我的意见。
　　我拿起手机，拨打了110。
　　山区的信号差，不过好在还算是能够接通，不过当电话那头的人听到我的讲述话之后，却是愣了好久，才问起我们的方位。
　　我打电话之前，已经从走私犯的口中问过了地理位置，便直接报了出来，电话那头的人跟我反复确认了好几遍，这才将此次报案给记录在案，并且叮嘱我一定要等候在现场，保持联系。
　　我会等候在现场么？
　　这事儿怎么想都不可能，我自己一屁股的翔，身边还带着两个偷渡客，哪里会老老实实地留在这里，等待着警察的盘查，于是假意答应，挂掉电话之后，又检查了一遍那些被绑在树上的家伙，确保他们不会挣脱，然后与虫虫、苗女念念一同离开了去。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我想到这一句诗，整个人就得意洋洋的，而苗女念念则显得不是很明白，问我说直接将这伙人给杀了，不是很简单么，为什么还要搞得那么复杂？
　　我苦笑，说大姐，这是中国境内，你能不能稍微安分一点，别那么暴力，也别动不动就开口，打打杀杀的？
　　念念愣了一下，说那你刚才还杀人？
　　我梗着脖子，说我刚才杀了那潘登哥，是因为狗日的对虫虫居然不安好心！
　　她哈哈笑了，说原来如此啊，原来某人是吃醋了，虫虫姐，你听到没有，这个家伙居然吃醋了，哈哈……
　　这小妮子笑得我脸红不已，埋着头在前面走路，却又忍不住回头望了虫虫一眼。
　　我瞧见虫虫居然也在笑吟吟的，似乎也没有什么恼怒。
　　难道，她也喜欢我……
　　三人没有靠近人群聚居的地方，毕竟除了我，其余两人的打扮都与当地格格不入，于是一路都在林子里穿行，而且还有意避开了人，虫虫告诉我，说我们的下一个目标，是在附近四排山的排山蛊苗。
　　我们在林中又走了两日，因为习惯了，便也不觉得辛苦，眼看着即将就要达到四排山，来到一个山窝子的时候，虫虫却停下了脚步来。
　　她的脸色变得有些严肃，将右手举起来，然后低声说道：“有人在跟踪我们，很厉害。”
　　什么？
　　这深山老林子的，怎么还有人呢，而且还在跟踪我们？
　　能够让虫虫如此严肃的，必然不是一般人，我的背脊弓了起来，左右地打量，而这时候，虫虫则冲着左前方的不远处喊道：“出来吧。”
　　她刚刚说罢，从那儿就有一个人走了出来。
　　我朝着那人望了过去，当时就愣了一下，怕虫虫误会，立刻开口喊道：“余领导，怎么是你？”


第六十七章 惊天噩耗
　　这个人却正是之前二春带着我去找过的余佳源领导，尽管在这老林子里瞧见他，让我觉得十分奇怪，但我还是上前，跟他打了招呼，免得虫虫一时间认不清，贸然出手，那可就伤了和气。
　　然而我刚刚走了两步，虫虫就一把拉住了我的衣服，不让我再上前。
　　她对面前的这个男人，表现出了相当强的戒备心来，而对面的余领导则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对我笑道：“原来是你啊，陆言。”
　　我说对，是我，余领导你来这儿，可是有何贵干？
　　余佳源问我，说前两日在中缅边境接到一起报案，说发现有大批的贩毒人员越境，让110过去调查，这事儿一开始没有人重视，就叫了附近乡派出所的警员过去看了一眼；结果到达现场的时候，不但发现大量毒品，而且还有枪支弹药，以及死人，这才被重视起来。人虽然抓了，但下面对报警人十分疑惑，报告到了我这里，就顺着过来看一下——报警的人，应该是你吧？
　　二春告诉我，说我堂哥跟这位余领导有些交情，而且我杀潘登哥，那是自卫，于是也没有什么顾忌，直接承认了下来。
　　得到了我的承认，他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而是看向了虫虫和苗女念念。
　　在认真打量虫虫的那一刻，他的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抱拳，躬身说道：“蚩前辈，您怎么来这儿了？”
　　什么？
　　余领导他认识雪瑞的师父么？
　　我愣了一下，看了虫虫一眼，发现她面无表情，似乎不愿意跟面前这男子打交道，于是上前一步，笑着摆手，说余领导，你认识蚩丽妹前辈么？不过我这朋友不是她，而是蚩前辈的后人，你认错了。
　　余领导这时也点了点头，说对，她老人家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是我多想了。
　　两人说着话，这时虫虫突然出声说道：“陆言，到底走不走？我们还准备去四排山呢，你这样拖下去，天黑了都到不了。”
　　尽管我不知道虫虫说这话儿，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依了她的意思，朝着余领导拱手说道：“余领导，事情确认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事情，没有的话，我们就离开了。”
　　这话儿说起来，实在是有些生分，不过我也没有办法。
　　听到我话语里面的意思，余领导眉头一皱，点了点头，说道：“我最后问你一个事情——你最近有没有跟你师父陆左联系过？”
　　我师父？
　　他出了什么事情么？
　　我摇了摇头，说没有，我这几个月，一直都在南疆丛林里摸爬滚打，手机根本就没有信号……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陆言，如果你能够再见到你师父，告诉他，不要再躲了；他要是个男人的话，就站出来，一切事情，讲清楚了，就没事的，而他如果还是这样的态度，就算是陈老大，也帮不了他的。”
　　我诧异，说什么事，我师父为什么要躲？
　　他说你不知道么？
　　我摇头，说我刚才都说了，这些天来，我一直都在缅甸，跟国内没有过任何联系，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余领导迟疑了一下，还是对我说道：“一个星期之前，在西川大凉山附近，发生了一起特大投毒案，牵连到的死伤者差不多有四百多人，而且人数还在扩大，而当地部门有很确凿的证据表明，这件事情是你师父、以及你大师姐二春做的；另外参与此案的，还有陆朵朵。西南局现在已经正式对你师父等人进行了批捕手续，由我的老领导陈志程专案督办此案……”
　　什么？
　　听到余领导的讲述，我如若雷轰，整个人都惊呆了。
　　到底什么情况啊，我就出了一趟国，还没有怎么待呢，我师父就从那江湖上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变成了全国通缉的嫌疑犯了？
　　不但是他，就连我那没心没肺的吃货大师姐，还有可爱无害的朵朵，都变成了帮凶？
　　我师父平白无故的，怎么会去大凉山毒害那四百多人呢？
　　我满脑子疑问，下意识地喊道：“这不可能吧？”
　　余领导一脸沉痛地说道：“你知道的，我跟你师父的关系匪浅，特别清楚他的为人，知道他是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的；只不过现在一来证据确凿，无从抵赖，二来他偏偏又突然没了音讯，我们这些想帮他说话的人也没有底气。所以我跟你讲，如果你有机会碰到你师父的话，请务必将我刚才所说的话，告诉他，知道么？”
　　我有些失魂落魄，不知道该点头答应，还是该干嘛。
　　余领导见我慌了神，叹了一口气，说另外我还交代你一点，那就是关于你的身份——现在满江湖的人，无论是白道还是黑道，都在找你师父，萧克明已经将你师父的父母接到茅山宗去了，暂时无碍；至于你，千万不要在外人的面前暴露出你的身份，切记、切记。
　　我有一种贵公子骤然跌落凡尘的感觉，机械地点了点头，余领导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保重吧。”
　　说罢，他朝着苗女念念和虫虫拱了拱手，然后消失于林中去。
　　一直到余领导的身影消失于林间，我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事实上，我脑子里乱得不行，就像一锅煮开了的粥，咕嘟咕嘟响个不停。
　　这一切都是真的么？
　　虫虫和苗女念念瞧出了我的异状，走到了我的跟前来，虫虫看着我，过了好久，才说道：“不知道为什么，那人给我的感觉一身妖气，所以他说的话，未必靠得住。”
　　我摇了摇头，说之前二春曾经带我见过这个人，说他是我师父的好朋友，他所说的话，应该是没错的。
　　虫虫瞧见我愁眉不展，说你着急个什么啊，陆左什么人，他这样的人物，不管咋样了，都轮不到你来操心，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呢？
　　我说不行，我得去找我师父。
　　苗女念念在旁边劝道：“全世界都在找你师父，但是有谁找到了呢？你又准备去哪里找他们？”
　　她的话让我混乱的脑子变得清醒了过来，而这时虫虫过来抓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拖着离开，一边走，一边说道：“不管你想要干什么，首先得帮我把四排山的排上蛊苗给败了再说。”
　　在虫虫的强拉之下，我浑浑噩噩地跟着她，一路走，来到了那四排山的脚下。
　　到了这里，她反而不再催促了，而是找了一条小溪边，安营扎寨，说事情不用那么忙，容她先去查探一番，知己知彼，方才能够百战不殆。
　　她的谨慎让我显得有些好奇，要晓得，之前去独山苗寨的时候，她可没有这般小心。
　　那一夜，是我自被种下蛊毒以后，最为煎熬的一晚上。
　　不管我怎么想，都想不到堂哥陆左居然一下子就变成了人人追打的通缉犯。
　　他不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么，他不是据说还是有关部门的高级干部么，他不是曾经拯救过世界么？
　　怎么会突然一下，就卷入这漩涡里面来了呢？
　　不但如此，还牵连到了二春和朵朵。
　　我想来想去，觉得若是想要问个清楚，这世间恐怕只能去找一个人，那就是曾经跟我一起谈风弄月的杂毛小道萧克明。
　　我听二春说过，这家伙可是茅山宗的掌教真人，虽然我不知道这事儿到底有没有水分，但是我觉得如果找到茅山宗上去，见到这一位青衣道士的话，我就可以把整个事情给弄明白了。
　　这般想着，我立刻就待不住了，恨不得身上长出一双翅膀来，飞到那茅山去。
　　这时我也初步下了一个决定，那就是要前往传说中的茅山宗，找一下杂毛小道，亲自找他问个清楚。
　　尽管我不知道虫虫十分同意，但我还是决定跟她说一说。
　　不管如何，陆左都是我师父，同时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出了事，我不能不管。
　　我翻来覆去，一直到半夜才勉强睡去，而到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离开的虫虫都没有回来，这让我和苗女念念都十分担心，几次商量，说要不然我们直接去排山蛊苗那里去看一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而还没有等我们出发，虫虫带着一身露水返回了来。
　　她回来之后，二话不说，直接奔到了我的面前来，我以为她是要跟我拥抱呢，伸出手，记过被她一巴掌拍开，紧接着她从我的衣领处，摸出了一个小黑点来。
　　她啪嚓一下，直接给捏碎了去。
　　嗯？
　　我望着她手心里那碎裂的小黑点，里面露出复杂而精细的结构，下意识地愣了一下，说这是什么？


第六十八章 消失的排山蛊苗
　　虫虫将那捏碎了的小黑点抛到了我的手上来，笑了笑，说没看过？那你就多看一下吧，其实我也不认识。
　　她说是这般说，不过神情却显得很笃定。
　　我接过那小黑点来，瞧见这玩意只有芝麻粒大，一面有黏性，捏碎之后，露出里面的精细的结构来，不仔细看，还真的瞧不出是什么，然而我并非没有看过美国电影，不用了解，都知道这细致而小巧的东西，应该有着窃听器，或者定位器的功能。
　　我想起了余领导跟我告别之时，那语重心长的轻轻一拍肩。
　　除此之外，我是在想不到还能有谁，能够这般悄无声息地给我的衣领上沾上这玩意来。
　　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他跟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在骗我的？我堂兄陆左其实并没有任何事情？
　　不对，不对，陆左出事，这是肯定的，他之所以在我的身上安一个这玩意，恐怕是想要通过我，找到我堂哥陆左吧？
　　不过他凭什么认为我会跟堂哥陆左有联系呢？
　　难道他是专门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然后让我去帮着他找到我师父？
　　他找我师父，难道不是为了帮忙，而是想要将他给缉拿归案？
　　难道我堂哥陆左真的做了那伤天害理的事情？
　　我的脑子里一瞬间出现了无数的问题，感觉自己的脑壳几乎都快要炸开了，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肩膀又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跳开，这才瞧见那人是虫虫，她瞪着我，说你愣着干嘛呢？
　　我苦涩地摇了摇头，说没有，我心里有些乱。
　　她笑了，说乱怕什么，你要是觉得心里乱，就去打一架，打得舍生忘死了，就什么烦心事儿都没有了。
　　她这是在督促我将那苗疆三十六峒给全部挑战了去，完成对她的承诺么？
　　只是现在我堂兄陆左都陷入了这般的险境，我又怎么可能四处挑战，做这种扬名立万的事情呢？
　　我想把昨夜自己做出的决定告诉她，然而却始终张不开口。
　　我能够感受得到虫虫对我的期待，而越是如此，我越能够感受得到那沉重的压力在肩头，使得我不能够张开这个口。
　　就这般犹豫着，我被虫虫和苗女念念一路带到了四排山后半途的一个寨子前来。
　　跟之前瞧见的苗寨不同，这里的寨子没有寨墙，那吊脚楼在山上四处散落，大片的梯田层层叠叠，阳光一照，就好像山边出现了无数的白色绸带。
　　美！
　　我们来到了寨子前的一片打谷场前，一路过来无人阻拦，乡民在田地里忙碌着，打谷场边的老槐树下有几个老头在抽着旱烟聊天，光屁股的小孩儿追着一个破烂足球，在跑来跑去，还有一个戴眼镜、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子在跟几个井旁洗衣服的妇女说些什么。
　　这村子跟滇南边陲的无数村庄一般，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难道这儿就是我的第三站么？
　　我看了虫虫一眼，她示意我去找人问，我没办法，硬着头皮来到了那大槐树下，对那几个拿着旱烟杆子吞云吐雾的老头子拱手说道：“这里可是四排山的排山蛊苗？”
　　这树下的两个老头子有些耳背，听不懂跟我在说些什么。
　　我又问了一句，另外一个老头才摇着蒲扇问我，说后生仔，你问这个做啥子，我们这里是狗带村二大队。
　　狗带村？
　　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些着急了，说大爷，我问你们，村子里可有什么神婆或者别的人啊，方老呢？
　　老头哈哈笑了起来，说啥方老啊，现在是新社会，你要找当官儿的，就去找大队队长，或者去那边村子，找村委书记；至于神婆，早年间倒是有几个，三反五反的时候，全部都给斗倒了，哪里还有这玩意啊……
　　啊？
　　我的天，怎么回事这样子呢？
　　我满脑子浆糊，回头来找虫虫，说大姐，你昨天夜里不是说要进这村子里来探一下路么，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啊，人家这里，根本就不叫排山蛊苗好吧？
　　虫虫没有说话，而苗女念念则一脸无语地说道：“你真的以为虫虫姐是来这破村子探路啊，她是去帮你擦屁股好吧？”
　　擦屁股？
　　难道她昨天是去找那个余领导的麻烦？
　　难怪她一直到今天早上才会来，给人的感觉还颇为疲惫，而且一回来就找出了藏在我衣领里的那小黑点。
　　我心中一暖，问她说怎么样，事情到底是怎么处理的？
　　虫虫摇了摇头，说那人的身手很强，真的很强，我没有跟他交手，对峙了一下他就离开了，应该是没有恶意。
　　我长嘘了一口气，说那现在怎么办，这里不是排山蛊苗，我们要不要另外找一下？
　　正说着话，刚才在井边的那个马尾辫女子走到了我们的跟前来，冲我们招呼道：“嗨，你们是外面来的么，怎么称呼？”
　　我没想到她会过来跟我们打招呼，愣了一下，才说道：“你好，你是？”
　　马尾辫女子自我介绍，说我叫董早，是春城来的大学生志愿者，现在在狗带村村小当老师，这边有几个学生辍学了，不肯读书，我是过来劝他们家长的。好久没有见外面的人了，瞧见你们，就忍不住过来打个招呼。
　　志愿者？
　　瞧见面前这女孩子洋溢着青春热情的脸，我不由得肃然起敬。
　　我一路过来，能够看到滇南的很多山村土地贫瘠，人们愚昧无知，教育水平普遍低下，而她一个大学生，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这里受苦，实在是了不得。
　　面对这样的人，我也没有太多的防备，对她说道：“我们是苗族风情文化的爱好者，听说这一带曾经有一个很出名的排山蛊苗，就想过来看一看。我姓陆，家中排行老二，你叫我陆老二就好，这是虫虫，这是念念……”
　　我简单介绍完毕，马尾辫女子董早冲她们招呼道：“念念，哇、虫虫你长得好美啊，皮肤好白，又这么高，你是做模特的么？”
　　她的笑容感染了我们所有人，虫虫并没有像对待余领导那般敌视，而是笑着说哪有，不是的。
　　董早热情地邀请我们去村小学做客，我问她事情办完没有，她有些丧气地摇了摇头，说没有，她们不肯让小孩子过来上学了，说家里太忙，需要帮着打猪草、放牛还有带弟弟妹妹，小孩子嘛，识几个字，会算数就行了，学那么多有什么用呢？
　　听到这个说法，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说她们一辈子都在这大山里待着，没有去过外面的世界，所以不明白知识的重要性。
　　董早十分认同地点头，说对啊，知识才能改变命运啊，要不然，他们只有一代又一代地穷下去。
　　征询过了虫虫的意见，我们跟着董早来到了狗带村的村小。
　　那是位于另外一边山的山窝子里，走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才到，这里有差不多一百多户人家，村小学是最好的建筑，一处两层楼的砖瓦房，因为是星期六的缘故，学校不上课，所以董早就把我们请到办公室坐下。
　　这村小总共两个民办教师，一个是校长，一个教数学的老师，其余的老师都是由志愿者组成的。
　　听到有客人来，其余的四个志愿者都过来了，三男一女，加上董早，正好是五个人，他们都是滇南各个大学的大学生。
　　年轻人闷在这么一个大山里，闲得慌，过来之后好是一番热闹，就着苗族文化的话题开始聊。
　　他们告诉我，说如果是对巫蛊文化感兴趣的话，负责任的跟我讲，完全就是瞎扯淡。
　　他们之前也信这个，那个时候没事就爱上天涯，看些鬼故事，还以为遍地都是呢，结果跑这里来志愿者，好几个月了，什么都没有瞧见，只有遍地的贫穷和愚昧。
　　有一个男生还告诉我，说他亲眼看到有一个孩子发了高烧，就去请了神婆，弄了点香灰，结果吃死了人。
　　所以说，这些玩意，都是骗人的。
　　虫虫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环境，借故离开。
　　她长得美，一来就饱受那些男志愿者的目光注视，这一说话，立刻就有人说要带她去附近参观一下，虫虫拒绝了，独自离开，而我则继续刚才的话题，说去哪儿找来的神婆呢？
　　那男生告诉我，说在四排山后面的那飞云涧下面，那里也有十几户人家，因为山道艰险，不怎么肯与外界交往。
　　董早想起来，点头说对，我听马校长说过，飞云涧的孩子特别爱打架，凶得很，不过这两年都辍学了，也不知道在干嘛呢。
　　我的眼睛亮了起来，与旁边的苗女念念对视了一眼。
　　她也点了点头。
　　消失的排山蛊苗，应该就在四排山后面的飞云涧里吧？


第六十九章 洪罗巴，螳螂拳
　　当听说我准备去飞云涧看一看的时候，屋子里面的所有自愿者都表达了反对的意见。
　　董早告诉我，说那个地方，非常难去，需要穿过一条又湿又滑的山涧小道，稍不留神就会滑倒到下面的山崖去，葬身乱石之中，她们之前也曾经想去那边家访的，结果到了跟前，却还是放弃了。
　　据之前的志愿者告诉她，说没有专门的登山工具，是根本过不去的。
　　听到这话儿，我更加确定了。
　　看得出来，排山蛊苗还在，只不过受到当年的洪流波及，逆转不过大势，只有避世不出，隐居在了那飞云涧之后，安度余生。
　　一帮人劝我，我也不想多做解释，笑了笑，说好，我知道了。
　　聊了一会儿天，午饭已经做好了，董早等志愿者邀请我们一起吃饭。
　　饭是红薯饭，菜则是些青菜萝卜，另外还弄了点儿老腊肉，算是添点儿荤腥，看得出来，这是为了我们的到来特意准备的，若是平日里，只怕他们的生活还会更素。
　　不过我却并不挑食，事实上，对于我来说，有一顿热饭，就已经是很不错了。
　　午饭过后，我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一沓钱来，差不多有三万多人民币，这是从那些毒贩的身上搜出来的，还有一些美金，不过我怕惹麻烦，就没有拿出。
　　我把钱递到了董早的手里，告诉她，说这钱不多，一份心意，让她拿着，给学校做些事情。
　　董早瞧见这么多钱，顿时就愣了，第一反应是拒绝，如此推辞许久，这才勉强收了下来，还规规矩矩地给我写了一个收据，另外还把在地里面干活的校长给叫了回来。
　　说句实话，这些踏踏实实、默默无闻的志愿者们让我挺感动的。
　　他们才是这个民族真正的脊梁。
　　给完钱，我们离开了村小，然后朝着飞云涧那便进发，路上的时候，虫虫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不错，现在进步许多了。
　　我问什么进步了？
　　虫虫看了我一眼，说眼光，还有胸襟，之前的时候，你对于钱财，总有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热爱，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在你刚才把钱给出去的那一瞬间，我觉得你挺帅的，对不，念念？
　　苗女念念笑了，说对，男人给钱的样子，都挺帅。
　　两人开着玩笑，倒是把我给说脸红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虫虫这般夸奖我，我莫名地就开心起来。
　　仔细想一想，刚才给钱的时候，我心里面没有任何挂碍，因为在我心中，真正珍贵的已经不再是金钱。
　　在热带雨林中行走的这段时间，对于我来说，就仿佛是一次心灵之旅，世俗加诸于我心中的那些车子、房子、票子之类的东西都已经变得十分淡薄，如同过眼云烟，相比之下，情谊才是最让我珍稀的东西。
　　仔细想一想，或许是我们太害怕失去了，所以才会如此看重吧？
　　半个小时之后，我们来到了传说中的飞云涧。
　　真正到了跟前，才明白董早他们所说的话并没有假，狭窄的山涧小道上湿漉漉的，不时有水渗出，往下流淌而去，满是青苔的小路滑滑的，一不小心踏空了，下方就是几十米、上百米的山涧，而在更远处，甚至还有溪水从上空飞溅而落，更是平添了几分凶险。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我的心里，下意识地浮现出了这么一个词语来。
　　站在飞云涧的入口处，我犹豫了一下，然后对身后的两个女子说道：“我打前吧，不管出现什么事情，你们都照顾好自己。”
　　她们点头，而我则先前走去，一开始的时候，路途倒也并不算艰险，然而到了后面，我就感觉走得有些困难了，好多地方，似乎是故意弄出来折腾人的，需要很费心思。
　　如此我们走了一刻多钟，前面的路口转折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什么人？”
　　我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抓住山壁的棱角，说谁？
　　那边有人高声喊道：“这里是私人领地，你们不要过来了，不然滑落到下面去，摔死了，我们可不管不了呢……”
　　说话的是个半大孩子，我笑着说道：“小哥，我们是过来玩的，都快走到了，哪里能再回去呢？”
　　那人的声音一下子就变得严厉了，说婆婆交代了，任何人都不能够进来，你们要是敢硬闯，我就，我就……
　　他话语有些犹豫，而我则趁着时机，三两脚就冲到了拐角处。
　　拐角处有一少年，十五六岁，正拿着一木杆子，没有预料到我竟然一下子就冲到了跟前来，下意识地朝我捅来，给我顺手给抄住了，将他给按在山壁上，他身子灵活得跟一泥鳅般，身子三扭两扭，直接滑开了，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脸惊恐地说道：“你真的不怕死？”
　　我笑了笑，说我当然怕死，不过你还不是我对手，你回去，告诉你们大人，说清水江流、敦寨苗蛊传人陆言，自南北上，连续挑战了独山蛊苗、蛮莫蛊苗，这里是第三家，让他找人出来接待。
　　少年凝望了我好一会儿，说你等着。
　　话儿刚刚说完，他身子一矮，就像一头猴儿，三两下，直接就消失在了那狭长的山涧小道上。
　　我回头看了身后的虫虫和苗女念念一眼，跟着向前跑去。
　　如此跟了十几分钟，那山涧的道路就渐渐地变得宽阔，紧接着过了一个山隘口，前面突然就变得豁然开朗了起来，我们面前出现了一个山谷，谷底下是大片的良田，成片的水田之间，则是几十栋极富有特色的吊脚楼。
　　吊脚楼刷了桐油清漆的壁板和黑色的瓦片，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分外的美丽，就好像是世外桃源一般。
　　在分散错落的村子中间，有一栋很高的塔楼建筑，却是苗寨最主要的鼓楼。
　　有鼓楼，说明就有祭祀。
　　三人站在那山隘口子里，有呼呼的风从对面刮来，像刀子，弄得人脸痛，眼睛都睁不开来。
　　有古怪。
　　虫虫将我给拉开了几步，双手划了一个圆圈，那风势稍减一些，而就在此时，却见到不远处围来了一大堆的人，我扫了一眼，不下于四十多人。
　　这些人都围着一个拄着拐杖、头发垂落到地上的老妇人身边，走上了前来。
　　带着这些人的，是刚才被我赶走的那个少年，他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指着我说道：“老祖婆婆，就是他们，警告了也不行，就是要硬闯，还说他是什么敦寨蛊苗的人，要来挑战我们……”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个眼皮子耷拉着的老妇人却突然往前走了好几步，走到我们跟前，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虫虫，喊道：“你、你是白河圣女？”
　　虫虫愣了一下，说你认识我？
　　老妇人甩开旁边伸来阻拦的手，对她说道：“我是阿夏菡啊，就是熊阿莫的女儿，你忘记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居然一点都没有变化，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虫虫摇头，说婆婆，你记错了，我不是蚩丽妹，我只是她的后辈。
　　不是蚩丽妹？
　　老妇人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说哦，也对，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我们，都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这么说，你是想要学当年的蚩丽妹一般，打遍苗蛊三十六峒咯？
　　虫虫笑了笑，说不是我，是他。
　　老妇人看了我一眼，说你是那一脉的？
　　我躬身说：“清水江流，敦寨苗蛊。”
　　她愣了一下，说啊，不会吧，洛十八的后人，居然跟蚩丽妹的后人走到了一起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虫虫额头上的青筋无意识地跳动了一下。
　　这是蚩丽妹的意识在作怪。
　　老妇人阿夏菡是经历过当年蚩丽妹踢馆的人，在听清楚了我们的来意之后，倒也没有多做惊讶，叫来一个头发灰白的中年人，告诉我们这叫做洪罗巴，是当代排山蛊苗最厉害的人物，也是她的弟子，若是比较的话，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洪巴罗虽然没有经历过当年之事，但是也肯定听师父有谈及过，当下也是站了出来，冲着我鞠了一躬。
　　我回礼，平静地说道：“请吧。”
　　双方开始得十分简单，甚至连规则都没有讲解，那洪巴罗朝我点了点头，紧接着身子陡然间就消失了去。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我的背后，朝着我的腰眼砸来。
　　我先前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却见到一个巨大无比的螳螂，正弯着腰，挥着一对镰刀朝着我这边陡然挥来，那气势，简直是无坚不摧，势不可挡。
　　这是什么玩意？


第七十章 不能陪你走下去
　　天可怜见，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跟人一般大小的螳螂，瞧见那一对镰刀朝着我脖子割过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往后就是一躲，脑子这才反应过来。
　　这不是螳螂，而是洪罗巴。
　　世间怎么可能会有这般的大的螳螂啊，定然是那洪罗巴用了象形拳法，将螳螂的意境融入自己的身体之中，然后又加上一些幻术的成分，才弄成这般模样来的。
　　幻术？
　　这是我并没有接触过的领域，不过所谓“巫蛊之祸，蛊惑人心”，一个“惑”字，就囊括了幻术在内。
　　那么，这排山蛊苗的手段，就是幻术咯？
　　我在避开了洪罗巴的数次攻击之后，终于将手摸进了乾坤袋中，将金剑给拔了出来。
　　铮！
　　长剑出鞘，锈迹斑斑的剑刃直指前方。
　　那巨大的螳螂停了下来，口器张合：“这是什么剑？”
　　声音是洪罗巴的，而语气却显得有些不屑一顾。
　　或许他会想，究竟是穷成什么样儿，才会弄出这么一把锈迹斑斑、几乎可以扔进废铁堆里面的长剑出来对战？
　　模样破败，难道就不能够成为王者？
　　这是我之前说过的话语，而此刻，我则淡然地扬起了金剑来，平静地说道：“它有一个名字，叫做破败王者之剑！”
　　破败王者？
　　我还乞丐皇帝呢，洪罗巴更是不屑，扬起了手中的一对镰刀，提醒我道：“我这双刀，乃先祖恩赐，名曰夺命狂镰，这一套刀法施展开来，凶险万分，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住，你可小心了。”
　　说罢，他欺身向前，一对镰刀挥动，就朝着我兜头斩来。
　　疾风扑面。
　　在我的眼中，这只大螳螂就好像一个绝世刀客，而那镰刀则融入了它的身体里去，一旦舞动，漫天的刀光浮现，让人目不暇接，根本就瞧不过来。
　　我只是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感觉盯着那刀光，我的整个神魂都仿佛深陷其间，拔不出来一般。
　　它的刀光，有一种让人无法自拔的魔力。
　　我深吸了两口气，将劲气陡然间就集中在了手中的那金剑之上，与面前的刀光抵挡。
　　铛、铛、铛……
　　几声金石之声响起，我感觉双臂酸麻，对方灌注在镰刀上面的力量实在是太强了，让从来没有跟人有过这般正式交锋的我有些不太适应，一边凭着感觉挥剑，一边不断地后退，试图避开对方凶猛如潮的攻击。
　　我期待对方一阵汹涌之后，能够稍微弱上一些，也好喘口气，然而没想到洪罗巴的攻势一波高过一波，密集得让我根本就喘不过气来。
　　很强！
　　一开始的时候，我满以为自己在得到聚血蛊的帮助之后，修行突飞猛进，对付一个没落的蛊苗一峒，应该不是什么问题，然而事到临头，方才知晓其中厉害。
　　这样的家伙，尽管不能够跟熊火那种长期生活在动荡的汉子相比，但是对付我，却已经是足够了。
　　洪罗巴越打越凶，如水银泻地，一刻都不含糊。
　　我从一开始的时候，就陷入了巨大的危机之中，面对着洪罗巴如潮的攻势，我就像那在波浪滔天的大海中独行的小帆船，随时都有着倾灭的危险。
　　然而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倒下，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发酸的臂膀在经过丹田热流的温润之后，又变得结实有力了起来，而后略显笨拙的我也开始渐渐地适应起了这种战斗的气氛，就好像是弹簧一般，压力越大，力量就越来越强。
　　洪罗巴一开始发力猛攻，明明感觉只差一线，就能够将我给斩杀，却没想到偏偏就拿不下我，而且让我越来越强了起来。
　　他觉得这般一味的强攻或许并不行，于是朝后退了两步，身子倏然一下又不见了。
　　而在这一刹那，周遭的空间一下子就变得黯淡起来。
　　周围的人群也消失了。
　　白天到黑夜的过度，仅仅只是一秒钟的时间，而就在这个时候，空荡荡的四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又一阵古怪的声音，嗡嗡嗡，翅膀摩擦。
　　此时我手中的金剑已经锈迹除尽，化作了金光闪闪，我向前探去，却见又是螳螂。
　　不过这回不是一只，而是一只又一只，密密麻麻的螳螂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来，这些绿色的刀螂不断地摩擦着一对前爪，然后挥动着翅膀，将我周围的空间都给充斥着。
　　成千上万，不计其数。
　　这是真的么，还是如刚才一般，都只不过是幻觉而已？
　　我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而就在这个时候，那漫天的螳螂群则“嗡”地一下，腾空而起，朝着我兜头兜脸地罩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胡乱挥剑，感觉这些螳螂密密麻麻地拍打在我的脸上、手臂上，莫名地就是一阵麻痒，而就在我心慌意乱的时候，突然间身后有一阵细不可闻的风声响起。
　　不对，这是真正的杀招！
　　一股意识从我心底里浮现而起，我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僵直了一下，紧接着那金剑猛然朝着身后挥了过去。
　　铛！
　　一声巨响从我身后腾然而起，而就在此时，却又有一道劲风直扑我的面门。
　　这不是刀锋，而是一个细小得几乎不能注意的虫子。
　　当它飞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终于瞧见了这玩意——那是一个长得如同螳螂一般的小东西，它有着一对让人沉浸心神的美丽复眼，还有一对锋利的镰刀。
　　比起后面的双刀攻击，这才是真正隐秘的杀招吧？
　　我的金剑已经挡住了洪罗巴的双刀，此刻是避无可避，眼看着即将被那小东西钻入眉心之中时，却感觉浑身一震，那东西猛然停了下来。
　　那么快的速度，怎么说停就停了呢？
　　是聚血蛊。
　　哦，不对，应该叫它小红，它舞动着那宛若透明的身子，将那小螳螂给挡住了之后，全身合拢，将其包裹在了里面去。
　　而当那小螳螂被包裹完毕，我周遭的黑暗倏然消失了，没有漫天的螳螂群，也没有黑暗，周围的人群和景物也都瞧见了，无数人瞪大着眼睛打量场中呢，而我猛然一转身，将金剑不断挥舞，向前进击，才发现那不断后退的洪罗巴，也还是那个头发灰白的男子，并不是一只巨大的螳螂。
　　当自己的小螳螂被控制之后，洪罗巴的力量大减，后退几步之后，主动举起了手来，喊道：“停，我输了！”
　　刚才的一番交手是我这辈子以来最为酣畅淋漓的战斗，相比于巴鬼切飞头降那种从头到底的碾压不同，洪罗巴这种有来有往的交手，才是对我的修为有着真正的提高和进步。
　　我长嘘了一口气，感觉浑身汗出如浆，好像重新活过来一般。
　　而就在我就要放松一下的时候，那洪罗巴上前一步，指着我的身后说道：“那个、陆言，能不能叫你的蛊虫，别吞了我的小刀螂？”
　　啊？
　　我回过头来，这才瞧见小红那家伙将那小螳螂包裹住了之后，居然将它将自己的身体里面塞了进去。
　　这是要吃掉它么？
　　我吓得慌忙阻止，而即便在我义正言辞地教训下，那小东西也是不肯罢休，如此劝了许久，它方才放开身体，而洪罗巴的小螳螂这才仓惶而走，回到了他的手掌上来。
　　小红“气呼呼”地回到了我的身体里来，而洪罗巴则上前拱手，说陆言，你的身手有些生疏，但蛊虫却着实练得不错，这是什么蛊？
　　我诧异了一下，下意识地望了虫虫一眼，她笑了笑，没说话。
　　我想了一下，这才回答道：“它叫小红。”
　　洪罗巴：“……”
　　两人交手完毕，而尽管自家败了，但是他们却并没有不高兴，而是在那老祖婆婆的带领下，载歌载舞起来，一番歌唱之后，我们被带到了鼓楼那儿，老祖婆婆和排山蛊苗一族有头有脸的人都陪着，跟我们聊天说话喝油茶，气氛十分融洽。
　　如此整整热闹到了晚上，吃过晚饭之后，他们又留我们过夜，十分热情，我们也推辞不了。
　　等到月上中天，大家都累了，渐渐散去，这才恢复了一些宁静，我鼓足了勇气，找到虫虫，对她说道：“我们出去走一走，好么？”
　　她愣了一下，点头说好，走吧。
　　两人出了鼓楼，漫步在那田埂之上，此时的月光如水，照耀在了水田上面，使得周遭朦胧，如梦如幻。
　　走了好一会儿，我停下了脚步，对她说道：“虫虫，我可能不能陪着你继续走北上之路了。”


第七十一章 我们于清晨分离，不告而别
　　虫虫凝望着我，过了许久，方才缓缓说道：“你说过，要陪我将那三十六峒都去一遍的。”
　　她的话，就像砖头一眼，砸在了我的脑袋上。
　　我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我方才说道：“对，我说过，事实上如果可以，我愿意一直陪你走下去……可是，那人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我堂哥现在有难，而且是大难，我不可能置之不管，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她皱着眉头，说凭你现在的修为，即便是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的。
　　这话儿说到了点子上。
　　事实上，即便是我过去，也不能够做什么，只不过是让自己心安而已。
　　然而即便如此，我总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事情。
　　我看着虫虫，说我想要去揭开真相，既便是死，那也无妨，毕竟他们几个，是我的救命恩人。
　　死？
　　虫虫愣了一下，盯着我说道：“你刚才是说，即便是死，那也无妨？”
　　我点头，她的眼睛眨了眨，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这么说，你准备背弃你我之间儿的约定，去赴一个几乎没有希望的地方咯？”
　　我再点头，然后说道：“虫虫，你对我所作的一切，陆言铭记在心，不过现在事情实在没办法，我必须得选择，你这里既然并无大碍，而且也有了念念在旁边，那么我就放心了，所以才能轻装前进……”
　　虫虫沉默了许久，方才徐徐说道：“好，我知道了，你去吧，我不拦着你。”
　　听到她平静的答复，我忐忑的心情总算是得到了解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谢谢你，虫虫，我没想到你居然能够理解我，我……
　　她挥了挥手，打断了我的话语，说了一句话：“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这般的蠢，就当我不认识你，再见！”
　　这句话说完，她转身离去。
　　啊？
　　我万万没有想到虫虫居然会翻脸不认人，如遭雷轰，直接就愣在了当场，望着她沿着田埂，一步一步地走远，好像伸出手，将她给拦住，然而却终究叫不出来。
　　她刚才对我说，就当她不认识我。
　　这句再见，却是再也不能见。
　　不知道为什么，望着虫虫那窈窕的背影，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恨感就涌上了我的心头来。
　　我觉得自己仿佛讲错了话，做错了天大的事情，想着如果跟着虫虫这般，一路走下去，打遍了三十六峒，即便是失败了，那个时候的我，跟现在恐怕又有着很大的区别了吧？
　　就如同刚刚到寨黎苗村和现在的我一般巨大。
　　那个时候，我或许能够帮得上忙，而现在呢，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有一种想要回去，跟虫虫道歉，然后跟她说我刚才讲的话都是玩笑，不要扔下我，我们明天出发吧，去下一站。
　　然而很快我就将这股冲动给遏制住了。
　　因为首先我觉得我必须确定堂哥陆左的事情，不然我不会心安，这是一个男人该有的责任；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好像活在了虫虫的阴影下。
　　不管我做什么，都感觉被虫虫给看透了，这种情绪变成了压力，让我透不过气来。
　　我渴望着改变，也有一点儿叛逆心。
　　既然她已经说出了这么绝情的话来，那么我陆言就让你看看，我绝对不蠢，而且一定会让你刮目相看的。
　　一定！
　　我暗暗给自己打气，在田埂边坐了许久，方才回去，结果刚刚走进村子，就碰到了苗女念念。
　　她专门在这里等我。
　　不过与往日笑容满面的她不同的，是此刻的她脸上充满了不善，瞧见我走过来，低声问道：“你到底对虫虫姐做了什么，把她给弄哭了？”
　　什么，虫虫哭了？
　　这话儿比刚才那绝情的话语更加让我震撼，要晓得我自从认识她一来，见到她恼过、怒过、笑过，却唯独没有瞧见她哭过。
　　她是一个多么坚强、多么理智的女人啊，居然还会哭？
　　是我惹她哭的么？
　　这么说，她还是很在乎我的吧？
　　想到这一点，我莫名地就是觉得有一种成就感浮现心头。
　　念念瞧见我嘴角向上，恶狠狠地踩了一下我的脚，然后低骂道：“回答我的问题，快点。”
　　我这才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听我说完，苗女念念一脸诧异地说道：“什么，你现在居然要扔下我们两个弱女子，独自跑到那个什么破茅山去，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啊？”
　　呃，有这么恐怖的弱女子么？
　　你们两个，走哪儿都不会有人欺负吧？
　　我跟念念解释，说陆左不但是我的堂哥，还救过我的命，若是没有他，我现在还不一定能够站在你面前呢，你说，他现在遇难了，我怎么能够袖手旁观？
　　念念说难道虫虫姐没有救过你的命？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真正救你的人，应该是虫虫姐吧？
　　念念说的没错。
　　事实上，无论是补充我损毁的内脏，还是将我从聚血蛊的鼎炉变成它的主人，都是虫虫在为我费尽心思筹谋策划，她才是真正让我获得新生的人。
　　可是……
　　我长叹了一声，没有说话，而这时念念却告诉我，说知道么，我感觉她之所以说你蠢，之所以哭，并不是因为你要去救你那什么堂哥还是师父，而是你一点儿觉悟都没有，竟然想着独自离去。
　　什么意思？
　　我愣了一下，问为什么会这么说？
　　念念说道：“她之所以难过，是因为你并没有把她当作是自己人，竟然想着要离她而去。你为什么就不能换一个思路，为什么不叫她跟你一起去茅山呢？”
　　啊？
　　我有些转不过弯儿来，说不是啊，她的理想是要沿着当年蚩丽妹走过的道路，重新走一遍，找回自己，我中途离开，说要让她陪着我去茅山的话，她怎么可能会答应呢？
　　念念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她会不答应呢？”
　　我待在了原地，愣了许久，突然间就发疯一般地朝着前方冲去，结果念念一把就拉住了我，对我说道：“你干嘛呢？”
　　我激动地说，我去问问她啊？
　　念念摇了摇头，说心冷了，泪干了，虫虫姐多么骄傲的人，你觉得她现在会答应你么？
　　我全身僵直，愣了半天都没有说话。
　　地狱天堂，一念之间。
　　我尽管谈了好几次恋爱，但到底还是不了解女人，甚至都没有能够了解自己。
　　这样的我，怎么可能配得上宛如天仙的她呢？
　　我叹了一口气，感觉万念俱灰，全身都失去了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我就这般坐在地上，像一个失败者，这时有人走过，诧异地说道：“陆言，你怎么了，是生病了么？”
　　我抬起头来，瞧见这人却是白天与我较量过的洪罗巴，先前吃饭的时候，他喝了很多酒，醉醺醺地给人扶回去了，没想到此刻却出现，我摇了摇头，说没事，你干嘛呢？
　　洪罗巴说给尿憋醒了，出来放点水。
　　我站起来，让开了道路。
　　洪罗巴离去，而苗女念念望着如丧考妣的我，长长叹了一声，说事已至此，已无挽回的余地了，你要去，那便去吧，至于虫虫姐这边，一切有我。另外，你给我一个地址，回头我若是有了联系方式，寄一封信给你，到时候你忙完了，再过来找我们，希望能够获得她的谅解吧。
　　听到念念的话，我整个人就感觉好像又获得了力量一般，浑身一震，说你说的是真的？
　　她叹了一口气，说虽然你打败了我，但我骗你干嘛呢？
　　我忙不迭地说谢谢，而念念则摇了摇头，说不要谢我，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虫虫姐。若不是她对你真的有情义，我不忍心她受伤，又何必这般费气力呢？唉，真不知道，她到底看上了你哪一点……
　　我沉默了，的确，虫虫对我是有一份感情在，不过那不是对我陆言，而是对于聚血蛊独特的性质，以及一场美丽的误会。
　　这些都与我无关。
　　不过我相信，终有一日，她会爱上现在的我，也会为我而骄傲的。
　　得到了念念的开解，我终于放下了心结，而这时念念也让我把她们的行李从乾坤袋中拿了出来，我提出把乾坤袋让她们带走，她摇了摇头，说虫虫姐一定不会答应的。
　　我回到了房间里，因为晚间的时候喝了不少的酒，我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的，眼睛一闭，就不知不觉地昏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我醒过来，出了房间，瞧见虫虫和念念的房间都敞开着，慌忙过去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我又出了门，找到人一问，才知道她们大清早就离开了，已经走了一个多钟。
　　真的是，连告别都没有么？
　　我望着出山谷的路，整个人恍然若失，感觉这一场经历，就如同一场梦一般。
　　从此之后的路，我得一个人走了。
　　唉！
　　※※※
　　（卷终）


【第二卷 迷雾重重】


第一章 天价活水螺
　　离开四排山，我不再如同之前一般，徒步行走，而是找到了最近的乡镇，乘班车抵达了耿马县，再转车临沧市，前往春城。
　　然后，买了一张北上的火车票。
　　我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想了想，也只有去江阴市的句容吧。
　　听说茅山就在那儿。
　　上车之前，我买了一个二手手机，找回了号码，然后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我母亲接的，听到了我的声音，她焦急得要命，问我现在在哪里，我说我在滇南春城，母亲告诉了我一个消息，说我那堂哥陆左，他家被查封了，听说当时来了好多人，整个草庐都给掀了一个遍。
　　我问母亲，说到底是一个什么说法呢？
　　母亲说不知道，有人说是贪污受贿，有人说他草菅人命，还有的人说他是美国特务，总之说什么的都有，现在谣言纷纷，说什么的都有，后来陆左父母也被人给接走了。
　　我心情沉重，而母亲则问我，说有没有跟陆左有什么牵扯？
　　我想起余领导告诉我的话，下意识地否认，说没有，就是找他治过病，结果给介绍道了滇南这边来，治了几个月，刚刚有了好转。
　　母亲说这就好，那陆左之前发达的时候，也没有照顾过咱们家，现在落魄了，咱们也有心无力；别跟他扯上关系啊，我听大敦子附近的人说，总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他家附近转悠，指不定是想做什么呢，你可千万要小心了。
　　真的是病来如山倒、墙倒众人推啊……
　　我无法指责母亲的“势利”，因为在她的眼中，儿子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陆左终究不过是一个远房亲戚而已。
　　母亲问我现在在干嘛，要不要回家来，我告诉她，说不用了，我这边跟以前的公司谈过了，他们欢迎我回去继续工作，所以现在直接就回南方省去了，等过年的时候，我再回家来。
　　我以前在南方省江城一外资公司里面做管理，工作挺不错的，薪水福利也挺好，所以母亲听到这个消息，特别的高兴。
　　简单聊过之后，我上了火车，开始了漫长的旅程。
　　春城至武昌，然后转车至金陵，如此一番折腾，在金陵站下火车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我没有立刻驱车赶往句容，而是就在附近找了一个小旅馆住了下来。
　　第二日清晨，我到附近的小卖铺买了一张五块钱的江阴省地图，然后跟店老板套了一下话，这才找了一家旅行社，乘坐专门的旅游大巴，前往句容茅山。
　　从金陵出发，大概坐了两小时的车，就到达了句容茅山。
　　下了车，我跟随着当地的旅游团一起上了山，先是在积金峰南腰处的元符万宁宫参观了一番，然后又去了华阳洞、喜客泉甚至新四军纪念馆走马观花的看了一眼。
　　在元符万宁宫的时候，我瞧见这些懒懒散散的道士，还有门口摆着一大长串算命摊子。
　　然而当我问起茅山宗萧克明的时候，他们却没有一个人知道。
　　那些算命先生还拉着我，告诉我，他们是正宗绝学，茅山正朔，上知天文地理，下知地理风水，前生后世，一掐即来，问我到底想问什么，那个叫做啥萧克明的算命先生会的，他们都会，而且花样绝对多得多。
　　我想了想，问他，说那你会打人不？
　　戴黑墨镜的那算命先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问，只有摇头，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我们一张利嘴说穿今古，拳头倒是不会动的。
　　我扬起沙包大的拳头，说我会打人。
　　对方这才听懂了我的意思，吓得屁滚尿流，不敢再在我的面前唧唧歪歪。
　　跟随着旅行团走马观花地逛遍了大半个茅山风景区，我除了一肚子疑惑，什么也没有瞧见，下午吃饭的时候，我问起团友，说都说茅山道士、茅山道士，咋这一路走过来，啥都没有瞧见，偶尔瞧见几个道士，也是弱鸡一般，到底怎么回事啊？
　　那团友是个腆着大肚子的机关干部，扶了扶眼镜，问我说道：“你这问题问得好，不过我看他们表演武术的时候，虎虎生风，怎么可能是弱鸡呢？”
　　我很想告诉这位大肚子干部，说要是我认真起来，一个拳头，直接将那一帮花拳绣腿的家伙给全被擂翻，这个都没有问题。
　　不过我自然不可能把自己的底细暴露出来，只有告诉他，说感觉像是。
　　大肚子干部笑了笑，说其实你想，如果你是真正有本事的高人，假如的话啊，你是愿意每天抛头露面，出来卖艺赚钱，供游客参观呢，还是躲在深山老林里修行，两耳不问世事呢？
　　我好说肯定是躲得清闲要好啊。
　　大肚子干部笑了，说你都这么想了，高人想得肯定比你深远了；我跟你说，茅山呢，也就是香港电影里面讲得多，真正厉害的，还是龙虎山的天师道，我有一个同事，上次去那边旅游的时候，就买了一个符，虽说是花了大价钱，但挺灵的，避难呈祥，日后我也去求一个。
　　跟大肚子干部交流过了之后，我终于不再纠结，想着事情肯定不会这么快就弄好的，我得有些耐心。
　　我参加的是茅山两日游的旅行团，夜里就在山脚下的宾馆住下，两人一间，那大肚子干部跟我投缘，两人便住在一间，晚上自由活动的时候，他说晚饭味道寡淡，问我要不要去吃点夜宵。
　　我也正有此意，毕竟是修行者，饭量到底还是比常人的大，晚饭的时候我放不开，肚子里也是饿得直骨碌。
　　两人一拍即合，大肚子干部又叫了两个团友，总共四人，约定好AA制，然后出了宾馆，在附近逛了一下，这才发现地方挺偏僻的，逛了大半天，这才瞧见一个大排档在营业。
　　大家走得也累了，便进了店子里，发现这大排挡冷冷清清，生意并不算好。
　　瞧见这模样，有个团友就疑惑了，说要不然咱买桶方便面，回去泡着吃就行了吧？
　　那过来招呼的店老板不乐意了，极力推荐道：“各位，别啊，你们别看小店不大，但是拿手菜多啊，这煮干丝、鸭血粉丝、如意回卤干、什锦豆腐涝、状元豆、盐水鸭、旺鸡蛋、臭豆腐、活珠子，咱样样拿手，而到了咱们这里，那活水螺你就不得不尝，高汤调制，秘制配方，水螺是茅山水涧里弄来的，沾着仙气呢，个大味美，吃起来满口浓香啊……”
　　他这般说着，大家的肚子立刻就咕噜噜响了起来，大肚子干部本就是个吃货，立刻一屁股坐了下来，说别走了，就这儿吧。
　　四人坐下，店老板递上来拿脏兮兮的菜单，四人传阅了一下，感觉价格虽然有些偏高，但毕竟是旅游区嘛，独门生意，也就算了，各自挑了自己喜欢的两样点了，然后又要了一打啤酒。
　　这菜很快就上来了，我们都有些饿了，赶忙下筷。
　　结果这一吃，感觉味道其实很一般，并不像老板说的那般地道，那大肚子干部立刻就有些不悦了，说老板，你这什么活水螺啊，吃起来一股子腥味，不会是死的吧？
　　他这话老板就有些不爱听了，说你这话说的，咱这是炒田螺，又不是鱼生刺身，有活着吃的么？
　　大肚子干部说你怎么说话儿的，我将你这活水螺是不是炒之前就已经死了？
　　老板将一碟花生米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说没有的事。
　　他这一下挺重的，露出了一脸蛮横之相，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大肚子干部憋了一肚子火，却给吓住了，旁边的两人又出言劝他，说出门在外，何必与人斗气，行了，赶紧吃吧。
　　他这才作罢，不过脸上就有些不开心了，接下来上的几盘菜，都挑出了理来。
　　这桌面上的气氛不对，不过我倒也没有太在意，毕竟心思都没有放在这里，端起饭碗，只管吃饭，就着点小咸菜，一个人就吃了六碗饭，就跟刚放出来的饥荒贼一般。
　　大家心里面不舒服，也就没有待多久，酒都才喝了三瓶不到，等我把第六碗饭吃完的时候，问我吃饱了没。
　　我说吃好了，大肚子干部就让人过来结账。
　　这时店老板走了过来，拿着账单，对了一下桌面上的残羹冷炙，大约地扫了一眼，然后笑容满面地说道：“承蒙惠顾，总共三千六百五十二元，我去一个零头，就算三千六百五吧。”
　　什么？
　　他一句话把我们都给吓住了，大肚子干部一把将账单抢过来，紧接着整个人就炸了，说一盘炒活水螺，你给我算两千四，这怎么算的？
　　老板气定神闲地指着菜单最下角的小字说道：“所有水产，一律按个算，我们的活水螺，38元一个。”


第二章 一巴掌一百
　　听到店老板气定神闲地念起菜单最下面的一行小字时，饭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铁青了。
　　被宰了。
　　大家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儿是个黑店，而店老板则举起了硕大的屠刀，朝着我们的脑袋上举了起来。
　　第一个不乐意的就是积怨已久的大肚子干部，他猛地一拍桌子，说你这字写这么小，谁能够看得见？按个算，天底下有你这样做生意的么？若是这样，这米饭你是不是也按一粒一粒地算呢？
　　他这边一发作，那大排档就好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般，不但从厨房里冲出了两个膀大腰圆、拎着菜刀的厨师，而且旁边还围了三四个闲人过来。
　　那店老板更是抱着膀子，面带得色地说道：“哎，我就是这么做生意的，你咬我啊？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你要是再跟我闹，这米饭啊，信不信我给你按照一粒一粒地算？”
　　有这么多人在这儿撑场，大肚子干部有些虚了，他下意识地扬起了手机来，说你们这是敲诈，我要报警。
　　旁边的人哈哈大笑了起来，而店老板则冷然说道：“我们这是价格纠纷，你要找，还是找物价局吧，警察是不受理这种案子的。”
　　大肚子干部不听，拨打了电话。
　　电话通了之后，他跟电话那头的人员大概讲了一下这边的情况，结果没多一会儿，他挂了电话，一脸铁青。
　　旁边的团友忙问他怎么样，大肚子干部憋了好一会儿，才恶狠狠地说道：“他们说这种价格纠纷，让我们自己解决，他们处理不了……”
　　……
　　在那一刻，我们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片僵硬。
　　心也是冷的。
　　而就在这样的气氛中，那店老板则显得更加得意，他猛然拍了一下桌面，将碗里碟里的汤汁溅得飞起，意气风发地说道：“赶紧掏钱，瞧你们也不像是什么穷光蛋，一个人掏八百，这还拿不出来？”
　　他说得很对，三千六很多，但是如果是一个人八百，其实还算是可以接受的范围。
　　只是，我们就这般心甘情愿地被宰了？
　　我没有说话，而其余的两个团友却打了退堂鼓，劝那大肚子干部，低声说得了，咱们都是出来玩的，没必要给自己找不开心，不然咱们就将钱给凑一凑，等脱身来，再想办法找回来，没必要跟这帮粗人在这里死磕，你说对不？
　　这种自我安慰的话语，让大肚子干部稍微有了一个台阶，再瞧了一眼旁边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看客，十分恼怒地从兜里掏出钱包，数出八张红彤彤的钞票来。
　　他猛然一下，拍在了桌面上，然后气呼呼地说道：“就当喂了狗。”
　　他这话语难听，然而店老板却当做了耳旁风，丝毫不在意，一把抓过了拿钱来，蘸了一下口水，快速地数着，一边数，还一边笑，说这就对了，给钱的都是大爷，早这么痛快，大家何必闹得如此难看呢？
　　他和颜悦色地说着，而另外两个团友瞧见大肚子干部都掏了钱，也就没有多言，各自都掏了自己的分子。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来。
　　他们这时方才发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唯独只有我一个坐在凳子上，表情最是轻松，就好像是一个局外人一般。
　　给钱！
　　店老板面无表情地朝着我伸出手来，催促道：“小伙子，就你吃得最多，赶紧给钱，这样大家都少了麻烦。”
　　我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淡定地说道：“钱，我有，不过凭什么要给你？”
　　店老板说吃饭给钱，天经地义。
　　我说对，这是自然，不过我活这么大，第一次听说吃一盘田螺两千四，而且还是论个儿卖的。天底下也没有这样的规矩，既然没有，我为啥要按照你的账单来付钱呢？
　　店老板说我这活水螺可是茅山灵泉灌溉生养的，凭空沾着仙气呢，论个买，白纸黑字写着的，你能抵赖么？
　　我说这价格有歧义，我不急，等明天物价局的人过来定，到时候再谈。
　　瞧见我这般不软不硬地说着话，那店老板顿时就急了，挽起了袖子来，冲着我嚷嚷道：“小子，你别跟我耍狠，知道么？你是不是想吃霸王餐？要是，可别怪我不客气，也别逼我的兄弟们出手啊！”
　　我望着那些气势汹汹，准备打我的大汉，眉头一掀，突然笑了，说我懂了，你的意思是，谁的拳头大，谁讲的话就是规矩，对不对？
　　店老板嘿然笑了，捏着拳头说对，就是这样，咋了，不服啊？
　　我点了点头，说对，我非常认同你的这种理念，不过也想告诉你一件事情，这世界上，你再横，也总有比你横的人，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让你这么宰的！
　　店老板哈哈大笑，说那照你的意思，就是你是我惹不起的人咯？
　　我点了点头，说你可以这么认为。
　　店老板这个时候终于不想再陪我玩儿了，他的脸色转冷，恶狠狠地说道：“吃霸王饭，而且还威胁我，这样的人，我揍了也是白揍；你既然不想善了，我就满足你！兄弟们，给这小子点教训，让他知道什么是汉子！”
　　他这边说着话，那大肚子干部过来拉我，说小兄弟，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别跟这伙流氓硬来……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就有人举起拳头，朝着我砸了过来。
　　出手的，是个一直在旁边围观打量的闲汉。
　　他出手很轻，显然是为了吓唬一下我，若是能够将我给教训一番，又把其余的人给吓到，事情就算是办完了。
　　我没有避让。
　　跟洪罗巴的刀锋比起来，这拳头实在是有些软绵，就好像是小娘子的花拳绣腿。
　　这一拳，“恶狠狠”地打在了我的脸上。
　　我一动也不动，待那人的力消了几分之后，回过头来，问大肚子干部，说是对方先动手的，而且打伤了我，我现在予以回击，从法律上面来说，应该不是斗殴，而是自卫，对吧？
　　大肚子干部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而我则冲着那闲汉笑了笑，说还打么？
　　这么重重一拳，打得我一点儿反应都没有，那闲汉也是有些恼怒，当下不再留力，再次挥起拳头，真就凶狠地朝着我的脑袋砸了过来。
　　这样的力量，要是一普通人给击中，说不定就直接脑震荡了。
　　我这回没有再被动挨打，而是身子一矮，避开了对方凶猛的一拳，然后抱着那人的腰，一个鲁达拔柳，将他给倒着背了起来，然后将他朝着店老板的方向重重一摔。
　　砰！
　　店老板给我甩过来的闲汉给砸中，两人滚落到了满是油污的地上去，给摔得头昏脑涨，顿时就气炸了，都来不及爬起来，就朝着我指来，大声吼道：“打，给我往死里揍！”
　　店老板一声令下，周围的人就立刻扬着拳头蜂拥而来，我让大肚子干部和另外两个团友躲开一些，然后捏着拳头迎了上去。
　　对方是真的凶猛，而此刻的我，其实也有一股怨气。
　　这怨气，并不是来自于那天价的活水螺。
　　事实上，这一路以来的孤独，以及求路无门，使得我心中早就憋足了火气，就想着找一个地方发泄一下，而那店老板的所作所为则像跟导火索，一下子引爆了我心中的愤怒。
　　揍你丫的！
　　望着这一大堆的人，我脑子就是一热，拳头也没轻没重，直接就砸了上去。
　　这些家伙都是些地痞流氓，欺负欺负普通老百姓，倒也是趾高气昂，但是在我的面前，却根本就不够看，我三拳两脚，几乎是在一分钟的时间里解决了战斗。
　　一番混乱之后，那帮嗷嗷叫着的家伙都趴在了地上痛苦呻吟，而我则走到了店老板的面前来，蹲下身子，平静地说道：“还玩么？”
　　店老板瞧见这一地的同伙，知道是遇到了扎手的家伙，慌忙摇头说不玩了，不玩了。
　　我笑了笑，一把将他给揪了起来，说你不玩，我还想玩呢。
　　说罢，我抬手就是给他一个大耳刮子，打得他的脸一下子就肿了起来，而我则冷声说道：“你说了，谁拳头大，谁定规矩。我的规矩是，我这一巴掌值一百块，你不是要钱么？我给你……”
　　啪、啪、啪……
　　我一连扇了四五个，那店老板就哭了，说哥你别扇了，钱我不要了，求你别打了，再打我耳朵就聋了。
　　我收起手，说钱呢？
　　他从兜里将刚才收起来的钱掏了出来，我丢了两张在他的脸上，说你这顿饭，也就值两百块，收着吧。你不服，回头找我，老子陪你再玩玩。
　　说罢，我将其余的钱塞回了大肚子干部手中，带着他们扬长而去。
　　惩治这镇关西一般的恶霸，对我来说是小事，然而大肚子干部等人却瞧得目瞪口呆，回到宾馆里分了钱，还将我还是一顿夸，我想着明天要去找正宗茅山的事情，心情烦躁，就说早点儿歇着吧，其余两人这才散去。
　　人走了，我去洗澡，结果刚刚洗到一半，外面的房门就被人敲得震天响。
　　我一愣，那店老板，真找人过来了？


第三章 包子脸女孩
　　说句实在话，我真的没有想到店家会找过来，因为我知道这类人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欺善怕恶。
　　他们对于弱者肆无忌惮，然而对于强悍的对手，却反而会下意识地尊重。
　　一个字，贱。
　　如果不是店家，那么就是警察咯？
　　等等，那店家不会蠢到找警察过来给他撑腰吧？
　　我在浴室穿衣服的时候，想到这个可能，也给吓了一跳，不过继而想着社会应该不会这般黑暗，老百姓遭受欺诈，带电话报案不来，结果咱奋起反击了，却过来抓见义勇为者。
　　这事儿实在是太离谱了，应该不会。
　　即便是来了，我也不怕，应该最先动手的是店家的那伙帮凶，而我不过是自卫还击而已，应该不会被扣上打架斗殴的罪名。
　　嗯，应该不会。
　　我安慰着自己，穿好了衣服，走出房门来，瞧见客房里挤了四五个人，那大排挡的店家也在里面，而他旁边则有一个戴着眼镜、却穿着灰色道袍的中年男子。
　　瞧见我抱着头巾出来，那店老板下意识地捂着肿胀的脸，另一只手指着我说道：“二弟，就是这人打的你哥我！”
　　二弟？
　　我眯眼朝着那个中年男子望了过去，瞧见对方唇上留了一点儿胡须，眼睛狭长，身板儿挺直，跟我白天在山上道观里面前瞧见那些文文弱弱的假道士，有着本质的区别。
　　我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而那人则走上前来，一抖衣袖，冲我拱手说道：“我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特地过来给先生赔不是的。”
　　我本以为对方是过来找麻烦的，没想到上来就跟我拱手道歉，倒是让我有些吃惊，不过却还是回礼，说没事，当时的情况，大家都有些激动，所以难免有些误会，讲开了，就没有什么了。
　　道士再次拱手，说在下茅山宗韩伊，瞧先生的身手，因为也是有些来历的，不知道贵姓，师出何门？
　　茅山宗韩伊？
　　我愣了一下，感觉这人说的话，应该不会有假，若是真的如此，那岂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没有说实话，而是拱手，说小姓陆，无门无派，路过贵宝地，多有叨扰。
　　韩道长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啊，无门无派？”
　　我点头，说对，以前碰到一位师傅，交了些粗浅的拳脚功夫，强身健体而已，倒是让韩兄笑话了。
　　他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奇怪起来，而且那微微躬身的腰也一下子就挺直了起来，紧接着，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陆先生，咱俩也算认识了，我这歉也道过，那我们就来算一算我大哥被打的这事儿吧。”
　　他的眼睛一眯起来，我就感觉到一阵心惊胆跳。
　　等到他把话儿说完，我也总算是明白了这里面的来由——原来他刚才之所以恭恭敬敬，是怕我身后有什么惹不得的背景，而在知晓我“无门无派”之后，就立刻露出了爪牙来。
　　事实上，如果在堂兄陆左没有出事之前，我恐怕会毫不犹豫地亮出招牌来，这样也好赶紧跟茅山宗搭上线。
　　不过经过余领导的提醒，我多少也留了一点儿心思，没想到却又遇到这样的事情。
　　我没有当面跟他顶上，而是走到了床边，低头，慢悠悠地将鞋子给穿上，然后说道：“那不知道韩兄有什么打算呢？”
　　韩伊指着店老板肿得跟猪头一般的脸，说你看看，瞧你给打得，好好的一个人，就变成这样了——别的不多说，医药费赔个十万吧，另外你在我大哥的店子里打架闹事，砸坏了好些个桌椅板凳，这些都得算钱，我问了一下我大哥，他说就算一万吧。除此之外，你还得给他道个歉……
　　他滔滔不绝地说完，而我也把鞋子给穿好了。
　　我四处打量了一番，发现也没有落下什么东西，于是对被挤到一角的大肚子干部说道：“老哥，我这里谈点儿事情，你先出去一下好么？”
　　那大肚子干部早就恨不得离开了，慌忙拿起背包，说你们谈啊，好好谈，别打架了啊。
　　说着话，他慌里慌张地就往外面走，有人相拦着，那韩伊挥了挥手，让他离开。
　　看来他们是有些有恃无恐了，根本就不怕人报案。
　　地头蛇。
　　我心里浮现出了这么一个词来，然后抬起头，对着那韩伊说道：“人，是我打的；不过我那是自卫，最早是你大哥纠集那一帮子人，说要打我们的，而最先出手的，也是你们的人。”
　　他凝望了我好一会儿，点头说道：“我知道，不过你别给我扯这么多；我让你赔，你不服，对么？”
　　我点头，说对，我不服。
　　他向前一步，说你之前打我大哥的时候，讲过一句话，说这世界上，谁拳头大谁就有理，对吧？
　　我摇头，说这是你大哥的意思，跟我无关。
　　他说但你确实是这么想的，对吧？
　　我说也不是，我的意思是，对付文明人，我们讲道理，对付野蛮人，我们讲拳头——韩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准备跟你大哥一样，准备蛮横不讲理了，对吧？
　　韩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跟你这种江湖小杂碎，我需要讲理么？”
　　他说罢话，从道袍里面，摸出了一根赤色玄铁令牌来。
　　那令牌的正面，写着一个字，“道”。
　　韩伊到底是不是茅山宗的，这个我不知道，但是却晓得，他绝对违反了茅山宗的道。
　　我见过萧克明，也知道他是茅山道士，尽管并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茅山宗的掌教真人，也觉得堂堂一个道士满嘴风月实在是有些离谱了点，却能够感受得到他满身的正气。
　　那种正气不会因为他华丽花哨的话语就打了折。
　　茅山宗，绝对是正气凛然的，怎么能够出现这种随意欺压普通人的败类呢？
　　既然是败类，我又何惧一战？
　　这般想着，我也笑了起来，说老兄，你想要强按着我低头，那也得挑一个地方啊，这里交手，就不怕弄坏了人家的酒店？
　　韩伊冷然一笑，说管你这么多，把你先给打服了再说。
　　这话儿一说完，他就将手中的那玄铁令牌朝着我的脑门这儿砸来。
　　一开始的时候，我并不觉得韩伊有多厉害，然而当他将这玄铁令朝着我砸来的时候，莫名就有一阵妖风吹起，我感觉周遭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便感觉旁边有什么东西在牵扯着我。
　　什么东西？
　　阴灵！
　　想到这事儿的时候，我没有在犹豫，手往腰间一摸，金剑陡然射了出来，朝着周遭猛然一划。
　　唰！
　　这金剑的前身是泰国和尚蹄达上师的黄金禅杖，本身就是香火法器，吸纳了不知道有多少亡魂于此，被虫虫重新锻造之后，太极鱼分区，一半信仰之力，一半阴灵之力，对此阴物最是有杀伤力，故而一剑划过，我立刻听到有惨烈的哭叫声传来。
　　这叫声寻常人听不见，但是我却能够通过金剑的共鸣而感受得到。
　　韩伊瞧见我从虚空之中拔出金剑，并且一剑破掉了他的手段，不但没有惊慌，反而是脸上露出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笑容来：“有点儿意思。”
　　紧接着，他手中的令牌化作万道光芒，朝着我兜头罩来。
　　好厉害。
　　我的心中惊叹一声，知道对方的手段高明，而且千变万化，于是没有任何犹豫，侧身靠窗，紧接着一个翻身，直接跳出了窗外去。
　　这种高手，不能跟他硬拼。
　　我们这儿在酒店的三楼，我翻出了窗子外，踩着下面的空调外箱，三两下，就跳到了地上来。
　　刚刚一落地，瞧见那韩伊探出了头来，冲着外面喊道：“抓住那个人，不要让他跑了！”
　　我回头一看，只见宾馆门口停着两辆车，有几个身穿长袍的家伙在车门口聊天，听到招呼，立刻朝着我这边狂奔而来。
　　对方有车，而且人多，我好汉不吃眼前亏，转身撒腿就跑。
　　这宾馆依着山边，我并没有朝外面的大路跑，而是三两下，越过了院墙，朝着那山里跑去。
　　身后好多人追来，不过速度最快的，则是那几个身穿长袍的家伙，我跑了一阵子，瞧见那韩伊也跟了上来，追到了最前面，一边跑，一边高喊“站住”！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儿想发笑，这些人喊我站住，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事儿还可以商量不成？
　　我这几个月在东南亚丛林里待着，对于这种山路并不算陌生，双足一发力，渐渐地就跟这帮人拉开了一段距离，如此不知道跑了多久，我感觉身后的人好像减减少了，仿佛离了好远，这才停下脚步来，扶着一棵树不断喘气。
　　我喘着气，胸膛的心脏就像打鼓一般，扑通扑通，想个不停，然而还没有等我将这气给喘匀了，突然旁边传来一个小女孩子的声音：“咦，大半夜的，你在这里干什么啊？”
　　我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瞧见身边多出了一个包子脸的小女孩，正一脸惊讶地望着我。


第四章 赌一百颗糖
　　瞧见这差不多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子，我愣住了。
　　这小女孩，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难道是鬼？
　　我想到这个，下意识地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包子脸，下意识地捏了一下，结果发现肉乎乎的，货真价实。
　　紧接着，我感觉到心窝子一痛。
　　啊！
　　我大声叫了出来，低头一看，却见那包子脸小女孩一拳打中了我的心窝子里。
　　这一招黑虎掏心，简直就好像把我的心窝子真的给掏了出来，我的眼前猛然一黑，再睁开眼睛来的时候，瞧见那女孩子气呼呼地冲着我说道：“你好大胆啊，整个茅山宗上下，除了我师父和掌教师兄，没有人敢捏我的脸——哦，对了，还有姑姑……”
　　尽管被对方揍得几乎要跪倒在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瞧见这一张极富喜感的包子脸，张嘴嘚吧嘚吧地说着话，我就莫名感到好笑。
　　哈、哈、哈……
　　这包子脸，实在是太好笑了，女孩子怎么可能长成这样子呢？
　　再配上她那一对又粗又短的眉头，整张脸完全就是一个字。
　　囧。
　　我强忍着笑意，然后连忙道歉，说对不起啊小妹妹，这深山老林子的呃，你突然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面前，我还以为是山魈夜魅呢，就想查证一下，没想到居然是真人。哇哦，你好厉害啊，真的，走路都不带声音的……
　　我以前公司的经理是个女的，特别的难搞，工作上鸡毛无比，生了一个孩子，鬼灵精怪的，每一次聚会都搞得人仰马翻，大家怨声载道。
　　不过那熊孩子只有我一个人能够搞定，而因为这个，我还特别受到那经理的赏识。
　　为什么呢？
　　因为我专门买了一本儿童心理研究的书籍，刻苦攻读过，那就是小孩儿比大人更加需要认同感，所以不吝赞美之词的恭维，会让他们对你迅速产生认同感。
　　想想以前的我，为了升职加薪，还真的是拼了老命。
　　不过这也渐渐变成了一项技能，对于逗小孩儿这事，我最有经验，当下也是没口子地夸奖对方，那包子脸女孩儿听到了，一开始还板着脸，没一会儿，一对小短眉毛就扬了起来，得意洋洋地说道：“那是，也不看我是谁？”
　　我当下也是打蛇随棍上，说未敢请教？
　　她骄傲地说道：“铛、铛、铛，我就是茅山宗传功长老尘清真人的关门弟子包凤凤，在这茅山之上，辈分最高，就连当今的茅山掌教，那都是我的师侄呢……”
　　什么？
　　我愣了一下，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忍不住反驳道：“不可能吧，你是萧克明的师姑？他可比你大好几轮呢吧？”
　　包凤凤张牙舞爪地挥手，说什么不可能？对了，你认识我萧师侄儿？
　　我点头，说对啊，刚刚认识不久。
　　她说你既然认识，你便去问他一问，说他有没有一个包子师姑，他若是敢说出半个不字，我直接打断他的狗腿……
　　霸气！
　　听到这小女孩子那霸气的话语，我的脑子开始飞速转动了起来。
　　尽管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萧克明的师姑，但是我却能够晓得，她绝对是茅山宗的人。
　　因为我说了萧克明，她是认识的，而且还确认是茅山宗掌教真人。
　　从这一点，便足以判定。
　　既然如此，我能不能通过她这里，联络到萧克明呢？
　　想到这里，我故意不承认，说小妹妹，你说你是茅山宗的，这个我承认，毕竟像你这般厉害的天才少女，那是世间罕有的，也就只有茅山宗才有可能有；不过你说你是萧克明的师姑，这个我就不相信了，杂毛小道多厉害啊，天下闻名，现如今又执掌茅山宗，威风凛凛，你呢，到底还是太过于年轻了一点儿……
　　所谓请将不如激将，那包凤凤立刻叉起了腰来，说哎呀呀，我这小暴脾气，我要是证明这一点，你怎么说？
　　我说我跟你赌一把，你若真的是茅山掌教萧克明的师姑，我就……
　　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下什么赌注的好，而她则直接接过了话头去，说我们赌一百颗巧克力，赌不赌？
　　一百颗巧克力？
　　我的脸一下子就变得僵硬了起来，而包凤凤则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道：“啊，是不是太多了啊？”
　　我忍不住心中的狂喜，故意装作很痛心的样子，一咬牙、一跺脚，说赌就赌，我陆言这辈子都没有怕过谁，还输不起一百颗巧克力？
　　听到有一百颗巧克力，包凤凤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挥着手，说那你说怎么才能够相信我是萧克明的师姑呢？
　　我说我认识萧克明啊，如果你安排我跟他见一面，听他当面说起这事儿，在下就算输了。
　　包凤凤毫不犹豫地说道：“那好，我现在就带你过去见他。”
　　她生怕我反悔一般，走过来，牵住我的手，急不可耐地往山上走去，我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这般的顺利，半路上碰到一小女孩儿，居然就将我这几天冥思苦想而不得其解的事情给办了，就好像做梦一样。
　　在路上走着，那包凤凤问我，说你为什么跑得这么急啊？
　　我说有坏人在追我。
　　她说怎么可能，我茅山之下，怎么会有坏人呢，你等等，我去看一看到底怎么回事。
　　瞧见她往回走，我吓了一跳，赶忙拉住她，说别了，打赌重要。
　　她这才没有硬扯着我往回走，使劲地点了点头。
　　她说对，打赌最重要。
　　没过一会儿，这小碎嘴又问了，说你姓陆啊？
　　我说对，怎么了？
　　她说我可喜欢姓陆的人了，萧克明就有一个姓陆的朋友，他每回来茅山，都会给我带巧克力来，说是什么意大利的，可好吃了——我跟你说啊，一会儿你输了，也得是意大利的啊，不能偷工减料——对了，我有好久都没有见到他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姓陆的？
　　我说你讲的，是不是陆左？
　　她使劲儿点头，说对、对、对，你怎么知道的？
　　我笑了，说陆左是我堂兄，现在又是我的师父，你说我怎么不知道？
　　包凤凤听到这层关系，乐得直拍手，说啊，原来是这样啊，我说怎么看着你这么眼熟呢，原来是陆左的堂弟啊，嗯，天底下竟有这么巧的事情——对了，陆左为什么这么久没有来看我啊？
　　我故意叹了一口气，说他现在遇到点麻烦，被人冤枉了，现在正四处跑路呢。
　　她说啊，谁冤枉他了啊？
　　我说是那上面吧？
　　包凤凤拍着胸脯，说你别急啊，我还有一个师侄，他就在朝廷里面当差，也很厉害的，到时候我帮你跟他说一下，赶紧把那冤案给处理了。我跟你讲，我好想好想他了啊，有好几次做梦梦到了，流着口水醒来。
　　听到这小碎嘴，我简直就是无语了。
　　还流着口水醒来……
　　小妹妹，你这是想陆左，还是想着他给你带的巧克力呢？
　　两人一问一答，不知不觉就走了好久，终于来到了茅山侧峰内里的一个山谷中，她带着我越过了一丛丛的灌木，最终来到了一片青石板前来。
　　站在那野草丛生的青石板上，包凤凤拍了拍我的腰，说陆言，你闭上眼睛。
　　我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也是照做。
　　本来就是天黑，这闭上眼睛之后，世间顿时就是一片黑暗，我听到旁边的小女孩儿念念有词，没一会儿，我感觉周遭的空间好像抖了两下，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到她的小手牵着我，带着我往前走。
　　没有吩咐，我不敢睁开眼睛，就由着她拉我，如此走了几分钟，突然间停了下来。
　　我一愣，不知道什么缘由，而这时黑暗中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包师姑，你又偷偷跑出去了？”
　　包凤凤顾左右而言他，说是王哲师侄么，今天是你当值啊，呵呵，好的，嗯，好好干，我进去了……
　　她这话儿估计对方也是一阵无语，瞧见包凤凤拉着我往前走，赶忙说道：“包师姑，等等，这个人是谁啊，现在没有掌门手令或者长老会签署，外人是不能进去的，这个你应该知道！”
　　包凤凤拉着我一直往前走，说他就是过来找萧克明的，回头手令补办给你就是了。
　　那人似乎一直在我们身旁，阻止了很久，终究拿她没有办法，只有长叹了一声，然后又折返了回去，而包凤凤则嘻嘻笑道：“王哲你个死脑筋，回头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只管找我包凤凤便是了，谁还会为难你不成？”
　　说话间，她带着我往前面快步疾走，我感觉突然间空气就清醒了起来，紧接着她拍了一下我，说行了，进来了。
　　我睁开眼睛，瞧见一片田园，满天星斗，下意识地叹了一声。
　　好美。


第五章 这就是茅山
　　我无法形容第一次进入茅山宗内部的感受。
　　满目的田园，漫天的星斗，四面重山叠嶂，有的高耸入云，上面殿宇无数，有的则浑圆小巧，灯火阑珊。
　　放目远去，一条清亮的大河如银带，穿过这肥沃的山谷，而在中间的地方，则有一个村庄，尽管在夜里，也能够瞧得见其中的不凡来。
　　这般的景象，恐怕只有一个词才能够配得上。
　　世外桃源。
　　我自认为白天已经将整个茅山都大致地转了一个遍，却没想到这茅山之中，居然还有这般的风光，仿佛到了另外的一个世界里去。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了天空。
　　不知道为什么，头顶的天空有些灰蒙蒙的，就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一般，那星光璀璨，但是仔细看，却又是模模糊糊的。
　　怎么瞧看，都看不清楚。
　　我站在原地，忍不住四周打量，感觉眼睛都有些不够用，而包凤凤似乎对这里的风景习以为常，拉着我的手，催促道：“有什么好看的，赶紧走吧，我们去找萧克明玩儿。”
　　小家伙人不大，力气可不小，拽着我，我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被她连拖再拽，望着河的上游走去。
　　这道路不错，青砖铺地，足以够两车并行，一路而过，我心中暗暗惊叹，能够在这山窝窝里修筑起这般的大手笔来，茅山宗无论是物力还是人力，都有着让人为之惊叹的一面，看起来我应该是没有来错地方。
　　包凤凤脚程很快，两腿生风，我被她连拖带拽，根本停不下来，很快就到了刚才瞧见的村庄，瞧见这里大部分都是木质结构，与先前瞧见的农村有着很大不同。
　　这些房子的艺术价值很高，雕梁画栋的，给人感觉就好像是江南岸某些古韵古色的旅游小镇一般。
　　虽然夜深了，不过村里依旧灯火明亮，我没有瞧见电，都是烛火，给人一种莫名的穿越感，好像一下子就从新世纪，传到了古代去了一般。
　　包凤凤的地位很高，我们过来的时候，不断遇到人，这些人要么穿着道袍，要么穿着轻薄的褂衫，当然也有穿得很现代的，不过年纪一般都不大，而不管是谁，瞧见了包凤凤，都朝着她热情地打招呼。
　　这称呼也各有不同，师姑奶奶啊、包子师姑之类的。
　　有一个叫她“包子师姑”的，发须微白，可不得有五六十岁了，而两人却仿佛习以为常。
　　我开始相信了她之前所说的话。
　　过了村庄，迎面走来一个青袍道士，包凤凤拦住了他，说王又一，你掌教师兄在清池宫，还是哪儿？
　　那青袍道士约莫三十来岁，模样十分普通，不过一双眼睛黝黑，能够在黑夜里灼灼发光，显然也是修为十分厉害之人，他瞧见包凤凤之后，先是拱手，称呼了一声“包子师姑”，然后才回答，说掌教师兄自从回山之后，就一直呆在了后山，从来没有出来过。
　　后山？
　　包凤凤一愣，说不会吧，他去后山干嘛啊？
　　王又一苦笑，说不太清楚，据说掌教师兄跟大师兄两人大吵了一架，两个人闹得很僵，回山之后，掌教师兄就说他要闭门思过，不见外人。
　　“啊，不见外人啊？”
　　包凤凤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那王又一似乎挺惧怕这一位小祖宗的，瞧见她愣住了神，慌忙告罪一声，然后匆匆离开。
　　其实到了此刻，我已然确定了包凤凤是萧克明的师姑没错了，按理说我们之前的赌约也算是我输了，不过小女孩子的脑袋仿佛只有一根筋一般，我提出以见到萧克明，他亲口承认的这个方法之后，她就认定了这一个，别的倒也不曾多想。
　　我知道，不过却也不想提醒她，毕竟我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要见到萧克明，当面问清楚此事。
　　瞧见包凤凤发呆，我便问她，说凤凤，后山那儿，我不能去么？
　　包凤凤摇头，说对呀，后山那儿很危险的，空间很不稳定，寻常人一进去就迷失了路途，而且一不小心，说不定就迷失在时空乱流里面去了。除此之外，我茅山很多前辈都在那里潜修，有的也死在了那里，使得它成为了禁地，除了掌门之外，别人都不能进，就算是我，也只是偷偷去过两回，还给重重惩罚，几天都不给我吃饭，把我饿得啊，可恐怖了……
　　呃，这小女孩，整个就一吃货啊？
　　我想了想，然后问她，说那你能不能找一个人送信过去，告诉他，说陆左的堂弟陆言过来找他呢？
　　包凤凤想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嗯，这事儿倒好办，我姑姑现在是传功长老了，她守着后山呢，让她帮忙递一个话儿，应该是没问题的吧——你确定萧克明认识你？”
　　我使劲儿点头，说对呀，我拜陆左为师，还是他撮合的呢。
　　包凤凤再无疑问，而是拉着我的手，朝着山那边走去。
　　两人一路走，差不多走了一个多小时，其间路过竹林无数，清风袭来，整个人都清醒了很多。
　　一路上我感觉到看似平静，不过杀机四伏，应该是有传说的法阵束缚，不过包凤凤对这一带十分熟悉，倒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我跟她牵着手，走过了大片的竹林，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塔林，一人高或者几人高的石塔林立，而在石塔的尽头，则有好几个草庐坐落其间。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这些草庐，跟我老家陆左的那草庐很相似，不知道这里有什么牵连。
　　包凤凤拉着我来到了草庐，将我的手给扔开，然后大声喊道：“姑姑，姑姑，我回来了，好饿啊，你上次做的桂花糕还有没有啊，给我拿一点儿来！”
　　她倒是不把自己当做外人，大摇大摆的，开口就喊。
　　她喊了两声，那门开了，有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妇人走了出来，对她说道：“你是包子吧，你姑姑不在，她进山里去了，可能要过两天才能回来。”
　　包凤凤一愣，说你是谁啊，怎么会在我姑姑这里？
　　我一开始还没有瞧清楚，那老妇人一说话，我立刻就愣了，向前走了两步，来到跟前，激动地喊道：“婶子，是你么婶子？”
　　啊？
　　那老妇人也愣了一下，借着光打量了一下，这才认清楚了我，说你是亮司陆应美家的陆言吧，你怎么在这里呢？
　　包凤凤这个时候反应过来了，说啊，你是陆左的妈妈呀？
　　老妇人点了点头，先跟她解释，说是萧道长把我们接过这里来的，说外面的事情挺复杂的，让我们在这里先住一段时间。他是这儿的领导，忙得很，就托了他姑姑萧家妹子照顾我们老两口子……
　　包凤凤跟陆左关系应该不错，瞧见是他母亲，便十分热情，牵着她的手，说没事，您就在这里常待着，咱们茅山宗别的不说，清静，灵气也足，人在这里，多活几十年都没问题。
　　两人聊过一阵之后，我才插嘴，说婶子，我伯呢？
　　陆左母亲叹了一口气，说自从陆左出事之后，他心情一直都不好，唉声叹气的，早早地就睡下了，没啥事，我也懒得叫他。
　　她把我们领到院子里来，在石桌前坐下，然后去厨房弄了两碗混沌，又拿了一叠饼子，忙活完了之后，才过来陪我们说话。
　　我问陆左母亲，说到底发生怎么回事呢？
　　我不问还好，一问陆左母亲就垂泪，说他啊，就是个逞强的性子，什么都要去管，劝都劝不听。我其实也不知道，之前就听说他这回是去找虎皮猫大人的，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晓得，萧道长也没有跟我讲，就把我们接到这里来了，说让我们安心养着，现在外面乱，不安全。我一听这话，跟他爸一琢磨，肯定是孩子出事儿了……
　　我一听，才知道陆左母亲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当下也是按捺住，没有说出来刺激他们。
　　说了一阵，陆左母亲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告诉她，说我先前拜了堂哥做师父，我现在是他的徒弟，之前一直都在缅甸那边治病，回国之后，没有瞧见师父，听人说萧道长把他们接到了茅山来，以为他也在，就找过来了。
　　陆左母亲听到我这般说，直摇头，说唉，他自己做这个，就挺危险得啦，还拉你进来做什么啊？
　　我解释，说我之前被人下了蛊毒，要不是堂哥帮忙，说不定就已经死了。
　　她这才点头，说你们两个是堂兄弟，得相互帮助。
　　陆左母亲年纪大了，熬不住夜，陪我说了一会儿，就扛不住了，我劝她回去歇息，而包凤凤也困了，跟我说有什么事情，明天再来处理吧。
　　这话儿说完，她自个儿也去找房间睡觉了，把我一人留在院子里。
　　我苦笑，到底是小孩儿，也不说帮我安排一下。
　　我对这儿不熟，也不敢乱动，就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着，如此熬了小半宿，正趴在桌子上困顿不已之时，突然间感觉到院子外传来动静，我抬头一看，却见到先前追逐我的那个韩伊，出现在了院门口。


第六章 这也是茅山
　　韩伊在门口往里瞧，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幻觉，过了一会儿，突然有两个穿着黑色道袍的男人推门而入，径直朝着我走了过来。
　　我没有再趴在桌子上，而是径直站了起来。
　　来人走到我跟前，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打量了我一会儿，方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好，我是茅山宗刑堂子弟林若明，请问你进入茅山，可有掌门手令？”
　　我摇头，说没有。
　　他点了点头，说那好，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一挥手，旁边另外一人就上前过来拿我，我往旁边避开，一脸警惕地说道：“等等，我是包凤凤带进来的，与你们掌教真人也认识，她说等萧克明出山了，回头就给我补上！”
　　林若明一脸严肃地摇头，说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按照规定，无关人等，是不能擅入的；即便是师姑奶奶，也不能违反，所以你请跟我们来吧。你放心，茅山刑堂会保护你人身安全的，只是限制你的自由而已；等到掌教真人出关了，确认之后，你才能够恢复自由。
　　我知道这儿是茅山秘境，寻常人是没有办法进入其中的，包凤凤带我进来，已经是违规了，对方这是公事公办，占了理。
　　如果没有刚才瞧见的韩伊，我或许也就认了。
　　但是有了那人，我立刻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我犹豫了一下，对林若明说道：“要我跟你们走，也不是不可以，是包凤凤带我进来的，我得跟她说一声才行。”
　　说罢，我转身，准备往草庐里面走去，而另外一个黑袍道人则将我给拦住。
　　林若明一脸严肃地道：“师姑奶奶虽然地位甚高，但是年纪小不懂事，很容易被人给欺骗了，所以凡是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来。此事必须经过长老会审核，你还是乖乖跟我们走吧，别逼我们动粗！”
　　他将话给点明，直接摆开架势，一副只要我敢闹，他就立刻动手。
　　我有点儿纠结了。
　　我不知道此番跟他们离开，会是一个什么下场，下意识地望了一下草庐，又回过头来，望了一下这两个一脸严肃的男人。
　　过了一会儿，我长叹一声，说我相信萧克明领导下的茅山，应该不是什么宵小汇聚之地，所以我跟你们走。
　　林若明诧异地望了我一眼，然后说道：“好的，谢谢配合。”
　　说罢，他跟另外一个黑袍道士押着我，离开了草庐，朝着山外的方向走去。
　　我出草庐的时候，朝着周围打量了一番，却没有再瞧见韩伊。
　　难道刚才是我在做梦，韩伊只是我的幻觉？
　　两人一前一后押解着我，在山路上行走，我试着跟林若明套近乎，结果他并不怎么理睬我，让我大感无趣，便不再多言。
　　一路走，却并不是出山，而是走了另外一条岔路，来到了一个阴气十足的峡谷，继续往下走，峡谷渐渐深入，就有许多的地下洞穴出现，而在这些洞穴的口子处，则有许多殿宇出现，最大的一处殿宇之上，写着“茅山刑堂”四个大字。
　　而路上的时候，我却瞧见“死亡谷”的碑林。
　　好阴森恐怖的地方。
　　我开始有些后悔了，而在这时，林若明押着我来到了一处建筑里面，来到堂前，对着上面一个面无表情的人说道：“梅师叔，擅闯茅山的贼人已经拿到了。”
　　堂上那人斜眼瞟了我一眼，然后说道：“先把他送到悔心殿关押。”
　　林若明迟疑道：“梅师叔，这人是包子师姑奶奶带进来儿的，据说还跟掌教真人认识，如果补一道手续的话，问题应该不大，关在悔心殿里，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
　　堂上那人垂下眉来，看了他一眼，说我做事，还要你来教么？
　　林若明慌忙拱手，说不敢。
　　他这般恭敬，堂上那人反而没有再继续教训他，而是解释道：“我刚刚收到一件投诉，也是关于此人的，把他关在悔心殿里，回头一并审理。”
　　林若明不敢再有异议，拱手领命之后，然后将我给带离了此处。
　　一出门，另一个黑袍道人便对林若明说道：“林师兄，梅师叔和他后面那些人，素来就非常不喜包子，你这个时候提她，岂不是连带着得罪人么？他们在这里斗来斗去，那是他们的事情，咱们办差就是了，何必多言？”
　　林若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话。
　　悔心殿名字听着不错，然而却是一处位于地穴出口的破烂殿宇，用钢筋隔出一间一间的牢房来，四面透风，透着一股尿骚味，臭气冲天。
　　狭窄的牢房里，除了一张木板床和满是尿骚的马桶之外，什么也没有。
　　被推入这牢房里，我抓着铁栅栏，对林若明说道：“林道长，这就是你请我来的地方？”
　　他锁好牢门，本来准备离开，听到我的话，回过头来，朝着我拱手说道：“不好意思，这是上面的决定，我也做不了主。不过你放心，只要掌教真人那边传来手令，你很快就能够出去的。”
　　说罢，他不再停留，而是与人匆匆而走。
　　他们离开之后，整个大殿之中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我坐在了那木床之上，吱吱呀呀的，让我担心会不会一下子就坍塌下去。
　　而就在此时，一声幽幽的哭泣声就传入了我的耳朵里。
　　有人在哭。
　　一开始我并没有当做一会儿事，没想到过了一会儿，那哭声不但没有停止，而且还越来越响了。
　　这哭声弄得我心里毛毛躁躁的，而就在我快要忍耐不住的时候，旁边不远处却传来了一声喝骂：“马大瘸子，你狗日的能不能别这么作了，特么的每天都哭，每天都哭，哭了五年了，你就不能消停一下？”
　　那哭声停止了，传来一个男人婉转柔媚的声音：“呜呜，我被关在这里，都快发疯了，就不能顾影自怜一下么？”
　　那人说道：“你给关在这里是活该，谁叫你做了那么多的缺德事？”
　　马大瘸子不乐意了，说什么叫做缺德事儿？我不就是在这附近找了几个农家少年乐呵乐呵了几回么，关他茅山啥事儿，凭什么就把我关在这个破地方，每天受那阴风洗涤？
　　那人说什么叫做乐呵乐呵，你个卖菊花的货，我都不屑得说你。
　　马大瘸子说你还好意思说我，关在这里的，都是江湖上声名狼藉的恶人大盗，你自己是怎么进来的，需要我当着大伙儿的面说一下么？
　　两人吵了起来，而这时又有一个老沉一些的人出来说话了，说都别吵了，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在对方的伤口上面再撒盐呢？
　　有人叹气，说茅山到底要把我们关到什么时候啊？
　　听到这些人议论纷纷，我的心中不由得沉入了谷底去，才晓得这悔心殿关押的，可都是些江洋大盗。
　　我不过就是在没有掌门手令的情况下，跟着包凤凤进入了这茅山宗，至于这般关我么？
　　那发令之人，到底什么意思？
　　我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如此，我不如大闹一顿，让包凤凤介入，即便她护不了我，也能够想办法找人，将我给弄出来。
　　此刻我悄无声息地被带走，那小家伙若是忘记了此事，或者别人跟她说我走了，那我岂不是得在这里待一辈子？
　　若是如此，我可怎么办？
　　如此想着，我真的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而这时突然间一阵阴风刮来，整个殿宇里立刻传来一阵呜呜的奇异声响。
　　这声响一起，原本热闹的大牢立刻就变得一阵哀鸿遍野，那些恶贯满盈的江湖恶棍纷纷叫出了声来。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结果没一会儿，我就感觉到墙上有一阵阴风吹来。
　　那阴风贴身，立刻就渗入骨髓里面去，冰冷潮湿，宛如刮骨一般的刺痛。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能忍，然而第二道、第三道阴风徐徐而来的时候，我就再也忍耐不住了，想要张口叫出声来。
　　痛，太痛了。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楚，我整个人的神经都仿佛被刺激到了，火烧火燎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阴风洗涤么？
　　我咬着牙，死死地忍住，就是不叫出声来，而就在此时，我的胸口突然一热，一股气息从身体里蔓延出来，将我全身都给包裹了住。
　　聚血蛊！
　　几乎陷入崩溃之中的我这才清醒过来，在聚血蛊的帮助下，盘腿而坐，尽力集中精神，然后开始艰难的修行起来。
　　不断地修行和冥想，让我与这痛苦渐渐隔绝，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殿宇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下意识地睁开眼睛，结果那牢房门口被打开，两个生脸孔的黑袍道士过来，给我戴上了镣铐，然后押着我来到了殿宇旁边的一处密室里。
　　进入其中，我刚刚坐下，黑乎乎的密室中突然亮起了一盏灯。
　　我抬起头，却瞧见韩伊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微笑着对我说道：“你以为你搭上了包凤凤，就可以逃得脱我的手掌么？”


第七章 此地非净土
　　望着韩伊小人得志的表情，我的心就望着下方沉落了去。
　　四目相对。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憎恨，然后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韩伊说道：“你在山下，无故打伤了我大哥，这个叫做恶意骚扰茅山家属；只要我呈报到茅山刑堂，经过审查核实之后，就会有刑堂子弟出面，将你捉拿——如果是普通人，将会递交给当地的相关部门；而若你是江湖人物，事情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你昨天夜里，应该瞧见了那一帮穷凶极恶之徒，他们的现在，便是你将来的下场。”
　　我说我那不叫作无故，错不在我，而是你大哥欺行霸市、强买强卖，倘若不是我有点儿手段，只怕已经被你大哥的人打成了重伤。
　　韩伊微笑，说你觉得茅山刑堂，会相信你一个外人，还是相信我呢？
　　我依旧不肯相信，而是执着地说道：“茅山刑堂，既然是一个公正的执法部门，必然不会在没有经过调查的情况下胡乱定罪，我不相信你能够一手遮天。”
　　韩伊表现得很轻松，冷笑着说那就走着瞧咯，让你看看得罪了我韩家的下场。
　　我双手撑着桌面，咬牙说道：“我突然不见，凤凤不会不管的。”
　　韩伊哈哈大笑，说对了，我真的很奇怪，你怎么会跟那小祖宗走到一起来的。不过不要紧，茅山宗的人都知道，这小祖宗的忘性大得很，可能你昨天能够将她哄得团团转，不过那又如何？她说不定回头就将你给忘在脑后了——而且，今天早上，我已经找人给她送了一整箱的巧克力，恐怕她现在已经吃得不亦乐乎，早就不记得你了吧？
　　啊？
　　听到韩伊的话语，我的脸不由得阴沉了下来。
　　因为我感觉他说的话，其实并没有什么错。
　　十岁小孩的心思，究竟有多成熟，虽然我研究过儿童心理学，不过这个东西我却并没有太多的概念，特别是在这种封闭式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小孩，更是难以揣测。
　　相比刚刚与其接触的我，或许韩伊更了解她一些，所以才会觉得送一箱巧克力过去，就能够将人给搞定。
　　想到这里，我的双手不由捏得紧紧，过了许久，方才说道：“不过是打个架而已，用得着这般往死里整人么？”
　　韩伊听到我的话，不由得笑了，盯着我说道：“你这是在服软，对吧？”
　　我说我只是想不通而已。
　　韩伊突然站了起来，恶狠狠地说道：“我从小就没了父母，自幼就是我大哥抚养长大，长兄如父，你那几巴掌不但打在了他的脸上，也打在了我的脸上。实话告诉你，我韩伊自从入了茅山以来，就一直秉承着一个理念，那就是一定要做人上人，不能任由人欺负，所以小子，你就在这里等死吧。”
　　他说着话，豁然站了起来，然后走到了铁门口，回头的时候，他冷冷地笑了，然后伸出了手来，在自己的脖子上轻轻一抹。
　　他的笑容，很狰狞。
　　韩伊离开了，之前在堂上端坐的那个梅师叔便走了进来，他面无表情地端坐在了我的对面，翻看着方桌上面的卷宗，差不多看完之后，递给了我，说你签一个字吧。
　　他将卷宗推到了我的面前来，然后把笔丢了过来。
　　什么意思？
　　我伸出手来，将那卷宗摊开来看，结果发现这居然是一份审问记录。
　　这份审问记录一问一答，讲述了一个恶人欺压善良商贩的事件，一开始我还觉得有些古怪，而到了后来的时候，我才明白那恶人居然就是我陆。
　　而商贩，则是韩伊的大哥，那个大排档的老板。
　　在这审问记录之中，我被描述成了一个吃了霸王餐，不给钱不算，而且还肆意打人，甚至差一点儿还将店老板给打死。
　　要不是对方跪地求饶，说自己在茅山里有点儿关系，说不定就已经被杀死了。
　　这般草菅人命的家伙，别说是茅山，就算是我，都看得义愤填膺。
　　然而事实果真如此么？
　　如此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审问记录，那个回答的人，居然就是我自己。
　　而如果我在后面签了字，只怕这案子就真的定论了。
　　我有些震惊，过了好一会儿，才苦笑着说道：“梅道长，你这个审问记录是伪造的，请恕我不能签名。”
　　梅师叔仿佛有点儿面瘫，听我说完，并不生气，而是平静地说道：“这个世界上，愚蠢的人太多，而聪明人少。通常来说，在这种情况下，聪明人会选择合作的话，因为这样能够少吃很多苦头，而我觉得，你应该是聪明人之一，不要让我失望。”
　　他说得很平静，然而我却很坚定地摇了摇头，说你错了，我有时聪明，有时却很执着，面对黑暗和邪恶，我从来都不会妥协。
　　梅师叔叹了一口气，说你果然让我很失望，本来不想折腾你的……
　　我望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认识你们的掌教真人，如果你想要做什么的话，事后他知道了，我保证你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
　　呵呵！
　　面对着我的威胁，梅师叔轻蔑地笑了。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梅蠹自幼便生长在这茅山宗内，梅家在这一百年里，出了三位茅山长老，两位峰主，底蕴深厚，除了长老会，就算是萧克明，也没有办法对我一言而断；而且我既然要拿你，就不会留下破绽给别人知晓，你若是签了这字，我保你在悔心殿中安然无恙，若是不签，立刻就让你知道后果！”
　　梅蠹？
　　这名字，听起来可真的不是什么好人啊，他到底跟我有什么仇什么怨，居然会这般地整治于我呢？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不过却依旧咬牙坚持。
　　死都不签。
　　梅蠹劝了几句，瞧见我如此死硬，也不担忧，而是轻轻地拍了拍双手。
　　啪、啪……
　　两掌击出，在他的身后，就出现了两个丰姿妖娆的大胸美人，身上的衣物少得可怜，仅仅遮住了两处重要部位，其余的艳光四射，让人不敢仔细瞧去。
　　不过仔细看脸，就能够瞧得出来，这两个美人，并非实物。
　　不是实物，便是鬼。
　　茅山养鬼术！
　　我下意识地喊了出来，而梅蠹一愣，说哎呀，你居然知道这个？也对，毕竟是茅山的看家本领，不过你可曾有过被鬼上身的痛楚？
　　被鬼上身？
　　我瞧见梅蠹的脸变得有些阴森可怖起来，而那两个明艳妖娆的美人，她们脸上的肉，一点一点地剥落了下来。
　　没几秒钟，那美人就变成了血肉斑驳的恶鬼。
　　这两个恶鬼，朝着我一点一点地靠近，然后趴在了我的身上，流着脓、冒着蛆的脸在我的身上蹭来蹭去，阵阵阴寒往我的身体里侵蚀，那种感觉，比阴风洗涤更加恐怖和真实。
　　十几秒钟之后，我浑身就汗出如浆，不自觉地打摆子，感觉整个人都已经不行了。
　　瞧见我的脸，梅蠹从衣服里面摸出了一个小瓶子来。
　　他将那瓷瓶打开，里面顿时就有一股黑烟冒出，凝望着这黑烟，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浑身一颤，说是什么？
　　梅蠹淡然说道：“你说你认识萧大掌门，这倒是提醒了我，倘若他真的心血来潮提审你，事情不就败露了？所以我这里准备了一份神仙水，它的作用呢，就是让你变成哑巴，顺便将你的脑子搅乱，记忆丧失，并且变成一个疯疯癫癫的傻子——我想，没有人会愿意为一个傻子来出头，你说对么？”
　　神仙水？
　　我的眉头一阵跳，忍不住大声吼了起来：“梅蠹，你个狗日的，老子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般害我？”
　　梅蠹摇了摇头，说道：“我弄你，并非是与你有仇怨，而是因为这事儿是韩伊托我办的；至于我为何会讨好韩伊那个家伙，是因为他的师父，是茅山的掌灯长老符钧，茅山宗的大管家。能够这实权人物的支持，对于我梅家来说，实在是太需要了。自从我那混账叔叔做出那见不得人的事情之后，我梅家在茅山的地位就大不如前了，若是想要重回巅峰，必须要得到许多人的支持才行……”
　　尽管我听不懂对方到底在说些什么，但是我却明白了一点。
　　这茅山，并非是清明之地。
　　在背地里，还有许多龌龊的事情存在，而萧克明执掌下的茅山，并非铁板一块。
　　他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不服他的人，大有人在。
　　梅蠹说完这些话，手一招，我身边的鬼灵便将瓷瓶给接了过去，有一个使劲儿摆开我的嘴巴，另外一个，则将瓶子里面的神仙水，朝着我的嘴里倒来。
　　我拼命挣扎，却终究无果，感觉那液体滴入嘴中，立刻向下滑落，紧接着我感觉喉咙里一阵火烧一般的疼痛。
　　呃……
　　我整个人都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而就在这时候，我突然听到一声童稚的声音：“陆言，陆言你在哪里？”


第八章 石洞子做梦
　　我的双手捂住了脖子，下意识地想要叫出声来，结果最终只有嘶嘶的声音，而一股恐怖的乏力感则蔓延到了我的全身来。
　　我想要奋力挣扎，结果那手铐脚镣限制了我的一切。
　　我瘫倒在座椅上，感觉整个人快要死了去。
　　而包凤凤突然的出现，也打乱了梅蠹的计划，他略微有些惊慌地站了起来，左右瞧了一眼，拍了一下那墙壁上的一块方砖，立刻有一道幕墙升起，将我给遮掩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包凤凤则在门外使劲儿地敲，大声喊道：“陆言，你在这儿么，快点出来，快出来！”
　　那幕墙只是一个幻象，并不能格挡什么，所以我能够瞧见对面的情形，也听得到包凤凤的声音。
　　不过显然对面却瞧不见我这儿的情形。
　　梅蠹瞧了我这边一眼，变得笃定了些，见桌面上的东西稍微收拾一番，然后站起身来，将那铁门的锁给打开。
　　铁门刚刚一打开，一身白色道姑袍的包凤凤就挤了进来，往里面望了一眼，然后说道：“梅、梅……唉，你叫梅什么来着？”
　　原本我以为是面瘫的梅蠹此刻的表情突然变得生动了起来，温和地说道：“包子师姑啊，我叫梅蠹，梅西峰梅家的子弟，现在在茅山刑堂里面任主事一职，不知道你有什么事情啊？”
　　这家伙一脸慈祥，快赶上我以前读小学时的校长了。
　　咦，干嘛提校长？
　　包凤凤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说你一个人在这里干嘛呢？
　　梅蠹微笑，说一会儿马上要审一个穷凶恶极的大恶人，我这里得事先准备一下，做些功课，免得一会儿出现差错。
　　包凤凤点了点头，说：“哦，这样啊，对了，我昨天邀请了一个客人来茅山，今天早上却不见了，我找了好久，有人跟我说是被带到刑堂这边来了，我就过来看看——你有没有见到他啊，他叫陆言，有这么高吧，长个娃娃脸，模样不错，就是看着挺怂的……”
　　我勒个去？
　　我在这小女孩儿的眼里，难道真的有那么不堪么？
　　挺怂的，这是什么意思？
　　我这边喉咙火辣辣的，身子几乎都快要失去知觉，有口难说，就指望着包凤凤能够看穿对方的这伪装，没想到她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发现，跟梅蠹聊了起来。
　　那梅蠹是个老狐狸，至少要比我厉害许多，他先是一愣，然后说道：“包子师姑，难道没有人告诉你他走了么？”
　　走了？
　　包凤凤一脸惊讶，说没有啊，他怎么会走了呢？
　　梅蠹说道：“昨夜的时候，刑堂收到看守山门的王哲传报，说包子师姑您带了一个没有经过掌门手令和长老会批准的人进了茅山，让我们刑堂去调查一下那人的身份，于是刑堂就派了两名弟子过去，与其见面；那陆言挺配合的，过来接受了调查，在得知此事违反了茅山的有关规定，并且经过我们的批评教育之后，主动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且提出先行离开茅山，回头等到掌教真人出关之后，再通知他，对了……”
　　他从卷宗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纸条来，递到了包凤凤的手里，说这是他留给你的纸条，你看一下。
　　是么？
　　包凤凤接过纸条来，念道：“凤凤，在经过刑堂有关领导的教育之后，我深刻地认识到了擅入茅山的错误，觉得未经允许，在此停留实在不妥，决定先行离开，等萧克明出来之后，通知到我，我再依规而入，再见。”
　　念完，她顿时就急了，说哎呀，他这人怎么这样啊，说好的一百颗巧克力，居然就赖账了，哼！
　　梅蠹则苦口婆心地劝解，说包子师姑，你也是知道的，自从上一次杨贼作乱茅山之后，长老会对于茅山门禁之事，特别的重视，如果胡乱违规的话，麻烦很大的，你还小，怪不到你头上来，但是因为此事，给传功长老惹上麻烦，我想你也不愿吧？
　　包凤凤不乐意了，说我做的事，凭什么扯到我姑姑头上来啊？
　　梅蠹说咱们这么想，但别人未必能够理解啊，邓长老得道升仙，留下你这么一个小徒弟，而萧长老此刻是你的监护人，你犯了错误，长老会的人可不就是拿捏她么？
　　包凤凤说怕什么，我姑姑是传功长老，地位尊崇，萧克明又是掌教真人，谁敢在背后嚼舌根子？
　　梅蠹叹了一口气，说话是这么说，但是你想过没有，正是因为如此，所以长老会掣肘的力量才越发的强大，连掌教真人行事都小心翼翼的，很怕被人抓到痛脚，何况是传功长老呢？
　　包凤凤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说道：“唉，气死了、气死了，一点儿也不好玩。”
　　梅蠹故作亲近地说道：“包子师姑，这话儿也就是我对你讲而已，寻常的人，哪里会跟你讲这么多曲折？我也只是希望你能够懂事一点，毕竟萧长老一个女人家家的，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你说对不？”
　　他说得亲切，包凤凤也点头，说老梅啊，你不错，挺好的，比梅浪那老疯子强。我知道了，回家了，好饿啊……
　　她说走就走，转身离开。
　　梅蠹望着那铁门，不由得悠悠说道：“说起萧应颜啊，这个美人，若是有朝一日落入我的手里，嘿嘿嘿……”
　　他似乎在幻想着什么，而过了一会儿，有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年轻道士走了过来，低头说道：“师父，那小姑奶奶出谷了。”
　　梅蠹此刻的脸冰寒如水，完全没有刚才与包凤凤说话的和颜悦色。
　　他冷冷地说道：“怎么会让她就这样毫无阻碍地闯进来了呢，你们这帮人，难道都是吃屎长大的？”
　　那年轻道士给吓得直哆嗦，低头说道：“那小姑奶奶一进来，就直接往里面闯，她辈分高，身手又好，弟子们实在是拦不住啊……”
　　梅蠹将包凤凤骗得团团转，心中颇为得意，此刻也只是借机发作一下，稍微敲打一番之后，吩咐道：“她心思单纯，但未必没有疑心，所以这家伙不能放在悔心殿了。你给安排一个关禁闭的地洞子，把他给塞进去，务必要瞒过这段时间，知道不？”
　　那年轻道士点头，说好，不过他现在……
　　梅蠹挥了挥手，说你不用担心，这小子吃了冯长老配的神仙水，那玩意神仙吃了都得倒，他凡人一个，实在是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他说罢，手一挥，一直缠在我身边的那两个阴灵化作一道光，飞入了他的衣袖里去。
　　梅蠹离开了，而那年轻弟子则拍了一下墙面，那幕墙落下，他走到了我的跟前来，瞧见我一脸痛苦的表情，不由得叹了一声，说唉，你谁人不好惹，偏偏惹上了我师父毒手阎罗梅蠹，他可是咱刑堂最刁钻歹毒的刑讯主事，也怪不得谁，这就是命，你认了吧。
　　他念念叨叨，将我的眼睛给蒙住，紧接着一只手就将我给拎了起来，朝着外面走去。
　　这人走路，大步流星，我被他扛在肩上，摇摇晃晃，不知道过了多久，给解去手铐脚镣，塞进了一个狭窄的空间里来，这个时候我已经是浑身僵直，几乎不能动弹了，想要伸手去将蒙在双眼之上的黑布，都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不断地喘气，努力让自己集中起精神来。
　　过了好久，我终于艰难地拉下了眼前的黑布，却发现四周一片漆黑，我往周围摸索了一番，发现这儿居然是一个坚硬无比儿的石洞子。
　　这石洞子很矮，只能蜷缩在里面，根本就站不起来，我往前爬了几米，发现门口这里，有婴儿臂粗的铁栅栏，又密又粗。
　　我竟然被关在了这么一个地方。
　　往回爬的时候，我不小心摸到了几根骨头，顺着往周围的地方摸，结果却是摸出了一个骷髅头来。
　　那一刻，我的心都凉了。
　　我不是害怕这骷髅头，而是想到这里居然死过人，那么我会是下一个么？
　　缩在洞子的最底部，我的脑子一片混乱，感觉自己好像立刻就要死了一般，过了一会儿，就在我即将陷入绝望的时候，身体里的某一处地方，突然传来一股热流。
　　我能够感受得到聚血蛊的意识在与我连接，让我不要恐惧。
　　我能够感受得到它释放出来的暖意，心中突然安静了下来——那神仙水虽说剧毒无比，但是我不是还有聚血蛊么？
　　之前的它之所以没有现身，想来是害怕被那梅蠹发现，所以才会隐而不发。
　　此刻，确认了无人关注之后，它终于开始施展全力来了。
　　因为我与它，生死与共。
　　我开始感觉到了一阵暖洋洋的力量漫步全身，这种暖流跟神仙水那种强烈的腐蚀性气息有着截然不同的性质，双方在我的体内厮杀，你来我往，这使得我有些扛不住，冷汗直冒，整个人不断地发晕，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轻松了一些，聚血蛊似乎占了上风，心中绷紧的那根弦这才松了一些。
　　我终于忍受不住，蜷缩在那石洞子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在这个时候，我做了一个梦。
　　一个关乎于我未来的梦。


第九章 聚血蛊一梦
　　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我的仿佛是一位将军，面对着一群身手恐怖到爆的修行者队伍，我与同伴在一起，奋力厮杀，拼尽了全力。
　　然而最终我们却还是败了。
　　我瞧见那名羽扇纶巾的文士在高声厉喝，我们无数死去的战士又重新复活，蜂拥而至，将我们的王城给攻陷，在漫天的刀光剑影之中，我瞧见了我们的王，他一转身，将都城葬送在了熊熊烈焰之中，然后奔赴了另外的一个战场。
　　我们被阴了，腹背受敌，而在这最关键的时刻，王并没有选择回转兵力，而是将自己的生命，集中在了不远处的黑暗之中。
　　一股悲愤的情绪从我的胸口蔓延出来，五个人骑着烈马，奔赴四方，口中高呼：“复国！”
　　复国！
　　复国！
　　复国！
　　那厉喝声在我的胸膛里反复回荡，我便如同那一位亡国将军一般，举起手中的长刀，奔赴战场，然后被人从身上飞掠而过，将我的头颅给毫不在意的砍下。
　　我满腔的怒火和本事，却在对方如虹的气势之中，走不过一招。
　　恐怖，那文士身后的骑兵队，就好像一条浩浩荡荡的巨龙，毫不留情地从任何人的身上践踏而过，直指王城。
　　当我最后闭上眼睛的时候，感受到了极度的屈辱和悲愤。
　　不甘啊！
　　梦中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现实中的我却睁开了眼睛来，黑暗中我发疯一般的狂吼“复国”，如此过了许久，我方才从刚才那种浓烈到极点的情绪中走脱出来。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过了许久，方才明确到自己的身份。
　　我是陆言！
　　对，我是陆言，而不是什么血战沙场的将军。
　　我没有死，不过此刻却离死并不算遥远了，因为我被人给阴了，然后给塞进了这么一个死洞子里面来，而瞧那梅蠹的意思，是准备将我给弄死在这里。
　　只是，刚才的梦，为何会那般的真实呢？
　　我闭上了眼睛，感受到一种真真切切的记忆停留在自己的脑海中，就好像莫名就多了一段人生，那将军生前的点点滴滴，都历历在目，我选择性地挑选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到了后来，我终于找到了让我震惊的玩意。
　　耶朗古战法！
　　梦中的那位将军，是古代一位古夜郎王国的武将，而他也是一位强大的修行者，与祭司不同，他常年杀伐征战，对于杀人战技，最为熟悉，了然于胸。
　　在这段记忆之中，他曾经无数次的在生死边缘徘徊，而最终葬身在了战场。
　　那是一段让人刻骨铭心的经历，此刻浮现于我的心头，却给了我一种极为强烈的震撼。
　　我的脑海里，那位将军的耶朗古战法一招一式的演绎，一开始缓慢而有力，到了后来，却变成了一种明悟，招数统统变化为无物，而都化作了战斗的意识。
　　我的心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坚硬，就感觉自己已经完全带代入了那将军的身份来。
　　不知不觉，我开始幻想起面前站着一个人。
　　梅蠹。
　　面前的梅蠹十分恐怖，他大袖飞扬，两个恐怖的鬼灵在半空中呼啸而过，各种新奇绚烂的招式纷呈而出，而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心思忐忑的我，却夷然无惧。
　　在我的眼中，他有无数的破绽，只要击中一点，貌似强大的他就立刻冰消瓦解。
　　许久之后，我从这种幻想之中挣脱了出来，出了一身冷汗。
　　我感觉到自己好像有些精神分裂了，过了许久，又突然有了一种明悟，那就是这一切，其实都只是一个原因。
　　聚血蛊。
　　对，就是聚血蛊，这玩意之所以厉害，并非它的蛊毒强于别人，而在于它能够让人觉醒出苗疆先祖的血脉记忆，甚至能够解开苗疆巫蛊隐藏最深的终极秘密。
　　这玩意是用十八个身怀苗疆血脉之人的身体作为引蛊炼制的，理论上来说，它可以觉醒出十八段的记忆来。
　　而这些，方才是聚血蛊最为牛波伊的地方。
　　当年的苗疆万毒窟第一任主人，就是凭借着觉醒了前世远古的记忆，从而获得了再一次的传承，最终才是将其发扬光大，成为曾经的修行三圣地的。
　　尽管名声狼藉，却已然能够与天山神池宫、东海蓬莱岛并肩而立。
　　我盘腿而坐，过了许久，突然间肚子一阵咕噜噜地响。
　　我饿了。
　　我不知道在这石洞子里待了多久，醒过来的时候便已然饥肠辘辘了，喉咙里干得就像大旱之年的土地，这除了我本身的饥饿之外，还有先前神仙水的副作用。
　　我特别想喝水，于是下意识地将手摸向了腰间。
　　在我的皮带下面，藏着一个布囊。
　　当摸到这乾坤囊的时候，我的泪水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当真是天不亡我，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没有被茅山刑堂的人搜了去。
　　是他们不识货，还是根本觉得我这样的家伙，身上不可能有什么好东西呢？
　　我猜测不透，不过却轻而易举地从里面摸出了一瓶水来，拧开瓶盖，然后咕噜噜地灌入了火辣辣的喉咙里面。
　　整整一瓶子水，被我一口就喝了精光。
　　喝完之后，我意犹未尽地再喝了一瓶，这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整个人都恢复了过来。
　　将瓶子收回了乾坤囊中，我点了一下，发现里面还有三瓶。
　　我控制着再喝一瓶的心思，开始思考起了我目前的处境来。
　　我现在最大的劣势，就是身处于这个茅山的腹地之内，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仿佛有着极高的修为，寻常弟子我或许还有战而胜之的希望，但如果是想梅蠹这样的家伙，我只有逃的份。
　　不过茅山之内，并非都是敌人。
　　事实上，茅山最有权势的人，也就是那掌教真人萧克明，其实可以算是我的朋友。
　　而且我相信这偌大的茅山之上，不可能任凭梅蠹和韩伊这样的小人当道，一定会有明辨是非的人在，要不然也不会如二春与我所说的一般，在江湖上有着鼎鼎的威势。
　　而我的优势在于，服用了神仙水的我，并没有如梅蠹所想的一般手无缚鸡之力。
　　事实上，我感觉现在的我，与之前相比，已经变得更强了。
　　只要不是梅蠹这种级别的高手，我感觉自己都应该能够应付，那么我是否能够够利用这一点，逃离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牢呢？
　　乾坤囊中存着好几天的吃食，我稍微填补了一下五脏庙，然后盘腿端坐。
　　过了一会儿，我来到了这洞子的出口处。
　　我尝试了一下那铁栅栏，结果发现并不能够打开。
　　这并不仅仅是因为上面厚重的门锁，还有一点，那就是这铁栅栏上面，有着让人无法触摸的恐怖电能。
　　这种并非电网，而是一种符箓法阵凝聚出来的效果，蹲在这洞口处，我甚至感觉不到门另外一边的炁场变化，由此可以推论，这儿的守卫远比我想象之中的更加森严。
　　即便是鬼魂，都未必能够逃脱得出去。
　　这结果让我一阵心寒。
　　气愤无比的我使劲儿地踢了几脚那铁门，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结果没有一个守卫之类的家伙过来理我，反而是过了好一会儿，对面传来了一个幽幽的声音：“小伙子，你别弄了，这里你是逃脱不出去的。”
　　我吓了一跳，瞧了前面一眼，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忙问你是谁？
　　那是一个苍老的女声，沉默了许久之后，她迟缓地说道：“我是谁？我已经忘记了，在这个鬼地方待了那么多年，我还能说话，这已经是一场奇迹了，就不要问我这么困难的问题了。”
　　我不由得好奇心大起，说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那老妇人沉默了许久，这才笑道：“出现在这里，不都是些恶贯满盈的人么？我或许也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吧……”
　　她发出了凄惨的笑声，自顾自地乐了，我又问她几个问题，结果她却陷入了沉默。
　　她之所以出现，并且发声，想来应该是让我不要躁动吧？
　　我恢复了安静，凝望着前方。
　　我想，这位语气平淡的老妇人，当年恐怕也是名动江湖的一方人士吧，时至如今，竟然落得如此下场，而我居然还能够与她一般待遇，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安下了心来，守在洞口，盘腿而坐，开始在脑海里回忆起先前的那梦，然后按照着古法行气，淬炼筋骨。
　　那段记忆反复不断地提醒着我，此刻的我到底有多么脆弱。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中传来了脚步声，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送饭的人，然而等那脚步走到近前的时候，却听到有人在轻声叫我：“陆言，陆言……”
　　我睁开了眼，惊喜地低声喊道：“凤凤，你怎么来了？”
　　黑暗中，有一对明亮的小眼睛眨啊眨，对着我笑，说我怎么能不来呢，你可还欠我一百颗巧克力糖呢？
　　我说不是有人给你送了么？
　　她使劲儿摇头，说呸，我要的是意大利的，那味道才够好……


第十章 穷凶且极恶
　　听到包凤凤这般说，我却忍不住快要流下眼泪来。
　　这小孩儿被看着样子好像憨憨的，满脑子里只有吃的，不过那智商有的时候，简直就是爆棚啊——抛开立场来看，我觉得那梅蠹的做法几乎都天衣无缝了，就连留给她的纸条都提前准备好了，恐怕是我自己，都会觉得上了套，没想到居然被她给识破了。
　　更加妙的是，她的表现把梅蠹这老狐狸都给蒙在鼓里，只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却不知道自己的底牌全部都给暴露了。
　　至于所谓的巧克力借口，我倒不知道她是在说玩笑话，还是确实如此。
　　现在的零零后，好可怕啊，这让俺们八零后可咋活？
　　包凤凤找到我之后，先是询问我此刻的身体状况，我说没事，我现在好得很，感觉能够撂倒几个壮汉都没有问题，她便隔着栅栏，伸手递了一小包的东西给我，我接过来一瞧，却是昨天尝过的桂花糕。
　　包凤凤很认真地说道：“你在这里待了两天了，估计没有什么吃的，先垫吧一点，肚子饿了，可不好跑路。”
　　说着话，她低头研究起了那洞子前的门锁来。
　　我有些犹豫，对包凤凤说道：“这刑堂大牢戒备森严，高手林立，逃的话，未必能够逃得出去；不如你去找那萧克明，或者谁出面，通过正规的途径来救我，这样可好？”
　　包凤凤烦躁地摇了摇头，说哎呀，萧克明在后山装死，姑姑一直不回来，我现在也找不到值得信任的人。
　　我说他们这么搞，终究会出事的，你只要把事情捅上去，就应该没问题的。
　　她依旧摇头，说这个没有问题，怕就怕他们真的狠下心来，把你给灭口了，到了那个时候，上下串通，谁也找不到破绽的。
　　她的头脑清楚，分析准确，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让我有些刮目相看，也没有了法子，说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呢？
　　包凤凤说我先把你给救出去，放到一个人那里，让他保证你的安全，至于惩治梅蠹这个老东西的事情，就等萧克明回来了再说——哎呀，好麻烦啊，这个封魔阵，我师父以前教过我的，我怎么能够忘了呢？
　　小家伙嘀嘀咕咕，手舞足蹈，过了好一会儿，那铁门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她也恼了，直接将中指一咬，然后将鲜血涂在了门锁上。
　　“哎，上面有电呢！”
　　我先前被那铁门上的阳刚雷电给弄到过，瞧见她伸出手来，慌忙提醒她。
　　她却并不在意，手指顶在了门锁上，恶狠狠地说道：“你不是封魔么，来啊，看看能不能封得住我！”
　　这般说着，那原本让我为之深深畏惧的铁门，突然间发出一阵让人牙齿发酸的声音，紧接着我感觉到整个炁场就是一阵抖动。
　　吱呀……
　　那铁门居然被打开来了，我望着打开的铁门，和一脸得意的包凤凤，大为诧异，说你这是怎么弄得，这样也可以么？
　　包凤凤过来牵着我的手，说它是封魔，不过魔头太大，过载了，就自动报废了呗。
　　我说不会吧，你是什么魔头啊？
　　包凤凤得意地说我啊，我说贪吃狂魔，恐怖啊，啊，我要吃了你……
　　小孩子说话真的不靠谱，我跟她往外走，刚刚走了两步，对面的石洞子里就传来了一声低沉而急促的话语：“等等，小妹妹，拜托你们把我也给一起带走吧，好么？我可以帮你们做很多事情的，如果要是有人过来，我还可以帮你们引开对方……”
　　包凤凤看了她一眼，诧异地说道：“咦，你不是那个黑花啥的么，你怎么还活着？”
　　那老妇人慌张地喊道：“对，对，就是我，你认识我么？”
　　包凤凤翻了一下白眼，说你杀了那么多的人，还好意思让我带你走？陆言他是被人栽赃陷害的，我带他走，解释清楚了就什么事都没有；而你，把你放出去，可不知道有多少家法等着我呢，你当我傻呢？
　　小姑娘这么有原则性，倒是让人诧异，那老妇人见软的不行，立刻就来了硬的，说你们不带我走，我可就喊了。
　　包凤凤走到她的洞口，打量了一下，然后将手一挥。
　　几次挥舞之后，她突然拍手哈哈笑了起来，我问她怎么了，包凤凤笑着说我想起来了，真的想起来了，原来这封魔阵居然是这样的，我先前好蠢，居然忘了——嘿，老婆子，你不是叫么，你倒是叫啊，看看我加强了的封魔阵，是否能够屏蔽得了你的这叫声？
　　她得意洋洋，而对面的洞子则是一阵沉默。
　　显然那老妇人是抱着石头，砸到了自己的脚，对面前这包子脸女孩根本就没有办法。
　　处理完了这聒噪的老妇人，包子带着我往外走。
　　这里是我之前瞧见的那些地穴里面，先前的阴风就是从那洞子最深处徐徐吹出来的，我们从岔道走出，来到了主道上，一路上不但地借助着障碍物躲避，还绕过了两个岗哨。
　　包凤凤别看年纪不大，但是身手却厉害得紧，对于这里也是十分熟悉，带着我一路走来，行云流水，流畅得很，仿佛经常来这里玩儿。
　　奇怪，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没事跑着破地方来干嘛啊？
　　两人走了一段距离，感觉好像快要离开地穴口子了，没想到这个时候，我感觉到身后一阵阴寒冰凉。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
　　鬼灵！
　　我下意识地将手往身后猛挥，结果抓了一个空，回过头来的时候，黑暗中我瞧见一道青色阴冷的光，朝着后面仓皇离开，而瞧那模样，可不就是之前从梅蠹袖中滑落出来的两位鬼侍女之一么？
　　被发现了！
　　我顿时就是一阵心惊肉跳，一把抓着包凤凤的手，说我们被发现了，快点跑。
　　包凤凤之前潜入进来的时候，一路通畅无比，并无鬼灵巡视，所以也没有太在意，而现在听我说得紧张，也有些慌了，使劲儿点了点头，然后带着我快步朝着外面跑去。
　　刚刚跑了十几步，突然间前面出现了一个黑影，拦在了我们的前面。
　　我们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朝前望去，却见幽幽的黑暗中，浮现出了梅蠹那一张阴沉刻板的脸孔来。
　　他拦在了我们的面前，然后平静地说道：“三更半夜的，包子师姑来我们这刑堂天坑做甚？你知不知道，刑堂天坑可是仅次于茅山后院的禁地，闲杂人等，若是没有刑堂长老的手令而随意闯入，任何刑堂子弟都是可以随意击杀的？”
　　随意击杀？
　　我的全身一下子就挺直了起来，知道这家伙也是狗急跳墙了，看样子是准备杀人灭口了。
　　想来也是，他做的这种龌龊事，私底下的话，倒也没事，倘若是暴露出来，就算他老子是茅山的掌教真人，也未必堵得住上下之间的悠悠之口。
　　因为这实在是太卑劣了。
　　包凤凤以为我受尽折磨，拦在了我的面前，气呼呼地冲着梅蠹说道：“你不是说陆言已经离开茅山了么，为什么他会被关押在重刑犯的地洞子里，你这个骗子，看你怎么给我解释？”
　　梅蠹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之前找我的时候，他的确是已经离开，不过后来刑堂接到了掌灯长老座下弟子韩伊的申诉，说陆言此人在山外为非作歹，打死打伤我茅山子弟家属，此事归属于刑堂的责任范围，于是我们出手，将其抓捕归案，并且将他打入地洞子，并无不妥。”
　　包凤凤气愤地说道：“你这根本就是强词夺理，胡说八道！”
　　梅蠹的城府十分深，不冷不淡地说道：“刑堂之事，复杂无比，包子师姑你又不是梅某人的主管领导，也不是长老会的任何一位成员，有什么事情，我没有必要实时通知于你。”
　　包凤凤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样？
　　梅蠹淡定地说道：“擅闯大牢，劫持重犯，按律当同罪，虽然包子师姑你的地位崇高，但也不能违例，所以我得先把你和陆言给押回地洞子里，等待着掌教真人和长老会的发落。”
　　他说得有理、有力、有节，仿佛公允无比，然而我却冷笑了，说你是准备把我们给关押起来，然后好灭口，是么？
　　梅蠹平静地说道：“我是做我分内的事情，至于你们怎么想，与我无关。”
　　包凤凤从没有遇到过对她这般不敬的茅山子弟，顿时就火冒三丈，从腰间解下一根鞭子，猛然一抖，那鞭子居然就冒出了腾腾的火焰来，而她则在甩了一个响鞭之后，恼怒地喊道：“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你梅蠹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够把我给拿下！”
　　梅蠹打了一个响指，突然间有八朵绿色幽冥的火焰升起，紧接着将整个空间围绕，周遭的景色立变，仿佛陷入法阵之中。
　　这时的梅蠹已然消失于法阵之中，而他的话语则幽幽地传了过来：“一个小屁孩子，一个刚刚喝了神仙水的废物，这样的两个人我都不能够拿下的话，这茅山梅家鬼修，只怕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好大的口气！


第十一章 瞬间打麻将
　　举手投足之间，阵法便成。
　　梅蠹的手段实在让人为之惊悸，望着那漫天的鬼火，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而包凤凤则略微显得有些不屑地说道：“八阵鬼火图，这种旁门杂家的手段，也就只有你们这帮外门子弟能够用得出来了，实在寒酸。”
　　她自幼便在茅山最顶尖的法阵之中厮混，眼光自然要比旁人高，这在我看来深不可测的法阵，在她的眼里，却被说做是寒酸。
　　黑暗中，传来了梅蠹压抑愤怒的声音：“寒酸？呵呵，就让你们瞧一瞧，这寒酸的法阵，是如何将你们给碾碎的！”
　　他说罢，周遭的八朵鬼火便腾然而起了来，化作万般光芒摇曳。
　　如此走马观花，仿佛永远转动下去一般的时候，突然间一团火焰炸裂开，从里面走出了一个浑身火焰的男人来。
　　那家伙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挥舞着双手，一大团的火焰就直接朝着我家的头上砸了过来。
　　冥火？
　　包凤凤不屑地说道：“就凭着，你真以为能够把我们给烧成灰烬，不留下一点儿证据，对吧？”
　　她伸出手来，一对略显得有些婴儿肥的小手在半空中挥舞。
　　那火焰朝着我们兜头罩来，我并没有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力，反而有一种如坠冰窟的寒冷，我下意识地一哆嗦，想着要躲开了，没想到那火焰居然在我们的面前停了下来，被包凤凤双手揉捏一阵，就跟那软面条一样，毫无威胁。
　　她将这一大蓬的火焰给揉捏成了一颗小火苗，接着手指一弹，火星迸射，朝着刚才的那火男胸口中飞去。
　　转瞬即逝。
　　火星一入火焰男子的胸口，立刻爆发出了更大的一蓬焰火来，在这种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那人形居然开始变形了，就像烤熟的塑料，直接就软趴趴地滑落下去。
　　而在着巨大的火焰之中，我也瞧见了梅蠹的身影。
　　他躲在了冥火的外围，双手朝天，正在努力地掌控着整个法阵，此刻的他，脸上则显得有些惨白，瞧见包凤凤一举便破掉了他最为得意的鬼火，顿时就着急了双手挥动如风，另外七个火人同时从鬼火之中跳了出来，然后手中的火焰不断燃烧，冲着前方冲去。
　　面对着这样恐怖的气势，我已然是心惊肉跳，而包凤凤却毫不在意，小身子一立，脚踩罡步，瞬间就变换了好几个方位。
　　紧接着，她的双手往前后各是拍了几掌。
　　我在旁边看着，觉得这几掌十分的微妙，有着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好像画龙点睛之笔，堪堪书写到了最妙的时候。
　　果然，包凤凤几掌拍下，在我们的周围居然形成了一个类似于防护罩的屏障，将四周的火焰都给遮掩，不管这火舌有多凶猛，都难以抵近跟前来。
　　她轻松化解了梅蠹处心积虑的法阵，不由得拍手嘲笑，说瞧一瞧，我说你寒酸吧，还不信？
　　梅蠹也是被惹火了，怒吼了一声，紧接着从那阵外跳了进来。
　　他是准备亲自动手了。
　　梅蠹从半空之中飞跃而来，手中抓着一根九节铁锏，陡然挥扬一下，有呜呜的哭泣声传入我们耳中，我浑身一僵，脑子里如有重锤砸落，眼前就是一黑，紧接着瞧见梅蠹破开火焰屏障，直接杀入跟前来，将那九节铁锏朝着包凤凤的额头上砸落而来。
　　好凶狠的手段，他真的是一点儿顾忌都没有了么？
　　眼看着那鬼哭狼嚎的九节铁锏就要砸了过来，我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地从乾坤袋中拔出金剑，朝着前方猛然一递。
　　铛！
　　包凤凤本来早有防范，朝着后面滑开，没想到我居然这般利落，出手帮她给挡住了，诧异地望了我一眼，说哎呀，不错啊，你小子也是挺有本事的。
　　相比较于包凤凤的惊奇，梅蠹则完全就是震惊了。
　　因为我这一剑，直接将他那凶猛的九节铁锏给挡了回去，坚决而果断，这手段跟之前被他审问的那个弱鸡，就好像完全不是一个人。
　　他往后退了几步，一脸诧异地说道：“你怎么可能还能站着？”
　　对啊，喝了神仙水，此刻的我，不是应该躺在地上么？
　　为何还能够拔剑，与他对敌？
　　想必梅蠹此刻的脑子里，完全就是一团浆糊，而我也没有跟他多做解释，而是长剑一递，主动地朝着他进攻了起来。
　　在梦中，我无数次地撕碎了这个戾气十足的黑执事。
　　现在机会在眼前，我哪里能够放过？
　　我一开始的时候，长剑递出，到底还是有些生疏，仅仅凭借着之前在林中的手段劈砍，三两下，差一点儿就被梅蠹的九节铁锏给拨飞了去。
　　不过到了后来，我在梦中继承得来的耶朗古战法，就源源不断地涌入到了我的脑海里来。
　　那不是一种套路性的战技，完全是一种从战场上面生死拼搏出来的经验和领悟。
　　一开始它不属于我，但是不知不觉间，我就感觉自己仿佛已经和那位耶朗将军融为了一体，两者不分你我，与面前这一位让我恨之入骨的家伙殊死拼杀起来。
　　梅蠹的修为毕竟要高出我一大截，又是自小的修行底子，应对我并不困难。
　　然而时间拖得越久，他的脸色就变得越发的深沉。
　　到了后来，他已经开始被我追着打了。
　　这件事情，着实是有些恐怖，因为我的成长，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都能够看见，这使得梅蠹有一种瞧见了妖怪的古怪感觉，到了后来，他突然间就猛然一个跃身，跳出了阵外去。
　　而这个时候，包凤凤也正好将那法阵给破解了去。
　　四周的鬼火一笑，周遭立刻变得空旷起来，我们再左右一看，却再也瞧不见了梅蠹的人影。
　　破阵而出，包凤凤并不着急离开，而是踮起脚尖来，使劲儿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哎呀，大个儿，你真的不错呢，怎么感觉你离开的这两天，整个人就变得厉害许多了，到底怎么回事？
　　脱离了战斗之后，我紧紧捏着金剑，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倦，苦笑着说就是做了一个噩梦。
　　她笑了笑，似乎也相信了。
　　两人出了地穴，瞧见四周一片漆黑，好像刚才的战斗并没有波及到外面一般，包凤凤拉着我的手，带着我一路走，一直来到了山谷口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问她怎么了，包凤凤却不理我，若是朝着前方乖乖地拱手说道：“刘师兄。”
　　又有人？
　　我往前方望去，却什么也没有瞧见，正诧异间，却听到有一个老人的声音缓缓传来：“包子，你没事跑来我刑堂，并且劫出了一个在押犯人，为什么？”
　　包凤凤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显得小心翼翼，对那人说道：“刘师兄，他不是你们的在押犯人，他是我朋友。”
　　那人说是不是刑堂的在押犯人，我一眼就能够瞧得出来，你不用狡辩——看在邓师叔的面子上，我当做这件事情没有发生，不过这个人，得留在刑堂，不能让你带走。
　　包凤凤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说不行，你们刑堂里面有坏人，我如果不带他走，他迟早得死在那里的。
　　坏人？
　　那人的声音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说你说的坏人，是哪一个？
　　包凤凤举起手来，说就是梅浪的那个侄子梅蠹，刚刚还把我们给拦住，想要把我也给杀了灭口呢，要不是我稍微有些手段，可就已经死在你们这里了。
　　那人寒声说道：“他敢？”
　　包凤凤气愤地说道：“他就这么做了，那个时候，你在哪里呢？”
　　她这般一说，立刻提醒了我，不知道黑暗中这位刘师兄，是不是跟梅蠹一伙儿的，而这时又有一个人过了来，包凤凤一脸欣喜地喊道：“雒师兄，你来了？”


第十二章 三堂会审中
　　雒师兄？
　　我下意识地又退了一步，甚至有一种扭头就跑的冲动。
　　此刻的我已经相信，包凤凤绝对是萧克明的师姑，那她的辈分这么高，她喊师兄的这帮人，也必然是掌管茅山的长老级人物。
　　在这样的人面前，我一个私入茅山、又挣脱逃狱的家伙，实在是没有什么底气。
　　就在我彷徨惊慌之时，黑暗中的两人缓步走到了跟前来，两人彼此施礼，而包凤凤则跟我介绍，说这是茅山的刑堂长老刘学道师兄，这是执礼长老雒洋师兄。
　　说完，她指着我，说道：“这是陆左的堂弟，也是他刚收的徒弟陆言。”
　　陆左的堂弟？
　　那两个老人本来并没有多留意我，然而这话儿一说出口，都朝着我望了过来，我想着不能坠了我堂哥的面子，当下也是拱手，不卑不亢地朝两位见礼。
　　不知道是不是陆左的面子大，这两位老人居然也朝着我微微回礼。
　　当然，面子归面子，我毕竟修为太低，见过礼后，那刘学道便望向了执礼长老雒洋，说雒长老怎么有时间来我刑堂？
　　雒洋抚着长须，说我先前接到包子的纸条，说她想让我帮着藏一人，心里觉得不安，怕他闯祸，就过来瞧一眼，没想到这小东西到底还是蛮干了——你这孩子，有什么事情，直接跟大人说了便是，何必在这里偷偷摸摸，落了下乘？
　　包凤凤抱屈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茅山这么大，等你们问的事情真正落实下来了，人都已经死了八回，我哪里等得及呢？”
　　刘学道全程黑脸，说包子，你这么说，是对我刑堂意见很大咯？
　　他的话刚刚说完，旁边跑来一个中年的黑袍道士，冲着他行了一礼，而刘学道在说道：“乾坤，你把这小子的档案念一下吧，我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关于我的档案，总共有两份，那个中年黑袍道士先念了一份擅闯茅山的案宗，紧接着又将我与韩伊大哥之间的冲突和投诉提了出来讲。
　　那梅蠹是刑堂的老人了，做的卷宗天衣无缝，听完之后，两个老者的脸色都有些变了，连站在我们这边的雒洋都有些吹胡子瞪眼，说陆左这人不错，但是家里的亲戚，当真有些不像话了……
　　我瞧见他们都有些相信那卷宗，不由得急了，站出了一步，说道：“各位可否能够听我一言？”
　　刘学道低垂着眉头，说这卷宗你都签名了，可见你是认罪了的，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顿时就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里直往头上冒，怒声说道：“我不认罪！”
　　哦？
　　刘学道似笑非笑，却懒得跟我多言，而他旁边的那中年道士则问我道：“这位小兄弟，证据确凿，你也签字画押了，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事情是这两件事情，但绝对不是那卷宗上的一般，梅蠹完全就是在颠倒黑白，上面的供述也并不是我的，至于你们说的签字画押，也根本不是我的——他曾经用茅山养鬼术胁迫我，甚至灌了我神仙水，而即便如此，我也没有被他的刑讯逼供所逼迫成功。就因为这事儿，我和凤凤，方才会被他灭口……”
　　伪造卷宗不说，而且还灭口？
　　这罪名就真的大了！
　　本来不打算说话的刘学道眉头陡然一扬了起来，沉声说道：“年轻人，看在陆左的面子上，我不为难于你，但是你也别信口胡言，在我茅山刑堂之下，怎么可能会有灭口之事？”
　　你不信？
　　此刻我也没有半点儿隐瞒，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讲述了出来。
　　我先前在南方工作，算是半个管理人员，这承上启下的职位，最需要的就是语言描述能力，毕竟稍有差错，就会出大问题，所以这每天的早会晚会地开下来，我别的没有学会，语言的组织能力倒是提高许多，此刻将事情的整个过程讲述出来，倒是也能够基本还原，没有太多的疏漏。
　　刑堂长老刘学道和他的大弟子冯乾坤，几乎是黑着脸听完了我的讲述。
　　待我讲完之后，现场几乎是冷场了好几分钟。
　　过了一会儿，那冯乾坤沉声说道：“小兄弟，饭可以多吃，话可不能乱讲，你知不知道，刚才你的那些话，若是真的还好，一切皆休，若是假的，即便你是陆左的徒弟，茅山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心底无私，神态自然硬朗，对着他坦然说道：“我为我说的一切负责，如有虚言，天打雷劈。”
　　冯乾坤还待多言，那刘学道举起了手来，平静地说道：“别废话，去传梅蠹和林若明过来。”
　　冯乾坤转身离去，而旁边的执礼长老雒洋则在旁边打圆场，说咱也别堵在山谷门口了，刘师兄，你这里可有茶汤，我老雒也是多年未曾来过你这儿，也不招待一杯茶？
　　他这般说着，我们方才回到了附近的一处院子里来。
　　刚刚落座，茶都没有上，冯乾坤就赶来了，他拱手说道：“师父，林若明带来了，不过梅主事今天请假，许是回家去了……”
　　包凤凤吃惊地大声喊道：“怎么可能，我们刚刚还在那地穴里碰到他！”
　　刘学道的脸色越发难看了，瞪了冯乾坤一眼，说道：“那就到梅华殿那边去找一下，找不到人，你就别回来了。”
　　冯乾坤点头离去，他刚刚走，前几日押我来到刑堂这里的林若明就过来了。
　　他一拱手，挨个儿地拜见，刘学道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别喊了，你把当日的情形一一说来。
　　那家伙是个聪明人，瞧见堂上这状况，知道梅蠹应该是东窗事发了，也不慌张，将当日押送我的情形给一一讲来，还重点说了两点——第一就是我当日十分配合，并没有与他们这些办案人员起冲突，这算是给我卖了一个面子；其次则不动声色地讲述了一下梅蠹的违规状况，也就是把我给关押进悔心殿的情况给加强了说明。
　　刘学道脸色发黑，说梅蠹为什么要将陆言安排到关押重刑犯的悔心殿去，这个你可知道？
　　林若明拱手，说梅主事说陆言身上还有一件案子，两案并作一案，为了防止他太过于倔强，就让他先吃点儿苦头，杀杀威风，弟子曾经反驳过，无奈官大一级压死人，只有照办了。
　　我在旁边苦笑，说其实悔心殿倒也不错，虽说有阴风洗涤，但至少也有吃有喝，那地洞子就有些惨，反正几日，是滴水未见，差点儿就饿死了。
　　我这话儿，是火上添油，明摆着打脸。
　　那刘学道虽然理亏，但也不肯认，平静地看了我一眼，说：“你刚才说梅蠹喂你神仙水，按理说你现在已经是动弹不得了，为何还能够活蹦乱跳？”
　　我没有说话了，因为害怕透露出聚血蛊的秘密，好在旁边的包凤凤也不是善茬，出言说道：“哎呀，刘师兄，你也不看看他是谁的徒弟，陆左唉，苗疆蛊王，他的徒弟能够被神仙水给毒到，这可不就是个笑话了么？”
　　那些人似乎对我堂哥的手段深有体会，听到她的解释，倒也没有多想，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林若明讲述过了之后，现场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如此又过了几分钟，刘学道率先站了起来，不耐烦地说道：“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有回来，他难道没有穿纸甲马？”
　　雒洋一脸平和，笑着说师兄莫急，事情既然已经如此，就不会有什么变故，将人都给找齐了，也就明了了。
　　刘学道沉默了一下，然后自言自语，说要不要找韩伊来问一下？
　　雒洋有些迟疑，说这个韩伊，是符钧最得意的弟子之一，若是要动他的人，是不是需要跟符钧讲一下呢？
　　我心中有些惊讶，那符钧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有这般大的权势？
　　就连这牛波伊哄哄的刑堂长老，对他门下的弟子都有些投鼠忌器啊？
　　不简单！
　　这般说着，突然间有一个黑袍道士闯入了堂前，对刘学道拱手说道：“师尊，冯师兄去了山门，来不及禀报，特命我前来，告诉大家，那梅蠹主事刚才已经快马加鞭地离开梅华殿，除了山门去……”
　　刘学道拍案而起，怒声说道：“什么，人给跑了？”


第十三章 萧克明死了
　　梅蠹见到事情败露，马不停蹄地逃离茅山，此事已然是一目了然，无需再多解释。
　　刘学道的脸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仿佛随时都要找人发泄一般。
　　执礼长老雒洋是人老成精的人物，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便起身告辞，说刘师兄，你这边还有事，我就不多留了，陆言这孩子，虽说没有经过掌教真人和长老会的批准，被包子这孩儿擅自带入山中来，但是你知道的，他是陆左的堂弟，而陆左对我茅山也有些恩情，我这里求个情，便让我先领回去吧，若是有什么问题，你直接来未明峰找我便是了。
　　事情既然已经至此，刘学道最关键的就是整顿内部，却也没有再多为难于我，而是走到了我的面前来，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件事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你放心。”
　　我这个时候也知道不能抓住对方的痛脚不放，于是微微点头，说此事既然由刘长老来清查，陆言便放心了。
　　执礼长老雒洋带着我和包子离开了刑堂深谷，路上的时候，朝着我微微笑，说陆左与我，算是忘年之交，所以你也别拘谨；另外此事，你也别过多的责怪老刘，他最近在闭关修行，大部分事务都已经开始交给冯乾坤来做，而刑堂门下事务极多，派系又林立，稍微有些懈怠，也属正常。
　　我不管这里有多少冤假错案，只要我没有，自然也不会跟这帮大佬计较，也是笑着说好，我哪里敢心怀不满，自由了便是。
　　出了后山，雒洋长老征询了一下我们的意见。
　　包凤凤目前寄居于后山草庐，跟着传功长老萧应颜一同修行，那儿并无多余房间，而且位于后山，关乎到茅山的许多隐秘之事，我去那儿，并不算方便，所以在得到包凤凤和我的同意之后，将我给带回了他的住处。
　　执礼长老住在山谷旁未明峰上的一处殿宇之中，与包凤凤分手之后，他递了一对纸甲马给我，让我绑在脚上。
　　我按着他的说明将其穿上，口掐法诀，顿时双腿生风，有抑制不住向前飞奔的冲动。
　　执礼长老牵着我的手，手心温热，轻轻一带，我便感觉身边的景色呼呼地朝着身后飞奔而逝，整个人就好像真的飞了起来，很远处的山壁直接就往着脑袋上撞来。
　　要不是执礼长老在旁边带着我领路，恐怕我直接就已经撞死在了这里面。
　　纸甲马。
　　这玩意就是《水浒传》里面神行太保戴宗的秘法，没想到真正用起来，就跟坐进了法拉利跑车里面一样，强大的速度让人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飕……
　　如此风驰电掣，不知不觉，出山上峰，都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停下来的时候，我还感觉到身边的景色一直在变换，双腿有些软，止不住地摇晃着。
　　执礼长老将我给扶住，微笑着说道：“陆言，你还挺得住吧？”
　　我笑了笑，说还行，就是腿发软。
　　执礼长老抚摸了一下白色长须，对着我笑，说你腿软是正常的，一开始使用这种法术道器，终究会有些不适应，你多用一些，就会好了。
　　我笑了笑，感觉自己的笑容跟哭一般。
　　这时有一道童走了上来，朝执礼长老行礼，他瞧了一下头顶的星月，然后回过头来，对我说道：“明日早课，需我主持，我便不与你多聊了，你且跟我的道童去住处歇下，放心，我这儿安全，不会有什么闲杂人等过来打扰你的。”
　　我朝着他躬身，真诚地说道：“多谢雒长老的援手之情，陆言没齿难忘。”
　　他哈哈大笑一声，然后足尖轻点，人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旁边的道童早有准备，上前过来，与我拱手，然后说道：“贵客这边请。”
　　我随着到道童一起，来到了附近的一个小院子里来。
　　这小院虽然不大，却十分精致，充满了木器的美感，一半的楼阁悬空而立，可看山景，着实要比许多风景区的星级宾馆要强上许多。
　　那道童带我到了房间，又跟我讲解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东西，完毕之后，冲着我一拱手，说夜已深，贵客且先休息，小子杨云上，明日有任何需要，你都可以找我。
　　我与道童拱手告别，回到房间里来，推开窗户，能够瞧见峰下景色，因为正对山谷，所以能瞧见灯火璀璨。
　　山风吹来，徐徐而入，这般的风景自然是极美的，直到此时，我方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终于感觉到身上所有的束缚和憋屈都一扫而空了，美美地伸了一个懒腰，不觉就有些疲惫。
　　人一旦放下了心防，整个人就很容易疲倦，我没有多想，先睡了一大觉。
　　一夜无梦，次日醒来的时候，我精神抖擞，出了院子，发现四下一片清净，也不敢胡乱逛去，便取出了金剑，在那小院子里挥舞。
　　长剑纵横，我越舞越快，很快就代入了那梦境战将的角色之后，一套耶朗古战法酣畅淋漓地使将了出来，那热气在我的脑门顶上腾腾冒出，化作了一团白雾，而我手中的金剑也由先前那一副破败之样，化作了金光升腾，在照样下灼灼生光。
　　好、好、好……
　　一套长剑舞毕，旁边传来了叫好声，我扭头过去，却见一个眉清目秀、身子高挺的短发女孩使劲儿拍手，朝我叫好。
　　这女孩儿年纪约二十左右，牛仔裤白衬衫，一身清爽打扮，瞧模样有点儿像是个在校大学生，并非这茅山之上的人士，我摸不清楚对方来路，于是拱手说道：“区区小技，让姑娘见笑了，不知道尊姓大名？”
　　那女孩儿挥了挥手，说看你打扮也应该是外面来的，说话怎么怪里怪气的，我叫郭芙玲，你可以叫我小郭。
　　我迟疑了一下，说小郭？
　　她十分爱笑，露出一口白牙，说不行的话你叫我小玲子也可以，我呢，怎么讲，这儿的执礼长老雒洋，是我母亲的叔爷爷，我就是过来玩儿的，你呢？
　　我点了点头，说你好，我叫做陆言，昨天蒙雒长老搭救，就暂居此处了。
　　小郭姑娘是个自来熟的脾气，跟我搭上话，便凑到跟前来，冲着我嘻嘻笑，说你好厉害啊，刚才瞧见你施出这一套剑法来，好犀利啊，我感觉我娘家那几个鼻孔朝天的舅舅，没一个人能够打得过你。你才多大啊，就这么厉害？
　　我说我今年二十六。
　　她说她今年二十一。
　　我：“……”
　　我想起了我和她不是在相亲，没必要交根交底，于是尴尬地笑了笑，说对不起啊，我昨天半夜过来的，不知道这小院子里面还有人，打扰你休息了。
　　小郭姑娘说没事，你挺厉害的，我也是开了眼界，对了，你吃早餐了么？
　　我摇头，说没有呢。
　　她对我说那你跟我走吧，我知道他们这儿的饭堂在哪里，你赶紧跟我走，去玩了，估计就没有什么吃的了。
　　我背着她收起了长剑，跟着走出了小院，迎面遇见了小道童杨云上，他朝我们拱手，问两位起来了，是否需要用餐？
　　我点头，然后他又作了一礼，在前面带路。
　　一路上，小郭姑娘都特别热情，不断地询问，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未曾觉得，等到后来，我也有点儿烦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莫名地就突然怀念起了与之有着鲜明对比的虫虫来。
　　啊……
　　我与她分离没几天，没想到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还差一点儿死掉了，如此回想起来，恍如隔世。
　　在未明峰的饭堂里吃过了些豆浆包子和稀饭，我与那小郭姑娘聊着天，而这个时候，包凤凤在小道童杨云上的带领下找到了我来，一脸严肃地说道：“跟我走，我姑姑要见你。”
　　你姑姑？
　　那就是茅山的传功长老萧应颜咯？
　　我的心猛然一跳，想起之前二春跟我提过的事情，知道理论上来说，在这茅山之上，这传功长老的地位，可是仅次于掌教真人的大佬，不知道包凤凤的这姑姑，到底是何方人物。
　　不知不觉，我就把她跟我在缅甸寨黎苗村的蚩丽花神婆给画上了等号。
　　也只有那鹤发童颜般的模样，方才能够配得上传功长老一职吧？
　　我这般想着，跟包子一路下了未明峰，然后来到了后山的草庐，走到了院子里，却瞧见一道袍美女正在陪着陆左的父母说着话儿，瞧见我过来了，朝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她笑着说道：“你就是陆言吧，我是萧应颜，很高兴见到你。”
　　什么？
　　我当时的呼吸一下子就停止了，整个人都有些飘——这就是茅山的二号人物？
　　这不应该是神仙姐姐么？
　　我愣了半天没说话，她笑了笑，走到我面前来，对我说道：“我听包子说，你是过来找萧克明的？”
　　我慌忙点头，说对，是的。
　　她的脸色有些难看，叹了一口气，然后对我说道：“你可能白跑一趟了。”
　　我愣了一下，说啊，为什么？
　　萧长老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唉，他死了！”


第十四章 九声钟鼎鸣
　　“死了，怎么可能？”
　　听到这句话，我忍不住大声地叫了起来，一脸惊诧的模样，惹得旁边的陆左父母纷纷侧目望来。
　　我这时方才发现自己的模样实在是太失态了，不过即便如此，我也依旧不敢相信，那个脸上带着贱贱笑容、满面春风的道士死掉了。
　　萧长老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也不能算是死，事实上，他这一趟，是去了幽府。”
　　我有点儿搞不明白了，挠着头，说萧长老，我脑子有点儿不够使，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怎么会去幽府啊？他去幽府干嘛呢？
　　何谓幽府？
　　寻常之人或许并不明白，但是我既然已经是修行者了，那自然也是懂一些的，这所谓幽府，便是阴间地府，包括了民间传说中的黄泉路、奈河桥、鬼山冥海、沃焦石下的十八层地狱之类的种种世界。
　　当然，这只是传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能够去了那个地方之后，还能够再回来的。
　　即便有传闻，说人死而复生，但也仅仅只是灵魂去了那个房子，便再无记忆。
　　传说中人的灵魂生天之后，都会进入一个叫做“房子”的地方，而那里面会有很多去处，其中一个，是一个充满了光明的大门，如果走入其中，便会失去所有的记忆，也就是传说中的孟婆汤。
　　紧接着走黄泉，过奈河桥，或是下了地狱，或是进入六道轮回。
　　只是，这萧克明他没病没灾的，去幽府做什么呢？
　　我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而萧长老则盯着我，说你不远千里过来，找那萧克明，是为了何事？
　　我从包凤凤的口中知道，这美艳清秀得如同少女一般的萧长老，实际上就是萧克明未入茅山宗之前的小姑，两人之间的关系匪浅，所以也不隐瞒，将我在滇南丛林中于余领导口中听来关于陆左的消息，跟她小声地说了出来。
　　为了不让陆左的父母担心，我还特意避开了他们，说得极为小心。
　　完毕之后，我对她说：“陆左与我有恩，所以我不能够置之事外，想着这天下间最了解他的人，恐怕就只有萧克明一人了，于是这才不远万里地找将过来……”
　　萧长老点了点头，朝我伸了右手，将我给领到了房中来。
　　颇为跳脱的包凤凤在这萧长老的面前十分乖巧，过来小心把门给合拢，两人入座，那萧长老方才说道：“此事我也有所听闻，当时事情发生的时候，陆左和萧克明并没有在一起，两人正在分头追查虎皮猫大人丢失的线索，结果事情一出之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陆左。人证物证俱在，而此时陆左却消失不见了，形势对于他十分不利，但小明对陆左却十分信任，坚决相信他是被冤枉的！”
　　我焦急地辩解道：“陆左他是不会做出这样事情的，他若是心志猖狂的大魔头，又如何会在天山之上，舍弃自己一身功力来拯救这世间？”
　　萧长老平静地挥了挥手，示意我莫激动，然后说道：“我和小明，都与你一般，无条件的相信陆左，因为我们都知道他的为人，也知道去年他一挽狂澜的事情，所以才会选择无条件地信任他……”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事实上，不只是我，这世间还有许许多多的人愿意相信他；只不过……”
　　我的心中猛然一跳，说只不过什么？
　　萧长老的脸上露出了略微有些愤怒的表情来，说：“只不过，这世上知道陆左当初牺牲的，又有几个？那些尸位素餐、肉食者鄙的家伙，哪里会考虑这些东西呢？在他们的眼里，如何稳下整个消息，不至于传出去造成恐慌，影响他们的统治，这才是最重要的。而正因为如此，所以才会需要尽快找出凶手，即便是替罪羊，也再所不惜……”
　　我下意识地说道：“萧长老，你说的这些人里，有在指黑手双城么？”
　　萧长老一愣，说为什么提他？
　　我说之前听那个余领导说过，专门负责督办此事的人就是这位黑手双城，后来又听说肖克明跟他大吵了一架，这才负气进了后山，所以才会这么问的。
　　萧长老的脸上浮现出了几分莫名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长长一叹，说对，也有他——他应该是最了解陆左的人之一，毕竟他现在能够这么得到上面的欢心，未必没有陆左的汗马功劳。然而他却并没有主动撤销对陆左的通缉令，反而搜罗种种证据，欲图陷他于不利之地。唉，现在的他，已经让我感觉到有些陌生了……
　　她这一叹，有着几分哀伤和悲苦，我听到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听到这里，我也差不多能够明白了，说如此说来，你之所以讲他死了，是说他前往幽府，但是，他为什么要去那儿呢？
　　萧长老说大凉山一案，事情十分蹊跷，相关的当事人早已死去，连魂也召回不得，小明也是无奈，故而才会剑走偏锋，另辟蹊径，找了方法，前往幽府，希望能够找到当事人，引魂回来作证，不过……
　　我说怎么了？
　　萧长老一脸难过，说那幽府艰险，世事难料，不知道充满了几多的恐怖之处，而且来往之间，也是危机四伏，那家伙意气用事，抛下自己茅山掌教的责任，就为一腔热血，实在是太过于莽撞了，恐怕过几天，茅山长老会就对他进行弹劾了……
　　我的天？
　　这掌教真人怎么还跟美国总统一样，还能够被弹劾？
　　面对着我的疑问，萧长老说道：“茅山历任掌教真人，皆由上一代掌教真人指定委任，又由长老会核准，方才生效；不过如果这掌教真人胡作非为，只要有超过八成以上的长老会成员认定此人不适合担当此职责，就能够弹劾下台，再次推举另一任的掌教真人，这事儿历史上也是有发生过的——本来他根基就浅，而偏偏还这般任性，我恐怕长老会里面的很多人，都对她不满，所以三天后的长老会，不一定能够稳得住！”
　　恨铁不成钢！
　　萧长老有些咬牙切齿，而我却不以为然，说应该无妨吧？只要长老会里有超过三成的人支持他，这掌教真人一职，就不会被撸下来。
　　萧长老摇了摇头，说未必。
　　与萧长老的交流，让我心中有一些发堵，不管她如何惋惜、或者责怪那萧克明不思进取，意气用事，但是我的胸口，却是有着一团烈火在燃烧。
　　什么是兄弟？
　　我一直在想这么一个问题，而现在则终于有了答案。
　　兄弟就是当世间所有人都在质疑你、不信任你的时候，坚决无比地站在了你这一边，默默地做着一切，安顿好你的父母和家人，然后不惧生死的前往那个什么幽府去寻找证据，甚至愿意为了你，连着茅山掌教都抛开。
　　这世间，为了你，我可以抛开一切。
　　这就是兄弟。
　　我的心头发堵，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动，也莫名地觉得那个嘻嘻哈哈的青衣道士，他的身影越发地高大了起来。
　　我堂兄陆左，怎么会有这般的朋友和兄弟啊？
　　而我陆言，倘若有这么一位铁杆兄弟作陪，当真是死而无憾了……
　　不知道我若是如陆左一般，虫虫是否会这般对我？
　　从后山草庐回来之后，我的脑子里就一直在思考着这些问题，本来在得知萧克明短时间之内有可能就不会回来的消息之后，我就没有再留在茅山宗内的理由了，不过我却并没有选择离开，而是默默地留了下来。
　　我想再留三日，等待着萧长老所说的长老会议结果，希望萧克明能够好人有好报，不会被人给弹劾成功。
　　回返了未明峰上的小院里，我没有外出，而是在自己的房间里静坐，偶尔会临窗远眺，望着这传承千年的宗门，感受一些它内敛的气度和风华。
　　我不断地修行着，十分努力，想要让自己快速成长。
　　只有吃饭的时候，我才会出来与人会面。
　　一开始我并不太喜欢那个执礼长老雒洋的后辈小郭姑娘，一来是嫌她太过于聒噪，二来则是对她的身份有些生疑，然而随着交往的深入，我却意外地发现了她的一个优点。
　　那就是八卦。
　　对，这个从山外进来的女孩子有着强大的八卦能力和消息来源，一落座，就会滔滔不绝地讲起最近之事，什么茅山驻外的那些长老回来了，什么又有哪个闭关的长老出山，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她还神秘兮兮地对我说，茅山的大师兄陈志城，也回到了这里来。
　　从她的言语之中，我越发地了解了明日长老会的重要性。
　　不然不会有那么多的长老同时出现的。
　　萧克明到底能不能保住那掌教真人的职位呢，我的心中忐忑不已，如此一直延续到了第三日的清晨，我在房间里静静地盘腿修行，然而好几次都心不在焉，差一点儿走火入魔。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那主峰清池宫方向，传来了九声响彻茅山的钟鸣之声。
　　我鞋都没有穿，便跑到了院子里来，而这时那小郭姑娘也在，她激动地拍手大喊道：“九声钟鸣，天啊，到底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我的脑中一阵嗡嗡直响，有一个声音不断呐喊。
　　变天了！


第十五章 茅山变天了
　　茅山要变天了。
　　有小郭姑娘在，使得我大概知道一些茅山的基本规则，这茅山宗门内主峰清池宫的钟声，即便是重大祭祀活动的时候，都只会鸣到六声。
　　而倘若是敲到了九声，则是代表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所有的茅山弟子，除了看守山门的，不管你现在是在干嘛，吃饭或者如厕，就算你打生打死，现在也得给我停住，前往清池宫。
　　因为九钟之后，将会有天大的事情要宣布。
　　不用猜测，我都能够知道现在敲响那九声钟鸣的意义，无外乎就是杂毛小道掌教真人的位置，给长老会撸了下来。
　　直到此刻，我终于感觉到了杂毛小道所做出来的牺牲。
　　能够成为茅山掌教的他，绝对不是傻子，在前往幽府之前，他必然就想到会有这么一个结果，然而他却还是依然执着地选择了前往，这种执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不知道，因为不管别人如何说，我终究还是无法知道那所谓的左道之间，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感情。
　　不过我现在多少也能够知道一些了。
　　生死都无惧，何况身外之物？
　　或许在那个洒脱的青衣道士眼里，这人人敬仰、并且珍而重之的茅山掌教一职，在他的眼中，不过就是一个屁。
　　杂毛小道，便是如此洒脱。
　　听到这钟声之后，整个未明峰上的人都快疯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几乎都快要哭了起来，纷纷激动地朝着峰下跑去，争取尽快到达主峰之上，瞻仰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郭姑娘即便是与我一般的外人，却也激动不已，拉着我的手，大声喊道：“茅山盛事啊，别犹豫了，赶紧跟我们看热闹去。”
　　我心灰意冷，有些倦怠，说你去吧，我想回去躺一下。
　　小郭姑娘挽着我的手，说这么隆重的时刻，参与了可以回去吹一辈子的牛，你这个时候睡什么觉啊，去了回来，我陪你睡都成，走、走、走，别墨迹了！
　　陪我睡？
　　这姑娘彪悍的作风将我给击垮了，倘若是往日，对于这么一个长得还算漂亮、性子又开朗的年轻女子，我真不介意跟她发生一些超友谊的关系。
　　然而自从虫虫住进了我的心中，尽管我没有对她有过任何承诺，又或者她也从没有跟我一个说法，但是我却坚定地决定了一件事情。
　　这辈子我想要娶的女人，就只有她一个。
　　她是我唯一想要做羞羞事儿的女人，其余人在我的眼中，便都是浮云。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当我跟小郭姑娘解释清楚我的这想法时，才发现自己已然随着人流离开了未明峰，来到了前往主峰清池宫的路上。
　　一路上人潮挤挤，无数人都在揣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有人知道。
　　我即便是能够猜想得到，却也不敢多加妄语，随着人流上了山，来到了主峰顶上一大片的广场之上来，瞧见这儿庄严肃穆，无数的道士盘腿坐在了地上。
　　别看这些道士平日里清修肃穆，然而此刻也是人人三五成群的交头接耳，广场里仿佛有无数蜜蜂在飞舞。
　　过了差不多半个钟头，人大约是齐了，又是一声钟鸣。
　　然后执礼长老雒洋出现在了人们的视线中。
　　他高声喊了一下：“肃静。”
　　杂音顿消。
　　这时广场前的殿宇高台上，走来了一群人，这些人穿着最为正式的各种道袍，眼色各异，无数描绘飞舞，大多都是些白胡子老头和老态龙钟的老太太，不过却也有稍微年轻的。
　　比如貌美如花的传功长老萧应颜，简直就是茅山宗的颜值担当。
　　另外我还瞧见一个表情严肃的中年道士，他被长老们簇拥在了正中心，他的眼睛几乎是眯着的，给人的感觉很沉静，就仿佛泰山崩塌在面前，却毫无惧色一般。
　　最后我的目光落到了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大叔身上来。
　　看到那人的第一眼，我还以为是陈道明在现场呢。
　　一晃眼，又觉得是吴秀波。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中山装，干干净净的，与旁边穿着各色道袍的道士们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而他的表情也十分温和，平静地望着在场的所有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给我的感觉就是，尽管站在旁边，但是却仿佛全世界都以他为中心。
　　他在俯视众人。
　　所有的人看向他的目光，都是敬畏之中，又带着几分讨好。
　　他就好像是茅山的无冕之王。
　　这个人，到底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海里突然就想到了一个人来——黑手双城陈志程。
　　对了，对了，也只有那个男人，才会有如此这般的气场和风度，才能够让在场的一众长老浮现出那般的心情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却在想着，杂毛小道此番被免职，他在这里面，到底起了什么作用呢？
　　躲在人群中，我一个人默默地打量着这一群掌控着茅山宗、乃至大半个江湖的顶级大拿，发现三日前与我有过交流的传功长老全程黑脸，似乎很不开心。
　　我知道，即便是八成的长老弹劾杂毛小道，她也是最坚定的支持者。
　　正如我一般。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上面的执礼长老雒洋扯着嗓子，开始大声地陈述起来。
　　这话儿用了许多古文词汇，所幸我上过学，多少懂一些，知道这一阵喊话大概分为两个部分，前一段是现任的茅山掌教真人萧克明失德，各种不靠谱，此刻又是生死不明，宗门之内，不可无主，经过长老会集体商议按照祖宗章法，对其进行了弹劾罢免。
　　这是第一段，后面一段，则说到了另外一个人来。
　　符钧。
　　同为前代掌教真人陶晋鸿的弟子，符钧常年居于茅山，不但开宗授业、精修道法，而且德才兼备、团结和谐，经过茅山长老会的一致认定，觉得足矣担当掌教真人的重任。
　　什么？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场下顿时就是一片哗然，人们仿佛听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止不住心中的激动和诧异，纷纷与身边的人交流着。
　　我冷眼旁观，瞧见有的人幸灾乐祸，有的人忧心忡忡，有的人欢天喜地，还有的人一脸淡然……
　　百种人有百种表情，其中的酸甜苦辣，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的心中，方才能够知晓吧？
　　不管这是一场狂欢，还是一场作秀，都已经到了揭牌的时刻。
　　执礼长老宣告完毕之后，便带领着一众长老，与新任的茅山宗掌教符钧一起，前往三茅圣殿，祷告祖灵，山上有身份地位之人，自然留下，而下面的一些底层弟子，和我、小郭姑娘这种闲杂人等，则是各回各家。
　　回去的路上，小郭姑娘说了一路，不停地八卦着，跟我分析为什么符钧能够奇峰陡出，接任这一职位。
　　她虽是外人，不过却似乎什么都知晓。
　　在她的分析里，表达了一个潜规则，那就是每一届新的茅山掌教，大多都会从上一届的掌教门下诞生。
　　就跟王朝更替一样，讲究的就是一个道统。
　　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那就是前一代的掌教门下实在是人才凋零。
　　但是这情况并不存在于当下，前代的茅山掌门叫做陶晋鸿，是个极会挑徒弟的人。
　　他门下的陈志程、符钧和萧克明被誉为茅山三杰，除了符钧常年留守茅山名声不显之外，其余两人，在江湖上都是有着极为鼎盛的名气，坏人固然闻风丧胆，而江湖正道说起来，也莫不是竖起一个大拇指，道一声“赞”！
　　茅山三杰之中，萧克明的掌教真人之位刚刚被弹劾，而陈志程代表茅山在朝堂上任职，此刻坐镇东南，为一方大员，听说最近有调回总局任副职的意思。
　　茅山需要在朝堂上有自己的声音，所以陈志程是回不来的。
　　那么也就是说，唯一的人选，就是这个符钧。
　　说到符钧，别看此人在外名声不显，但是他在茅山内部，确有着很大的威望，陶晋鸿晚年闭关，门下弟子大部分都是由符钧代授，这么多年来，桃李遍天下，在前话事人杨知修掌权的时期，他则是以掌灯弟子的名头，与之抗衡，在茅山长老会里，也拥有着极为强大的支持……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我听着小郭姑娘在耳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脑海里却只有一句话。
　　韩伊的师父，便是符钧。
　　俗话说得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韩伊在此之前便如此飞扬跋扈，而自家师父当了掌教真人，定然会不依不饶，我此刻不走，恐怕就会麻烦缠身了。
　　想到这里，我便越发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于是回到了未明峰，就随便收拾了一下，准备离开。
　　既然要走，就得打个招呼，执礼长老雒洋在清池宫祷告，我找到了小道童杨云上，让他代为转达，紧接着又找人带我去后山草庐，想要跟包凤凤告一下别。
　　这茅山之上，若说有谁让我放心不下，恐怕就是这个包子脸女孩儿了。
　　我前往后山草庐，还没到那碑林附近，却意外地瞧见了两个人，一个是传功长老萧应颜，一个却是黑手双城陈志程。
　　他们不在清池宫上祷告，跑这儿来干嘛？


第十六章 告别这山门
　　似乎瞧见了我，两人分开了一些，不过即便如此，他们脸上的表情都显得有些不自然。
　　我瞧得出来，这是刚刚吵过架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一个是茅山的传功长老，一个是茅山在朝堂之上最大的助力，原本并不搭嘎，然而这突然在野外瞧见，却给我一种郎才女貌、十分登对的感觉。
　　就好像这两个人是一对儿，刚才不过是情侣之间拌嘴闹别扭一般。
　　瞧见他们朝着我望来的目光，我当时浑身就是一阵僵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黑手双城瞧见我这般模样，叹了一口气，对传功长老说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你现在不理解，以后就会明白了，至于包子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谈。”
　　他说罢，朝着我这边折转过来。
　　我本以为他会跟我打个招呼，或者盘问我一下啥的，没想到他对我根本就不关心，直接就从我的身边走过了，根本没理我。
　　他整个人，就像一块寒冰。
　　从我身边过去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压力，整个心都止不住地往下沉。
　　好恐怖的气场啊，不愧是茅山大师兄，传说中被叫做陈老魔的男人。
　　一直等到黑手双城离开了我的视野，我方才回过神来，走到了那传功长老的跟前来，躬身行礼，她的情绪似乎不是很高，问我有什么事情。
　　我告诉她，说我得罪了新任掌门的得意弟子韩伊，怕继续留在这里会出事，所以准备先离开茅山，特地过来告别的。
　　听到我说的话，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瞧见萧长老的神情之中流露出了极度的失落情绪，下意识地安慰了两句，却听到她长叹一声，说符钧此人别人不了解，我是最清楚不过的——他为人低调，心思深沉，看似憨厚朴实，其实内中城府比茅山许多人都深，这茅山上下，能够比得过他的，也就只有当年的杨知修了。
　　我说未必吧，他既然能够得到这么多人的支持，必然有着过人之处，萧长老你有何出此言呢？
　　萧长老冷哼一声，说当初乱了茅山的杨知修，还不是获得了众人的好评？结果呢，勾结邪灵教，差一点儿将茅山千年基业，毁于一旦。这些人啊，总是没有什么记性，他们也就不想一想，当初陶掌门为何会执意将掌教真人一职传给小明，而不是常年跟随身边的符钧呢？
　　我没想到传功长老居然对新任掌门有着这么大的不信任感，无法确认这人这是自家侄子被撸下来的怨气，还是果真言之有物。
　　我没有说话，而萧长老也意识到了不该在我这么一个外人的面前作这么多的抱怨，于是勉强笑了笑，说包子在草庐呢，我有事离开，你自己过去瞧她吧。
　　说罢，她朝着黑手双城离开的方向走去，而我则过了碑林，找到了草庐前来。
　　到了草庐，我瞧见包子在院子里，跟一年轻女子在拍手掌。
　　我不认识那女孩儿，所以有些犹豫，不知道是否该上前打招呼，倒是包子一眼就瞧见了我，跳下凳子来，朝着我迎了过来，远远地就高声喊道：“陆言，陆言，你过来看我了啊？”
　　我走上前去，那女子站了起来，我瞧见她眉清目秀，长得颇有些邻家女孩的气质，让人觉得十分舒服，于是朝她点了点头。
　　包子给我们介绍，先说我，说这是陆左的堂弟陆言，也是他刚收的徒弟。
　　回过头来，又介绍女孩子，说这姐姐叫做陶庭倩，我们都叫她陶陶姐。
　　我点了点头，对她笑，说陶陶你好。
　　那女孩子似乎有些认生，对我怯怯一笑，然后低头说道：“你好。”
　　说过这句话，她便闭口不言。
　　包子瞧见气氛有些僵，便用很夸张的语气对我说道：“陆言，你知道么，陶陶姐可是前任茅山掌教陶晋鸿陶师兄的孙女哦，而且她也是萧克明的未婚妻，厉害吧？”
　　陶晋鸿的孙女，萧克明的未婚妻？
　　这辈分？
　　我感觉脑袋有些晕，而包子这小家伙对于辈分之事，也是云里雾里。
　　那叫做陶陶的女孩儿怕生，我一过来，她就显得有些局促了，下意识地望着草庐里面望去，有一种要逃避的感觉，我看出来了，不好意思久留，便对包子说道：“凤凤，我马上要走了，这是特地过来跟你告别的。”
　　听到我的话，包子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说你为什么要走啊，你不是过来找萧克明的么，没见到他，怎么就离开了呢？
　　我不确定她是否知道其中的内情，便也不多说，直说我过来，是担心陆左的父母，现在瞧见他们在这里安住，也就放心了，我跟韩伊那家伙有仇，现在他师父得了势，我就得赶紧离开了。
　　包子“哦”了一声，想了想，说那我们之前的赌约怎么算？
　　晕，她到现在还想着那一百颗巧克力呢？
　　我有些无语，不过却笑着说算是我输了，回头我若是再来茅山，一定给你带过来，绝对是意大利的，你放心。
　　包子听到有巧克力吃，整个人就满足了，也不再管我。
　　我与她告别，又朝着旁边局促不安的陶陶行了一礼，然后离开了草庐。
　　我出入茅山之境，并非一人，而是有着未明峰的弟子相随，因为之前托人跟执礼长老雒洋告别了，我就不再回未明峰，而是朝着山门那边走去。
　　快走到山门之前时，我听到有人叫我，回过头去，瞧见却是刑堂的林若明。
　　怎么是他？
　　这会儿的气氛不对，我对这个曾经把我从草庐里押到刑堂的家伙有些发憷，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说林师兄，我的事情，已经跟刘长老说了妥当，你若是有什么事，尽管找他便是了。
　　林若明走上前来，笑了笑，说陆兄，之前的事情是小弟鲁莽了，还请多多见谅。刘堂主说了，这茅山之内，你来去自由，我们都不得拦你，不要惊慌，而小弟这次过来呢，是另外有一件事情找你，请借一步说话。
　　我盯着他，感觉到此人还是蛮真诚的，于是朝着未明峰陪伴我的那人拱了一下手。
　　那人一路随我而来，瞧见我跟传功长老、包子、陶陶等人都有相交，这些可都是茅山宗的大人物，哪里敢为难与我，当下也是慌忙回礼，然后自个儿走得远远的去。
　　那人离开了，我朝着林若明拱手，说请林师兄赐教。
　　林若明回礼，说赐教倒不敢当，之前的时候，刘堂主说过要给你一个交代，不过此刻梅蠹逃离茅山，刑堂正在全力追捕之中，而另一个主事者刑堂暂时不好动，所以……
　　我慌忙摆手，说请林师兄转告刘长老，此事陆言心领了，万万不敢要什么交代。
　　林若明说道：“刘堂主现在还在清池宫，他也是刚从雒长老那里得知你要离开的消息，这事儿你挺明智的，他特地令我过来，告诉你一件事情。”
　　我拱手，说请讲。
　　林若明左右一看，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刑堂有个内部消息，有人曾经在臧边瞧见过陆左，你若是想要找他，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我大为惊讶，说啊，真的么？
　　林若明一脸严肃地说道：“此事是刘堂主亲口所说，至于是真是假，这个我就没办法判定了，不过他这么大的人物，未必会在这事儿上骗你。再说了，我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刘堂主曾经欠陆左一份情，这也算是还了。”
　　我不敢质疑，点了点头，他又交待，说此事入得我口，入得你耳，日后若是有人追问起来，我可不会承认。
　　说罢，他朝我拱手一礼，然后转身离开。
　　望着飘身远去的林若明，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事实上我自己也有些懵了。
　　在茅山之上，经历过了那么多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真是假，也不知道他们的面具之下，到底藏着怎么样的心思。
　　不过他倒是解决了我的当务之急，因为离开了茅山之后，我还真的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现如今想想，既然刘学道这般说，我就进藏吧？
　　西藏啊，多少文艺青年所为之向往的圣地啊，以前整日营营碌碌的我，哪里会想到去那样的地方呢？
　　现如今，经受过了无数的痛苦和磨难，我也终于放开了一切来。
　　茅山的山门管理挺严，在未明峰弟子的交流下，我被用一根黑布将眼睛蒙上，然后给牵引着离开，不知道走了多久，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贵客，已经出了茅山，我需要回去复命，再见了。
　　他说罢，转身离开，等我将布条揭开，才发现自己处在了荒郊野岭，左右却是空无一人。
　　我出来了么？
　　我左右打量了许久，方才恍然若失地叹了一口气。
　　茅山啊茅山，此番我离开，可不知道有多久，方才会重返这里呢？
　　我踏步离开，走了没多久，突然间听到身后有人喊道：“陆大哥、陆大哥，哎，你且等等，等我一下……”


第十七章 自驾游驴友
　　听到有人叫我，我下意识地回过头来，却瞧见小郭姑娘正背着一个黄色登山包，短发跳跃地朝着我跑了过来，不由得一愣，说你叫我？
　　小郭姑娘使劲儿点头，说嗯，对的。
　　我说有事儿么？
　　小郭姑娘一脸阳光灿烂，笑嘻嘻地说道：“陆大哥你去哪儿呢？”
　　我不准备回答她的问题，不过却又不想撒谎，于是摸了摸鼻子，颇有些尴尬地说道：“这个嘛，呵呵，呵呵……”
　　小郭姑娘盯着我，说不方便回答么？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小郭姑娘不在茅山待着，这是准备去哪儿呢？
　　她伸了一下懒腰，笑着说道：“哎呀，我没来茅山之前，还以为这顶级道门有多厉害呢，没想到一帮人争权夺利的，搞得跟外面的朝堂没有什么区别，实在是无趣得紧，就懒得再待了。听杨云上说你走了，我便追了过来。”
　　我笑了笑，说古龙先生说过，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江湖，这世间怎么可能有那与世无争的去处呢，除非是一个人搁深山老林子里待着。
　　这话儿并不好笑，而小郭姑娘却哈哈地笑了起来。
　　我想着去西藏的事情，便不再与她多作闲聊，告罪一声，准备离开。
　　那小郭姑娘跟在了我的身边，笑着说道：“陆大哥啊，我这一次出来呢，就是准备四处游历的，不知道你现在去哪儿呢？我觉得你挺有本事的，跟着你一起，说不定能开眼界，你若是不介意的话，咱们一起同行吧？”
　　我知道小郭姑娘是茅山执礼长老雒洋的后辈，出身自一个与茅山有着千丝万缕交情的家庭里，不过却不确定她跟着我到底是什么想法。
　　我下意识地拒绝，说我不喜欢两个人一起走。
　　一般来讲，当我表达出这一层意思的时候，对方基本上就已经放弃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没料到那小郭姑娘还特别的执着，跟本就像一个牛皮糖一般，一路粘着我，笑嘻嘻地跟我说着好话，赶也赶不走。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那小郭姑娘若是对我凶一些，我说不定就有借口不作搭理了，没想到这姑娘倒也挺有耐心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那态度好得就跟训练有素的空姐一般，实在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她并非寻常人，到底还是跟执礼长老雒洋有些关系，而雒长老对我也有扶持之恩，我若是太过于生硬，实在有些不妥，于是也只有让她跟随。
　　再说了，虽然她剪了一个利落的短发，但模样却是个不错的美女，看着赏心悦目，我也不忍骂人。
　　一路下山，我来到山下的小镇，路过那宾馆附近的大排档，还特意绕过去，瞧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老板被打伤的关系，这家店子并没有开门。
　　我在大排档门口徘徊了许久，方才离去。
　　其实如果不是在这破地方被宰，说不定我根本就碰不到包子，也找不到真正的茅山宗，虽说最终还是没有找到萧克明，却也是见证了茅山改朝换代的大事，如此想想，倒也真不知道是该怨恨，还是感激。
　　我到了镇子上，然后立刻打电话给家里。
　　接电话的是我母亲，简单问了一些近况，我立刻问起母亲，说最近有没有收到一封信。
　　母亲显得很奇怪，说现在这年头，还有人写信？你们年轻人不是都用QQ啊，或者是微博、微信摇一摇么？就连我这么大一把年纪，也知道发短信啊——没有信。
　　我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解释，只是反复告诉她，说如果收到信件的话，一定要记得打电话给我。
　　挂了电话，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事实上，我之所以打电话给母亲，询问信件，是因为之前跟苗女念念的一个约定，那就是她如果有了手机号码，就会写信寄到我的老家，把号码告诉我，然后我们便可以再一次恢复了联系。
　　那样子，我就可以找到虫虫，掌握到她们的行踪了。
　　只可惜，最终还是没有收到信。
　　不知道是念念忘记了，还是虫虫没有同意她这么做，而此刻的我，并不能回去找她们，而是得马不停蹄地赶往藏边去，希望能够在那儿碰到陆左他们，一问究竟。
　　瞧见我情绪有些低落，旁边的小郭姑娘便问我怎么回事？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
　　我想了一下，决定不对她做隐瞒，而是直接说起了我的目的地。
　　我以为会吓到这女孩儿，没想到她听到之后，大为兴奋，拉着我的手说道：“太好了，我一直都想去西藏呢，可就是没有机会，这一回算是圆梦了——不过你打算怎么进藏啊，是坐火车呢、飞机还是自驾游？又或者你准备骑着一自行车过去？”
　　我摇了摇头，说还没有想好的，等去了金陵再说吧？
　　小郭姑娘摇了摇头，说你别急，我有一个专门的户外活动群组，之前的时候就听他们说准备进藏了，不知道出发了没有，若是可以的话，我觉得咱俩加个塞，应该是没问题的。
　　说着话，她掏出了手机来，专心致志地聊起了天来。
　　我瞧见她这般积极，也不好打击她，带着她到附近的小馆子里去解决午饭，准备跟她好好谈一谈，吃个散伙饭啥的。
　　结果等我把菜点好，那小郭姑娘却兴奋地猛一拍那饭桌，欣喜地笑道：“太好了，我刚刚跟群主联系上了，他们正准备出发呢，因为有人中途退出，所以正好有空位。我已经跟群主说过了，他说会叫一个传奇人物拐过这里来，接我们走……”
　　我不由得一愣，半天才说道：“呃，那些人你认识？”
　　小郭姑娘摇了摇头，说不认识啊，都是驴友论坛上认识的群友。
　　我忍不住翻白眼，说大姐，你一小姑娘家家的，没事跟人家一起去自驾游干嘛？要是碰到了好人还行，若是碰到些什么坏人，车开到半路，把车一停，对你动手动脚的，那时候你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可该怎么办？
　　小郭姑娘哈哈大笑，说你真是个老古董，防范心还挺强的呢？你放心，群主是我哥的一朋友，驴友圈的大神，他的名字就是招牌，放心，砸不了的。
　　瞧见她这大大咧咧的样子，我也不好劝，只有叹了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饭菜上面。
　　风卷残云，我将饭钱付了，跟小郭姑娘一起走出了店门口。
　　这刚刚走了出来，我突然间感觉到心脏陡然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然后眯着眼睛四处望了过去。
　　我之所以心神不安，却是感觉到有一股很淡的杀意，笼罩在了我的身上。
　　没瞧见人，不过我的心里却莫名的一阵慌。
　　我在这茅山之上，得罪的人不多，那大排档的店老板算一个，韩伊算一个，另外还有一个……等等，莫非是梅蠹那家伙在盯着我？
　　想到这个可能，我的心脏忍不住扑通扑通的跳，越发觉得不安。
　　我想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然而小郭姑娘却一直拦着我，说你别走啊，我都跟人家说好了的，要万一别人来了，又找不到我们，多尴尬啊？
　　男儿重诺值千金，我本来并不怎么想加入小郭姑娘所说的这什么驴友活动，不过想着如果小郭姑娘执意去西藏的话，我总得留在这里给她把把关，总好过置身事外要好一些。
　　毕竟她如果中途出个三长两短，最后见到的那个人是我的话，到时候又将有一堆的麻烦事情。
　　我跟小郭姑娘在马路边等车，不过不知道怎么的，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心慌。
　　这种感觉，如芒在背，就好像后背不断地被人给打量着一般。
　　大约等了快四十多分钟的样子，一辆黑色的牧马人越野车就停在了我们的面前，司机位的窗户打开，有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帅哥冲着我们微笑，然后说道：“谁是郭芙蓉？”
　　小郭姑娘激动地挥了挥手，说你是五哥吧，我就是郭芙蓉！
　　那老帅哥打开后车门，下来与我们握手，而这时副驾驶室那儿也走下了一个漂亮女人来，这女人戴着一副精致的眼睛，像个白领或者中层管理，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年纪，感觉应该二十七八，又或者三十出头的样子。
　　女人先跟我们握手，自我介绍，说自己是迎曦，真名叫做周菲菲，是这一次进藏的同伴。
　　小郭姑娘连忙自我介绍，完了之后又给我介绍，说这是陆言，我朋友。
　　老帅哥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与我们握手，说道：“你们好，我叫萧应武，群里人都叫我五哥，这一次我负责载你们进藏，提前了解一个问题，你们两个，都会开车么？”
　　萧应武？
　　我与他的右手相握，感觉对方的左手好像有些不对劲儿，又不知道是哪里有问题，只是笑了笑，说我会开。
　　小郭姑娘也兴奋地点头，说五哥我也会。


第十八章 半夜煞气足
　　萧应武，萧应武……
　　坐在副驾驶室上面，我故作认真地望着前方的道路，其实余光处却不时地打量着身边这一个长相英武的中年帅哥，想着他会不会跟茅山的传功长老萧应颜有什么关系呢？
　　毕竟两人之间，就差一个字。
　　不过继而我又自嘲地笑了笑，许是我太敏感了，一边是那茅山的传功长老，一个不过是普通的驴友，两者之间，就算是名字很像，那又怎么样？
　　咱国人来来去去也就两三个字，这世间重名的人都有无数，又何况是差一个字的呢？
　　是我太敏感了吧？
　　与寻常的车辆不一样，牧马人的外形霸道强悍，坐在里面看外面的风景，别有一番滋味，那五哥是个沉默的性子，不太爱说话，除了见面时的交流之外，便专心地开着车，反倒是坐在后排的两个女人叽叽喳喳地聊着，一路上就没有歇过嘴。
　　我本来不太想听，结果到底还是被迫地接收到了信息，知道我们这入藏的一行人里，总共有五辆车、十八个人。
　　自驾游的领队楚天越，是旅游群的群主，那家伙是一家户外用品连锁的老板，退伍军人出身，生意做得很大，不过最爱的一件事情就是自驾游和野外探险，经常组织各种户外活动，是驴友界的大神级人物。
　　而我们身边的这位五哥也不简单，是比群主还要牛波伊的家伙，据说国内的名山险峰，无论是珠穆朗玛，还是乔戈里峰，又或者贡嘎雪山、布喀达坂峰、梅里雪山、团结峰、贺兰山、神农顶，只要是叫得上名字的高峰，没有他征服不过的。除此之外，他还去过其他国家的著名山峰，算是民间比较有名的几个登山高手之一。
　　能够跟这样传奇的人物同一辆车，对于两个小女人来说，无疑是一件兴奋的事情。
　　小郭姑娘我不好说，那个叫做周菲菲的白领OL，就已经开始不断地用舌头舔起了嘴唇来。
　　瞧她这模样，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跟五哥有一腿儿了。
　　五哥开车很稳，稳中有快，如此差不多一个小时，就到了金陵城区，我们在一个农家乐附近的停车场汇合，下了车，那里已经等待了十多人，迎了上来，纷纷跟五哥打招呼，十分的热情。
　　这时我也瞧见了小郭姑娘口中的群主，那是一个稳重的中年人，剑眉，一脸英气，有些军人风范，就是微微凸出的肚腩影响了他的气质。
　　众人与五哥见过面之后，又与我们寒暄，小郭姑娘应该跟这帮人很熟，挨个儿地叫出了他们的网名，十分热闹。
　　她在群里面，叫做郭芙蓉，是以前一个很有名的电视剧角色。
　　就是《武林外传》里面姚晨演的那个郭芙蓉。
　　等介绍到我的时候，小郭姑娘很简单地说了一句朋友，众人便纷纷起哄了来，说哎呀，什么朋友啊，是男朋友吧？小陆啊，我们跟你说，小郭可是个好姑娘，你可要对她好一点儿哦？
　　我瞧见这些人起哄的同时，好几个年轻人的脸色黯淡下来，知道小郭姑娘在这团队里面人气颇旺，指不定有许多爱慕者呢。
　　我虽然准备搭这一趟顺风车前往西藏，但绝对不想惹上一堆麻烦，于是笑了笑，说没有，我跟小郭姑娘刚刚认识不久，仅仅只是朋友而已，你们别瞎说。
　　我这般极力撇清，而小郭姑娘也大大方方地表明自己是单身，那几个年轻男子的眼神又鲜活了起来。
　　农家乐里面早就备好了饭菜，就等我们了，总共分了两桌，开车的一桌，而喝酒的又坐一桌，我被分配到了喝酒的那一桌，刚刚落座，刚才那几个年轻人就围了过来，拉着我拼酒。
　　相比小郭姑娘，我是这个队伍里面的新人，跟大家都不熟悉，倘若再拿捏姿态，恐怕就不好混了。
　　想到这里，我倒也不做作，来者不拒，十分豪爽地满足了所有人的劝酒。
　　我这样的表现，倒是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他们觉得我至少不娘们。
　　能够成为驴友的，一般都有着强健的体魄，酒量自然也挺厉害的，不过这些人就算是酒量再好，也不如拥有着聚血蛊的我强，如此喝了几轮，那几个年轻人的眼睛都红了起来，眼神也开始发飘。
　　喝点儿小酒，是热闹一下气氛，倘若是喝醉了，就变成了麻烦，领队发现了这情况，便过来说了一声，那几个年轻人赶忙收敛。
　　我也是这个时候，才趁机多吃了几碗饭，将酒意给压了下去。
　　吃过饭之后，领队找了最后加入的我和小郭姑娘，讲解了一下此行进藏的一些注意事项和细节，另外还了解了一下我的个人情况。
　　我自然不能将自己的具体情况一一讲出，就编撰了一个身份出来。
　　不过我还是告诉了领队，说我读书的时候是体育生，所以身体倒也还算健壮，所以能帮上一些忙。
　　之所以这么说，是希望能够被高看一眼，免得被拒绝加入。
　　最后，我们两人各自缴纳了行程所需要的公共费用，接过了钱，领队告诉我们，说收的这钱他会记账的，回来之后，多退少补，不会亏了大家的。
　　小郭姑娘笑了，说谁不知道你楚老板的名头，还跟我们说这些？
　　一顿饭之后，我算是正式融入了这个驴友团，饭后大家稍微收拾了一下，然后出发，前往下一站，安徽合肥。
　　我们此行，需要穿越大半个中国，然后从西川进入，走川藏南线，从锦官城出发，一路经过雅安、泸定、康定、新都桥、理塘、巴塘、芒康、左贡、八宿、然乌、波密、林芝、八一、工布江达、墨竹工卡，最终抵达拉萨。
　　这是一条漫长的路线，沿途风景绝美，席间谈及的时候，众人颇为神往，兴奋莫名。
　　我们是在夜间抵达的合肥，领队在郊区定了一个汽车旅馆，到了地头，大家都颇为疲惫，检查完了车辆之后，便两人一房，回房睡觉。
　　我以为我跟五哥一个车，会分在一起，结果并没有，而是跟一个叫做小马的年轻人分到了一起来。
　　这个年轻人是之前对小郭姑娘有意思的几个人之一，一开始对我挺不顺眼的，不过在我撇开了与小郭姑娘的关系之后，又莫名热情起来，洗过澡之后，就拉着我打听起了小郭姑娘的情况。
　　事实上，我对这个小郭姑娘的具体情况，还真的不了解，除了知道她叫郭芙玲，是茅山执礼长老雒洋的后辈之外，再无所知。
　　不过小马倒是不依不饶，不断地问我，说她喜欢什么啊，有啥爱好啥的。
　　我把他弄得不胜其烦，草草敷衍了几句，瞧见还是没完没了，便找了一个借口，出了房间，跑到院子里去躲个清静。
　　这汽车旅馆是专门供驴友旅行的那种，条件一般，占地颇广，而且还有专业的维修师傅，所以他们才会选择这里，我在场院里逛了一圈，想着那小马是不是已经睡了，准备回去，结果瞧见不远处有两个人，一男一女，朝着车子那儿悄悄走了过去。
　　我认得这两人，是驴友团里面的两个团友，之前吃饭的时候简单聊过，男的是个金领，女的是个私营业主，各自都有家庭的。
　　他们这是干嘛呢？
　　我下意识地躲了起来，刚刚隐身黑暗，旁边就有一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吓了一跳，回过头来一看，瞧见却是小郭姑娘。
　　我问她干嘛呢，小郭姑娘一脸兴奋地将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然后用下巴指了指远处的车子。
　　只瞧见那车子一开始的时候还没啥，过了一会儿，还是有规律的震动起来。
　　呃……
　　这就是传说中的车震么？
　　我真的有些无语了，想要离开，小郭姑娘却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说害什么臊啊，你别装啊，指不定有多高兴呢。
　　我苦笑，说还以为你们驴友群挺纯洁的呢，没想到头天就出这事。
　　小郭姑娘不乐意了，说瞧你这话说得，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力，你又不是太平洋警察，管那么宽干嘛？再说了，那是他们，你别用这么古怪的眼神看我好不？
　　我耸了耸肩膀，说得了，你想看就看吧，我是没啥兴趣，走了。
　　我转身离开，小郭姑娘在我身后不满地说了一句话：“哼，装什么装啊，虚伪！”
　　我无语了，快步离开，而就在这个时候，从黑暗中走出了三四个人来，将我给围住，因为黑乎乎的，我也瞧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模样，只听到有人问了我一句话：“你是陆言？”
　　我下意识地答了一声，没想到对方抬手就朝着我甩来。
　　我偏头躲开，而就在这时，有人从怀里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朝着我的肚子捅了过来，而另外几个人，也配合默契地过来擒我。
　　怎么回事？


第十九章 是去还是留
　　黑暗中，对方配合默契，在确认了人之后，出手果断，训练有素，显然是早就有所预谋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倘若是往日，即便是有了一定的修为，我未必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做出反应来，毕竟力量是力量，掌控力量的心灵到底还是往日的陆言，不过经历了茅山刑堂地牢的南柯一梦，我整个人的战斗意识立刻陡然间强悍了好几倍，当对方毫无破绽地冲来之时，我眼疾手快地抓住第一人的匕首，然后以他为突破口，朝前猛冲。
　　那人厉害，死死抵住了我的冲势，想要拖住我，让别人来将我给解决掉。
　　对方一反抗，我立刻就感觉得出来了，都是很扎手的练家子。
　　古代的时候，这样的情况也常有，几个小兵将一个大将给拖延住，然后众人一起上，将其拿下，而古战法并非没有破解之法，要么力敌，要么智取。
　　我力敌不得，唯有智取，我一拱身，就绕到了那人的身后，回手一勒，将那人的脖子给掐住，另一只手则抓住了他握刀的手腕，然后拖拽到了附近的一辆车门前，大声喝道：“你们都特么的谁啊，有种报上名来。”
　　我的手腕使劲儿用力，将那人手上的匕首一点一点地挪过来，按在了他的脖子上。
　　瞧见我一把制住了那人，周围的人便有些犹豫了，纷纷叫嚷道：“放开猪哥，不然弄死了你……”
　　听到这杂乱的话语，我不由得笑了，说应该是我放开了他，才会死吧？
　　众人一阵喧哗，而这时那边的小郭姑娘也听到了动静，匆忙赶了过来，冲着这帮人喊道：“喂，你们是干嘛的？”
　　对方一暴露，立刻慌了，有一人冲着我寒声说道：“陆言，你已经上了黑道通缉令，人头可值一百万，兄弟们与你无冤无仇，只求钱财，你若放了猪哥，凡事皆休，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们黄山帮跟你不死不休！”
　　什么，黑道通缉令？
　　我一愣，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居然还有人这般破费，出了一百万来卖我的命，而就在我这般一愣神，被我揽在怀里的猪哥身子猛然一扭，却如同泥鳅一般滑了出去。
　　我反应过来，伸手一抓，揪住了他的衣服，那人却奋力挣扎，只听到撕拉一声，他半身衣服撕裂，露出一身肥肉来。
　　猪哥脱离了掌控之后，立刻朝前狂奔两步，而这时汽车旅馆也有许多人发现这边，远远地围了上来，他们不敢当众行凶，慌忙跳上了一辆早已发动了的汽车，扬长而去。
　　小郭姑娘冲到我的跟前来，望着轰鸣而去的汽车，惊讶地问道：“这些都是什么人？”
　　我也是丈二摸不着头脑，说不知道啊，听他们说是黄山帮的。
　　黄山帮？
　　小郭姑娘想了一下，说不对啊，黄山倒是有个玄武门，不过十几年前就已经一蹶不振了，哪里还有什么黄山帮？
　　我笑了笑，说应该不是什么站得住脚的大场子，要不然也不会为了一百万这般大动干戈。
　　小郭姑娘说什么一百万？
　　我自己都闹不清楚，也就懒得跟他们解释，而这时驴友群的群主楚领队走了过来，看了我们一眼，低声说道：“陆言，你跟我来一趟。”
　　我跟着楚领队来到他的房间，瞧见里面还有一个人，却是五哥。
　　小郭姑娘也想进来，结果给拦在了外面。
　　我进了房间，瞧见楚领队和五哥两人的表情严肃，有种三堂会审的感觉，知道刚才的袭击事件让他们起了疑心，准备对我盘问一番。
　　果然我刚刚坐下，那楚领队便问道：“陆言，刚才那帮人，到底是干什么的，找你有什么事情呢？”
　　我一头雾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有说不知道，对方见面就动手，根本就没有多做解释。
　　楚领队纳闷了，说若不是你的仇家，怎么平白无故对你动手呢，为什么不对被人动手？瞧你身上这打扮，也不像是有带什么贵重财物在身上的样子啊？
　　我耸了耸肩膀，说我哪里知道？
　　谈话一下子进入僵局，而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五哥却突然插话道：“陆言，你会些功夫？”
　　尽管交手的时候，他们未必能够瞧见，但是我一个人能够在五个人的围攻下还不吃亏，不会些手段是讲不过去的，于是我笑了笑，将之前的说辞拿出来，说我自小就是体育生，所以体格多少也强壮一些，三五人未必能够靠近我。
　　五哥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赞赏，还是无所谓。
　　楚领队又盘问了一会儿我，然后对我说道：“陆言，你是新加入的，之前我们没有过接触，所以我对你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你是知道的，我作为这么一个团队的领队，需要为所有人的安全负责，如果那帮家伙只是路过抢劫，这个倒没有什么，怕就怕他们针对你，并且还将整个团队都拖进来，这样子的话，我肯定不能让你在这里待着了，还请你理解。”
　　我点了点头，说没事的，楚领队你决定就好，我本人服从安排。
　　楚领队笑了，说我们这里又不是机关，谈不上什么安排，五哥他负责我们团队的安保，我一会儿跟他谈一下，具体的结果，明天早上我来宣布吧。
　　我说好，站起身来，冲他们点过头之后，转身离开。
　　小郭姑娘和其余几个好事者都守在门口，瞧见我出来，纷纷围上来，问我怎么回事？
　　人多嘴杂，我自然不能随意乱说，只是笑了笑，说没啥事，就是问问。
　　等众人散去，我对小郭姑娘倒也没有隐瞒，低声将楚领队说的话跟她讲了一遍，小郭姑娘顿时就着急了，说凭什么啊，受害人是你，为什么还要把你给踢出去呢，这不公平，我去找他说。
　　我拦住了她，苦笑着说道：“事实上本来就是我惹得麻烦，他也只是为了团队的安全考虑罢了。”
　　小郭姑娘愤愤不平，说那也不能这样啊，这不是成落井下石了？
　　说实话，我对楚领队倒是挺理解的，他身上的责任毕竟重，负担着近二十人的安全，慎重一些是应该的，不过现在如果让我再想办法，另外找一条前往西藏路线的话，其实挺麻烦的。
　　毕竟我没有去过哪儿，没有识途老马，到时候各种操心事，远远不如此刻这般舒心。
　　小郭姑娘问我到底得罪谁了，我回忆了一下，告诉了她两个人。
　　一个韩伊，一个梅蠹，除了这两个，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
　　小郭姑娘大概是知道一些什么，对此事也是十分的愤怒，说别人都以为茅山是顶级道门，修行圣地，却没想到内中还有这么多的龌龊，想想真的恶心。
　　我叹气，说这个没办法，我们改变不了世界，就只能改变自己。
　　小郭姑娘笑了，说我觉得你的潜力很大，说不定过几年，那帮孙子瞧见你，就得屁滚尿流地跑掉，惹都不敢惹你。
　　说完她又告诉我，说楚领队若是不让你一起去，我也不去了，退钱。
　　她这理直气壮的样子，说得我忍不住笑了。
　　回到房间，小马瞧见我，一脸醋意，不阴不阳地说道：“陆哥，聊得挺开心的啊……”
　　我没有理他，微微笑了笑，便不再说话。
　　我这一天也实在是太累了，没时间在这里安慰这种想着借旅游的名义来泡妞约炮的年轻人，和他那颗受伤的心。
　　再说了，你特么的实在惹急了我，回头我真的把小郭给泡了，你有本事咬我啊？
　　第二天清早的时候，我起床洗漱，然后跟着众人出去集合，楚领队清点完人数之后，又讲了一下接下来的注意事项和这两天的行程安排，便叫队伍散了，紧接着找到了我来。
　　我以为他是在跟我谈离开的事情，没想到他找到我，却不是这件事情。
　　他揽着我的肩膀，对我说道：“昨天我跟五哥谈了一下，本来我的意见呢，是觉得稳妥为主，安全第一，准备让你离开的——我很直接的，你不要介意。不过五哥昨天跟我打了包票，说你这人看着性子不错，而且又有真本事，进藏的一路上其实风险很大，需要有人帮着维持秩序和处理外务，五哥是处理这方面事务的行家，所以跟我求了一个情……”
　　我点了点头，说我懂了，五哥要是有什么需要打下手的，我都可以帮着做，没问题。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好好干。
　　再次出发，我还是坐五哥牧马人的副驾驶室，车开了半个多小时，我方才对他说道：“五哥，刚才楚领队跟我说了，多谢你，要是没有你，我未必能够跟着队伍一起走。”
　　五哥稳稳地把着方向盘，目不斜视，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悠悠说道：“其实昨天那几个人，就是来找你的，对不对？”


第二十章 仇人见眼红
　　被五哥一语揭穿，我颇为尴尬，不过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面撒谎，于是老老实实地点头，说对，是来找我的。
　　他瞧见我毫不犹豫地承认了，意外地望了我一眼，笑了笑。
　　我说你既然知道他们是过来找我麻烦的，为什么还会跟楚领队求情，把我给保下来呢？
　　五哥微笑，说道：“首先错不在你，你是受害者，不应该为别人犯的错来买单；另外就是我觉得你人不错，不像是什么坏人，而且这一路上我也需要有一个帮手，我觉得你应该很合适。”
　　我认真地再一次道谢，说谢谢五哥，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五哥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本就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但是不管发生什么，他的心中却是十分的清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一路上开车很辛苦，我们都是轮换着开，而不开车的时候，我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时间越久，我越能够感受得到在茅山刑堂地洞子里南柯一梦中，那位战将的真实感。
　　他仿佛已经融入了我的灵魂之中，而我却又仿佛多了一段记忆。
　　武！
　　一种征战沙场的热血不断地在我心头鼓荡，恨不能冲到什么地方去，挥一挥剑，让鲜血在半空之中洒落而出……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那是一个将性命和一生追求都逐鹿于疆场之中的战士，而对于它来说，战斗才是能够让自己感觉到活着的唯一方式。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了一种与其融为一体的感觉，莫名地感觉了我已经不再是我。
　　或者说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陆言。
　　之前的我，不过是芸芸众生了里面最为平凡的一员，常年生活在食物链的底端，所有初出校门的棱角都给磨得差不多平了。
　　我学会了缩着脑袋做人，学会了奉承和拍马屁，学会了把自己融入人群之中装平庸，学会了那些我们曾经为之唾弃并且憎恨的东西……一切的一切，所为的，不过就是在这个世界上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而已。
　　我甚至都已经快忘记了自己当初的梦想是什么。
　　恐怕很多人跟我也是一般模样吧？
　　有的时候，我们会很羡慕那些心怀梦想，甚至愿意为了理想去奋斗儿的人，有时看综艺节目，有的人北漂十几年，住着地下室，为了梦想，顿顿吃泡面，当真是感人至深。
　　不过回想起来，自己过这样的日子，倒是没错，但倘若他们的家人也这般艰苦，那该如何？
　　他们的父母，若是有一天进了医院，需要手术费用，不然就得滚出去，那个时候他们一毛钱都拿不出来，不但如此，而且还想着找父母要房租费的时候，又该如何？
　　所以人不应该只为了梦想而活着，更多的时候，是为了责任。
　　然而此刻我却不一样了，因为我拥有了追逐梦想的权力，也跳出了平日里营营碌碌的生活环境，成为了这莽莽江湖之中的一员。
　　而我做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这个道理，是虫虫教会我的。
　　似乎感叹太多，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从安徽的合肥出发，往西南方向行进，一路上走走停停，倒也没有再发生什么事情。
　　这一路上，我与这整个驴友团也差不多算是熟识了。
　　基本上每个人的名字都能够叫得上来，大家伙儿似乎也挺喜欢我这么一个话不多、但是认真做实事的家伙。
　　而我也并非没有什么收获，五哥的话语虽然不多，但是往往开口，都能够讲到点子上来，我一路上也跟他学了不少关于野外生存的种种经验，以及注意事项。
　　除此之外，他对于车辆的维修保养也十分擅长。
　　当然，在这方面最厉害的还得是群主楚领队，他给我的感觉，就有点儿像是最近优酷里面《侣行》中的男主角270，属于那种极有领导力以及动手能力的头儿，对于事情的安排和人员的调配方面，都有值得人学习的地方。
　　既然是驴友团，最注重的自然不是结果，而是沿途的风景，一路上不断有人和车子加入，等我们到达锦官城的时候，已经有了九辆车，和总共三十一人。
　　其中男士有十九名，而女士则有十二名，这里面有夫妻，有父子，有朋友，兄弟姐妹，而更多的则是孤身的网友。
　　大家都厌倦了城市的喧嚣和忙忙碌碌、朝九晚五的生活，所以才会选择进藏。
　　对于这些人来说，这是一次洗涤心灵的旅程。
　　西藏是文艺青年心中的圣地，当他们瞧见那些虔诚而乐观的藏民，一步一步地走在朝圣之路上时，就会受到莫大的感动。
　　这一路来我反复地听到无数人这般讲述，然而对于我来说，进藏的唯一目的，就是希望能够找到陆左。
　　我的堂哥，也是我的师父。
　　在锦官城的时候，楚领队决定在这里休整一天的时间，毕竟前一段的路程其实还是挺辛苦的，许多刚刚加入这形成的驴友都有些受不了这种高强度的行进旅程，虽说暂时没有人提出放弃，但适当地调整一下强度，或许是一个比较不错的决定。
　　我们在锦官城的一处酒店落脚，附近是很有名的酒吧街，充满了热情的气息，当天傍晚小郭姑娘提议说去那儿玩玩，立刻有不少的人附议。
　　虽然会在这里休整一天，但作为领队的群主，和驴友群的几个核心骨干还是挺忙的。
　　他们需要对所有的车辆进行检修，确保不会在路上出现太大的故障，并且还需要管理好后勤，将一切物资都带齐，所以能去的，只有一些比较闲的人。
　　我本来也不打算去的，只是五哥不去，楚领队便要求我陪着一起去。
　　毕竟除了三个新加入的当地驴友之外，大家对这儿都不熟，一旦发生了什么意外，必须要有人在那里处理问题。
　　而在楚领队的心中，我算是一个还算值得信任的角色，而即便是有什么冲突，我的拳脚也能够应付得住。
　　对于楚领队的要求，我没有办法拒绝。
　　毕竟这一路走来，我也基本上了解了进藏的种种艰险，越发地感觉到跟随着这么一个驴友团一起，是个十分英明的决定，如果单独前往，所面临的种种麻烦，恐怕我自己都要崩溃。
　　有求于人，所以我不得不应允下来，一行总共十六人，大多都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一窝蜂地来到了附近一处气氛很不错的酒吧坐下。
　　小郭姑娘平日里看起来斯斯文文，不过对于类似的夜店却十分熟悉，显然是经常出来玩儿的主。
　　她一到酒吧，就自来熟地张罗大家坐下，然后开始不断地点酒。
　　我们这一次出来的消费，并不算在团费里面，这个就需要大家AA，不过有一个叫做路涛的土豪却毫不在意，来之前就宣称所有的消费都算在他的帐里面。
　　这个土豪跟小马一样，都是小郭姑娘的追求者，而对于他的豪爽，小郭姑娘则报以了最迷人的微笑。
　　有人肯当冤大头，众人自然是兴奋得很，一晚上不断地喝酒玩闹，十分酣畅。
　　我因为需要对这些人的安全负责，所以倒没有怎么贪杯。
　　其实我并不喜欢这种灯红酒绿的情形，被那光线弄得晃眼，而且那震耳欲聋的音乐也让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厌烦。
　　坐了一会儿，我发现这酒吧并不是很单纯。
　　之所以这般说，是因为我发现酒吧里面虽然有着许多靓男俊女，不过大多数都好像是这儿的工作人员，又或者是酒托之类的角色。
　　我甚至还看到了类似于妈妈桑的人物，负责给卡座里面的客人推荐坐台的妹子。
　　这个东西呢，我其实并不熟。
　　不过我到底还是有一个叫做阿龙的损友，这个家伙对于这些风月之事最是熟悉，我当初倘若不是有这么一个知识储备在，也实在是很难跟杂毛小道聊起那么多的事情来。
　　把这些瞧在眼里，我便找到小郭姑娘，把我看到的东西跟她作了一个提醒。
　　结果她翻了一下白眼，说我大惊小怪。
　　啊？
　　难道这东西大家都习以为常了么，为什么她会这般的表情呢？
　　我感觉一阵迷茫，而这时也发现驴友们开始朝着酒吧的四周散落而去，有的拿着酒杯去搭讪，而有的直接点了个坐台女，搂着那美女的腰肢呵呵地笑了起来。
　　我捏了捏脑门，感觉有些头疼。
　　这样子的话，我未必能够顾得了所有的人，毕竟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遇到了麻烦，还是找钓到的美女出去开房……
　　就在我止不住地头疼之时，突然间我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之所以熟悉，是因为这个人不断地出现在我的噩梦之中。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就是这个女人，改变了我过往的人生！


第二十一章 真假九分女
　　九分女夏夕。
　　尽管对方染了头发，而且还换了一身的打扮，与之前只有七八分相似，但是瞧见那标准的锥子脸和狐媚的眼睛，我却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人就是在我身上种下了聚血蛊的九分女夏夕。
　　江湖人称毒西施。
　　瞧见那女人的一瞬间，我的心头顿时就是一股热血沸腾，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在缅北山村中瞧见小刘时的情形。
　　当时的他，脸上全部都是黑黝黝的孔洞，身体瘦弱不已，风吹即倒。
　　我算是幸运的，因为有一个名震江湖的堂哥，使得我能够因祸得福，而其余的十七人呢，现在不知道还有几人能够活在这世间。
　　那个都是一条条鲜活的性命。
　　我当初可是答应了要给小刘以及其余的难友报仇的，瞧见这女人，哪里能够耐得住性子？
　　酒吧人影晃动，眼看着她在舞池里一晃而过，我下意识地就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朝着那边冲了过去。
　　酒吧里面的环境十分混乱，到处都是群魔乱舞，妹子们疯狂起来，将手往头上举起来，长发不断摇晃，跟吃了摇头丸一般，我匆匆赶过去的时候，已然瞧不见了夏夕的踪影。
　　难道是幻觉？
　　我闭上眼睛想了一下，这时有人伸手过来，揽住了我的肩膀，我睁眼一看，却是一个脸上抹着厚厚一层白灰的妖艳女子，咧着吓人的红唇，冲着我抛了一个媚眼，吓得我赶忙一把将其推开，左右一望，瞧见不远处有一个高台，赶忙跑到了那边，居高临下地巡视了一周，发现再也没有瞧见夏夕的踪影。
　　她是发现我了么？
　　我心中犹豫着，而这时小郭姑娘也找了过来，问我，说你干嘛呢，找美女啊？
　　我说没有，刚才瞧见一个仇家，这一晃眼，人就不见了。
　　小郭姑娘兴奋地喊道：“仇家？是你跟她有仇呢，还是她跟你有仇？”
　　我说这不都一样么？
　　她使劲儿摇头，说哪里一样了，我就问是你怕她呢，还是她怕你？
　　我说以前我怕她，现在我不知道她怕不怕我，但是我绝对不会怕她，就想找到那个毒西施，找她给我那些死去的朋友报仇呢。
　　小郭姑娘倒吸了一口气，说还有这等血仇？我帮你找，你说说，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我想我一人也是无力，有人帮忙也挺好，于是便跟她说，人呢叫夏夕，不过我不确定是不是真名，江湖匪号毒西施，至于长相，锥子脸，长得跟网上那些妖精一样的嫩模差不多，都是一个模样。
　　小郭姑娘一拍手，说好勒，你在这边瞧着，我去那边找一找。
　　她转身离去，而我则又跑到了门口来，朝着周围的人群左右望去，试图找到那女人的身影。
　　结果我找了半天，还是没有发现，就在这时，小郭姑娘一脸兴奋地跑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就拉着往酒吧深处的包厢那儿跑去，我问她干嘛，她说跟我走，找到了。
　　我一听，浑身一阵紧绷，惊喜地喊道：“你说的是真的？”
　　小郭姑娘说我不确定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夏夕，不过长得真的很像，即便不是，我们也有一场好戏看呢。
　　我被她说得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正迷糊间，结果被她给我带到了男厕里面来，眼看着就要被她拉进去，我一把拽住了她，说你等等，这是男厕。
　　她兴奋地点头，说对啊，怎么了？
　　我打量了她一下，说你一女的，跑进男厕所里面去，合适么？
　　小郭姑娘急躁得很，推了我一把，说刚才那女的就是进了男厕所里去，她合适，我怎么就不合适呢？
　　我有些头大，说不会吧，难道她是一人妖不成？
　　小郭姑娘推着我进去，说是不是人妖我不知道，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里面一定有幺蛾子，走走走，看热闹去！
　　我几乎是被小郭姑娘给推进的厕所，还好这里面并没有瞧见什么人，倒也免去了尴尬，而就在这个时候，小郭姑娘将食指竖在唇边，冲着我嘘声，然后指着里面的格子间，比着口型。
　　我瞧不清楚她到底想要说些什么，不过侧耳一听，突然间就听到有一种古怪的声音来。
　　很痛苦的喘息声，就好像是……
　　呃……
　　我并不是什么纯情少年，听到那声音，几乎是立刻秒懂，这种事情我只在电影里面看过，却没想到居然还真的有发生在现实里，而且面前还有一个漂亮女生，顿时就觉得有些尴尬。
　　我想要拉她离开，然而小郭姑娘却凑在我的耳边低声说道：“等等，里面那女的，就是你刚才说的夏夕！”
　　什么？
　　我的眼睛一亮，一把抓着她的胳膊，说你确定？
　　小郭姑娘拍了一下高耸的胸脯，得意地说道：“家传的千里眼，真真的，不行你自己去看就是了。”
　　我一想也是，想着那夏夕的身手可是十分厉害，也没有任何懈怠，一转身，避开小郭姑娘的视线，将那破败金剑给摸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靠近最里面的格子间。
　　那里面似乎也进行到了关键之处，动静越发地大了起来，我全神戒备，先是用脚轻轻地推了推，发现里面给反锁了起来。
　　不过这个不要紧，那样的门锁，怎么能够挡得住虫虫给我锻造的这金剑锋芒？
　　我深吸一口气，那破败金剑顿时就是一阵金光摇曳，紧接着我陡然出剑，朝着那门锁的位置倏然一劈。
　　唰。
　　一声炸响，那门锁给陡然劈开了去，而我则一大脚飞了出去，将门给踹开了来。
　　门一开，就能够瞧见马桶上面，堆叠着一对男女。
　　那男子正对着我，一脸惊容，却是之前跟我共睡过一个方向的小马，他身上的衣服安好，裤子则褪到了膝盖处，而那女的则是背对着我的，坐在了小马的腿上，黑色折裙覆盖住了一切春光。
　　瞧她这打扮，可不就是我刚才瞧见的夏夕么？
　　我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太过于深刻了，几乎成了阴影，骤然瞧见，也是紧张得不行，长剑猛然一递，直接就顶住了她的后心，大声吼道：“夏夕，你总算让我给逮住了吧？”
　　这事儿出现得实在是太突然了，小马的身子还在抽搐，脸上痛苦地大叫了一声，而那女人则扭过了脸来。
　　等等……
　　好像有些不对劲儿啊？
　　我下意识地收回了金剑，而这时那女的也带着哭腔，大声骂道：“你他妈的到底是谁啊，人家不就是不分场合么，至于这般喊打喊杀的么？你们到底是干嘛的啊？”
　　那女人一开口，我顿时就懵了，这声音，绝对不是夏夕。
　　我擦嘞，你们这些锥子脸女人是不是都照着一个模样，在一家整容所里面弄出来的流水线产品啊，这不是害人么？
　　我脑子一热，顿时一阵头疼，没有跟那女人多作解释，而是转身就走，瞧见旁边的小郭姑娘还直愣愣地瞧着人家的不雅处呢，气急败坏地一把拽着她，往外面拖去。
　　小郭姑娘不情不愿，不过却哪里及得上我力大，给拖将而出。
　　我刚刚收起了金剑，小郭姑娘立刻就兴奋了起来，拉着我说道：“哎，你看到没有，刚才厕所里面那男的，是不是咱们驴友群里面的小马啊？没想到啊，他平日里看着斯斯文文的，居然这么奔放，干出这样的事情来，简直是太让人惊讶了！”
　　我拉着她往外走，说你管别人那么多呢。
　　小郭姑娘又想起了我刚才空手变金剑的手段，激动地说道：“对了，你刚才什么情况，怎么那么一闪，手上就多了一把剑？”
　　我说要你管啊，我们赶紧走吧，把人家酒吧的厕所门卸了下来，到时候人找咱赔偿可咋办？
　　我脑子乱糟糟的，不想在这里久留，小郭姑娘一听到要赔偿，顿时也就待不住了，匆匆回到了前厅，找到路涛，招呼大家赶紧离开。
　　土豪路涛还想着跟小郭姑娘多喝两杯酒，促进感情呢，有些不愿意，问到底为什么，小郭姑娘也不多做解释，只是不断地催促，于是大家便也不再停留，便离开了这儿。
　　出来之后，一点人数，才发现少了四个男同志，这里面就包括得有小马。
　　大家各自打电话联系，结果有一人回来了，还有其余三人，回复让我们先回去，他们可能还要再待一会儿。
　　所谓再待一会儿，估计是有很重要的事情，甚至今天晚上都不回去了，大家都是成年人，心照不宣，也没有多做催促，结伴而归。
　　我回到房间之后，洗了一个冷水澡，越想越不对劲。
　　等等，那人虽然不是夏夕，但是为何会长得那么相像呢？用同一家整容医院的解释，应该是说不通的吧？
　　难道，那女人其实跟夏夕是有一定关系的？


第二十二章 隧道离人魂
　　小马是半夜五点多回到的酒店房间，他显然是有些太过于疲惫，回到房间之后，一句话不说，就直接倒头就睡了。
　　我醒过来，想要跟他谈一下，结果喊了几声，都没有任何回应。
　　从来不打呼噜的他，接下来的时间里不断地磨牙打呼噜。
　　他当真是累得不行了。
　　到底是做什么事情，会这么累呢？
　　见识过小马和那名神似九分女夏夕在厕所里面的胡作非为，我都懒得去问，闭上眼睛，结果他的呼噜声实在是太魔性了，就好像有电钻在我的脑瓜仁儿里面不断钻一般，嗡嗡嗡，终于无法入睡了，于是爬起了床，来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此刻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四下一片寂静，我不丁不八地站立着，然后双手向前，观想着自己仿佛抱着一个大缸。
　　如此虚怀若谷，足足站了十分钟的桩功，一动也不动。
　　等到我感觉劲力终于几乎都快要游弋出去的时候，身子陡然就动了。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我一动，整个人就好像是绷到了极限的弹簧，一下子就弹开了，那人就仿佛幻影一般，在平地上不断地移形换位。
　　我感觉有浑身的劲气充满了胸口，恨不得出去跑个十几里路，将这体力给消耗了去。
　　燥热。
　　事实上，我也是年轻气盛、血气旺足的年轻人，瞧见小马和那个锥子脸女孩在厕所里面所作的勾当，没有半点儿想法，其实是不现实的。
　　我又不是和尚，又不是太监，而是一个正常的、血气方刚的男人。
　　不过我强行克制着自己内心之中的欲望，洗了冷水澡之后睡了一觉，梦里面满满的，都是虫虫那惊世绝俗的俏脸，以及凸凹有致的身材。
　　这些怎么都挥之不去，此刻睡不着了，也唯有舞动身体，用高强度的运动来消耗自己的所有想法。
　　疯！
　　我尽量将自己的脑子给放空了去，然后感受着那一位古代战将的意识，然后挥舞着拳脚，在那平地练起了一整套的耶朗古战法。
　　我越舞越快，整个人就好像变成了一道幻影。
　　专心呼吸。
　　轻松舒适。
　　静观其变。
　　顺其自然。
　　不知不觉间，我整个人就进入了一种空灵而忘我的状态，让无意识牵引着身体自己而动，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离去。
　　而就在这时，我突然间感到身后生出一道凉风，有人从黑暗中朝着我陡然袭来。
　　一开始我以为是敌袭，当下也是用了全力，与那人交错而过，手掌重重地拍在了那人出来的拳头之上。
　　那人传来一阵闷哼，而我也感受到了一股巨力，下意识地朝旁边退开去。
　　这时的我已经回过了神来，抬头一看，却见出手之人，竟然是驴友群里面的五哥。
　　不好，让他发现我的底细了。
　　我心中惊慌，下意识地后退，而他却微微一笑，冲着我说道：“不用掩饰，与我全力对战，让我试一试你的手段。”
　　说罢，他虎腰一扭，身子就像一道箭，朝着我陡然射来。
　　五哥一出手，便展现出了宛如猛虎一般的凶势，我不敢怠慢，因为瞧他这架势，稍有差池，恐怕也不一定能够收得回来，当下也是没有留手，全力与其对拼。
　　一开始的时候，我觉得五哥的攻势宛如水银泻地，扑面而来，让我根本就喘不过气来。
　　然而我也并非一击而溃的弱鸡，被五哥死死压着，心中也有些不屈之意，咬着牙，凭借着这些天来聚血蛊凝聚的修为，以及耶朗古战法硬顶。
　　没想到我这般一扛下来，却感觉到战斗就没有那般困难，渐渐地也能够应得下来了。
　　五哥与我斗了三十余招，游刃有余，通过不断地给我施压，探寻出了我的极限范围，陡然往后翻了一圈，落在了我不远处的地上，伸手一抓，却有一把桃木剑出现在手上，然后冲着我说道：“换兵器。”
　　我不知道他为何知道我还懂得使用兵器，不过瞧见他挥剑而来，虽是木剑，但是剑气凌厉纵横，却是并非温柔之法。
　　我不确定自己倘若是不用剑的话，他的剑招会不会停下来。
　　没有办法，我的手往怀里一抹，却是将那破败金剑拿出，挽了一个剑花，然后与对方死死缠战了起来。
　　五哥的剑法精妙绝伦，有一种让人无从击破的绝望。
　　然而对方越是如此，我越生出了不平之气，手中的金剑越舞越亮，突然间在暗夜之中光芒四射起来，竟然凭借着耶朗古战法，与五哥战得有声有色，不落下方。
　　我拼死抵御着，而就在最艰难的时候，突然间压力一松。
　　漫天的剑影骤然一空，只剩下五哥缚手而立。
　　他手中的桃木剑也不见了踪影。
　　我紧紧抓着璀璨绝伦的金剑，胸口起伏不定，不断地喘着粗气，头发全部都湿了，整个人就好像是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般。
　　过了几秒钟，那金剑的光芒变得暗淡，渐渐恢复破败模样。
　　五哥走上前来，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来，对我说道：“好小子，不错啊！”
　　我几乎快要倒下了，被他一扶，不由得苦笑，说五哥好身手，若不是你让我，恐怕我早就已经倒下了。
　　五哥摇头，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你刚才的表现，真的是让人刮目相看。
　　我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似乎猜到了我的想法，只是笑了笑，说你别担心，你的事情，只有我知道，不会告诉别人的。我之前就觉得你应该是个不错的修行者，现在一试，觉得你大有潜力。有你在，这一次的进藏旅程，就保险多了。
　　我充满感谢地摇了摇他的手，而他瞧见我一身汗出如浆的模样，知道我也是累得虚脱了，便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去洗个澡歇息吧，今天是自由活动时间，明天才出发。
　　我表达了感谢，回到房里，洗过澡之后，躺在床上，浑身几乎都快虚脱了。
　　我疲惫得不行，之前小马极富魔性的呼噜声此刻也宛如催眠曲一般，我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啊，好累……
　　临睡之前，我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五哥为何会这般厉害，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我一觉几乎睡到了天擦黑，模模糊糊之中，感觉到有人过来叫了我几回，不过我实在是太过于疲倦，根本就没有醒过来，等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小郭姑娘和楚领队围在我的床头，额头上还有一只柔软的手，估计是在给我试温度。
　　瞧见我醒来，小郭姑娘舒了一口气，使劲儿拍了我肩膀一下，说你是猪么，睡了一天一夜啊？
　　我看到楚领队向我投来疑问的目光，于是笑了笑，说昨天半夜，小马回来，呼噜打得太响了，我睡不好早，就早早地去跑了步，回来有些困，就偷了一下懒，怎么了，今天不是自由活动么？
　　楚领队摇了摇头，说没事，就是郭芙蓉说你和小马两个人一天都没有出房间，担心你们有事，就叫我过来看一看了。
　　没事就好。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离开，而小郭姑娘则指着旁边的小马，对我说道：“你昨天夜里，是不是跟他一样去鬼混了？”
　　我苦笑，说真没有。
　　这时我才发现同一房间的小马居然还睡着，呼噜声就没有听过，我让小郭姑娘打开灯，打量了一下他，发现这孩子脸色苍白，一对黑黑的眼袋，实在吓人。
　　这孩子昨天到底有多疯啊，居然弄成这个样子？
　　我忍不住摇头，然后问小郭姑娘还有什么事，她瞪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气呼呼地离开了，我有些莫名其妙，起床洗漱之后，才发现桌子上有两个塑料盒，里面打包了一些饭菜。
　　哦……原来她是担心我饿着了，所以特地给我打包了晚餐。
　　我心中一阵暖，将这晚餐给吃掉之后，在床上想了一想，决定离开，去附近的市场里采购了许多食物和水，以及野外生存必备的东西。
　　我是按照着乾坤袋的空间而精心挑选的，一直塞得满满，方才满载而归。
　　小马一直到了次日的早晨方才勉强起来，整个人的脸色发青，黑黑的眼袋，整个人就好像行尸走肉一般，我问他还好么，他瞟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却没有理我。
　　我知道，他这是在为了我前夜厕所捉奸的事情，在记恨着我呢。
　　我这人从来不怕人恨，只是笑了笑，也没有再问起那个锥子脸女孩的后续问题。
　　车队在锦官城进行了休整之后，继续出发，早晨的时候离开，沿着成雅高速，过了闻名天下的雨城雅安，一路沿途观赏着优美的田园风光。
　　过了雅安，地形陡然就变化了起来，雄奇伟岸的山脉进入眼帘，沿青衣江而上，便是青藏高原的第一道屏障二郎山。
　　前方有一个隧道，被誉为中国最长的穿山隧道，漫长的阴暗和憋屈感，让人有些发疯，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对讲机里传来了一声惊呼声：“楚老大，楚老大，我们车里的小马好像不行了，怎么办？”


第二十三章 死去的小马
　　二郎山隧道全长差不多有八里路，在昏暗的隧道中，停车是大忌，所以车队保持直行，而楚领队则沉住气，用对讲机冲着那人说道：“彭玲，彭玲，你别慌，小马到底怎么了，不着急，慢慢说。”
　　对讲机那头的彭玲吓得有些哽咽了，不知道如何说起。
　　这是另外一个男子接过了对讲机来，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楚队，小马进了隧洞不久，就开始口吐白沫了，呼吸急促，换不过气来了。”
　　楚领队听过之后，拿起对讲机说道：“呼叫朱红，呼叫朱红，你是我们队伍里面的医疗保障，请提供支持；头车加速，快速离开隧洞，然后在附近的应急带停车……”
　　他刚刚说完，一个温柔的女声就响了起来，先是询问了小马此刻的状况，然后指导他们进行急救。
　　她的声音稳定而平缓，让与小马同车的彭玲和另外两人心情舒缓了不少。
　　小郭姑娘告诉我，说朱红是他们驴友团里面的队医，本身就是三甲医院急诊室的医生，有着丰富的临床经验，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她的言语里充满了自信，不过我能够感受得到，车队的气氛，在一瞬间就低沉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车队快要驶离隧道的时候，彭玲的声音又在对讲机里面陡然响了起来：“啊，不好了，朱红，他全身抽搐，口中一直吐着白沫，那沫子漫进了鼻子里去了，还有他脸上的肌肉一直在扭曲，瞳孔收缩……天啊，他没有气了，怎么办呐？”
　　朱红在对讲机里面喊道：“按住他，清理口腔杂物，然后给他做人工呼吸！”
　　对讲机里面陷入了一片宁静，又过了一会儿，车队驶离了隧道，重见光明，而这时方才传来了彭玲悲切的哭声，她拉着嗓子，长长地喊道：“我做不出来，太脏了，我不敢……”
　　车队又行进了一段路程，然后在最近的应急带停了下来。
　　车子一停，五哥没有任何犹豫地打开车门，跳了出去，而我也跟着他一路小跑，来到了小马所在的那一辆车前。
　　楚领队这个时候已经在那儿来。
　　这时我瞧见小马已经被抬下了车子，平躺着，有一个长相姣好的女人正跪倒在他的身旁，然后双手连接，不停地按着他的胸口，按了一会儿，就会揪住小马的鼻子，朝他的嘴里吹气，仿佛在做最后的抢救。
　　然而不管她怎么按，小马的脸色依旧是一片乌青，眼神都已经涣散了……
　　我走近一些，仔细感受，已经听不到小马的呼吸声了。
　　他死了。
　　早上出发的时候还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间就这么没有了，这情况让所有的人都为之难过，而另外一边，我瞧见有一个女子蹲坐地上不停地哭泣，眼泪水哗啦啦地流。
　　她摇着头，仿佛在说些什么，不过话语都在哽咽的哭泣声中淹没，而另外一个男人则在她的旁边好言安慰着。
　　我认出了这两个人来。
　　我被袭击的那天夜里，就是这两位溜到了车里面做了些儿童不宜的事情。
　　车震。
　　当我们走到近前来的时候，楚领队已经拦住了正在执着抢救的朱红，低声劝她：“好了，好了，人已经没有了，别这么费劲了……”
　　朱红没有理他，还想要去小马的尸身上面继续，这时五哥走上前去，一把将朱红给抱住，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道：“好了，人死了，但不是你的错，队伍里三十几号人，都指望着你呢，你不能垮，知道没？”
　　他的话阳刚之中，又带着几许温柔，朱红听见，一开始还憋着，突然间就“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
　　她难受，很难受。
　　明明可以抢救的，如果她在那车上的话，明明可以救过来的……
　　唉……
　　五哥确定了小马已经死亡之后，朱红嚎啕大哭，倒也没有再抢救，这时有女团友递过毛巾来，给她擦了一下脸上、手上的污秽，而我则帮着五哥收拾起小马的尸体来。
　　装尸体的，是小马自己的睡袋，拉上拉链的时候，我瞧见小马的脸上青紫，一对黑黑的眼袋十分吓人，就好像很多天没有睡好觉了一般。
　　我心中的疑惑更重。
　　小马的死给整个行程蒙上了阴影，我们并没有继续西进，而是在泸定县停下了脚，将小马给送去了医院进行尸检，并且报案，而其余人则在这县里的一个旅馆里停了下来。
　　尸检结果是在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出来的，和朱红的判断一样，是急性癫痫引发的窒息性死亡。
　　然而让人奇怪的事，小马加入这个驴友群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了，从来没有人听说过他有癫痫病史，并且没有从他的行李里找到任何癫痫的治疗药物。
　　而且从检查的结果来看，小马的身体很虚弱，绝对不适合这种强度极高的进藏自驾游。
　　事实上，小马曾经参加过驴友团组织的几次大型活动，他的体能并不算是弱。
　　楚领队对于此次进藏人员的挑选十分严格，除了我和小郭姑娘之外，每个人都需要出示一份正规医院的体检报告，也会签署一份免责合同。
　　小马的体检报告里面，一切无恙。
　　报告里面根本就没有提到他有过癫痫病史，而现在又出现了这样的情况，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小马伪造了体检报告。
　　对于这一点，楚领队大发雷霆，召集所有人在一起开了一个会，讲起了三件事情，第一件就是如何处理小马的后事，第二件则是责问团队里面的所有人是否有类似伪造的情况，至于第三点，则是跟大家讨论是否需要停止此次活动。
　　我们所有人都能够理解楚领队身上所承担的压力。
　　小马这种违规的行为，无疑让大家所为之憧憬和奋斗的行程蒙上了一层阴影，为了这一次进藏之行，很多人都筹备了几个月、半年甚至一年的时间。
　　这些大家的心血，人生最为之期待的一段旅程，可不能就这般被毁了。
　　经过长时间的讨论和协商，最后有两个人站了出来。
　　白杨和彭玲。
　　就是之前车震的那一对，他们今天正好就与小马同车，尽管大家觉得此事都是小马自己的问题，不过彭玲始终觉得是自己当时太过于惊慌，并且拒绝对小马进行人工呼吸，导致的这种严重后果。
　　再加上自己的车上死了人，两人对进藏的旅程蒙上了强烈的阴影，所以提出由他们两人留下来，等待小马的家人到来，处理后事。
　　他们的决定得到了大家的敬佩和掌声，而我却有着另外的一种想法。
　　呃……
　　这想法太过于龌龊，我还是把它藏在心里算了。
　　我本来都已经装作不知道，不过小郭姑娘却忍不住地捅了捅我的腰，然后朝我挤眉弄眼，弄得我都忍不住想要笑。
　　这家伙……
　　计划不如变化，我们在泸定县停留了两天，这期间有警察过来跟我们进行了询问，并且还录了口供，因为楚领队有着丰富的处理预案，所有后续倒也不会有多费事。
　　不过我感觉到五哥的眉头，一直紧锁着。
　　当天晚上的时候，我找到了五哥，跟他谈起了一个情况。
　　在锦官城停留的那一天，小马就有些不正常——他在酒吧的厕所里，与一个长相妖艳的女子苟且，随后又夜不归宿，一直到凌晨五点多才起来，而后又睡了整整一天；等到这天出发，也几乎是疲惫不已，我找他说过一次话，都不爱搭理我。
　　我有些怀疑，小马并非死于所谓的急性癫痫所引发的窒息性死亡，而是被人给害了。
　　听到我的讲述，五哥的眉头皱起，沉默了许久，方才问我凭什么认为跟小马一起苟且的那个女人有问题？
　　我说我曾经被一个与她差不多模样的女人给害过，那个女人，是一个养蛊人。
　　五哥一愣，说你还知道养蛊人？
　　我点头。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问道：“你觉得，小马是中了蛊毒？”
　　我摇了摇头，说白天我们俩人给他收尸的时候，大概看了一下，觉得应该是没有。
　　他点头，说是，小马的死很复杂，我同意你部分的判断，也觉得他的死，跟他那天出去疯狂风流有关系；不过这些都只是你我的臆想，并没有证据，现在的问题是，警察已经结案了，我们就不要节外生枝了，免得影响大家的行程，你可知道？
　　五哥的话语我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是领队和几个头儿都反复讲过了不要胡来，结果小马和另外几个人还是跑去花天酒地了。
　　既然如此，那他们就该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任。
　　我点了点头，说懂了。
　　五哥拍了拍我的肩膀，不动声色地说道：“我估计这一趟旅程会很不平静，我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这需要你的帮助，陆言，你可以帮我的，对么？”
　　我认真地点头，说对，我尽力。


第二十四章 阴魂并没散
　　再次出发，车队里就没有了之前那种欢声笑语，很多人更愿意沉默，使得气氛变得有些僵闷，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颇为压抑。
　　这气氛一直到了康定城，方才散开了去。
　　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
　　端端溜溜的照在，康定溜溜的城哟……
　　一曲《跑马溜溜的山上》，将这康定情歌唱响了五湖四海，也让无数人认识到了这个川藏咽喉、茶马古道的重镇。
　　望着那高高的白塔和那极富藏族气息的种种建筑，以及身边来往的汉、藏族人，这些人文风情让众人的心情顿时就豁然开朗了起来。
　　我们走了几千公路，可不就是想要看到这些令人神往的风景和人文风情么？
　　我们在康定休整了一天，找了一个烤肉摊子，众人围坐一团，一边吃着烤牛肉，一边唱着歌子，分享着白天拍到的风景，有人在抱着笔记本写起了博客和日记，也有的人刷起了微博，其乐融融。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融入不了这气氛里面去。
　　在人群之外，我抱着一支啤酒在喝，没一会儿，小郭姑娘找到了我的这边来，提着一大把的烤牛肉串儿，递到我的面前，说你可真懒，给你的。
　　我诧异，说这么多？
　　小郭姑娘嘿嘿笑，说我把刚烤好的都给拿过来了。
　　我回头望去，发现路涛等几个有些喜欢小郭姑娘的男子都朝着我这里投来不善的目光，不由得苦笑一声，说老妹，你别这样故意对我好行不？搞得我都成了众矢之的了？
　　小郭姑娘说有女孩子对你好，你还不乐意？
　　我说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了，对于一切单身女性，都得保持一段距离，你懂的。
　　小郭姑娘瞪着眼睛，说啊，你真的有女朋友了啊？
　　我说对，千真万确。
　　小郭姑娘说我不信，让我看看你女朋友到底长啥样，来，给我瞧一瞧……
　　我摇头，说没有呢。
　　小郭姑娘哈哈大笑，说得了吧，你要是有女朋友，那不得手机里、QQ里、微信里、邮箱里，哪儿都得存上几张，没事儿瞻仰一番？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你可别假虚荣——再有了，我承认我对你挺感兴趣的，不过那是对你的身手，对你这人——啧啧，像你这种吊丝，本姑娘暂时还没有兴趣……
　　吊丝？
　　我擦嘞——自己称自己是吊丝，那叫做自嘲，富有娱乐精神，而被被人称之为吊丝，那就实在是有些丢面子了。
　　我当时就有些发火，而小郭姑娘则笑嘻嘻地将牛肉串往我手里一塞，嘻嘻笑着离开。
　　我不好拿小郭姑娘撒气，只有将目标对准了面前的这一大把牛肉串，恶狠狠地啃着，这时五哥走了过来，坐在我对面的石头上，冲我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芙玲对你还挺好的。”
　　芙铃？
　　在这驴友群里面，大家一般都是用网名来相互称呼，譬如我们都叫他五哥，叫楚领队群主，而小郭姑娘则被叫做郭芙蓉，很少有人知道她本来的名字。
　　我诧异了一下，说五哥你原本就认识她啊？
　　五哥点头，说对，差不多算是世交吧，她有一个哥哥，跟我玩得挺好的，之前的时候没事儿就跟我们一起混，不过自从去年结婚了之后，就少出来玩了，本来这一次他准备来的，结果媳妇生孩子，就来不了——你们两个的名额，其实就是她哥留下来的。
　　我说“哦”，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群主好像挺优待小郭姑娘的，也没有给她安排什么任务，还让五哥带着我们，原来是看在她哥哥的面子。
　　五哥问我，说陆言，这一次进藏，你应该并不仅仅只是过来旅行的吧？
　　我点头，说了一半：“对，我的目的地是去日喀则地区，所以到了拉萨之后，我可能还要继续往西行，不能跟大家一起回来了。”
　　五哥问我，说冒昧问一句，你去藏边干嘛呢？
　　我想了想，对他说道：“找人。”
　　大概是猜测我可能不会说太深的东西，他没有继续问，而是对我说道：“你可以继续你的行程，不过在此前的这段路程里，一定要尽量保障大家安全。”
　　五哥两次过来找我，都说起此事，这让我的心里不由得有些疑惑。
　　他到底是猜到了什么，居然会这般的谨慎？
　　这情况有些反常啊。
　　一番折腾，众人精疲力竭，而夜里的时候，我被五哥叫到了楚领队的房间，跟着一起研究路线，而就是在这个时候，我莫名地瞧见了一个地名。
　　大凉山。
　　我的地理算不得好，所以之前听到余领导说起大凉山惨案的时候，并没有仔细想一想，而现如今看到众人在灯下，围着地图商量路线的时候，方才发现我们身处的康定，离大凉山并不算远。
　　那儿离雅安更加近，一条高速公路直接往下，就能够到。
　　我的心脏不由得一阵抽搐。
　　我之所以决定前往臧边，就是因为听了茅山刑堂长老刘学道的那个信息，而这个信息则是由刑堂子弟林若明传给我的。
　　我不知道真假，不过倘若是真的，那么……
　　难道陆左他们真的是在大凉山干了什么事情，东进不得，于是就仓皇逃到了臧边？
　　不！
　　情感告诉我，陆左应该不会作出这种事情来的，毕竟他曾经为了这个美丽的世界而奋力拼搏过，甚至还修为大损，如何又会疯狂到在大凉山下毒杀人呢？
　　陆左给我的感觉十分沉稳，他怎么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呢？
　　我为我自己怀疑陆左而感到羞耻，不过心中却是又多出许许多多的疑惑来，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信谁的。
　　这个驴友群是一个成熟的团队，除了群主楚领队负责统筹工作之外，相关的医疗、后勤和外事，都有相关的人员负责，而五哥和我，则负责队伍的安保工作，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当众人都疲惫地睡去时，我们却还得时刻保持清醒，防止有意外的发生。
　　自从那天夜里试过了我的身手之后，五哥就不断地给我的肩膀上加担子，甚至有的时候，会让我独自一人负责大家的安保工作。
　　若是别人，我或许以为他是在偷懒，而五哥却不会。
　　他是一个凡事都喜欢亲力亲为的人，心思极细，之所以这般，其实也是想让我尽快地成长起来。
　　次日再出发，驶出康定，开始翻越川藏线上第一座的高山，也就是折多山，翻山之后，便正式进入了塞外康藏高原。
　　站在山顶之上，严寒和缺氧第一次袭来，而就在这里，风景一下子就变得异常美丽起来，我们看到了一片如诗如画的世外桃源，那儿有无垠的草原，弯弯小溪，茂密的柏杨树，山峦连绵不绝，藏寨散落其间，牛羊安详吃草……
　　那景色，实在是无法用语言来描绘，而驴友团里面的摄影爱好者们一路则是不断惊呼，按动快门的手指几乎都没有停下来过。
　　在这一刻，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无比幸福的。
　　一路向西，我们落脚在了雅砻江峡谷的美丽小城雅江县。
　　车队傍晚抵达，找了一家旅馆落脚，一路上有些冷了，许多人都加了衣服，这儿早晚的温差极大，到了夜里的时候，好多人直哆嗦，喝着热乎乎的酥油茶，终于感觉疲惫减轻了许多。
　　我陪着五哥一起，跟在了队医朱红的身后，给每一位成员检查身体，防止再有意外发生。
　　如此忙碌一番，等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我与五哥告辞，准备回自己的房间，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我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我回到了招待所的门口，突然间瞧见有一个队员朝着远处的走去。
　　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那人的名字。
　　他没有回头。
　　此前在招待所入住、并且进行晚餐的时候，楚领队已经宣布了纪律，告诉大家在这里千万不要乱跑，即便是要出去，也要四人以上同行，并且还得跟他说一句，并且征得同意之后才能离开。
　　之所以这般严格，主要就是之前小马出的那一档子事儿。
　　路上的时候，我可听五哥谈起过，说小马的后事处理得并不是那般顺利，他的家人并不认同小马签署的那一份免责声明，执意要让楚领队给一个说法。
　　所谓说法，就是赔钱。
　　摊上这样的事情，楚领队很为难，同时也理解小马家人失去亲人的感情，让留守的白杨谨慎处理，不要闹出什么冲突来。
　　那边越是烦心，所以这里的管理便越是严格，我喊了那人两声，见没有答应，便拉了旁边一个团员，告诉他我去追人，让他帮我去楚领队和五哥那里报备一声。
　　我这边刚刚交待完毕，那人就已经快走得没有影子了。
　　我来不及多说，快步追去，在黑暗中一路疾奔，跑了五六分钟，那人突然就不见了。
　　我心急如焚，摸着黑，大声喊道：“王鹏，王鹏，你在哪里？”
　　说话间，突然就有一阵阴风刮过，黑暗中，我突然瞧见了一张让人魂飞魄散的脸孔来。


第二十五章 雅江县分离
　　小马？
　　没错，我看到了小马！
　　那家伙在黑暗中，露出了一张惨白而诡异的笑脸，冷冷地望着我，转瞬即逝，却让我吓得浑身就是一哆嗦。
　　原本我倒也不会这般恐惧，不过要晓得小马那家伙可是我和五哥亲手收的尸，我当时也大约地检查过了一遍，确定他是已经死去了的，突然间在这峡谷小城再瞧见他，自然是一阵心跳不已。
　　而就在我这一愣神的功夫，我听到了一声惨叫声。
　　这惨叫是刚才离开的那个王鹏发出来的。
　　他出事了么？
　　我当下也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个箭步，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冲了过去。
　　我跑得快，箭步而往，瞧见那儿有一个身影，正朝着地上伏卧的人抓去，心中一跳，晓得倒地之人应该是王鹏，于是大吼一声：“别动我们的人，有能耐和我过招。”
　　我一记奔雷掌拍过去，那人回手来接，然后喊道：“陆言，是我。”
　　五哥？
　　我听到声音，慌忙顿住脚步，手上的力量顿减，与五哥轻轻拍了一下，停了下来，问道：“五哥，你怎么在这里？”
　　黑暗中五哥摇了摇头，说我比你早到一步。
　　说着话，他从腰间拔出手电，拧开来，照向了地上，只见王鹏趴在地上，身子一拱一拱的，就像一条虫一般，脸上还露出傻乎乎的笑容来，嘴里尽是泥土，看得让人莫名其妙。
　　我说他怎么了？
　　五哥叹了一口气，说是中邪了。
　　说着话，他还将另一只手给提了起来，我顺着手电的光线瞧了一眼，发现居然是一个竹鼠一般胖乎乎的啮齿类动物，一对黑乎乎的小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诡亮。
　　我说这是什么？
　　五哥给我解释，说这个叫西川土话叫做矮地龙，其实是一种变异的小黄鼠狼，它能够通过肛门里放出来的臭气迷惑人类，让其陷入幻觉之中。
　　我说王鹏就是被这玩意给迷晕了的？
　　五哥说对。
　　我说平白无故咋出现这么一个东西呢，难道雅江这一带还盛产这玩意不成？
　　五哥摇头，说不是，一般来说，这种矮地龙十分难寻，远离人居之处，只有心怀叵测之人，才会从深山里面将其抓捕而来，并且进行训练，让它能够通晓人意，最终成为害人的工具……
　　我说我们这是被人给盯上了？
　　五哥说对，刚才要是我没有把那矮地龙的肛门给堵上，说不定王鹏就真的从那边的峡口跳下去了，我们走，回去再说。
　　我把王鹏给扶了起来，然后轻松地背上了肩，跟着五哥往回走，并且跟他讲起我刚才瞧见的情况。
　　五哥想了想，说小马人确定是已经死了的，而且瞧他那样子，也形不成怨力，化不成鬼，也许是你吸到了一些矮地龙放的臭屁，产生了幻觉。
　　是幻觉吗？
　　我琢磨着，一路走回了招待所，而这门口也站了十几个人，为首的却正是楚领队，瞧见我们背着王鹏回来，他连忙迎了上来，低声说道：“出了什么事？刚才小罗找到我，说王鹏发疯了？”
　　五哥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群，低声说道：“先去你房间，回头再解释。”
　　楚领队回头过来，赶大家回房休息，而我则把王鹏背到了楚领队的房间里来，把他给放到了床上。
　　除了昏迷不醒的王鹏，房间里总共有五个人，我、五哥和楚领队，另外还有负责后勤的李明非，负责医疗保障的朱红，这些都是团队里的骨干，不用隐瞒什么。
　　楚领队检查了一下门窗，发现门外小郭姑娘在哪儿蹲着呢，不由得笑了，说你在这里瞎添什么乱子啊，回房间睡觉去。
　　小郭姑娘嘻嘻笑，说我这不是寻思着能帮啥忙么？
　　五哥在里面喊，说让她进来吧，这事儿说不定她还真的能帮上一些忙。
　　楚领队把小郭姑娘给放了进来，人齐了之后，五哥咳了咳嗓子，把刚才的情形讲述了一遍。
　　当瞧见五哥手上那个不断挣扎的小黄鼠狼时，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紧绷。
　　过了许久，楚领队问五哥，说这东西真的有那么邪乎？
　　五哥指着床上还在不断蠕动的王鹏，说邪乎不邪乎，你看他现在的模样不就行了？实在不相信，我把堵住这小家伙的木塞子给扒开，给你们享受一下？
　　李明非连忙摆手，说得了，谁没事非要闻一闻屁，算了吧。
　　朱红望着床上的王鹏，说他怎么办？
　　五哥说没事，他就是吸多了臭气，陷入了幻觉之中，一会儿劲过了，把他往凉水里面一塞，泡过两三回，人就清醒了。
　　朱红这才放心，而楚领队则吸了一口气，说五哥，你是说有人在针对我们？
　　五哥摇了摇头，说不确定，只是觉得这一路上，总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之前小马出事的时候，我觉得不对劲，而这一次王鹏又出了事，我才觉得可能真的有人在阻止我们进藏。
　　阻止我们进藏？
　　众人面面相觑，而小郭姑娘则笑道：“我们又不是啥重要人物，去西藏也只是旅旅游，看看风景，谁会这么无聊，跑过来拦着我们不让走呢？”
　　也许……
　　负责后勤的老李突然出言说道：“也许，对方并不是针对我们整个团队，而只是团队里面的一部分人，或者一个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朱红、楚领队都下意识地朝着我望了过来。
　　他们这个团队里面，所有的人员都是知根知底的，唯有一个人，那就是突然随着小郭姑娘加入其中的我，不但来历神秘，而且行为举止也与常人不同，而就是我加入之后，才会出现了种种古怪的事情。
　　如此想想，还真的值得人怀疑。
　　五哥似乎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出言说道：“我可以保证，陆言没有问题。”
　　老李继续说道：“五哥，我相信你的人品，也相信你的话，陆言从主观上来说，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不过怕就怕他不惹别人，被人惹上了他，要是如此，只怕……”
　　他有一个习惯，那就是话总是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后面的让听者自己联想。
　　我瞧见楚领队和朱红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显然他们也是在怀疑。
　　我瞧见这情况，知道自己可能不能再待下去了。
　　想一想也对，说不定真的是因为我的原因，要知道先前我被那什么黄山帮袭击的时候，他们曾经说过什么黑道通缉令的事情。
　　跟这些驴友团的人相处了一段时间，彼此之间也有了感情，我本来就心里有鬼，也不敢拖累大家，于是举手说道：“我明白了，好，我退出。”
　　五哥这时脸突然一红，说你们既然觉得陆言有问题，逼他离开，那我也退出。
　　他这话儿一说，楚领队和老李、朱红三人都变色了，说五哥，你别冲动啊，我们也不是说要逼陆言离开，这不是商量着么？
　　五哥是这个团队的安全保障，只有他这样的人，才能够让大家在这复杂的环境下没有后顾之忧。
　　他若是离开了，这个进藏的自驾驴友团可不就得立刻散伙了？
　　听到他的话，我心中其实挺暖的，我跟五哥相识的时间不长，都没有半个月，没想到他居然愿意为我出来站台，还得罪那帮老兄弟。
　　就这一句话，我就足够了。
　　想清楚这个，我反过来劝五哥，说五哥，你别着急，我的意思呢，反正我的目的地是日喀则地区，早分开晚分开，终究还是要分开的，既然如此，不如提前走，也没有啥事儿，至于你，那绝对不能走，你若是离开了，这个驴友团不是就散了么？
　　其他几人也是一阵好劝，五哥有些担心我，说那你一个人怎么去日喀则呢？
　　小郭姑娘举手了，说没事，这不还有我么，我陪他。
　　我去日喀则，是准备找陆左的，哪里敢带这个小尾巴，连忙推辞，说不行，我不能耽误你的行程，还是自己离开吧。
　　小郭姑娘浑不在意，说我之前就去过拉萨了，再去一次也没意义，日喀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你先别急着推辞，我问你，跟队伍分开，你打算怎么办？你车都没有，难道准备跟那些藏民一样，一路走着，朝拜过去？
　　五哥这时候突然笑了，说这样吧，你们俩开我的车去，我和迎曦另外找车挤一挤——这次车多，倒也不妨事。
　　我连忙摆手，说那怎么行呢，你车那么贵，弄坏了我可赔不起。
　　五哥指着小郭姑娘，说她家里是大财主，要是弄坏了，让她赔一辆新的给我就好。
　　楚领队也哈哈笑，说那好，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大家商量妥当，我也实在是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于是接受，随后朱红给王鹏唤醒了过来，问他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是一问三不知，什么都不明白。
　　驴友团的车队在第二天清晨离开了，好多年轻小伙儿得知小郭姑娘将不会随队离开，顿时就不开心了，特别是那个土豪路涛，恨不得也留下来。
　　我们站在招待所门口，望着车流远去，小郭姑娘回过头来，问我，说接下来咋办？
　　我想了想，对她说道：“先钓一下鱼吧。”


第二十六章 大鱼纷纷至
　　所谓钓鱼，不是拿钓竿，而是拿我做诱饵。
　　事实上，从昨天王鹏擅自离开，而我追出去的时候起，我就开始怀疑一件事情，那就是王鹏并不是对方的目标。
　　我才是。
　　我有一种预感，那就是昨天弄出那幺蛾子的人，不是别的，就是之前在卫生间里跟小马一起胡天胡地的锥子脸女人。
　　要不然小马怎么会出现呢？
　　五哥给我分析那是出现了幻觉，但我可以肯定不是，至于他说小马不可能会变成恶灵，这事儿可说不得准，我尝过九分女夏夕的手段，自然也晓得她们若是想要搞鬼，那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我不想连累大家，所以才选择了独行，只是小郭姑娘执意跟随，我也没有办法。
　　凭我的面子，是拿不到那台牧马人的，而我想要前往日喀则，就必须有一辆交通工具，和一个曾经走过青藏线的人，她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钓鱼，也得有吃鱼的手段才行。
　　望着车队离开，我回到了房间里，然后开始布置起来。
　　镇压山峦十二法门里面，有坛蘸一节，讲的就是布阵锁气之道，虽然我研究得并不精深，但是防范一些鬼灵精怪，或者蛊毒什么的，都还算是不错。
　　我有预感，那个潜伏在暗处的家伙，就在不远处，等待着机会。
　　昨日人多，对方才会用王鹏引我离开，而当三十多人的大部队离开了这里，只剩下我和小郭姑娘两个，我就不信对方还不上门来。
　　我布置了一上午，终于妥当，吃过午饭之后，就端坐床上，静心打坐。
　　我需要养精蓄锐，尽力将状态保持在巅峰。
　　小郭姑娘约我去看风景，说既然要留一天，不如在这附近看看，好多地方都挺有趣的，去走一走，散散心。
　　我拒绝了。
　　生死时刻，没有什么比静坐更加值得我去做。
　　劝不动我，小郭姑娘也嘻嘻笑着挤进了我的房间里来，说这地方挺冷，人生地不熟的，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也挺无聊的，而且还害怕，不如在这里，跟我在一块儿，还能够聊聊天。
　　这话儿我倒也不拒绝，因为我怕对头没事去骚扰她，我未必能够照顾得到。
　　不过没一会儿我就后悔了，因为这小郭姑娘的小嘴当真是让人头疼，吧嗒吧嗒就是不停歇，总是拐着弯儿地问我各种问题，弄得我有些头大。
　　我起初还应付两句，到了后来，便再也不理。
　　我自顾自地静坐，闭目修行。
　　聚血蛊的认主让我的修为突飞猛进，踏入这个行当里，短短数月的时间，就能够与几个苗蛊的当家打手不分高下，甚至更胜一筹，虽说这里面有虫虫的谋算，但也体现出了聚血蛊的优越来。
　　不过倘若我一直躺在这功劳簿上安享成果，说不定哪天就给人掀翻倒地了。
　　业精于勤而荒于嬉。
　　我只有不断的努力，刻苦修行，方才能够成长为虫虫所希望的人。
　　一个真正能够承担责任的男人。
　　想到虫虫，我的心中就是一阵黯然。
　　出发前的时候，我给家里打过电话，得知并没有收到什么挂号信，也就是说，念念还没有给我号码，此刻的我，与虫虫依旧处于失联状态。
　　她现在在干嘛呢？她会想我么，或者还是在恨着我呢？
　　想到这里，我的心中顿时就是一阵乱糟糟的。
　　小郭姑娘瞧见我闭目静坐，并不理会她，也是自觉没趣，安然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不一会儿，居然睡着了去。
　　时间转瞬即逝，不知不觉，外面天色就黑了下来。
　　我平静地端坐着，而小郭姑娘则被一阵咕咕咕的声音给吵醒了，她摸了摸肚子，对我说道：“陆言，你饿了没？”
　　我摇了摇头，说不饿。
　　小郭姑娘手一摊，说我饿了，怎么办？
　　我说要么你出去找点东西吃，要么吃点儿干粮，你看如何？
　　小郭姑娘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你还是个男人呢，一点儿也不懂得照顾女孩子，哼，我去吃饭了，不管你。
　　她气呼呼地走了出去，还将门给重重地摔了一下。
　　我望着那门，心中不由得有些后悔。
　　人家姑娘也挺不容易的，独自一人陪着我留下来，啥也不说了，结果我还没有好好对待，冷言冷语的，连顿热饭都不给招待，这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即便是我为了虫虫而刻意疏远她，也不必这般冷漠。
　　想了五分钟，我站起身来，准备出门去。
　　不管怎么样，饭总还是得一块儿吃的，两个人毕竟还有那么远的路要走不是？
　　我走到门口，手握住了把手，正想拉开，突然间，听到有人在轻轻一叹。
　　那声音是在门外。
　　是小郭姑娘回来了么？我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向她低头，把门一拉开，露出半点儿缝隙，突然间就感觉到阴风一阵，有一张惨白的脸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那张脸就好像是涂抹了白灰，整张脸都僵硬，双眼处一阵淤黑，嘴唇也发黑，眯着的眼睛露出一条缝来。
　　那眼缝，里面有难以忍耐的恨意。
　　他张开黑乎乎的嘴唇，冲着我轻声喊道：“陆言，我好冤啊，是你害了我，你还我命来……”
　　小马！
　　瞧见这张狰狞恐怖的脸，我的心就是一阵狂跳。
　　不过也仅仅只是心悸而已，毕竟经历过了飞头降那般可怕的东西，对于这种小儿科，我实在没有太多的恐惧，更多的，只是新奇而已。
　　我将门给开了起来，然后点头说道：“小马啊，咱这话儿可得说清楚，你自己出去花天酒地，结果中了招，可怪不到我的头上来；再说了，那天你在厕所里面乱搞，我就已经提醒过你了，公共场所，毕竟还是要注意一点的，你却不信，看看，弄成这样子，真是让人难过……”
　　小马：“……”
　　我继续说道：“小马，我知道的，你现在也说不了话，都是别人传音的，你要么呢，现在回去，躺着，要么就上门来，老子就等在这里，有本事就来索我的命。”
　　我说得坦然，而这时走廊那边传来了一个幽幽的声音：“你跟夏夕说的，还真的不一样呢；只不过，不知道聚血蛊还在不在你的体内呢？”
　　我笑了，说聚血蛊啊，在倒是在，不过就凭你，未必能拿。
　　门口出现了一个拖长的身影，缓慢而至，出现在我面前的，果然就是那天在酒吧厕所里跟小马苟且的锥子脸女人，她走到跟前来，望着我，说瞧你这样子，好像暂时止住了聚血蛊的毒性呢，不错，不错。
　　这女人穿着一身白裘，雍容华美，跟九分女夏夕的气质十分相像，是那种让男人望一眼，就忍不住心头腾然生出一股火的女子。
　　说句实话，若是以前没有吃过亏的我，恐怕脑子里想的，就是如何扑倒这个女的，然后胡天胡地。
　　不过此刻，我的心中，只有平静。
　　再美的皮囊，都掩藏不住对方龌龊恶臭的灵魂。
　　我左右一看，说除了你，没有别人了么？
　　她温柔一笑，冲着抛了一个媚眼，说还需要别人么？我们两人，在一起可以做很多少儿不宜的事情，多一个的话，我倒无所谓，就是怕你尴尬而已。
　　我也笑了笑，说这不就是第三个人么？
　　她说鬼也算？
　　我说怎么称呼。
　　她说你叫我春姐就好。
　　我说春、夏、秋、冬，你们难道有四姐妹？
　　春姐笑了笑，说对呀，你好聪明，若是有机会的话，我们四姐妹一起陪你爽一爽，不过现在，你得跟我走了。
　　我说既然来了，不如进来坐一坐？
　　我回身往里走，春姐在我身后厉声喝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
　　小马听到招呼，陡然拧身而来，结果刚刚进了屋子，立刻被绳索给束缚住，痛苦地挣扎着，那春姐脸色剧变，说你居然还有这手段？
　　我没有再多犹豫，越过挣扎不休的小马，冲到了春姐的面前来，伸手就朝着她的胸口、哦，不，命门抓去。
　　春姐向后退了两步，猛然一挥手，却有一道粉红迷雾弥漫在了整个走廊里。
　　那迷雾一散开，立刻变成了无数细密的小虫子，朝着我兜头而来。
　　春姐的脸上充满了笑容，得意地笑道：“学了点儿花花肠子，就想在我面前卖骚？你也是想多了，束手就擒吧，免得我手重伤了你！”
　　她得意洋洋，而就在那些红色虫子即将笼罩于我的时候，我突然举起了手。
　　一朵透明的东西将我的上空笼罩。
　　红色虫子纷纷落地，而就我则一瞬间就冲上了前方来，与春姐激斗了几个回合，一举将她给拿下。
　　当我将她给按在墙上的时候，她终于面露惊恐之色，大声喊道：“聚血蛊，你居然控制了聚血蛊，这怎么可能？你不是鼎炉么？”
　　我一把将她给按住，低声说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嘛。”
　　我刚想将这女人给擒住，这时突然走廊那边又传来了一个声音：“放开她，不然我把这个小姑娘给杀了。”
　　我扭过头去，瞧见梅蠹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而他手里，则抓着小郭姑娘。


第二十七章 谁比谁更狠
　　望着挟持着小郭姑娘的梅蠹，我心中其实是十分震惊的。
　　我所说的钓鱼，所指的，有且只有被我勒住脖子的这一位锥子脸春姐，没想到梅蠹居然千里迢迢地追到了这儿来。
　　他所为的，应该不是那一百万的钱财，而是另外一种东西。
　　仇恨。
　　唯有仇恨，才能让他这般不辞辛劳，只是问题在于，我可以说对这家伙充满愤恨，因为他曾经无端陷害于我，并且差一点儿就将我给折腾死了，但是我对他，又何曾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
　　没有！
　　一点儿也没有，他到底是因为什么，从江阴省一路追随，跑到了这进藏的雅江县里来呢？
　　小郭姑娘这个时候倒也挺坚强，对着我喊道：“陆言，你别管我，赶紧跑，这家伙好厉害的，你不要管我了……”
　　她话儿说到一半，脖子给梅蠹一卡，就再也说不出口来了。
　　我与梅蠹互看了一眼，然后说道：“什么仇？”
　　相比之在茅山时的面瘫和威风凛凛，此刻的梅蠹就显得有些落魄，穿着一身皱巴巴军大衣的他就跟刚刚从牢里面放出来的饥荒贼一样，而且这军大衣也不合身，指不定是从那个保安亭里面把看门大爷的衣服偷过来的，透着一股古怪。
　　梅蠹满肚子委屈，被我这般一问，顿时就将眼睛眯了起来，露出凶残的光，说什么仇？若不是你，我会落得如此下场么？
　　我说怎么了？
　　梅蠹说我堂堂一茅山刑堂主事，要地位有地位，要面子有面子，现如今，就因为你的这点儿破事，不得不逃出茅山，而且还要给茅山最臭名昭著的那帮刑堂黑子追杀，你说说，我不找你寻仇，又该如何？
　　我诧异，说让你变成现在这样子的，难道不是你自己的贪欲么，与我何干？
　　梅蠹勒住小郭姑娘，说你特么的少废话，耍嘴皮子这种事情，以前我比你玩得还溜，放开你手上那人，不然我杀了这小姑娘。
　　我也掐着春姐，不理梅毒，而是低头说道：“春姐，你们认识？”
　　春姐摇头，说不。
　　我抬头，说人家都不认识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梅毒冷笑，说她不认识我不要紧，重要的是我救了她，这就足够了。
　　我明白了。
　　春姐和梅蠹，其实是两拨人，彼此都不认识，又或者说春姐不认识梅蠹，但梅蠹却应该是感觉到了春姐的存在，他只不过是想做那黄雀而已。
　　之所以救春姐，那目的嘛——大家都是男人，我表示理解。
　　不过大家手里面都有人质，凭什么我先放人？
　　我表示不理解，说要放一起放。
　　梅蠹有些气急败坏了，说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啊，现在是我在做主呢，信不信我现在立刻就掐死你这小情人？
　　我一脸无奈，说大哥，你没事不要乱往别人头上扣帽子好吧，这话儿要是给我女朋友听到，到时候家庭内部闹矛盾，你帮我处理啊？实话跟你讲，你手上那个人质呢，跟我也只是刚认识不久，你若是把她给杀了呢，正好那车子就归我一个人了，挺好；另外我多嘴提一句啊，她可是执礼长老雒洋的亲戚，你若是把她给杀了，麻烦可不小……
　　梅蠹冷笑，说老子现在就已经被刑堂满世界追着乱跑了，哪里还怕什么雒洋？
　　我是这可不一样啊，刑堂现在抓你，充其量也不过是为了刘长老的一个面子，强度肯定不大，但若是你杀了小郭姑娘，嘿，那可就是血仇了，不但茅山刑堂会出动，恐怕执礼长老也不会坐视不管，另外我听说雒洋跟茅山的大师兄黑手双城关系不错，若是让他得到了朝堂的助力，梅蠹大哥，你觉得你能够躲哪儿？
　　黑手双城？
　　我其实也只是胡言乱语，就想扰乱梅蠹的思维，没想到这般一说，那梅蠹的脸顿时就变成了猪肝色。
　　他现在有点儿骑虎难下的感觉，犹豫了一番，然后说道：“那行，我们一起换人质。”
　　我暗暗舒了一口气，然后得了便宜还卖乖，说老梅啊，我多嘴再说一句啊，就一句——我知道你跟我换人质是什么意思，不过讲句实话，这女人长得是漂亮，但一身都是毒，前几天，我们驴友团一哥们，刚刚跟她那啥过，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呢？看看我房里，身变枯骨，人变鬼灵，所以啊……
　　梅蠹受不了了，说特么的到底换不换，不换的话，我们两个就把手里面人质给灭口了，赶紧打架。
　　我说不是，我的意思你没听明白，这女人是个蛊师，养蛊的，恰巧我正好有一些防治蛊毒的药，你若是感兴趣，咱们谈个生意，药我给你，咱们的恩怨一笔勾销，你看成不？
　　梅蠹一脸木然，说不能，赶紧的吧。
　　我十分遗憾地耸了耸肩膀，对着怀里面的美人儿说道：“春姐，我这大兄弟也挺不容易的，他刚刚丢了工作，不但如此，而且还面临着牢狱之灾，若是你们两个有缘同床的话，就别害他了，人已经够倒霉了……”
　　我推着春姐，缓步向前，而梅蠹也挟持着小郭姑娘，朝着这边走来。
　　两人在下场的走廊上，相隔只有五米。
　　停下来，我们说同时放人。
　　在春姐出发之前，我附在她耳边轻语道：“你若是给我闹，回头我分分钟让你中蛊而死。”
　　春姐回过头来的时候，心里面是绝望的。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有些担心梅蠹会使诈呢，毕竟像他这样长期心理阴暗的家伙，不弄点儿幺蛾子，就好像自己吃了亏一样。
　　不过是出于自信，还是我刚才的言论影响，他居然没有一点儿动作。
　　春姐和小郭姑娘擦肩而过，而在那一刹那，那女人突然动了，袖子里突然抽出了一方丝巾，朝着小郭姑娘的口鼻处蒙去。
　　横竖不过一死，不如拼一下。
　　这就是春姐心中的写照吧，然而早有准备的我哪里能够让她得逞，在她的肩膀微动的那一瞬间，我就已经将手伸进了腰间的乾坤袋中去。
　　我摸到了那破败金剑。
　　箭步前冲，拔剑而斩。
　　拔剑术。
　　唰！
　　一道金光闪耀而过，春姐抓着丝巾的那只手，突然间就被斩断，鲜血喷射而出，小郭姑娘吓得哇哇大叫，朝着前方冲了过来，而梅蠹也像一头发了疯的猛虎，朝着我陡然冲来。
　　我削掉了春姐的右手，长剑向前，而就在此时，梅蠹的九节铁锏突然就出现，与我重重一击。
　　咚。
　　两件兵器在一瞬间，发出宛如敲钟一般的响声来，将整个走廊给震得一片哗然。
　　我拿剑的右手一阵酸麻酥软，左手却一把拽住了小郭姑娘，冲她大声喊道：“进房间里去。”
　　小郭显然也是给吓到了，慌忙进了房间，而这时梅蠹则冲到了我的跟前来，扬起手中的九节铁锏，不断地攻击。
　　他手中的那九节铁锏，一层强过一层，间隙之间，挥舞时却又呜呜鬼啸之声，让人听了浑身发抖，脑仁儿直疼，显然也是炼制多年的法器。
　　这家伙在茅山刑堂多年，能够混到主事一职，自然是厉害无比的。
　　我当初在刑堂地牢之中，与他相较，一来是刚刚领悟了耶朗古战法的精髓之处，二来恐怕也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不对劲，知道刘学道长老就在附近，不敢妄动，这才最终让我们给冲出了法阵去。
　　此刻在这川藏交界的小城，再无阻碍，哪里能够放得过我，当下那一套锏法凶猛无比，刚硬如虎，即便是我有耶朗古战法拼死抵御，却也只有节节后退。
　　我退到了房门口，而这时一大股的鬼火陡然腾空而起，朝着我围绕过来。
　　眼看着这些鬼火即将附着于我的身体，聚血蛊再现，将诸般冥火一齐吞裹，然后融入了我的体内来。
　　聚血蛊一入体内，我顿时就感觉到身体里好像多了一台发动机。
　　劲力猛增，我反守为攻，强行出击。
　　梅蠹手中的九节铁锏论个头，可比我这破破烂烂的金剑强上不少，仿佛完全能够凭借沉重的势能，将我给绞杀，然而那金剑却是虫虫为我度身打造，内中愿力集结，却是越战越勇。
　　不多时，我却是反而将梅蠹给压了一头。
　　这情况让他颇为心惊，而就在这个时候，从断臂之痛中缓过一口起来的春姐突然大声吼道：“杨大蛋、姚子隆，你们两个是吃屎的么，赶紧给我出来。”
　　她一声大喊，从走廊处那边走来了两个人，还没有走出黑暗，便抬手起来，黑暗中火焰一亮，居然就有了枪响之声。
　　砰、砰、砰……
　　我和梅蠹正打得难分难舍，哪里会想到有第三人出来，我听到枪响，毫不犹豫地退入房间，而梅蠹则用背撞入了对面的房间去。
　　我们刚刚入了房间，就听到远处扔来一物。
　　那东西在门口的地板上滚落一下，我感觉到一阵心悸，用脚踢关了门，然后回头，一把抓住了小郭姑娘的手，从二楼窗户上往下跳去。
　　还没有落地，我们身后的玻璃窗顿时就化作粉碎，同时，一声炸响从传来。
　　轰！


第二十八章 宗教局外援
　　我擦！
　　我擦、擦、擦……
　　与小郭姑娘一起滚落倒地的我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拽着她的胳膊，就往院子里的停车场跑去，头也没有回。
　　说句实话，我确实是给吓到了。
　　一言不合就拔枪，二话不讲，手雷就扔出了来，这般的彪悍，让我都误以为这些人跟我在中缅边境遇到的那帮毒贩子是一伙儿的了。
　　太猛了！
　　这里是哪里？
　　雅江县城呢，虽说这地方小，但也是法治之地，也是有警察的，你们到底是哪儿来的胆子，居然敢在这样的地方拿枪放炮，难道就不怕人民专政么？
　　牧马人停得挺近，我和小郭姑娘几乎是飞一样的狂奔到了车边。
　　一上车，我立刻发动油门，猛然一踩，那车子几乎是蹿一般地冲出了院子，倒车镜里，我能够看到我们那个房间，正好有一个光头汉子冒出了来，打量到了我们的车，抬手就开枪。
　　砰、砰、砰……
　　不能停！
　　我猛然开出院子，然后在街道上飞驰，这时有人过来拦车，我不知道是不是锥子脸春姐的同伙，根本就没有停，油门一轰，狂奔而走。
　　如此一路冲出了县城，那紧张的气氛方才缓解一些，小郭姑娘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副驾驶室上，这时方才回过神来，惊讶地喊道：“啊，我的行李，还有好多落在了房间里面呢。”
　　我说都有什么东西？
　　小郭姑娘说都是些衣服鞋子，还有一些化妆品和女孩子家用的，我摇头，果断地说不要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东西没了可以再买，命丢了，横不能找阎罗王讲理去吧？
　　她问我去哪儿里，我说西行，进藏，他们既然这么千方百计地阻止我们进藏，肯定是那里面有什么他们为之畏惧的东西，越是如此，我们越要向那边走。
　　小郭姑娘使劲儿点了点头，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扭过脸来，问我道：“陆言，我问一件事情。”
　　天太黑，我正小心翼翼地看着路呢，没有转头看她，只说什么事。
　　她说我刚才被挟持的时候，你跟那个茅山叛徒讲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你自己的真心话？
　　我说哪一句？
　　她说就是那一句——你说你跟我不熟，刚认识不久，若是他把我给杀了，你正好占了这车——这话儿，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苦笑，说你认为呢？
　　小郭姑娘死死地盯着我的侧脸，没有言语。
　　过了许久，她突然凑过来，低下头，张开嘴巴，狠狠地一口咬在了我的右手手臂上。
　　她可不是吓唬人的，这是真咬。
　　我的手臂一阵剧痛，大声喊道：“郭芙玲，你干嘛？我开着车呢，要是一个不小心，带沟里去了，我们两个都完了！”
　　小郭姑娘这才收嘴，气呼呼地说道：“不管怎么样，我得给你一个教训。”
　　我低头一看，瞧见自己右手手腕上多出了一排整齐的牙印，居然还流了血，不由得苦笑，说你丫属狗的啊，没事就咬人？
　　她气呼呼地说道：“我愿意！”
　　我说若是搁几个月前，你敢咬我，自己个儿也得死掉，旁边那里有瓶水，你漱漱口，消下毒，免得到时候莫名其妙就死了，我可付不起这个责任来。
　　听到我这般说，小郭姑娘这才想起来，说对了，我刚才好像瞧见有一个透明的小东西进了你的身体里，那是什么？
　　我说蛊。
　　小郭姑娘眼睛睁得大大，说天啊，你还懂蛊？
　　我想了一下，知道雒洋长老没有跟她说起过我的身份，于是也不愿意多提，说懂一点儿。
　　她对于巫蛊之术，显得十分好奇，不停地问东问西，我被问烦了，想着既然已经见了小红，也没有必要遮遮掩掩，于是便唤出了小红，陪她一起玩儿。
　　这小红呢，别的不说，外表绝对秒杀许多灵蛊，柔柔软软的，就跟玩偶儿一般。
　　小郭姑娘见了，一对眼睛都冒出了星星来，抓着那小红的身体不放，又揉又摸，恨不能将它给弄怀里去。
　　她这一欢喜，却也忘记了追究我刚才的话语。
　　我认真地开着车，瞥了一眼旁边的小郭姑娘，感觉她到底年纪还小，天真烂漫的时候，真的像个小孩儿一般，一点儿坏心思都没有。
　　唯一让我觉得有些负担的，是她那点儿若有若无的情意。
　　作为一个有过几次恋爱经历的人来说，虽然她很小心翼翼地隐藏着，但我还是能够感觉得到。
　　我有点儿弄不明白，我与她其实算不得什么交情，她怎么就偏偏对我有这样的情意呢？
　　我真不觉得自己哪儿能够吸引到她。
　　我有些头疼，不过还好，毕竟这事儿是可控的，而让我有些郁闷的，是刚才明明就已经抓到了那春姐，倘若能够从她嘴里逼问出夏夕的下落，说不定我就能够给那十七个弟兄报仇了。
　　而即便问不出，我或许也能够给小马报仇。
　　想到这么多仇，我心中不由得一阵寒冷——这帮人的行事手段还真的有些肆无忌惮，一点儿都不拿人命当回事儿。
　　越这般想，我车子开得越快。
　　一路疾奔，我们驶入了雅砻江峡谷和茂密的森林，然后登上剪子弯山、翻卡子拉山，最后到达高城理塘，一路上马不停蹄，两人轮流开车，翻海子山，经措拉柯自然保护区，到达巴塘。
　　到了这里，我们终于停歇下来休整，补充了一些后勤之物，然后又吃了一顿热饭，再次出发。
　　跨过山高谷深、激流汹涌的金沙江峡谷，车子开始在三江流域穿行，这个时候便进入了川藏公路较为艰难的旅程，在滇藏与川藏公路的交汇处，我们进入西藏后的第一个县城。
　　芒康县城。
　　一直到这里，我们一直紧绷的情绪终于不得不松了一些，一来是感觉梅蠹或者春姐的追兵应该暂时还没有来，二来是这一路艰辛，风餐露宿，她有些扛不住了。
　　虽说小郭姑娘也是一个修行者，家世渊源，不过到底还是个女人，没有热水澡，没有足够的睡眠，已然是十分疲惫了。
　　更加让人崩溃的是，这几天她亲戚来了。
　　我虽然有跟虫虫一起在林间穿行的经历，但是从未有瞧见过她来大姨妈，几乎都忘记有这么一件事情，结果小郭姑娘这边眉头一皱，我方才想起女同胞每个月必然会受到的折磨，也就不得不找地方安顿下来。
　　我们在芒康停歇了一晚上，顺便找了一家修车店，把那汽车做了一回保养。
　　回到旅店的时候，我感觉附近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儿，路上来来去去，有一些穿着中山装的男子路过，还有一些红袍喇嘛匆匆忙忙地走。
　　小郭姑娘瞧见了一个人，低声对我说：“我看到了一个熟人。”
　　我说谁？
　　她说没有，他应该只是路过，是我认识的一个修行者，跟我们家有些交情，后来的时候，听说是进了宗教局。
　　呃，宗教局？
　　我的心猛然一紧，听过二春普及的我，自然知道这宗教局，并非我们寻常认知的，准确地来说，它应该叫做有关部门才对，是专门处理各种修行者或者与之相关神秘事件的政府部门。
　　这些出外勤的人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大部分人，都穿着中山装。
　　就好像这玩意是他们的制服一般。
　　我见过他们那里面的大头目，也就是茅山朝会的时候，出现在长老台上的黑手双城陈志程。
　　另外滇南那边的余领导，也是他们的人。
　　这些人，出现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瞧见那么大的阵仗，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先前在雅江县城里肆意动用火器的锥子脸春姐，然后突然觉得对付那些家伙，用不着这么大的阵仗。
　　他们居然还叫上了藏传佛教的红衣喇嘛。
　　难道是……为了陆左？
　　我的心里猛然一阵抽搐，小郭姑娘瞧见我脸色有些不对劲，问我到底怎么了，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沉默了一下，对我说道：“你等等我，我去探一下路子。”
　　她不容我反对，直接就跑了出去，我追都追不及。
　　若是往日，面对这些人，我心中无愧，自然不会在意，只是现如今我顶着一个陆左徒弟的帽子，心怀忐忑，也不愿意抛头露面，所以没有跟随着过去。
　　过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小郭姑娘回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还带着两个人，一个年轻人长得高高，模样方正，而另外一个人，则身子有些佝偻，两鬓斑白。
　　三人来到了我的房间，小郭姑娘给我介绍，说这是马洪鹏，我刚才跟你说的熟人，这是他领导，赵承风赵司长。
　　我向两人问好，那赵司长客客气气地对我说道：“同志，我刚才听马洪鹏汇报了一下，说你们在雅江县那里被人追杀，能够具体讲一讲是什么事情么？”
　　赵司长？
　　这得是多大的领导啊？


第二十九章 我选择谨慎
　　我因为陆左徒弟的身份，对于宗教局本来就敏感，没想到小郭姑娘居然领着这么一位大领导过来，顿时就有些懵了。
　　虽然那人温文尔雅、客客气气，不过我还是藏着一丝警惕，笑了笑，说我这人嘴笨，说不好，还是让小郭给你讲吧。
　　赵司长笑了，说你别有心理负担啊，既然小郭和马洪鹏是朋友，我们这边呢，能帮的就帮一下。
　　我说其实也没啥，就是俩神经病，也不知道怎么就惹着他们了，突然喊打喊杀的，我们当时害怕极了，就一路跑，一直跑到这里来，才敢停下，真的好恐怖啊。
　　赵司长说听说其中有一个人，是茅山的叛徒？
　　我点头，说对，是一个叫做梅蠹的家伙，你瞧瞧，也不知道他爹娘是咋想的，一听这名字，就感觉不像是什么好人。
　　我满嘴胡扯，而赵司长则笑了笑，说能够在茅山叛逆的手下，还能够逃得出来，同志你也是修行者吧？
　　我摸了摸头，说嘿嘿，我就是个庄稼把式，之前的时候跟我们村的庙祝学了点吐纳的功夫，后来他老人家去世了之后，就一直胡乱晃荡着，让领导见笑了，嘿嘿……
　　赵司长温和地笑着，说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回头你们跟小马同志具体聊一聊，我们这边也会注意的，回头归个档，尽快把他们捉拿归案吧。
　　旁边的马洪鹏低声说道：“领导，那人若是茅山的叛徒，应该会有茅山的刑堂自己料理，我们插手，恐怕不妥。”
　　赵司长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一闪而过，很快就笑了，说也是，既然如此，就给茅山通报一下吧。
　　说罢，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们这是准备自驾游去拉萨？
　　我们的目的其实是去日喀则，不过我却下意识地不提，嘿嘿笑，说对呀，一直想去拉萨看看，听说那儿挺漂亮的，所以这次有机会，一定还是去看一下的。
　　赵司长沉默了一下，提醒道：“拉萨是挺美，不过如果有可能，我建议这个时候，你们最好还是不要进藏的好。”
　　我一愣，说怎么了？
　　赵司长说没有什么，最近一段时间，藏区的事情比较多，普通的游客还好，像你们这些本事的修行者，可能会比较麻烦，如果你们执意要去，回头找小马同志拿一张我的名片，若是有人问起，你们提我的名字便可。
　　说罢，他没有再多谈，而是跟我挥手告别。
　　待赵司长离开之后，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马洪鹏这才仿佛活了过来，笑着对我说道：“赵司长一直都比较沉默寡言，没想到跟你们却能够聊这么多，还让我把他的名片给你们，实在是对你们刮目相看啊……”
　　说着话，他从包里找出了一张烫金名片，上面就写了一个名字，然后还有一个手抄的电话号码。
　　我接过来，问这位赵司长很牛么？
　　马洪鹏夸张地说道：“很牛么？我告诉你，赵司长在我们系统里，可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呢，要不是之前不知道得罪了谁，被贬到了一研究所里当主任，说不定都已经是总局大领导了；不过他的背景深厚，这不，立刻又起复了……”
　　他自己本身也挺忙的，跟我们聊了一阵，又问清楚了梅蠹和春姐的外貌背景之后，便告辞了。
　　临走之前，他拉着我们两个说道：“刚才赵司长说得比较隐晦，我这里给你们交一个底，这一次我们进藏呢，是准备抓捕一个大魔头，这个人十分厉害，在藏区也有一定的根基，破坏力也很大，他之所以提醒你们，是怕到时候真出什么乱子，遇见了挺麻烦的。”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离开了，而我则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大魔头？
　　他说的那人，难道就是我的师父陆左呢？
　　一个曾经在天山为了无数人的性命、和这个世界而不惜功力大损的人，怎么就变成大魔头了呢？
　　这世间变化，也太快了吧？
　　我冷着脸不说话，而小郭姑娘以为是自己把那赵司长带过来惹我生气了，赶紧跟我解释，说她也就是想找马洪鹏了解一下，顺嘴就说了一下我们在雅江县碰到的事情，没想到正好被那领导给碰见，就说过来了解一下情况，她拦也拦不住。
　　我摆了摆手，说无妨，我只是在想别的问题。
　　小郭姑娘说是为了他们所讲的那个大魔头么？
　　我愣了一下，说什么？
　　小郭姑娘很直接地问道：“我问你心烦的，是不是他们所说的那个大魔头？我听马洪鹏说过了，他们这次过来，追捕的人叫做陆左，那人我知道，他跟茅山前一代的掌教真人是最好的兄弟，在江湖上曾经被称之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左道；至于你，懂巫蛊，又姓陆，而且还来自苗疆，想来跟那位陆左，是有很大关系的吧？”
　　我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说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我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并无心机的少女一下子就变得如此聪明，居然能够将前因后果都猜测清楚了去。
　　她突然噗嗤一笑，说怎么样，我什么都知道，你吓到了吧？
　　我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小郭姑娘挥了挥手，笑着说道：“你别紧张，我不是坏人，跟他们也不是一伙儿的——实话告诉你，陆左和萧克明跟我叔叔是朋友，我自小就听过他的故事，对他十分崇拜，也知道他这一次是被陷害的……”
　　我说你叔叔叫什么名字？
　　小郭说他本家儿的名字我说了你估计不知道，但是他的江湖匪号郭一指，不知道你认不认得？
　　郭一指？
　　呃，这江湖匪号我也不认得。
　　事实上我拜这堂哥当师傅，相处不过半日，哪里知道他的那些事情，不过我并没有否认，而是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说那么说你跟着我，这一路过来，是有目的的咯？
　　小郭姑娘瞧出了我的疑心，低下头，说我其实就是想见一见我心中的偶像而已……
　　我说你觉得这个时候，见他有意思么？
　　小郭姑娘扁了扁嘴，说你别一天到晚四处怀疑别人好不，我跟你讲，陆左在江湖上的人缘其实很好的，想害他的人不少，但是撑他的人也很多啊，就比如五哥，你知道他是谁不？
　　我说他是谁？
　　小郭姑娘说道：“五哥本名叫做萧应武，他是句容萧家的人，茅山传功长老萧应颜的小哥，前代掌教真人的小叔，跟陆左相交甚密，曾经共过生死……”
　　听到她这一连串的介绍，我直接愣住了什么，嘴巴长得大大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若说这世间我还有谁能够信任的话，除了虫虫，估计就只有萧家人了。
　　别的不说，萧克明为了给自家兄弟洗白，甚至不惜掌教真人的职位被撸，而前往生死莫测的幽府去找寻证据，这样的情谊，让作为外人的我都为之感动；而萧应颜更是在陆左逃亡的时候，照顾着他的父母。
　　这样的朋友，我如何能够不信？
　　而我实在是没有想到，那五哥居然跟他们两个，有着这样的关系……
　　瞧见小郭姑娘，我再一次感受到了陆左强大的人格魅力。
　　一个人，就算是落入了这般的田地，居然还有那么多的人选择信任他——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我即便是心中感动，不过却到底还是选择了谨慎。
　　我认真地对小郭姑娘说道：“小郭，倘若我们话没有说开，我或许可以跟着你一起前往拉萨，前往日喀则，但是现如今，我却不能够拖累于你。我要走的，是一条通向深渊的道路，连我自己都看不到半点儿光明，所以也不想把你拖入泥潭。谢谢你这一路以来的陪伴，我明天，自己出发了，你开车回去吧……”
　　小郭姑娘盯着我，许久，眼泪突然从她的眼眶里溢了出来。
　　一滴，一滴……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流眼泪，我的心就忍不住一阵疼，不过我知道此刻我倘若是心软，只会害了她，于是转过头去，不看她。
　　就在我扭头过去的时候，胸口处突然被重重地大了一拳。
　　“你混蛋！”
　　小郭姑娘喊了一声，就再也忍不住了，转身跑开。
　　望着她的背影，我没有追过去。
　　我这一路以来，战战兢兢，那是因为此事实在是太过于危险，我生怕有人、有事影响到我的判断，所以我宁愿如此决绝，也不愿意有任何闪失。
　　当天夜里，我失眠了。
　　不知道为什么，小郭姑娘挥泪离去的身影，和在排山苗寨时虫虫冷漠的侧脸，不断地重合。
　　我知道，自己又伤了一位姑娘的心。
　　我难过，因为感觉自己很多时候，就像一个混蛋，但是却又知道，这样的我，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如此一夜未眠，到了清晨的时候，我开门，发现门口处有一个信封。
　　我捡起信封，一抖落，里面掉出了一把车钥匙，和一张写着清秀字迹的信纸来……


第三十章 驴友团出事
　　我捡起了信纸来。
　　信上的字数不多，写得很简单，是小郭姑娘留给我的，信里面她告诉我，说车她留给我了，到时候帮忙开回去就好；至于她本人，听说马洪鹏他们也会去拉萨，她准备随着那边一起离开，到时候在拉萨跟五哥、楚领队他们一起汇合，让我不用担心她。
　　除了讲这些，她没有多写一个字。
　　我能够感觉得到，小郭姑娘生气了，真的很生气。
　　她跟了我这么久，就只是想能够有机会，瞧她的偶像一眼，然而却被我无情地给拒绝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选择了把车子留给我。
　　想来，她也是怕耽误我的行程吧？
　　这是一个好姑娘，只可惜……我没有办法做冒险的事情，所以只有选择了分离。
　　我有九成九相信小郭姑娘的话，但哪怕只是百分之一的概率，也是我不能够承担得起的。
　　我拿着车钥匙，将那封信小心地折了起来，传进了衣服口袋里。
　　我在招待所的门口，沉默了许久。
　　我很难去形容自己内心里面的情绪，虽说我对于小郭姑娘没有半点儿非分之想，我确定自己内心里面的归属，是一个叫做虫虫的姑娘，然而即便如此，我还是有些失落。
　　呵呵，男人就是贱。
　　我回到了房间，抱着脑袋，又睡了一觉。
　　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我方才起了床，用冷水给自己洗了一把脸，整个人这才清醒了过来。
　　我当着水盆里面的那张脸，告诉我自己，这世间有人走，有人来，那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情，与其去怀念过去，伤春悲秋，还不如振作起精神来，过好自己的日子。
　　我的任务并没有改变，那就是找到陆左，问清楚那狗屁大凉山，到底是怎么回事。
　　每一个人都在努力，我可不能闲着。
　　我在芒康县城转悠了小半天，将我能够想到的所有补给都给备足，然后在午后两点多的时候出发。
　　之所以拖了这么久，是因为我在故意跟赵司长那些人的车队错开时间。
　　我不想再跟那些人见面，特别是那个赵司长。
　　不知道为什么，他给我的感觉十分古怪，那沧桑的眼神仿佛能够洞彻人心一般，让我在他的面前，有一种低下头去，不敢说话的冲动。
　　我发动汽车，继续西行。
　　牧马人跨越了蜿蜒崎岖的澜沧江，翻越过五千米高峰山口东达山，在千山万壑之间行走，不时与路过的车子交错而过，至左贡，然后走邦达、八宿，最后到了然乌。
　　到了然乌沟附近，我将车子停在附近的草场里，而我则在那广饶的肥沃草场里露营。
　　然乌在藏语里面，是“铜做的水槽”之意，而它的附近，则是最为著名的来古冰川，它是世界三大冰川之一，是帕隆藏布的源头，冰雪融水流进然乌湖，湖畔是茂密的原始森林，还有很多原始的藏族村落。
　　我停车附近两公里之外，便有一处原始村庄，我本来试图过去交流一下，想一想自己并不懂藏语，便没有前往。
　　有人说只有到了西藏，才能够感受到这世间大山的雄浑。
　　这句话，真正身处其中，我方才觉得不假。
　　望着远处沟里那终年不化、千奇百怪的巨大冰挂、冰川，望着那然乌湖平静无澜，映衬着湖边晶莹的冰川、皑皑的雪山，我的心中，莫名就有了一些平静。
　　之前的时候，我有些不太理解藏民为何能够在这种艰苦的环境之中，还保持着那么虔诚的信仰。
　　然而此刻瞧见这些美景，我却又有些释然了。
　　一个人开车几天，我感觉到了一种分外的孤独，而这种孤独在这辽阔的平野里被无限的放大，我躺在车顶上，望着宛如黑幕的夜空之上，繁星点点，心中莫名就是一阵安详。
　　我盘腿而坐，开始在这空旷的荒野之中，修行了起来。
　　平日里需要花上许久方才能够入定的我，此刻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已经变得平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是后半夜，我突然间听到了有一种古怪的声音，从遥远的冰川那边传递而来。
　　我闭上了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
　　是兽吼。
　　野兽的吼叫，有点儿像是狼，但是比狼要浑厚，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其中还间杂着尖锐的人声，凄惨得很。
　　我陡然坐直了身子来。
　　我感受到了一种心悸，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我刚开始在丛林中行走的时候，第一次瞧见那蟒蛇时的情形。
　　只不过那个时候我的身边有虫虫，而此刻，有且只有我一人。
　　我在那一瞬间，有一种立刻开着车离开的冲动。
　　多管闲事，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一个好选择，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哪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贸然参与，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呢？
　　我本来应该是去日喀则的，何必去一探究竟？
　　这种事情，还是留给赵司长他们来做不好？
　　我不断地劝说着自己，然而突然间，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声音来：“如果虫虫在这里，她会选择怎么做？”
　　一想到这个问题，我就想起了当初得知蛮莫蛊苗被一个叫做蝴蝶毒王的家伙灭掉，并且那家伙已经炼成了飞头降时的情形。
　　那个时候的虫虫只是简单地讲了一句话。
　　就是干，不要怂。
　　如果是她在，或许会毫不犹豫地过去吧，毕竟对于她来说，生活并不是安安稳稳地混日子，而是不断地挑战自我。
　　一个人，只有在生死边缘，方才能够得到最大的进步。
　　我若不是在茅山刑堂地牢里面历经生死，又如何得以入梦，领悟到那耶朗古战法呢？
　　我的心中一阵纠结，然而最终还是选择了前去看一下。
　　这是虫虫的决定。
　　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应该尊重她，也希望能够成为她所期望的那种人。
　　一个愿意负责任的男人。
　　我将车子一路开到了湖边，来到了那个藏族村庄旁边，而接近这儿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了一件让我诧异无比的事情。
　　我瞧见了一支车队。
　　驴友团的车队。
　　在我的想法中，他们应该会比我快至少三天以上，说不定都已经快到达拉萨了，没想到他们居然停留在了这里。
　　我将车停在了车队旁边，然后打开门，下了车。
　　我一路走过来，发现车里面没有一个人。
　　他们都进村里去了么？
　　我心中好奇，于是便进村去找人，一边走，我一边头疼，一来不知道如何跟五哥他们解释为什么没有跟小郭姑娘同行，二来则不知道要不要跟他们一起离开。
　　然而我担心的事情却最终没有发生。
　　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村子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这好像是一个荒废的村庄，一路走过去，道路都长了杂草，房子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瞧不见。
　　整个原始的藏族村庄，一个人都没有。
　　我大致地搜寻了一圈，最终做出了这么一个决定，回到了村口前面的草场前，望着这一大排的车队，我有点儿发愣。
　　即便整个村庄已经被人废弃了，那么五哥、楚领队和驴友团的其他人呢？
　　他们车留在这里，人去了哪儿？
　　望着黑暗中那些沉默冰冷的汽车，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也开始望着下面沉落而去。
　　这一切，实在是太诡异了。
　　看了好一会儿，我的目光终于转移到了对面的冰川上去。
　　刚才那儿传来的兽吼和人声，莫非就是原因？
　　一想到这个可能，我就浑身发麻，思考了几分钟，我回到车里，拿起那强光手电，决定过去查看一番。
　　不管怎么样，我曾经答应过五哥，那就是帮着他，照顾这个驴友团的安全。
　　尽管我已经被楚领队给赶出了队伍，但是这一份责任却还在。
　　我不为别的，就为了五哥对我的那一份情谊。
　　更何况，小郭姑娘对我说过，五哥便是萧克明的小叔，茅山传功长老萧应颜的小哥。
　　他出了事情，我总不能置之不理。
　　远处的冰川看着仿佛就在眼前，然而真正从湖这边赶过去，却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在黑夜里，足足走了两个多小时，方才来到了那冰川脚下。
　　我侧耳倾听，这个时候，之前的那声音已然再也没有听见。
　　难道是幻觉？
　　我在那巨大的冰川底下徘徊着，心中多少有一些疑惑，不断地自我否定和肯定，就在我脑子就快要疯了的时候，突然间我吸了吸鼻子。
　　冰冷的空气里，有一股挥之不散的血腥味。
　　我整个人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朝着那气味传过来的地方跑了过去，大约跑了两百多米，我瞧见不远处居然伏卧着一具尸体。
　　我快步走上前去，那强光手段一照，顿时就浑身发寒。
　　这具尸体，我认的。
　　他是驴友团里面的人，前些日子的时候，我们还在同一个桌上面吃过烤牛肉串儿呢，而此刻，他却是已经躺倒在了坚硬的雪地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三十一章 食尸黑毛球
　　我跪倒在地，握着那人的手。
　　这是一只冰冷的手，口鼻之间早无气息，已经死了许久时间。
　　血腥味是从他的脖子处传来的，那里有着狰狞的伤口，半边脖子都给咬开了，露出里面的气管和血肉。
　　还有他的胸口，心脏都给掏出来，啃了一半。
　　我的心开始往下沉去。
　　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在这个荒村野地里停下来，为什么会全体进入这个诡异的冰川之中，为何会死在这么一个破地方里去？
　　我满脑子都是疑问，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理智告诉我，赶紧撤离这个危险的地方，或许还能够趋利避害，而如果我一定要执着地往前，恐怕那下场未必会比这人要好多少。
　　然而深吸了一口寒冷的气息，我终究还是决定继续向前。
　　男人倘若是因为恐惧而犹豫不前，放弃之前的决定的话，我想恐怕永远也得不到成长的。
　　不知不觉，我已经开始习惯用虫虫的思维，来做出一切决定和判断。
　　潜意识里，我越来越希望能够成为她所期待的那种人。
　　我放下了这人的尸体，开始往前方走去，如此又走了大概一里路，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这回是个女子。
　　依旧还是驴友团的人，她不知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袭击到的，趴在了雪地里，背上的衣物被撕扯开来，然后身体被什么东西给掏空大半。
　　那场面十分血腥，看得人有一些反胃。
　　我没有再犹豫，一直往前，一路上又瞧见了三具尸体，都是驴友团的人，死状破惨，而最终我来到了一处冰川的山缝裂口处，在这里，我终于瞧见了袭击他们的元凶。
　　那是一头通体雪白的雪狼，跟动物园里面夹着尾巴的灰狼不同，这头狼有着齐人腰的高度，脑袋显得格外长，大半都是发达的狼嘴。
　　这雪狼异常魁梧，而之所以躺倒在这儿，奄然无生息，却是因为脖子处中了一剑。
　　我蹲坐在这猛兽的身边，检查它的伤口，发现那儿有高温灼烧的痕迹。
　　也就是说，有人在朝它的脖子里刺入一剑的时候，是用了雷电一般的劲力，通过血液的传递，让它的心脏瞬间被轰击，停止跳动。
　　这手法，很厉害，是谁呢？
　　我的脑海里第一个想起了五哥的形象来。
　　我观察周围，发现有大量的脚印，是朝着里面的冰川裂缝里面进去的。
　　我在考虑到底要不要进去。
　　我一个人的力量太过于弱小了，即便加入其中，也未必能够帮得上什么忙，而如果我打通那赵司长留给我的电话，将那帮专业处理类似事务的有关部门人员召集而来，或许会更加奏效一些。
　　想到了这里，我拿起了电话，拨打过去。
　　我拨了半天都没有打通，低头一看，发现手机的信号格里，一点儿都没有。
　　该死的中国移动……
　　我收起手机，而就在此时，我突然间听到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声。
　　这声音，不是人发出的，而是通过喉咙低沉地缓缓而来，有点儿像是……我低头望了一眼躺倒在地的那狼尸，突然间将手上的强光电筒冲着那声音发出来的地方一照。
　　光亮倏然而过，我瞧见有两头雪白色的巨狼，一头如同牛犊子一般，另外一头则稍微小一些。
　　不过也小不到哪儿去。
　　我的心中一阵狂跳，没有想着上前与其拼命，而是作势朝对方挥了一下，那两头雪狼以为我扔了什么东西过来，下意识地往后面退缩了一下，而我则趁机冲进了那冰缝里面去。
　　狂奔……
　　我一动，远处那两条雪狼也跟着冲了过来，那速度就跟高速跑车一般，我在曲曲折折的冰缝里面狂奔，跑了不到百米，就感觉身后有一阵温热的气息往脖子里钻。
　　不好！
　　我不用回头，便知道那雪狼是已经追到了身后，正跃身而起呢，当下也是毫不犹豫地将金剑亮出，然后身子往后一倒，金剑则朝上指去。
　　哗啦啦……
　　锋利的金剑仿佛撞到了什么，上面的力量陡增，我躺倒在地，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大片温热的液体兜头落下。
　　那金剑却是划破了雪狼的肚皮，一大泡鲜血将我身上给淋得一阵污秽。
　　砰！
　　那家伙重重地撞到了对面的岩石上，而我刚刚惊魂未定，感觉又有一张狼脸低头，冲着我咬来。
　　经历过最开始的惊魂之后，我的心却平静了许多，也许是鲜血的刺激，我腾身而起，猛然挥剑，跟那头体型小一些的雪狼拼了一记。
　　那家伙冲得实在是太猛了，根本就来不起躲闪，那脸重重地撞在了我的剑刃之上。
　　咔！
　　我感觉金剑几乎卡在了那狼的头骨里，这畜生也是凶悍，咆哮一声，一边张嘴咬住金剑，另一边则探出了爪子，想要抓我。
　　我哪里能够给这畜生机会，使劲儿扯动，发现它嘴里的咬合力实在惊人，根本就收不回剑，也不惊慌，直接弃剑，然后翻身跳上了这家伙的背上，一拍胸口，将小红给唤了出来。
　　所谓“艺高人胆大”，我之所以敢闯此处，并非没有任何凭恃。
　　聚血蛊小红，就是我的看家法宝。
　　小红被唤出之后，被我一声招呼，立刻贴在了那狼头智商，将其包裹住，那十八根触须就像细针一般，直接插入了那雪狼的头颅之中去。
　　我在雪狼背上，能给感受到它激烈的挣扎和反抗，它癫狂地抖动着，不断跳跃，试图将我给掀翻下来。
　　然而过了十几秒钟之后，它突然停了下来。
　　这家伙将头给低了下来，不断地喘息，然后伸出了粗糙的舌头，开始舔舐着地上的伤口。
　　怎么回事，它这是被控制了的节奏么？
　　我一开始有些搞不清楚，过了一会儿，心中突然一阵激动，伸手将卡在那雪狼头骨里面的金剑给拔了出来，而小红则覆盖在了它的伤口上，然后雪狼围着狭窄的通道绕了两圈。
　　我激动起来，坐在那十分硌屁股的狼背之上，然后将手中的金剑高高举起。
　　我，雪狼骑士，陆言……
　　碉堡了。
　　这小东西实在是太善解人意了，搞得我怪感动的，它与我心意相通，我双腿一夹，雪狼便开始顺着前方的道路，往前一阵狂奔而走。
　　我右手持剑，左手拿着强光电筒，一路疾奔而走，在曲折的山缝里面快速行进。
　　这个时候，虽然偶尔能够瞧见一摊血迹，但却再没有瞧见尸体。
　　我的心中稍微安稳一些，而就在此时，突然间来到了很大的空地之上，这空间一眼望不到边，到处都有巨大的石笋从地上长出，又有硕大的冰棱子垂天而落，有光亮从那冰棱子里透了出来，使得这里面并不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我将强光手电收了起来，因为在不远处，我瞧见了一大堆黑乎乎的小东西，正趴在一头雪狼之上，啃噬着尸体。
　　这些黑乎乎的小东西，每一个都有拳头大，毛茸茸的，就像一团球。
　　这玩意看着仿佛人畜无害，然而借着那冰棱子里面流出的光线，我能够瞧见它们细碎而尖锐的牙齿，还有四根节肢动物的那种肢体。
　　我看见它们的时候，它们也看向了我。
　　这些毛球没有眼睛，整个身体里面仿佛就只蕴含了一张大嘴，不过我却能够感受到无数贪婪的目光在我的身上汇聚。
　　双方仅仅僵持了一秒钟，那些给挤在外围、并没有能给啃到血肉的毛球，突然一下变高了。
　　它们将自己毛茸茸的身体一下子撑了起来，迈动着那四根节肢，朝着我这边飞快地冲了过来，而我没有任何犹豫，双腿一夹，就带动着雪狼往另外的方向狂奔而去。
　　窸窸窣窣……
　　那些巨嘴毛球跑动的声音古怪得很，好在步子实在有些短，并不能够追上，我往着反方向一路奔跑，路上不时瞧见狼尸，有的身上有一大堆的黑毛球，有的则只有三两个。
　　我看得浑身鸡皮疙瘩直冒，而在一根巨大的石笋旁边，我终于瞧见了一具人的尸体。
　　那人的身上密布着这种拳头大的黑毛球儿，脸上、身上已经被啃得面目全非，是男是女我都分不清楚。
　　我不愿意招惹那堆不知道从那儿冒出来的黑毛球，远远地瞧了一眼，就驱使着雪狼离开，跑了一阵子，突然间我瞧见前方的不远处，突然有火光冒了出来。
　　火光？
　　有火光，肯定就有人！
　　我心中一阵激动，催促着那雪狼快步狂奔，眼看着就要冲到了那火光的近处，突然间我感觉到身下的雪狼四脚一阵打滑，紧接着一顿，将我给直接摔飞了出去。
　　我重重砸落在了一根石笋上面，回头一看，只见那头雪狼却是瘫软在了地上，再也没有爬起来。
　　它先前面门被我斩了一剑，又是一番长途跋涉，显然是生命力耗尽了。
　　我浑身刺痛，刚跟要爬起来，突然间周围冒出了二三十个黑色毛球，朝着我扑了过来，又一个快的，甚至直接一口咬在了我的小腿上面。
　　啊，好疼！


第三十二章 鬼村大阴谋
　　疼，是真疼！
　　那毛茸茸的小东西别看只有拳头大，但是嘴巴几乎占了身子的大半，而且细密尖锐的牙齿就好像是切割机一般，咬合力惊人。
　　我被咬中，痛得顿时就冷汗都冒了出来。
　　不但如此，而且我还能够感觉到一阵酥痒麻木的感觉，朝着全身漫延过去，当下就站不住了，直接倒了下去。
　　我这一倒，那些小东西立刻蜂拥而上，扑向了我的身上。
　　我感觉至少有七八处地方传来了剧烈的疼痛。
　　啊……
　　我陆言，难道就要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鬼洞子里面了么？
　　我的心中发寒，而就在这个时候，小红从那雪狼的头上倏然飞来，身子一下子变大好几倍，将我给包裹了住，而它身下的十八根触须，也如同发射的利箭一般，准确地伸入了这些黑毛球的身体里。
　　那些玩意就像气球一般，猛然一戳，居然就发出了一声爆响，鼓鼓囊囊的身子一下子就炸了开来。
　　紧接着，我瞧见这些拳头大的东西，迅速地变小，就好像是气球被戳破之后泄了气。
　　这玩意，竟然是这样的？
　　我整个儿发了愣，紧接着瞧见小红的触须从黑毛球干瘪的身体里面揪出了一坨指甲大的腺体来，望着自己的身体里面塞去。
　　这玩意，是毒腺吧？
　　小红的十八根触须不断挥舞，将那些蜂拥而来的黑毛球都给一一戳破，而那些炸开的玩意变成了一副皮囊，紧接着散发出一股成年老厕的那种恶臭，让我差一点儿就给熏晕过去。
　　小红附着在我身上的本体也在我的伤口处吮吸着，那毒性稍解，我慌忙站起来，扶着石笋，突然间就是胃中一阵翻腾。
　　呃……
　　那恶臭熏鼻，我再也忍耐不住了，把路上吃的那点儿干粮全部都给吐了出来。
　　等我将那胃里面的食物都给吐得七七八八，我方才回过神来，瞧见小红已然离开了我的身体，正飘飘荡荡，四处追杀那些黑色毛球呢。
　　我强忍着恶臭，低下身子来，捡了一个死了的黑毛球来看，只见这玩意的肚子里除了一排尖锐的牙齿和少得可怜的内脏之外，什么都没有，而支撑它身体的那节肢，有点儿像是蟑螂的那种脚。
　　好恶心的生物，这玩意到底是什么呢？
　　我又不是生物学家，这问题在我脑海里一划而过，紧接着我朝着前方的火光望了过去。
　　聚血蛊小红就在我身边不远处，我们两个彼此都有联系，倒也不怕它走远，这小东西是最为恐怖的引蛊融合而成，对于毒物，天生就有着强烈的饥渴，跟我这么久，就没有吃过这么多的毒物，此刻自然化作饕餮，我也不管，正好让它清理一下这些让我觉得恶心的黑毛球儿。
　　我朝着火光那边走去，到了跟前，方才发现这些散落的火光并非别物，而就是这些恶心的黑毛球。
　　不知道谁动了手段，将这些玩意给点燃了，它们体内发出来的恶臭气体应该是高浓度的可燃物，燃烧之后，将整个空间都给照得一片明亮。
　　那些黑毛球似乎有些怕火，这里倒是一个也没有瞧见。
　　是谁将这些黑毛球给点燃了的呢？
　　我的心中有些疑惑，而就在这时，突然间有一个人慌里慌张地从那边的黑暗里跑了过来，我瞧见他，赶忙喊道：“路涛，路涛，到这里来。”
　　那人正是驴友团里面最为有名的土豪，他是这一次进藏自驾游除了楚领队之外最大的赞助者之一，很多时候的开销，都是他来买单的，三十来岁，是个年轻有为的钻石王老五，先前还曾经对小郭姑娘表达过爱慕之心。
　　因为我跟小郭姑娘走得挺近的关系，所以并不招他待见，这一路过来，我们两人的关系并不算好，但也彼此认识。
　　他正慌里慌张地逃命呢，突然听到我的喊声，抬头望来，就好像见到了亲人一般，哭喊着说道：“陆言，陆言，快跑，里面有鬼……”
　　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说什么鬼，说清楚。
　　路涛显然是吓得有些魂飞魄散了，我一抓他，他就下意识地拼命挣扎，使劲儿喊道：“别拦我，让我走，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一把抱住他，说土豪你冷静点，过了这道火线，外面全部都是那种黑乎乎的小毛球，你只要被咬上一口，就得死在这里；而即便是你逃出了冰缝，出到外面去，那里面也有野狼等着你，你能跑哪儿去？
　　他听到我这般说，这才下意识地停止了挣扎。
　　他一脸紧张，脑子似乎转动了一下，慌忙拉住了我的胳膊，说陆言，我听后勤李明非跟我说过，你很厉害的，这样子，你护送我离开这里，我……我给钱，十万块，怎么样？
　　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给我讲清楚啊？
　　路涛毫不犹豫地喊道：“二十万，怎么样？不、不、不，五十万，五十万，只要你护送我离开这个鬼地方，我就给你五十万！”
　　我一把将他给按倒在地上，旁边有一堆烈火燃烧的黑毛球尸体。
　　我一脸寒冷地盯着这个慌得不行的家伙，说土豪哥，我知道你有钱，但是你觉得你银行里面的那些存款和股票，现在有个毛用么？
　　那火光跳跃，将我的脸照得阴晴不定，路涛顿时就慌了，说陆言，陆言你想要干嘛？
　　我说老兄，你赚了那么多钱，想必不是一个笨蛋，现在我问你，你能够冷静一点，然后告诉我到底特么的发生了什么事情不？五哥和楚领队他们，到底在哪里？
　　听到我的这些话语，路涛不断地深呼吸，过了十几秒钟，方才说道：“抱歉，刚才见了太多的死人，有点儿慌了……”
　　我瞧见他神色恢复正常，这才将他从地上扶起来，说我路过这里，看到你们的车队停靠着一个藏族村寨旁，但没瞧见人，就一路跟随过来了，你把情况讲一下，然后我们再决定到底该如何做。
　　藏族村寨？
　　路涛冷笑了一声，说那就是一个鬼村。
　　我说什么意思？
　　路涛告诉我，两天前，他们来到了然乌湖附近，大家被这一片的美景给吸引了，纷纷发言，说这里太美丽了，让楚领队和五哥在这里留两天，感受一下这儿的美景。
　　经过激烈讨论，楚领队等人同意了，然后在附近找了一下，发现了那个村子。
　　村子里没有人，不过一应的物件都在，好像是被废弃了一般，当下驴友团二十几号人就鸠占鹊巢，在这里住了下来，没想到头天就出了事——五哥清晨巡查的时候，盘点人数，发现有四个人不见了踪影。
　　他根据足迹盘查，发现有人半夜居然跑到了冰川这边来。
　　驴友失踪，这事儿可不好办，大家开了会，决定发动全体力量找寻，只留下几人在村子里留守，结果找了一天，来到了这个冰川裂缝里来。
　　没想到刚刚有些线索，就有雪狼袭击，五哥带着大家一路狂奔，进了这冰缝里，又遇到了那些恐怖的黑色小毛球。
　　一路奔逃，终于在一个洞子里找到了失踪的那几个人，结果他们见人就咬，就好像是僵尸一样……
　　路涛也就是那个时候，趁乱跑出来的。
　　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听到路涛的讲述，我整个人都是一阵心惊，对他说道：“我去过那个村子，几乎每个房子我都搜过了，并没有发现有人在里面……”
　　路涛的表情有些惊恐，说一定是有鬼，她们几个，恐怕也逃不出来了……
　　我说你别慌，我进去看一看，说不定能够帮上忙，至于你，你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路涛拉着我的手，说你别走，我们一起逃出去吧？
　　我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他，说里面还有五哥、群主，还有那么多的兄弟姐妹，你想抛下他们不管？
　　被我盯了一会儿，路涛低下了头去，沉默了几秒钟，对我说道：“那好，我跟你一起回去。”
　　我的目光游弋，在附近山壁里找到了一个很小的石洞子，带着他来到了这里，对他说道：“你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就不要进去送死，你先躲在这里，回头我过来接你出去，好么？”
　　路涛拉着我的手，紧张地说那些鬼东西过来了，我可怎么办？
　　我想了想，打了一个响指，小红飞了过来。
　　我把路涛塞进了那石缝里去，然后让小红在这里弄了点儿印记，让那些黑毛球不敢靠近，嘱咐了他一声，然后朝着路涛逃出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我心系众人的安慰，走得颇急，很快就摸到了一处巷道，小心翼翼地走进去，还没有走几步，突然间听到一声古怪的声音。
　　一开始我听得并不是很明白，过了一会儿，我终于听清楚了：“……拿剑的那位勇士，你若是不想再有人死去，就放下手中的剑，出来投降，不然我的蜘蛛母虫，就会把这里的所有人，都变成蚕茧的，你信不信？”


第三十三章 光头大神棍
　　听到这话儿，我整个人都给吓得半死。
　　说真的，里面倘若有一大堆的雪狼，或者黑毛球儿，我都没有什么恐惧，但是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就实在是让人惊讶了。
　　虫虫告诉过我，这世间最可怕的，不是什么蛊虫或者啥的，而是人。
　　人才是世间最为恐怖的生灵。
　　我当下也是调整着呼吸和心跳的节奏，然后缓慢地摸进了里面去。
　　巷道的尽头，是一个比外面那大厅小了很多的一个小空间，而在空间的尽头处，有一人守着一个通道，持剑而立。
　　那人却正是五哥。
　　在他的对面，有一大片的火焰；火焰这头，隔着七八米的距离，有一只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蜘蛛，它的八条腿将自己的身体支棱着，离地一人高，而在它的身上，则盘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喇嘛袍的光头。
　　是个和尚？
　　啊，不对，这个将五哥和一众驴友团围困在这里的，居然还是一个藏传佛教的喇嘛？
　　我顿时就愣住了，不过很快，我就瞧出来了，这人并非什么喇嘛。
　　他不过就是一穿着喇嘛袍的光头而已。
　　这空间狭小，除了那只巨大的蜘蛛之外，还能够瞧见许多蜘蛛网，以及被包裹得严实的十几个蚕茧，而五哥的后面，我瞧见躲着许多人，而挨着他最近的，则是楚领队。
　　另外，在那蜘蛛的旁边，站立着四个人。
　　那四人身体僵直，因为背对着我，所以我也看不清楚他们脸上的模样和表情，不过从衣着上面来看，应该也是驴友团的成员。
　　如果路涛告诉我的信息没错的话，他们就是失踪的那几个人吧？
　　我潜在暗处，不敢露头，而五哥则是守在了那甬道门口，单手执剑，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凝视着面前的这个黑袍光头，许久，方才徐徐说道：“这位朋友，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如此谋算，让我们这些人陷入死地呢？”
　　那光头嘿然而笑，说不是我要杀你们，是神。
　　五哥眉头一扬，说什么神？
　　光头一本正经地将双手合十，语气神圣地说道：“吾主奎师那！”
　　五哥一听，顿时就笑了，说毗湿奴的性子最是温和，乃“维护”之神，教义最为温和，怎么可能让你行这杀戮之事？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黑袍光头不为所动，淡然说道：“谁跟你说奎师那便是印度教里面的毗湿奴的？吾主乃三十一层天至尊王者之一，降临于世，统管整个地底世界，而这外界的世间，已经被俗物说沾染，唯有净化，方才能够使其重生，让神的旨意，行于地上。我神国当下，最缺人才，你若是随了我，拜我为师，我可以将你度化，得过彼岸，日后真神重临世间，你便是人间的王侯……”
　　五哥吐了一口吐沫，说什么狗屁不通的邪教，还有脸在我面前传道，你先把自己的教义编圆乎了，再来招揽我吧！
　　黑袍光头恶狠狠地说道：“如此看来，你是不愿意咯？”
　　五哥恶狠狠地骂道：“你个狗杂种，将我那么多的兄弟姐妹杀害，我恨不得剥你的皮，抽你的筋，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有本事你就来吧，我这条命，早就应该没有了的，在这世间多活一天，就是赚一天！”
　　他的右手陡然一舞，那木剑居然泛起了丝丝雷芒来，惊得那巨大的蜘蛛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盘腿坐在蜘蛛上面的黑袍光头终于发火了，说既然如此，那就全部死在这里吧！
　　他伸出了右手。
　　那右手上面，却是有一根银色的短杖，顶端出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往前一挥，那四个身体僵直的驴友便毫不犹豫地朝着前方冲了过去。
　　他们越过了火线，身子在一瞬间就燃烧了起来。
　　如果是常人，烈火焚身，定然是吓得四处打滚才对，但是这些家伙显然是已经被黑袍光头给控制住了意识，即便是变成了火人，也毫不犹豫地向前扑。
　　眼看着就要冲进了巷道里去，五哥的眼中却是迸发出虎泪，难过地大声吼道：“对不住了，兄弟们！”
　　话语一出，他手中的木剑突然间就亮了起来，紧接着他肩部而上，用那长剑在这些人的胸口处猛然一戳。
　　他的速度比之前与我较量的时候，又是快上了一倍好多，电光火石之间，却是将木剑在每一个人的胸口都点了一下，然后抽身退回来，长剑交在了有些僵硬的左手之上，然后右手掐诀，大声喝了一声：“赦！”
　　一声炸雷般的吼叫，那四人顿时浑身一震，紧接着就躺倒在了地上去。
　　他们一倒地，那火线立刻就朝着身上蔓延开来。
　　火焰一下子跳跃，焦臭充斥在了整个房间里。
　　黑袍光头在这整个过程中，一动也不动地盘坐在巨型蜘蛛的背上，仿佛这场战斗跟他没有半点儿关系一样。
　　然而等这些人被火焰给吞噬的时候，他却悠悠地说道：“这些人，其实并没有死，只不过是被蛛汁蒙蔽了内心而已，不过现在他们，其实还是清醒的……”
　　仿佛是为了证实他的话语，有两个火团突然踉跄地爬了起来，冲着五哥伸出手，艰难地喊道：“五哥，救救我们啊，我还不想死！”
　　另一个是个女生，她尖叫着喊道：“救命啊，五哥，好痛啊……”
　　他们声声悲切，每一句话，都仿佛打落在了人的心底里，就连在远处听闻的我，都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更何况是作为当时人的五哥呢？
　　他的脸几乎都皱成了一团，痛苦得面容扭曲，牙齿咬得咯咯响。
　　这黑袍光头，他是在用攻心之策啊？
　　为了让五哥自责，他居然驱使着四个大活人去送死，而五哥的痛苦在于，倘若他不出手，这四人或许还能活，但是他身后守护的那些人，却肯定都会落入了对方的手中。
　　让四人活，还是让其余的人活，这事儿对五哥来说，实在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他或许早就已经猜到了结果，但是却不得不做出选择。
　　这个人，好阴险啊！
　　眼看着五哥即将陷入崩溃的边缘，我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于是驱使着小红，悄不作声地飘向了那头巨大的蜘蛛。
　　那个黑袍光头，能够将五哥给压制得死死，我自然不是其对手。
　　而我唯一能够翻盘的手段，就寄托在了小红身上。
　　倘若她能够将那巨型蜘蛛给控制住，结合了那蜘蛛、五哥和我的力量，或许能够与之一战。
　　我屏住了气息，瞧见小红一点儿一点儿地移动到了那巨型蜘蛛的旁边。
　　眼看着小红即将侵入的时候，那蜘蛛自己却是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地朝着旁边挪了几步，想要避开，而我瞧见那黑袍光头转过身，准备朝着小红望了过来。
　　不行，不能够让他发现小红。
　　我的心脏骤然一跳，脑子一热，没有任何犹豫，就从黑暗中直接冲了出去，腾身而起，然后一把锃亮的金剑就迸射了出来。
　　那金剑被虫虫经过特殊的虫液处理，表面上看着锈迹斑斑，只有劲气灌注到了最强盛的时候，才会散发金光。
　　我一出场，就是拼尽了全力。
　　因为我知道自己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在这家伙面前拿捏的，倘若小红一失败，众人都难逃一死。
　　我突然的出现，的确是吓了那家伙一跳，他回过头来，手中的短杖轻轻一挥，我便感觉到有一股巨大的气流迎面而来，那金剑在半空中仿佛撞到了什么，一股巨大的阻力陡然生成。
　　我直接一个翻身，滚落到了地上去。
　　“还有漏网之鱼？”
　　黑袍光头居高临下地朝我望来，而远处的五哥也正好瞧见了我，惊喜地大声喊道：“陆言？你怎么在这里？”
　　我从地上爬起来，感觉胸口一阵气血翻腾，知道此人的手段，实在是有些超出了我的想象。
　　仅仅是轻轻一挥，就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这家伙，是人么？
　　我下意识地喘了一口气，没有回答五哥的招呼，而是将金剑给挽了起来，横剑去挡。
　　砰！
　　剑上再一次传来一股强大无匹的力量，却是那巨型蜘蛛在黑袍光头的驾驭下，朝着我这边挥爪而来，我挥剑抵挡了那一记攻击，整个人也给击退好几步，瞧见那蜘蛛一瞬间就冲了上来，吓得魂飞魄散。
　　我甚至有一种想要放弃的感觉，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那边传来一声大喝：“有种的就冲着我过来！”
　　我挥剑而挡，三两下之后，发现压力骤减，抬头望去，却见五哥跳过了火线，冲到了这边来，挥剑而上，拼死相搏。
　　他的威胁，自然远胜于我，那黑袍光头在攻击无果之后，回过身去，全力对付五哥。
　　他身下的蜘蛛凶猛无比，那八支脚就跟长矛一般犀利，再加上他在上面挥舞短杖，使得五哥也不能抵御，短短几个回合，五哥就被划了一下，后背的鲜血迸射而出。
　　而他也没有吃亏，顺手将那蜘蛛的一只爪子给斩落下来。
　　黑袍光头气势如虹，准备趁机将五哥拿下，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巨型蜘蛛突然间身子一歪，却是将他给甩落了下来。
　　我心中狂喜，小红得手了！


第三十四章 萧家的义气
　　小红得手的那一瞬间，我箭步上前，冲着五哥大声吼道：“五哥，别攻击那蜘蛛了，要杀就杀这光头。”
　　这个时候，那蜘蛛还带着惯性，朝着五哥刺去，而出于信任，五哥居然就相信了我的话语，仅仅只是偏头避开了那宛如长矛一般的节肢，然后纵身而下，朝着滚落在一旁的黑袍光头劈了下去。
　　他手中的木剑此刻也是全力而为，上面竟然有紫色电芒游弋，那木剑宛如灌注了钢铁，沉重地斩落在了黑袍光头的短杖之上。
　　嗡！
　　一声低沉的炸响，五哥居然受不住那力道，腾空倒翻而去，而这时那黑袍光头也站了起来，我这是才发现他真的不高，居然不到一米五。
　　这小矮子转过脸来的时候，一脸恐怖，眼睛、鼻子、嘴巴就好像是被电饼档给煎过了一般，连成了一片，十分丑陋。
　　他豁然而起，以为刚才被掀翻下来，只不过是一个意外，想要再次翻身上去，结果半空之中，一根宛如长矛办锋利的蛛爪朝着他的胸口刺来。
　　小矮子挥杖来挡，再一次滚落倒地的时候，终于发现了端倪。
　　他的脑子极其好使，眼睛一转，就明白是我在捣鬼，冲着我怒声吼道：“小子，你到底做了些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之前一切都安好，而我出现之后，变故就发生了，而且我刚才还出声提醒了五哥。
　　这些都是事实，我狡辩都没有用，当下也是转身，朝着那巨型蜘蛛靠拢，没想到小矮子凶悍得很，一低声，整个人就像炮弹一般，直接砸落到了我的跟前来。
　　我手中的金剑扬起，挥剑去挡，却不料那家伙的修为实在是太高了，三两下，就将我给砸飞了去。
　　我后背重重撞到了那石壁之上，疼得吐血，眼冒金星，眼见着那小矮子想要趁机杀出，将我给灭了，当下也是将心一横，闭上了眼睛。
　　闭眼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感受到了一股荒凉和肆意厮杀的劲儿，从心头冒起。
　　是那梦中战将的记忆。
　　曾经的他，在无数次让人绝望的战斗之中，愤然而起，即便是死亡，也是引刀成一快，不负男儿血。
　　何必恐惧？
　　我心头热血一燃，手中金刀顿时就变得无比璀璨。
　　破败王者之剑，表面平凡，却如同王者风范，这便是我，我陆言，即便是死，又有何所惧？
　　在那广南乡下的地窖里，我其实不是早就死了么？
　　这般想着，我陡然一咬牙，硬着头皮就冲了上去，感受着那耶朗古战法绝死逢生的气概，与那家伙拼斗起来，即便是力量上远远不足，却凭着古战法勉强支撑。
　　那黑袍光头的小矮子原本认为我是最为薄弱的一环，想要通过猛然一击，将我给先击溃，然后各个击破，重新掌握战局，没想到一交手下来，才发现我底子虽弱，但打起来的那股悍勇却是在难得，整个人就跟打了鸡血一般，以弱博强，宛如疯虎，而且一进一退之间，颇有章法，一时之间竟然拿我不下。
　　他拿不下我，旁边的五哥和那巨型蜘蛛立刻围了上来，尽管配合不默契，但是三者一同出手，却将他给死死缠住。
　　三人一兽缠战片刻，我被那短杖砸中数次，五哥身上又多出几道血痕，而那巨型蜘蛛的身体甚至被小矮子用短杖砸得坑坑洼洼。
　　不过这一切牺牲都没有白费，小矮子也是全身鲜血，处处是伤。
　　其间他曾经做过好几次的努力，想要重新夺回那巨型蜘蛛的控制权，无论是念咒，还是贴符，都毫无效果。
　　他再厉害，也抵不过小红钻入那蜘蛛脑子里面去来的直接。
　　终于，在一次被五哥木剑的电芒刺激到的他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长此拖将下去，对他十分不利。
　　即便他能够将其中一人打伤，甚至打死，他也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
　　想到这里，那家伙突然退到了火线的边缘，伸出了右手，猛然一招。
　　阿咯给、伊姬玛扎……
　　他口中高喝着一句咒诀，突然间整个空间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我感觉眼前一黑，当下也是凭着感知的炁场流动，横剑来挡，防范着这家伙的偷袭。
　　我那个时候担心得要命，倘若是一直这么黑下去，问题可就很严重了。
　　因为我毕竟没有适应凭借着炁场的感应来对敌。
　　不过那黑暗在持续了不到两秒钟，立刻收敛，火焰再一次充斥着整个空间，我扬起了手中的剑，四处环顾，这才发现那个黑袍光头的小矮子，已然不见了踪影。
　　人呢？
　　我和五哥十分警觉地四处张望，然后瞧见一道血迹朝着另外的一个通道口离开了去，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冲着五哥惊喜地喊道：“人走了！”
　　五哥点了点头，表情也轻松了许多：“嗯！”
　　这一句话说出，那边的人群立刻传出一阵欢呼来，而五哥仍然有些不放心，对我说道：“陆言，你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我用最简明扼要的话语跟他讲了一遍，五哥点头，说如此便好，只是——这蜘蛛怎么回事？
　　我摆了摆手，说无须担心，它现在归我控制了。
　　我说话的时候，那巨大的蜘蛛还轻轻地伸过了一只爪子来，跟我轻轻地碰了一下。
　　瞧见这，五哥终于露出了笑容来，走过来，紧紧地给了我一个拥抱，说陆言，谢谢你，我萧应武欠你一个人情。
　　说罢，他指着旁边那些竖直的蚕茧说道：“这里面是我们的人，不知道是否还活着。”
　　他一说话，被小红控制着的巨型蜘蛛立刻爬到了一个蚕茧的跟前，脑袋上古怪的口器抓着一根丝，然后使劲儿一吸，十几秒钟之后，那蚕茧上半部分消退，居然就露出了一张人脸来。
　　那人却是负责后勤的李明非，他重见天日，一开始瞧见那巨型蜘蛛，吓得哇哇大叫，然后瞧见了旁边的我和五哥，下意识地喊道：“我不会是做梦吧？”
　　蚕茧里面的人没有死，这实在是不幸中的大幸。
　　在巨型蜘蛛的帮助下，我们很快把所有的蚕茧抽光，盘点了一下人数，才发现原来差不多三十多人的驴友团，此刻居然只有了十五人。
　　死了一半的人……
　　这结果让人有些沉默，而就在这时，队医朱红突然喊道：“楚领队呢，他刚刚不是还在我们面前的么？”
　　她一说起，大家顿时就想起了群主，这时才发现人不见了。
　　五哥眉头紧锁，说他刚才就在我的身后，怎么人一下子就不见了呢，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有一个人举起了手来，他我认得，叫做王鹏，之前曾经被锥子脸春姐用矮地龙诱惑离开，没想到他也还活着。
　　王鹏站出来，告诉大家，说刚才黑的那一下，他感觉站在他前面的楚领队好像低声叫了一下。
　　啊？
　　五哥和我对视了一眼，彼此明白，楚领队的失踪，肯定是跟那黑袍光头的小矮子有关。
　　沉默了一会儿，五哥突然说道：“走吧，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朱红犹豫道：“可是五哥，群主他……”
　　五哥挥了挥手，一脸严肃地说道：“他的事情，我来处理，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把大家给带出这个鬼地方，离开这里去。”
　　许是出于对这儿的恐惧，竟然没有一人反对，大家集合，清点人数之后，五哥找到我，问我能不能让这大蜘蛛帮着把同伴的尸体给带出去。
　　我想了想，看了一眼那大家伙，没想到小红挺有办法，用刚才丝茧将这些人包裹住，然后用一根丝线拖着离开。
　　有着那巨型蜘蛛开道，我们重新回到那边巨大空间的时候，那些黑色毛球远远地避开，倒也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我们一路上收敛尸体，然后又找到了路涛，一番焦急地赶路，终于离开了这冰缝。
　　重见天日，看到满天星斗，幸存的许多驴友都忍不住痛哭出声来。
　　我们没有停留，继续前行，当回到了那村庄的时候，天色也已经麻麻亮了，五哥去找那几个留守的人员，结果并没有瞧见踪影，回到村前来，找到我、李明非、路涛、朱红等几个驴友团的主事人，交代大家现在立刻出发。
　　他让大家不要去什么拉萨了，原路返回，遇到最近的县城，立刻报案。
　　他交代大家，说这件事情，警察肯定是管不了了，让大家休整一些，尽快返回内地去。
　　我想了一下，掏出了赵司长的名片来，递给五哥，说找这人可以么？
　　赵承风？
　　五哥瞧了一眼那名片上面的名字，脸色勃然大变，问我这名片到底是怎么来的？
　　我把跟大家分别之后的事情告诉了他，五哥脸色阴沉不定，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说道：“赵承风这人虽说圆滑了一些，不过办事的能力应该还行。他现在刚刚起复，正憋足了劲儿，让他管，应该也没问题。”
　　他让我们出去，手机有信号了，立刻联系这人，紧接着催我们离开。
　　李明非、朱红几个人脸色一变，说五哥，你不跟我们走么？
　　五哥回头望了一眼，平静地说道：“老楚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我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第三十五章 误入白狼谷
　　听到五哥不陪着大家走，无论是李明非、朱红，还是路涛几个人，都表示难以接受。
　　这两天的时间，很多人都感觉好像过了一辈子。
　　世间怎么会有这般可怕的事情？
　　现在恐怕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然后回到自己熟悉的城市和生活里面去，那里才是他们想要的东西。
　　至于什么驴友团之类的，这是什么鬼？
　　这辈子都不要再想了。
　　然而五哥却显得十分坚决，环顾着众人，然后说道：“这一次发生的事情，大家都不想，但是必须有人来承担；我需要留下来，找寻老楚，以及那些失踪却还有可能活着的人；至于你们，带着那些死难者的尸体，赶紧离开。”
　　五哥的性子大家都是了解的，知道劝不住，而他们也不想在这里久留，便也不再多做争论，赶忙从车里翻出各种睡袋来，将那些或者残破、或者完整的尸体都给塞进了睡袋里去。
　　停在村口前的汽车有十辆，但是现在却只有五辆离开。
　　我并没有选择随这些人离开。
　　我也准备留下。
　　不为别的，仅仅只是为了我面前的这个男人。
　　他曾经在楚领队强烈的反对声中，将我给留在了队伍里，还对我保持着极度的宽容和理解，除此之外，他还是萧克明的小叔，传功长老萧应颜的小哥。
　　他不走，我又如何能够离开？
　　五哥既然都已经劝不动了，对于并不是很熟悉的我，众人自然也不好强求。
　　而离开之前，路涛还特地找到了我，说陆言，我之前在洞子里面所讲的话，我都还记得，记住，我欠你五十万，回头你有时间了，过来拿。
　　他留了一个地址给我，我拿过来看了一遍，然后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我有时间会去的——加油，照顾好这些人。
　　车队离开之后，天色已经大亮。
　　望着远处初生的太阳，五哥在我身后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陆言，你应该离开的。”
　　我回过头来，笑着说道：“为什么？”
　　五哥皱着眉头，说实话跟你讲，我对于救出老楚和其他失踪人员的信心，一点儿也不强；不但如此，我甚至还觉得这一个坎我未必能够过去，你是个很有潜力的年轻人，我不希望你死在这里。
　　他说得很坦白，我却笑了。
　　我笑得莫名其妙，五哥表情严肃了起来，说你觉得我刚才讲的话，很可笑么？
　　我摇了摇头，说不是，五哥你误会了，我只是很开心能够和你同生共死。
　　五哥说你什么意思？
　　我咳了咳嗓子，说五哥，之前的时候，因为人多，我没有讲得太详细，事实上，我认识你的侄子萧克明，还认识你的小妹萧应颜……
　　五哥眉头皱了起来，盯着我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郑重其事地说道：“五哥，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做陆言，来自黔州省的晋平县，是陆左的堂弟，同时也就在今年，刚刚拜了他当师父……”
　　陆左的堂弟？
　　五哥紧绷的脸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不可思议地说道：“天啊，你居然是陆左的堂弟？对了，陆左，陆言，这名字，我就应该联想得到，另外——对了，你控制那头母蜘蛛的手段，跟陆左很像呢。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即便是五哥，我也不能一股脑儿地把所有事情都倒出来，这并不是说不信任他，只是不想把他扯进这件事里面来，于是随便解释了两句。
　　我还讲起自己在茅山之上的经历，让五哥确信了我的身份。
　　他对于那茅山的变故，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小明本身的性子就不稳重，也不热衷权力和宗门事务，被撸了也就被撸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今日茅山这般轻轻松松地将他给撸下来，明日想要再请他回去，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他的性子倒也淡薄，只是对于此事，心中多少有些不满。
　　我有些闹不明白他为何会这般说，要知道茅山那些人费尽心思把萧克明给撸下来，哪里还会再将他给捧上去？
　　这不是自己打脸么？
　　不过这种气话，我倒也没有多问，两人交了底，心中便再无嫌隙，五哥问我拿了那牧马人的钥匙，油门一踩，直接开着车前往那边的冰川，而一直跟随着我们的大蜘蛛，则跃上了车顶上去。
　　路程走了大半，前面的沟壑实在太多，两人便走了下来，我和五哥在前，而那头巨型蜘蛛则在后跟随着。
　　两人聊起了昨日的状况，大概与路涛跟我讲的差不多。
　　有一个小细节，那就是五哥其实早就发现了不对劲，一直在提醒众人，结果大家觉得这儿风景优美，又有一个空村子可以肆意参观，便都没有把他的提醒当做一回事儿。
　　如此说来，文艺青年害死人啊。
　　关于那黑袍光头的身份，五哥告诉我，说藏区虽然是藏传佛教的天下，但还是有很多原始萨满教义的传播者在，这些人一直被正统所排斥和迫害，所以性子比较极端，干出这种事情来，并不奇怪。
　　唯一让人担忧的，是这个地方与世隔绝，十分隐秘，不知道里面到底藏着多少风险。
　　两人一路走来，因为要防范突然出现的状况，所以都执剑而立，我瞧见五哥的剑居然是木头的，不由觉得奇怪，说他为何以木头为剑呢？
　　五哥告诉我，说他这剑有些来历，叫做雷击枣木剑。
　　不是桃木么？
　　五哥说这剑并非他的，是他三哥所有，不过这些年来他三哥处于半隐退状态，在老家授徒，而他常年在外行走，便拿着傍身——此物是金陵当年最为著名的制器大师于墨晗老先生的作品，采用经受过六次雷击的枣木芯制成，天生自带雷意，硬度堪比钢铁……
　　我赞叹一声，说原来还有这般来历，难怪那小矮子这般畏惧呢。
　　他笑了笑，说你这剑倒是独特，平日里看着破破烂烂，不过练至最强的时候，居然有金光浮动，璀璨光明，到底怎么回事？
　　我跟他解释，说这剑本身是一根纯金禅杖所制，那禅杖之前是被供奉在庙里，受信徒敬仰的，后来被用来制作此剑，为了掩人耳目，不被人窥探，所以就特地弄成这般模样了……
　　五哥笑了，说你这倒是个真宝贝，陆左对你倒挺好。
　　我摇了摇头，说不，这不是我堂哥送的，而是另外一个朋友……
　　五哥人老成精，看了我一眼，笑了，说是个女的吧？
　　我不说话了，而他则哈哈大笑。
　　自从出事以来，这倒是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两人重新回到了那冰川的冰缝跟前来，却发现昨日还挺宽的缝隙，此刻居然狭窄得紧紧只能够侧身行进，而且口子隐秘，差一点儿就找不到了。
　　不但如此，周遭的一切痕迹，似乎都给收拾过了一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情况让人看得有些心惊。
　　五哥望了我一眼，吸了吸气，说陆言，你可想好了，我们这一回进去，未必能够活着出来呢。
　　我点头，说还知道，不用你再提醒我。
　　他回头，指着身后的那只巨型蜘蛛，说那这玩意怎么办，它肯定是进不去的。
　　我拍了拍手，这时那巨型蜘蛛陡然一震，直接就垮塌了下来，再无声息；而在五哥诧异的目光中，小红轻飘飘地落入了我的手掌上，然后融入了我的身体里去。
　　瞧见这一切，五哥下意识地吞了一下口水，说你们苗蛊一脉，手段当真神奇无比，让我都忍不住找陆左拜师了。
　　我哈哈一笑，却并不多做解释。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有我这般机缘的，而且这聚血蛊，也不是堂兄给我弄的。
　　倘若不是那个姑娘，我或许就已经躺倒在野林子里长草了。
　　唉……
　　我和五哥贴着那狭窄的冰缝往里面行进，他执意在前，而我则在后面。
　　两人小心翼翼地往前摸索着，如此艰难前行了差不多两百多米，方才感觉到前方豁然一阵开朗，然而紧接着我们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儿——我们前方的空旷处，就好像是一个峡谷，有天光从头上落了下来，四处都是裹着冰川的空间，而并非是地底溶洞。
　　没有巨大的石笋和从天垂落的冰棱子，没有让人绝望的深邃空间，昨天我们瞧见的一切，都没有见到。
　　难道我们找错了地方？
　　我和五哥顿时就愣住了，有些搞不清楚方向，而就在这个时候，在很远处的转折口处，突然走出了一头喘着粗气的雪狼。
　　它低着头，正一步一步地朝着我们走了过来。
　　它的眼神凶狠，体型跟我昨天遇见的那两个，还要更大一些。
　　我和五哥默默地拔出了手中长剑，而就在此时，那畜生突然扬起脑袋来，仰天一嚎。
　　嗷呜……
　　一声呼喊，突然间从那转弯的地方，冒出了四五十头同样模样的白狼来。
　　完了，我们竟然误打误撞，闯进了那白狼的老窝里面来。


第三十六章 冰川布达拉
　　我的天？
　　这不是动物园，而我们面前的这一大帮子白狼，也不是动物园里那些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就吃，一点儿精气神儿都没有的土狼。
　　它们每一个，都有着极为恐怖的攻击性。
　　我有点儿闹不明白，这么一个鬼地方，怎么可能会出现这么多的雪狼？
　　要晓得，一个族群的繁衍生息，那可不是什么小事情，必须有一整套的生态系统配合才行，它们的居住点在哪里，食物是什么，水源在哪里，这些都是至关重要的。
　　平白无故，是不可能凭空冒出这么多的雪狼来的。
　　然而现在的问题在于，还没有等我把这些问题给想清楚，那一帮畜生便从远处骤然发力，快步朝着我们这边冲了过去。
　　那一两只雪狼倒还好说，四五十头，就已经超出了我和五哥应对的极限了。
　　眼看着这些畜生飞快而来，五哥冲着我大声喊道：“退，往后退，我们回去……”
　　我听到他的话，转身就走。
　　这不退不行了，因为倘若是身陷这一大帮子的畜生围攻之下，顾头不顾尾，很快就会被扑倒在地，然后喉咙就会被这些畜生咬合力惊人的大嘴给咬开……
　　我们两人开始退，一路退到了先前那个仅够一人穿行的冰缝口处，方才停下，在这种狭窄的地形里面，那些畜生就没有办法展开各种群歼战术，全部都挤在了一个口子里，有几个试图靠着个人勇武冲上来，结果都给五哥毫不留情地挑破眼球，嗷呜一声，痛苦地缩回了去。
　　不过这帮畜生倒也不甘心，成群结队地围堵过来，将这冰缝口给堵得满满当当，口中不断地发出低沉的呼吼声，喷出气息白雾。
　　被无数凶戾恶毒的狼眼注目，这事儿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儿，反正我当时的后背就是一阵鸡皮疙瘩冒出，下意识地想要离开，于是拍了五哥的肩膀一下，说我们先撤吧。
　　五哥也拿这么多的雪狼没有办法，点了点头，一边将木剑前指，牵制着那帮畜生，便与我一起，朝后退去。
　　那些畜生不依不饶，我们退一步，它们就进一步，一路对峙。
　　我们往回路走，没想到走了一段距离，我突然发现一个情况，那就是无路可走了。
　　原本就显得十分狭窄的冰缝，此刻居然凝结在了一起。
　　我的天，后路被堵了。
　　五哥的整个心思都放在了前方虎视眈眈的狼群之上，没有回头看一眼，感觉到我停止了脚步，便出声问，说怎么不走了？
　　我苦笑，说路口被封了。
　　他一脸诧异，刚刚转过头来，立刻就有一头雪狼扑了过来，五哥早有防范，也不用剑，直接用那左臂一记轰天锤，将那畜生给砸得往上飞去。
　　这冰缝本就是呈现出一个倒“V”的形状，上窄下宽，那畜生被硬生生地往上一砸，立刻给卡到了上面的冰缝里去。
　　它不断地挣扎，结果都没有用，最后发出声声哀鸣，让人的心跳动不已。
　　五哥一拳震慑群狼，那些畜生不敢再行造次，他这才打量那封堵的路口，瞧了几眼，立刻明白了：“我知道了，这山口处肯定弄了一个类似于法阵的东西，白天的时候加强水汽，让低温封冻住山缝，等到了夜里，方才会再次融开——这些雪狼，是被人刻意圈养起来的……”
　　我说那我们该怎么办？
　　五哥沉默了几秒钟，毫不犹豫地说道：“离开这里，我们进来的时候是清晨，而且才过了没多久就已经封冻了这么多，我们若是留在这里，肯定会被那冰封住的，只有往前走，才能保命。”
　　他说话间，我才发现身后的冰缝居然朝着我这儿推进了好几米。
　　不好，五哥说的是真的。
　　瞧见这般诡异神奇的情况，我心中一阵忐忑，弄出这些场面的家伙当真是厉害，居然能够利用这边的自然环境，做出如此神奇的事情来。
　　他若是我们的敌人，那可该如何应对啊？
　　来不及多想，身后冰缝合拢的速度正在加快，五哥提着剑，开始再一次往前走。
　　那些雪狼也是聪明得很，我们退，它们就进，而我们往前走了，它们则开始往回退了起来，如此一进一退，时间缓慢过去，眼看着即将走出了那狭窄通道，五哥用非常低沉的话语对我说道：“陆言，一会儿出去了，那帮畜生肯定不会让我们好过，你得做好准备……”
　　我说五哥你先别急，我们想想办法。
　　五哥说能有什么办法，狭路相逢勇者胜，现在我们只能硬着头皮冲出去，跟这般畜生拼了——我昨天跟这些雪狼交过手，它们组织严密，进退有素，三五个、七八个，我应该没啥问题，不过这么多一拥而上，我未必能够扛得住……
　　组织严密、进退有素？
　　等等……
　　我的脑子里灵光一闪，眼看着五哥就要持着剑冲出去了，我一把将他给拉住，说五哥，你等等，我有办法了。
　　五哥正憋着一腔热血，准备开干呢，被我这般一拉，顿时就愣了。
　　他又不是热血小青年了，能够有办法解决，自然不愿意去拼死，说你有啥办法？
　　我说咱换一个位置，我上前去。
　　五哥同意，蹲下身子，让我从他头上跨过，而我来到了前面眯眼朝外望去，目光在一众狼群之中，搜寻了一下。
　　我要找那个最早出现、体型最大的雪狼。
　　那家伙，应该就是发号施令的狼王。
　　每一个狼群里面，都会有一个王者，这家伙拥有狼群里面的一切资源和至高无上的权力，其余的公狼要么对它表示服从，要么就对它进行挑战。
　　成功了的，成为狼群里面新一任的狼王；而失败的，或者被放逐，或者从此堕落，苟且余生。
　　这是我从动物世界里面学来的知识，想来安放在面前这些畜生的身上，是没错的。
　　很快，我就找到了那一头狼王。
　　它实在是太显眼了，提醒明显比别的血狼要大上一圈，膘肥体壮，而在它的身边，则围在了一圈比它小很多的雪狼。
　　那些雪狼，应该都是它的爱妃。
　　对，就是你！
　　我一拍胸口，默念九字真言，让聚血蛊小红出动，朝着那头血狼王飘了过去。
　　我的计划很简单，那就是让小红控制住那头狼王，而由狼王对这一大帮的畜生发号施令，将我们眼前的危机给解除。
　　能够成功么？
　　瞧着小红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着那雪狼王飞了过去，我的心几乎都提到了胸口处来，而那畜生似乎感受到了危险的来临，居然“嗷呜”一声，转头就跑开了去。
　　不过它跑得再快，也终究不是小红的对手，很快我就瞧见小红从空中陡然落下，一下子就包裹住了那雪狼王的脑袋。
　　尽管隔得远，但是我似乎能够感受得到它的触须，插入雪狼王脑髓里面去的景象。
　　我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终结果的揭晓。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我等得不耐烦了的时候，那畜生突然扬起了头颅来，长啸了一声：“嗷呜……”
　　这一声叫喊过后，我们面前这一大帮虎视眈眈的狼群突然出现了一阵骚动，但它们并未有退去，不过那雪狼王并没有停歇，而是接二连三地嚎叫，过了几分钟，那一大堆的雪狼终于忍耐不住了，居然就一哄而散了。
　　几息之间，大片的狼群不见踪影，而那头高大的雪狼王则屁颠屁颠儿地跑到了我们的面前来，伸出舌头，像哈巴狗一般。
　　它还将身子低伏，示意我们骑上它的背脊上去。
　　五哥愣在了这里，整个人都感觉到一阵迷糊。
　　就这么，完了？
　　那雪狼王不停地抖动身子，我不知道小红让我们骑上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过也知道肯定有深意，于是拉着五哥，骑上了那壮实的狼背之上去。
　　身上承着两人，那雪狼王一点儿也不费劲，转过身来，身子低伏，紧接着一下子就蹿了出去。
　　它跑得极快，我和五哥只有紧紧抓着它的毛发，眨眼之间，居然就被它带出了前面的空地，一路冲到了那边的拐角处去。
　　一过拐角处，我整个人顿时就惊呆了。
　　在我面前出现的，是一个堪比布达拉宫一般巨大的宏伟建筑，在这冰川腹地之下，居然藏着一个集宫殿、城堡、寺院于一体的大型建筑群落，而与布达拉宫所不一样的，是这儿的许多建筑，居然都是用冰雕而成的。
　　雪狼带着我们一路狂奔，从那边的积雪广场飞奔而过，一路穿宫过殿，来到了一处巍峨高悬的殿宇外。
　　到了这里，它骤然停下。
　　我们被这一路来的诸般景致都给吓得一阵发愣，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而就在此时，突然间墙内传来了一声熟悉的人语：“那帮人逃离了这里，肯定会有消息走漏，所有的出口，一定都得封堵住，一个都不留……”
　　我和五哥面面相觑。
　　这声音，可不就是昨夜我们碰见的那个黑袍光头小矮子么？


第三十七章 牢房遇故人
　　有人在里面应了一声，然后问道：“外面要不要处理一下？”
　　黑袍光头说不用，外面有我们的信徒，会帮着掩饰的，现在主要的问题就是把守好这通道——这儿是我族花了十年时间找寻到的唯一出口，若是被人给封堵住了，大业毁于一旦，你可知晓？
　　那人仓皇应下，然后朝着这边的门边走来。
　　我和五哥一阵心惊，慌忙退到拐角处，而那被小红控制着的雪狼王也随着我们退开，刚刚藏好，便瞧见一个长得跟老鼠一般的家伙，从门里走了出来。
　　那家伙长得十分丑陋，脑袋跟老鼠几乎一模一样，身高只有一米三不到，一头黑乎乎的毛发，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最让人奇怪的是，它居然是直立行走的。
　　我后背靠着殿墙，感觉有一股冷汗，顿时就冒了出来，实在是有些心惊胆战。
　　先是雪狼，然后又是那些跟炸弹一般的黑毛球儿，再接着就是这种长得跟老鼠一般的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难道是在做梦？
　　我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额头，没有发烧，又狠狠地掐了一下胳膊，发觉好疼。
　　瞧见那鼠人朝着我们来的方向快速奔去，那院墙里则陷入了一片宁静之中。
　　黑袍光头显然是回到了殿宇里面去。
　　感觉四周无人，五哥方才长叹了一口气，说我这一次进藏之前，曾经专门查过一些资料，其中在《格萨尔王传》译本里面，说到以前藏区是妖魔横行的，后来格萨尔王降世，带领着西藏人民奋起反抗，剿灭了大部分的妖魔，最后将妖魔残余赶到了一个地底世界里去——我以前以为这不过是吟游歌者的创作，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我说五哥，你是说这帮人，就是那个什么《格萨尔王传》里面所讲的妖魔后裔？
　　他很严肃地点头，说对的。
　　我有些质疑，说五哥，你说的那个《格萨尔王传》我也听过，还有什么神授艺人、闻知艺人、掘藏艺人、吟诵艺人、圆光艺人等等的区别，版本都有几十部之多，跟咱经常听说的《山海经》一样，都是些神话传说，难道也是真的？
　　五哥见我不以为然，说你别小看《格萨尔王传》，我跟你讲，这部史诗从诞生起，影响巨大，流传于青藏高原的藏族、蒙古族、土族、裕固族、纳西族、普米族等民族中，地域不但横跨我国多个省区，而且连不丹、尼泊尔、锡金、印度、巴基斯坦、蒙古、俄罗斯等国也都有流传，每当失传断绝了，突然就会站出一人来；这人或许在此之前，大字都不识，说话都不顺溜，却能够将上百万的诗行给唱诵出来，你觉得这只是传言？
　　五哥说得我哑口无言。
　　其实不管这黑袍光头到底什么来历，五哥到底说了些什么，我都没有表示任何愿意，事实上，自从跨入这个行当里面来，我就对各种各样诡异的事情，都已经麻木了。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不是搞清楚这些家伙的来历，而是找到楚领队。
　　再一个，就是如何逃出去。
　　其实归根到底就是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如何能够逃命离开。
　　因为这事儿太恐怖了。
　　那鼠人倘若是出现在动物园里，绝对是万人空巷，而出现在这冰川下诡异的宫殿、寺庙中，就让人忍不住直打哆嗦。
　　天知道这么多的殿宇里面，到底藏着多少乱七八糟的鬼东西呢？
　　我们所处的这个地方，虽然在冰川之中，但却有天光落下，显示此刻却是白天，我和五哥不敢在此多作停留，偷偷绕到了这殿宇的后面，一路小心翼翼，然后由五哥发力，翻墙而上，越过了那三米高的宫墙，跳进了里面去。
　　待他传来了信号，我再骑上那头雪狼王的背上，然后随着一起跃入其中。
　　虽然心中藏着千般恐惧，不过我们却不得不主动进入这最危险的地方。
　　因为楚领队，便是被这家伙给掳走的。
　　我们潜入了这一个巨大宫殿，从侧面的一个甬道进入其中，守在门口的有一条巨大的花斑蟒蛇，警惕地盯着我们，不时吐出口中常常的蛇信子，凶狠异常。
　　而这东西被雪狼王头上覆盖的小红盯了一眼，直接萎靡下来，攀身上了大梁去，瑟瑟发抖。
　　我们进了殿宇之中，里面有多个房间，雪狼王一路领先，走在最前面。
　　走到第一个走廊的时候，我瞧见了一个巨大的蜡烛，那火光将周遭的黑暗驱散，我好奇地走近一看，感觉这蜡烛怪怪的，燃烧的气息有些独特，而就在我盯着好一会儿的时候，五哥一把拉住了我，说别看了，走。
　　我说这是什么？
　　五哥拿自己比划了一下，说这是人油蜡烛，也叫做尸油蜡烛，是萨满原始教义中最邪恶的一种手段，那蜡膏里面藏着的，是一个人，而那蜡芯，则是人的头发做成的……
　　我听到他的讲述，脸色顿时间就是一片惨白，胃中不断抽搐，就好像有东西要呕吐出来一般。
　　五哥拍了拍我的肩膀，笑了，说适应一下，估计里面还有更变态的呢。
　　我离开，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
　　我总感觉那巨大的蜡烛里面，会不会有一具尸体，是我认识的熟人呢？
　　雪狼一路小跑，不时处理那突发的状况，有的时候是一条大蛇，有的时候是一只蝎子，有的时候又是一团巨大的马蜂群……这些种种，应该都是殿宇里面的守护，不过都在小红的逼视下，怯怯离开。
　　它们怕聚血蛊？
　　瞧见小红一路犀利，我心中多少有了一些信心，连五哥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觉得带着我，实在是一件无比正确的决定。
　　雪狼王在一个大殿前停下了脚步，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透过那窗棱子，瞧见里面十分明亮。
　　那六十多平方的房间里，足足点燃了四根人油蜡烛。
　　即便是站在窗外，我都能够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料气息，而往里面一望，我却是瞧见了那个强大的黑袍光头，此刻他已然将黑袍脱掉，露出了那满是瘤包的身体来。
　　是的，此刻的他全身几乎赤裸，这使得我能够瞧见他身上，居有大如拳头、小如冬枣一般的肉瘤子，密密麻麻，遍布全身。
　　还有的，是小的瘤子结在大的上面，就跟一串葡萄一般。
　　那景象，看得让人都忍不住想要呕吐出来。
　　太具有视觉冲击力了。
　　而更让人感觉到诡异的是，在那小矮子的旁边，还有三个全身赤条条的女子，宛如白鱼，在他身边游弋，四人一边调笑，一边相互搂抱，不时还做出敦煌窟中修仙的造型和姿势来。
　　瞧见这个，我却是懂了。
　　人家这个，也是修行。
　　密宗欢喜禅，大概便是如此景象，不过原本挺吸引人注意的，但是瞧见那小矮子一身的肉瘤，我就实在是提不起兴趣来。
　　多看一眼，我就怕自己呕吐出来。
　　雪狼王的爪子下面，有肉垫，踏地无声，它的鼻子嗅了嗅，然后接着带我们走。
　　又过了几个走廊，我们来到了一个开口狭窄的区域来，那儿居然守着两个长得跟狗熊一般的家伙，跟人差不多大，拄着一根长矛，就跟看守的士兵一般。
　　五哥看了我一眼，对我张口型：“是这里么？”
　　我看了一眼雪狼王，只可惜小红并没有跟我表达什么，于是摇了摇头。
　　五哥沉默了几秒钟，突然一咬牙，说管它麻痹的，干！
　　两人商议妥当，便小心翼翼地靠近。
　　那两个狗熊一般的家伙，到底有多厉害，我们不知道，但是却晓得一点，倘若是让它们发出半点儿声音，又或者逃了出去，那我们可就得都栽在这里。
　　发动攻击的前一秒钟，我的心脏几乎是窒息的。
　　那时的我，和五哥一样，都爬上了雪狼王的身上去，下一秒，雪狼王像一道利箭，离弦而出，一下子就将最近的那狗熊给扑倒，而我则和五哥一跃而下，同时扑向了另外一个家伙。
　　我手中的金剑，没有任何犹豫，一下子刺进了对方的心脏里去。
　　与此同时，五哥将他的脖子给抹开了。
　　双保险。
　　伏击在一瞬间完成，另外一个家伙的脑袋也给雪狼王给咬了下来，直到结束，我们都不知道这两个狗熊一样的家伙，到底有多厉害。
　　它们从始至终，都没有动弹过一下。
　　将这两人给杀死，我们立刻动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听那动静，有三个人。
　　故技重施，我们再一次进行了偷袭。
　　不过这一次我没有那么幸运，右手胳膊被“人”用爪子划了一下，立刻有一道血淋淋的伤痕来。
　　受了伤，但我也顾不了那么多，左右一阵打量，发现这儿果然是一处监牢，围着这空间，有十来个牢房，五哥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与我一左一右，朝着里面搜寻而去。
　　我走了几个牢房，都没有瞧见人，而在末尾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再叫我：“咦，师弟，你怎么在这里？”
　　我隔着栅栏，往里面望去。
　　只一眼，我惊得几乎都要跳起来了。
　　这里面的人，居然是二春？


第三十八章 妖魔谈秘辛
　　在瞧见二春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给惊呆了，慌忙走到跟前，确认了一下，发现居然真的是我师姐二春。
　　跟随着陆左一起被通缉的二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她的出现，是不是也代表着陆左就在附近？
　　或者已遭不测？
　　我有满腹的问题要问她，然而此刻的她却是虚弱无比，眼皮翻了一下，刚刚要说些什么，紧接着就晕倒了去。
　　二春！
　　我低声喊了两句，发现她已然昏迷不醒，而这时五哥找了过来，问我怎么回事。
　　我指着牢房里面的人，说这人是我师姐。
　　五哥往里面望了一眼，惊讶地喊道：“这不是二春么，她怎么会在这里呢？”
　　我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刚刚打了招呼，就直接昏死过去了，也不知道她受了什么苦，我们得赶紧把她救出来——对了，你找到楚领队了没有？
　　五哥摇头，说没有，其余乱七八糟的鬼东西倒是瞧见不少，但是人，这里面就瞧见二春一个。
　　我说什么意思，什么是乱七八糟的鬼东西？
　　五哥说我来想办法开锁，你自己过去瞧一眼吧。
　　他这么说，我倒是觉得奇怪，走到了另外一边瞧去，结果发现这牢房里面，总共关着四个人，除了二春之外，还有三个，却都不是人的模样，有两个满脸通红、有着硕大鼻头的大猩猩，还有一个，则是身材魁梧，足有两米身高的巨汉。
　　这汉子虎背熊腰，而再仔细一看它的脸，我擦嘞，这不就是一头老虎么？
　　额头的那“王”字纹，我们小时候画老虎的时候学过。
　　这里面，到底都是什么妖魔鬼怪啊？
　　我有些发愣，而就在这个时候，里面突然有声音传了出来，一开始的时候我听不懂，不过对方很快就换了一种语言。
　　这话儿，有点儿类似于川藏边境的话语，我小时候看过很多西川的方言剧，所以倒是能够听懂——那个张着嘴巴说话的大猩猩在求我，说他们都是好人，让我把它们放出去。
　　我愣住了。
　　我是真的愣住了，真的，因为在我这辈子都没有想到过，居然会有一头大猩猩开了口，在苦苦哀求着我。
　　这事儿，简直就是太匪夷所思了。
　　就在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五哥走到了我的身边来，在我的肩膀上拍了拍，说怎么样，我说的话，你现在信了吧？
　　我信了。
　　格萨尔王传里面说到在藏区地底有一个很庞大的地底世界，以前横行藏区的妖魔除了被剿灭的大部分，其余都逃入了地底，建立了许多的国度。
　　这事儿极有可能是真的，要不然这大猩猩怎么可能会说话么？
　　它刚刚说完，旁边传来了一个女声，却是从那个虎背熊腰的虎头壮汉口中发出来的：“呜呜、呜呜，我要回家，我想妈妈，我不是坏人，求求你们放了我好么？”
　　呃……
　　这尼玛是虎头壮汉么，分明就是一个还没有断奶的小萝莉啊？
　　我顿时就感觉到世界观有些崩溃，而五哥则一把揽住了我，说妖魔的话，从来都不可信，你别受它们魅惑——牢门我已经打开了，不过你师姐的体重实在是有些……呃，你懂的，能不能让那头雪狼过来驮着呢？
　　我点头，说可以，不过我先去看看。
　　我走进了敞开的牢房里，将师姐给扶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脸，喊了两声，没有动静，将手指按在了她的手腕上。
　　镇压山峦十二法门所学十分杂乱，但行话说得好，巫医不分家，我跟着虫虫一起多少也学了一些望闻问切的手段，一番查探之后，这才发现她之所以昏迷，却是因为过度饥饿导致的虚弱。
　　明白了这一点，我没有掩饰，直接当着五哥的面，从乾坤囊中掏出了一瓶水和饼干来，给她喂了起来。
　　五哥瞧见我凭空摸出那矿泉水和食物，顿时睁大了眼睛，说我擦，陆左可真是土豪，收徒弟够阔气的，居然还送这玩意？
　　我摇了摇头，说不是他给的。
　　五哥笑了，说又是那个姑娘？
　　我点头。
　　他沉默了一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以后可别辜负了人家，知道不？
　　二春在昏迷中，我给她为了点水，却并没有醒过来，没办法，我和五哥合力将她给抬上了雪狼王的背脊之上，为了怕她掉下来，找了个绳子将她给绑好。
　　那雪狼王先前驮着我和五哥两个大男人还行走如飞，没想到二春一上去，脚步顿时就轻浮了几分，憋得面红耳赤。
　　这姑娘，可是真沉啊。
　　虽说没有找到楚领队，但是二春却是意外之喜，特别是我，因为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目的就是找到陆左，询问他当日事宜，并且承担起我这个当徒弟的，该负起的责任来。
　　现在既然找到了二春，而二春又是当日跟陆左一起被通缉的，肯定能够明白当初的来龙去脉。
　　我的目标，也算是完成了一小半。
　　绑好了二春，五哥跟我商量，说我们现在一时半会也出不去，不如继续寻找一下，说不定楚领队和其余几个失踪的成员，或许被关在其他地方。
　　我能够理解五哥对于楚领队这些老友的情感，表示没有问题，不过对于牢房里另外三位囚犯的处理，我却有不同的意见。
　　敌人的敌人，也许能够成为战友。
　　对于我的想法，五哥表示很不认同，他觉得既为妖魔，自然最擅长蛊惑，倘若把他们给放出来的话，很有可能就坏了我们的事情。
　　我劝他，说这世间一种米养千种人，人类里面未必都是好人，而像它们这样的，别看长得跟我们不同，但未必也全是坏的。
　　我们两个在这牢房门口争论，里面三个却是听懂了，最先发言的那大猩猩举起手来，说两位桑巴，我毛球以布鲁族祖先的光荣发誓，我们都不是坏人，就是不肯屈服冬日玛的统治，才被关进这里来的，如果两位桑巴能够把我们给放出去，必当效犬马之劳。
　　五哥忍不住讥讽，说你们汉话说得倒是挺流利的。
　　旁边那个娃娃音的虎头大汉说道：“都是老法师教我们的，你们地面上的这些，我们都懂……”
　　我瞧见五哥还待反驳，拦住了他，低声说道：“五哥，我就问几句话。”
　　他虽然心中不愿，不过却不便反驳于我，于是说好，你跟他们聊着，我去外面，把那两人的尸体处理一下，你小心一些。
　　我不知道五哥为何会对这些长得奇怪的生灵怀着这么浓重的敌视和戒备心，不过还是决定争取一下，走到它们的面前，然后问道：“冬日玛是谁？”
　　那大猩猩毛球一愣，说你们进了这里来，怎么不知道冬日玛？
　　我说大兄弟，时间紧迫，你最好别打岔。
　　它明白了，点头，说我知道了，冬日玛是格萨尔王殿现在的主事者，他披着黑色法袍，拿着冰川之杖，是新摩王的十二门徒之一，负责看守这条通往外界的要道。
　　我说这里是格萨尔王殿？
　　它说对，是的，在最中间，还长眠着格萨尔王的真身，不过我听说那真身已经被运到了地底，现在这里被鸠占鹊巢，成了摩门教的据点？
　　我问什么是摩门教？
　　它告诉我，说是一个广泛流传于地底的原始宗教教派，也是曾经的统治者，信奉奎师那魔神。
　　我又问新摩王和十二门徒又是什么鬼？
　　它告诉我，说十几年前的时候，摩门教的阿摩王曾经统治大半个地底世界，后来来了一个叫做陈老魔的地表来客，将整个摩门教给灭了，还断绝了他们与信奉神灵沟通的通道，使得摩门教几乎绝迹；然而好景不长，后来突然间又出现了一个叫做新摩王的人，将那些散落各地的摩门教余孽又纠集了起来，传授了十二个弟子，最终又重新成了气候……
　　我听得一阵发冷。
　　万万没有想到，这地底里面居然还有这么多的变故，而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陈老魔。
　　尽管我一再问起毛球陈老魔的全名时，它表示自己那时还小，只是听族中长辈说过，并不知晓，但我却能够肯定，那个陈老魔，应该就是现如今大名鼎鼎的黑手双城陈志程。
　　他的威名，居然在这地底都有传播，而更加让人震撼的是，他居然凭着一己之力，灭了这么恐怖的摩门教？
　　我们现在所面对的那黑袍光头冬日玛，仅仅只是新摩王的十二弟子之一，而新摩王也不过是阿摩王的继任者，那阿摩王据说曾经统管过地底世界的大半范围。
　　尽管我对那所谓的地底世界没有什么直观上的印象，但是却能够感受得到其中的恐怖。
　　这陈志程，未免也太牛叉了吧？
　　吊炸天啊！
　　就在我感慨之时，这时五哥突然冲了过来，对我说道：“陆言，不好，我们被人发现了，赶紧走，快！”
　　什么，被发现了？
　　在五哥的急声催促之下，我看了一眼牢房里面的这些人，猛然一咬牙，说五哥，把钥匙给我。


第三十九章 毛球和阿奴
　　五哥盯着我，几秒钟之后，方才说道：“你确定？”
　　我说不管怎么样，总得给别人一点机会。
　　五哥的表情有些痛苦，低下了头去，不过还是尊重了我的选择，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递到了我的手上来，说道：“希望你是对的。”
　　我接过钥匙，来到那三人的牢房门口，说道：“希望你们有自保能力。”
　　那虎头大汉娇滴滴地说道：“我们的先祖，可是萨格尔王的强大战士，若是那冬日玛耍了手段，又人多势众，怎么会被他给擒住？”
　　我听它说这大话，不由得笑了。
　　原谅我在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事实上主要是那家伙魁梧得让人倍感压力，结果却是一个小女孩儿娇滴滴的腔调，我怎么都不能够适应这种强大的落差。
　　很快，我就将三人都给放了出来，那大猩猩一般的布鲁族毛球走到我面前来，拱手说道：“我毛球、还有我身边的毛蛋，以我布鲁族先祖的荣光向你起誓，定然不会辜负阁下对于我们的信任，一定让你为这个抉择而感到无悔。”
　　虎头大汉、哦，应该是女汉子也跟着自信满满地说道：“我阿奴也是，你就看好吧。”
　　我笑了笑，朝着它们点了点头，然后跑到了门口来。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声阴沉的喊声：“里面的人你们都给我听着，放下武器，举手投降，我冬日玛会给你们留一条性命；而若是反抗，我这里的蜈蚣射手，会将你们给全部钉在柱子上，然后炼制成尸油蜡烛，灵魂永远不得安宁，夜夜受那煎熬之苦！”
　　他说得恐怖，而在门外，则不时传来了那声声狼嚎之音，显然这附近也有狼群存留，被紧急调遣了过来。
　　听到黑袍光头的话语，五哥看了我一眼，而我则周围打量一圈，问那三人，说这里除了大门，难道就没有别的通道了么？
　　大猩猩毛球摇头，说没有，为了防止犯人逃脱，这大殿四面都是厚厚的围墙，除了铁门之外，连窗户都只有拳头般的气孔大，根本没办法逃脱。
　　我朝着头上望去，说那从屋顶呢？
　　屋顶？
　　大家向上望去，而这时那毛球则又说道：“这儿是囚禁地底高手而设置，屋顶有传承自格萨尔王时代的古老法阵在，人若上去，就会被雷电轰击，魂飞魄散。”
　　五哥不冷不淡地讥讽道：“你倒是什么都懂。”
　　旁边一直都没有说话的毛蛋突然说话了：“那还是，毛球是我布鲁族最优秀的格桑萨满，他曾经跟地底贤者一起修行过，要不是如此，使得冬日玛有意招揽，我们早就被弄死了。”
　　说话间，那虎头大妞却站了出来，一脸无畏地说道：“不过就是些蜈蚣射手的毒刺而已，阿奴一身横练罡劲，哪里怕它？你们跟在我后面便是。”
　　说话间，它已经来到了那牢门之前，回头确认了一边，然后猛然拉开，口中大吼道：“羌北阿奴在此，冬日玛出来受死！”
　　她将牢门大开，立刻有无数破空之声袭来，叮叮当当地落在了它的身上。
　　虎头大妞毫无畏惧，迎着这箭雨而上，三两下就冲了出去，而我们也跟在它的身后，冲入走廊之中，瞧见两边都有十几个有着七八双手的古怪家伙，正不断射箭而来。
　　虎头大妞冲出门口，双手将正对着门口那两人的脖子掐住，手掌猛然一捏，绿色浆液爆裂开来，生息了无，然后朝着左边方向冲去。
　　我和五哥手中有剑，在队伍里断后，一边挥剑抵挡那箭雨，一边朝后退去。
　　那些箭，并非我们寻常所见的箭支，而是一种只有手指长、飞镖一般的尖锐之物，前端涂得漆黑，显然是有着剧毒的。
　　阿奴选择突进的方向，并没有冬日玛这样的高手，所以行进的速度很快，而那两个大猩猩也并非柔弱之辈，他们在一出门之后，直接滚地而过，冲到了箭手的人群之中，手起拳落，将那一帮家伙给砸得脑浆飞溅。
　　我们很快就冲出包围圈，而另外一段的冬日玛显然也认出了我和五哥来，气呼呼地大声吼道：“我没有找你们算账，你们倒是找上门来了。”
　　我在躲入拐角之前，收了剑，顺手给了他一个中指。
　　靠！
　　那家伙显然是领会到了我的轻蔑之意，大发雷霆，怒气冲冲地吼道：“追，给我抓住这些人，我不管了，今天就要开人肉席，活活吃了这两个家伙！”
　　人肉席？
　　我的天，听到这名字，我胃中顿时就是一阵翻腾，恶心无比，脚步却不停留，一路疾奔，很快就冲出了这殿宇，来到了外面的院子里。
　　那虎头大妞冲出来之后，回身堵住大门，一脸虚弱地对我们说道：“不行了，我中了毒箭，跑不了了，你们走吧——毛球，你若是有机会，能够回到地底，请去羌北一趟，找到我阿妈，告诉她，阿奴很勇敢，阿奴没有给羌北丢脸……”
　　我回头一看，之间阿奴的上半身，居然中了十几根毒刺，直入身体里。
　　刚才的冲锋之中，阿奴挡在了正面，尽管它身上有那青蒙蒙的气息在，挡住了大部分攻击，不过还不是修行到了圆满无漏的状态，到底还是受了伤。
　　我瞧见它的脸色一阵青紫，知道毒性发作挺快，不过却不同意它的放弃，说你等等，我想想办法。
　　说罢，我对那两个大猩猩兄弟说帮忙一下，给我按住那头雪狼。
　　两人不知其意，不过还是照做，而这边小红则从那狼头之上飘落了下来，附在了虎头大妞的胸口处。
　　它一阵吸吮，身子如波涛起伏，而几秒钟之后，那原本已然有些颓势的阿奴竟然一跃而起，兴奋地喊道：“天啊，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我现在感觉到力量又重新回到了身体里了，哈哈……”
　　它欣喜若狂，而小红也是饱餐一顿，回到了不断挣扎的雪狼王头上。
　　那畜生一下子又回复了安静。
　　瞧见了我这般的手段，毛球拱手，说没想到桑巴这么厉害，领教了。
　　我不用知道桑巴是什么意思，不过想来应该是一种尊称吧。
　　正说着，那殿门砰砰作响，显然是有人在奋力推动，阿奴拼死挡着，说我们该怎么办？
　　我和五哥对这儿并不熟悉，说不清楚，你们知道怎么离开么？
　　大猩猩毛球说道：“这里是一个通道堡垒，有一处是连接地表的世界……”
　　我想起之前听到那冬日玛的讲话，直接告诉它，说那通道已经被堵住了，根本就出不去。
　　毛球十分果断地说道：“那我们就回到地底的茶荏巴错去，那儿天大地大，摩门教就算势力再大，也未必能够找得到我们。”
　　茶荏巴错？
　　我和五哥对视了一眼，知道就目前的情况而言，硬拼是拼不过的，唯有先逃离这儿，再徐徐图之。
　　此番决定之后，我挥了挥手，让毛球带路。
　　它没有犹豫，带着我们冲到了院墙旁边，然后翻身上了墙，而这个时候，堵在门口的阿奴也终于没有再硬顶着了，一个跃身，就朝着我们这边飞奔而来。
　　一行人翻过宫墙，然后朝着广场那边狂奔，这时远处口哨吹起，一大群的雪狼却是冲了上来，试图将我们给拦截住，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个古怪模样的家伙过来，挥舞着武器，气势汹汹。
　　跟二春关在一起的这三位，当真是不错的高手，跟那些人交手，都是极快之间，一击而中。
　　还没有等我和五哥上前，那些拦截者都已经躺倒在了地上。
　　至于那些雪狼，则都被小红散发出来的气息给震慑住，只敢远远跟随，却是没有一只上前来挑衅。
　　坐镇此中的松日吗许是因为坐骑被夺的缘故，并没有及时赶到，使得我们一路冲过了广场，来到另外一端的山壁之前，那里有一个狭长的山缝，在门口的地方，居然有两个超过三米多高的巨汉把手。
　　这两个巨汉浑身都是岩石一般的疙瘩肉，长相丑陋得跟电影《魔戒》里面的魔族一般，瞧见我们冲来，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手中的大棒子。
　　它们手中的棒子，却是用石头磨制而成的，每一根都超过一丈，又重又沉。
　　我下意识地想要减缓脚步，不敢上前，然而那阿奴却是一声虎吼，从十几米外的距离，纵身一扑，冲到了那两个巨汉的跟前来。
　　随之而来的，是那两个大猩猩，它们竟然也毫无畏惧地随着阿奴冲了上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
　　我心中不由得一阵热血沸腾，提剑而上，然而还没有走两步，就瞧见那毛蛋被一棒子给抡中，直接给砸落到了旁边的山壁上，滑落下来的时候，一动也没有动。
　　吓！
　　这么厉害？


第四十章 逃入地底世界
　　瞧见毛蛋被一棒子给击飞，我止不住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好凶！
　　能够被安排着看守这通向地底裂缝的家伙，肯定不可能是弱鸡，这我已经是早就有所预料到的，但是仅仅只是一交锋，便将那毛蛋给砸得飞起，这手段也着实让人惊讶。
　　刚才毛蛋在出手突围的时候，已经表现出了惊人的突进能力和敏捷身手。
　　它能够在一瞬间就冲到敌人的人群之中，仅凭双手，就掀起那腥风血雨，一丈多的高墙，轻松越过。
　　这样的家伙，绝对是高手。
　　可惜却在这里败落了。
　　我脚步一停，而五哥却与我飞快地擦肩而过，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陡然向前冲了过去。
　　他扬起了手中的枣木剑，就像提着骑士长矛冲向风车的唐吉可德。
　　此战有进无退，有死无生。
　　原本看着沉着冷静的五哥，在这个时候，却表现出了让人侧目的热血和冲劲儿来，我下意识地朝后扭头望去，却瞧见大片的雪狼群袭而来，而在更远的地方，超过三十多个奇形怪状的家伙簇拥着黑袍光头冬日玛，朝着这边赶了过来。
　　更远处的殿宇之中，有人吹响了号角，呜呜作响，更多的对手在集结。
　　我终于明白了五哥拼命的原因。
　　在这里多停留一秒，我们生存的希望就少了一分。
　　不想死，就得冲！
　　杀！
　　我的血液也在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陡然热了起来，扬起手中的金剑，朝前冲去，很快就加入了战团，瞧见那巨汉挥舞着手中的石棒，呼呼生风，阿奴缠住一人，而毛球和五哥则在于另外一人做纠缠。
　　雪狼王在旁边虎视眈眈，随时准备着扑将上去。
　　双方的战斗已经呈现出胶着状态，但是我却能够瞧得出来，我们这边落在了下风。
　　那两个高达三米的巨汉有些不慌不忙，它们只要拖到了大部队的来临，就能够合力将我们给拿下；而我们倘若是再拖延一点儿时间，就必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时不待我，这个时候，就必须有人抱着决死的勇气站出来了。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五哥。
　　就在我冲入战场，然后被那石棒子给逼开的时候，他突然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步走斗罡，手中的木剑雷芒大放，陡然间击中了那巨汉握着石棒子的手腕之上。
　　他轻轻一点，却仿佛耗尽了整个人的精神，一下子就萎顿了下来，脸色发白。
　　而就是这么一下，那木剑之上的雷芒却在一瞬间将那巨汉给笼罩其中。
　　我瞧见毛球腾空而起，直接跳到了那人的头上去。
　　而这个时候的我已经无暇等待结果，因为我已经冲到了另外一边来。
　　这里交战的两人，已经开始在较量气力了。
　　两人的双手相互掐着，死死顶住。
　　虎头大妞阿奴在我们的面前，简直就是一擎天柱，然而跟那守门巨汉相比，却又显得娇柔了许多，不过这并不是她屈服的理由，这小妞儿居然咬着牙，跟那家伙较量起了力量来。
　　双手相交，阿奴身上裸露出来的每一块肌肉都油光闪闪，坚硬得跟石头一样，充满了极度的爆炸性。
　　而我这个时候，也是趁着她创造出来的绝佳机会，从旁侧陡然冲出来，腾空而起，将手中的金剑，陡然刺入了那巨汉的后背处。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个地方，应该就是心脏的位置。
　　耶朗古战法并不仅仅教会了我搏击应变之法，也让我学会了在战场中最为重要的一件事情。
　　那就是捡漏补刀。
　　所谓战斗，就是瞅准敌人的弱点，极大地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而并不是一味的硬拼蛮干，只有善于把握战场时机的人，才有可能是笑到最后的人。
　　哧……
　　长剑在刺入的那一瞬间，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那巨汉身上的肌肉，就好像是岩石一般坚硬，在刺入的一瞬间，立刻反应过来，周围的肌肉朝着伤口处猛力挤压，似乎想要制止那金剑的长驱直入。
　　这是一种极为高明的横练手法。
　　在遇到阻力的那一刻，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劲力全力激发，然后催动着虫虫埋藏在金剑里的阴阳鱼阵，信仰之力和阴魂之力不断旋转，制造出了强大的突进能力。
　　金光大放，这把被我称之为“破败王者之剑”的兵器没有再有任何停滞，径直向前。
　　终于，那剑尖从对方的胸口处冒了出来。
　　再接着，这家伙轰然跪倒在地。
　　而即便如此，我也看不见对面的阿奴，因为即便是它跪倒在地的时候，也足够遮挡住我的视线。
　　就在这巨汉跪倒在地的时候，那边的战况也分出了结果，我瞧见毛球用石块，将那家伙的脑袋砸得一阵稀烂，然后跳了过去，将毛蛋给扛在了背上，朝着我们大声招呼道：“快走。”
　　它喊着一句话的时候，离我们最近的敌人已经只有二十米不到。
　　这距离对于修行者来说，仅仅只需要一个冲刺。
　　我们没有再敢停留，而是朝着那山缝之中狂奔而走，一开始的时候，我还能够瞧见一些光亮，到了后来，就几乎瞧不见什么亮光了，完全就只能够凭借着炁场的感应，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着。
　　我对于用炁场感知周围事物的能力，运用得并不是很熟练，所以不停地跌倒。
　　就在这时，突然间前方伸出了一只手来，一把将我给拽住。
　　那只手巨大无比，我被猛然一拽，立刻感觉到是那个虎头大妞阿奴的，刚想要收回去，结果她一把抓着，说跟我们走，别犹豫，后面的追兵跟得很紧呢。
　　我侧耳倾听，感觉得到追兵好像就在身后。
　　在阿奴的牵引下，我们一路往里跑，而越往里走，就越感觉到望着地底下面钻。
　　我们不断地往下走，越来越深，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前面的人脚步一停，然后毛球的声音传来过来：“这边的出口处，也有人守着，怎么办？”
　　大家不知道跑了多久，不过我估计得有一两个小时左右，一开始的时候身后追兵还很近，不过现在倒是离得远了，都听不到脚步声。
　　黑暗中，我什么都瞧不见，问那些人厉害不厉害？
　　毛球说比上面的厉害。
　　我听到，心中有些堵——刚才我们之所以能够突入其中，将那两个巨汉弄到，一来是大家都拼了老命，二来也是运气使然，对方并没有太多的防范，而此刻毛蛋身受重伤，五哥也是虚弱得很，我们队伍的实力已经大打折扣，如何能够再一次应敌呢？
　　我想了一下，突然问道：“能不能用这头雪狼引蛇出洞呢？”
　　毛球诧异，说这雪狼不是你的伙伴么？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问可不可以让雪狼先冲出去，吸引守门高手的精力，一旦他们离开一些，我们趁机逃出？
　　毛球点头，说理论上是可以的。
　　身后追兵随时都有可能到来，我没有任何犹豫，将雪狼王背上的二春给放了下来。
　　阿奴主动把她背在了身上，紧接着我跟毛球一起来到了出口的附近，它稳了稳背上的毛蛋，然后指着前方说道：“这出口处，肯定会有新摩王的一个门徒驻守，除了他，其余的人倒好办，不敢深入黑暗——你确定要牺牲这雪狼么？”
　　我笑了笑，或许在它的眼中，这个一路陪伴我们的雪狼，算是伙伴，但我却晓得，倘若没有小红的控制，这家伙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张开嘴，咬下我的头颅。
　　我将手轻轻抚在了小红的身上，它会意，触须往那畜生的后脑一扎，然后轻轻脱离。
　　雪狼王受痛，猛然一声巨吼，然后朝着前方的光明冲了出去，我们伏在暗处，一动也不动，贴在石壁上的耳朵却能听到外面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随着那雪狼王的叫声越来越远，毛球直立起了身子来，说道：“就是现在了，赌一把！”
　　它带头，背着毛蛋就冲了出去，而我也毫不犹豫地扶着五哥往前奔走。
　　众人冲出了地底出口，瞧见外面有一个简陋的营寨，十几个篝火燃烧，有一堆人正伸着脖子朝远处望去，没想到这出口又冲出了一队人来，慌忙跑过来，而我们则没有理会这些人，在毛球的带领下，一路狂奔而走，冲入了远处的黑暗中。
　　我们一路狂奔，融入了黑暗，我方才发现自己居然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来。
　　所谓巨大，跟之前我见过的巨型洞穴截然不停，这儿就好像是另外一个天地一般，抬起头来，都很难瞧见头顶上的穹顶。
　　我来不及仔细打量，在毛球的带领下一路狂奔，终于在众人都有些精疲力竭的时候，毛球找到了一个狭窄的洞穴，叫我们都躲了进去。
　　我们进了洞穴，毛球用石块把口子堵上，然后在黑暗中翻了一阵，居然有火光升了起来。
　　黯淡的火苗中，彼此瞧见对方劫后余生的脸，大家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我们逃出来了！
　　就在这笑声中，阿奴的背后突然传来了一声低呼：“我、我这是在哪里啊？”


第四十一章 迷雾依重重
　　听到这声音，我顿时就欣喜莫名，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二春的胳膊，说师姐你醒了？
　　阿奴小心把二春给放到了地上来，我半蹲起来，二春借着微微光芒，看了我一眼，惊喜得眼泪都流了下来，说陆言，真的是你？我以为是我做梦呢，你不是在缅甸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我将二春给扶着靠在墙上，然后将自己回国之后，听到堂兄陆左和大家出事的消息后，决定过来找寻的过程，简单讲了一遍。
　　五哥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说竟然会有此事？
　　他显然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二春这时候也认出了五哥，说萧家小爷，你也在这里？
　　五哥摆了摆手，说你这叫法，一下子把我给弄老了，别这么叫，喊我五哥便是了。
　　二春连忙摇头，说那怎么行，我师父都叫你小叔呢，我若是叫了你五哥，岂不是岔了辈分？
　　五哥知道二春的性子执拗，也没有多劝，问到底怎么回事？
　　二春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其实我到现在，也没有明白到底咋回事呢……”
　　我原本想从她口中得到一个答案，没想到她竟然这般说，弄得我顿时就一阵头疼，说那我堂哥现在在哪儿呢？
　　二春说我怎么知道？
　　我有些着急了，说那你到底知道什么啊？
　　五哥感受到了我焦急的情绪，伸过手来，揽住了我的肩膀，说陆言，你先别急，让二春歇一歇，喝口水啥的，她看样子是好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立刻反应过来，从腰间的乾坤囊中拿出了饮水和干粮来。
　　二春一瞧见这个，两眼冒光，伸手就抓了过来，将那矿泉水瓶子一拧，仰头，咕嘟咕嘟，居然一口气就给喝干了，然后抓着那膨化饼干，就使劲儿地嚼着。
　　她这边吃得狼吞虎咽，旁边的人却流着口水，阿奴在我身后夸张地吸了吸鼻子，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那啥，陆、陆言对吧，能不能给我们也吃一点东西啊，我们也是有四五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四五天没有吃过东西？
　　我的天，你们又饥又渴，居然还那么猛，有没有这么夸张啊？
　　来之前的时候，我已经未雨绸缪，在乾坤袋里放入了大量的补给品，饮水倒还是其次，那干粮吃两个月都不成问题，当下也是赶忙拿出了馕饼、馒头、巧克力、糖果、罐头肉和最为撑肚子的压缩饼干来，另外每人都给了一瓶水。
　　阿奴两眼冒光，只恨手不够用，一边往嘴里面塞，一边猛地吸气，说太好吃了，实在是太好吃了。
　　比起阿奴的吵闹，毛球倒是显得安静许多，它拿着部分食物，来到角落，然后轻轻撬开陷入昏迷中的毛蛋嘴巴，给它小心翼翼地喂着。
　　它细致地照顾着毛蛋，而自己却并没有吃上一口。
　　阿奴没有吃过这样的食物，我瞧见它把那压缩饼干一整块一整块地往嘴里塞，吓得慌忙阻止它，说你等等，这东西一沾水，立刻就会撑开，你慢点吃，管够的。
　　这时的阿奴正揪着一颗巧克力球，在五哥的指导下撕开外面的塑料袋，含了进去，表情一下子就化了开来。
　　它显然是十分享受，忍不住哼了一声。
　　这一声酥软入骨，倘若闭上眼睛，还以为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呢。
　　我瞧见大家都在进食，便坐在二春的旁边耐心地等着，待她吃过一轮，歇了一口气，捧着肚子大叫的时候，方才问道：“二春，跟我说一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二春的语言组织能力并不强，她回想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你还记得虎皮猫大人那蛋被偷的事情么？”
　　我点头，说对，我知道。
　　五哥一阵诧异，说怎么，虎皮猫大人的蛋居然被偷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五哥你认识那虎皮猫大人？
　　五哥说废话，那肥货在我们家养了好多年，我咋不知道呢？
　　啊，原来虎皮猫大人居然是句容萧家出来的？
　　两人交谈几句，而这时二春则跟我们说起了她当日离开缅甸，返回国内之后的事情。
　　当日她回到国内的时候，联系到了朵朵，得知陆左和萧克明查到线索，说那养鸡专业户曾经在西川的长江一带出没，两人便循迹而去，沿着长江逆流而上，在附近一带水域不断地盘查，并且发动了大量的江湖力量。
　　没想到那家伙竟然凭空消失了一般，根本就没有消息。
　　如此找寻了好长一段时间，二春赶过去与他们会合的时候，当时线人那儿得到两个消息来源，一是在浙东舟山，一是在西川大凉山。
　　当时陆左和萧克明商量过了，觉得两边都极有希望，如果只走一边，害怕失去机会，于是决定分头行动。
　　舟山路远，而且听说那边的势力颇为复杂，萧克明觉得陆左的修为一直并未恢复，便主动担起了这重任来；至于大凉山这边，有陆左和朵朵，再加上二春，总共三人的话，应该可以应付。
　　如此分离，二春随着陆左和朵朵前往大凉山，在山脚下的一个村子里驻扎，结果第二天晚上，就发生了变故。
　　二春和陆左他们并没有找到那养鸡专业户，而是被人给围困于一处大阵之中。
　　经过三人的同心协力，终于突破了重围，然而这时有一个人出现，单约了陆左前去见面，回来之后，陆左的脸色就十分古怪，心事重重的，二春问他，也并不回答。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更是出乎二春的意料之外了，他们栖身的那个小村庄，开始陆陆续续地有人死亡了。
　　一开始的时候，还只是一两个，后来就一片一片地故去，陆左出于责任，选择给这些人治疗，结果发现根本就没有解决的办法；更可怕的是，居然有人跳了出来，指责是陆左在水里下了毒，并且言之凿凿。
　　这村庄其实是苗疆三十六峒的一处寨子，里面也有人跟陆左熟识，结果有人选择信任了陆左，还有的人则出言指责。
　　随着陆续又有人死去，终于有人忍耐不住恐惧了，开始跑出了外面去，选择报告了有关部门。
　　很快，有关部门进驻了大凉山，并且对此事展开了调查，出面的，是一个叫做魏书军的主任。
　　陆左一开始的时候心中无私，配合了调查，然而随着事件的深入，居然被指定成了证据确凿的凶手，被人下令扣押，并且还上报了去，听说还准备请当时坐镇西南一个叫做王朋的高手，前来押送。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陆左终于没有再选择了沉默，他在二春和朵朵的帮助下越狱，然后开始自己追查结果。
　　然而在第三天的时候，陆左好像见了一个人，紧接着没有再在大凉山停留，而是带着她们逃亡了臧边。
　　一路上陆左忧心忡忡，但是不管朵朵和二春怎么问他，他都没有回答。
　　他似乎准备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个人来承受。
　　陆左的原计划，本来是准备前往日喀则的，在那里，有他以前的朋友，还有一个记名弟子，也就是我们真正的大师兄，不过路途走到一半的时候，他也是瞧见了这边的古怪，下意识地带着人进了这里来。
　　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了伏击，二春当场就被捉了去，而陆左和朵朵，则受了伤，仓皇地逃下了地底。
　　听完二春的讲述，我整个人都为之诧异，在此之前，我曾经无数次地听二春和旁人说过，陆左已然是站在了世界巅峰的人物，怎么在这儿，却又如此脆弱呢？
　　对于我的疑问，二春叹气，说师父厉害，那是天山大战之前，而后因为伤到了全身经脉，修为一直没有恢复，这半年来一直都在静养，之前去东海，就是想要找点儿灵药，结果还没有成功，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
　　当然，这并不是主因，要晓得虽说师父修为大损，这世间却也很少人能够敌他，何况还有朵朵在旁，主要是这儿的那人，实在厉害。
　　我想起了，说莫非你们在这儿遇到的人，却是那个摩门教的新摩王？
　　二春点头，说对，就是那个娘娘腔的家伙，我也是进了牢里才知道的，这家伙的手段，未必会比当年的师父差多少，所以师父一时不敌，倒也不是什么意外之事。
　　我叹了一口气，说原来是这般，看来得找到陆左本人，才能够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二春说完，问了我外面的情况，我将这一段时间里来的事情给她讲了一遍，当听到她和陆左、朵朵都上了通缉名单，陆左父母被接上了茅山，而萧克明的掌门之位被撸了等等一系列之事，她不由得惊叹连连。
　　这段时间，实在是发生太多的事情了。
　　我有些发愁，说到底该怎么找到我那堂哥呢，而就在这时，旁边一直默不吭声地毛球却突然说话了：“我想，或许我可以帮到你们。”


第四十二章 已非吴阿蒙
　　毛球这话儿说出口，五哥不知道怎么了，忍不住就出言讥讽，说你又能帮上什么忙？
　　阿奴这时凑了过来，指着毛球说道：“毛球是布鲁族的格桑，曾经跟地底贤者一起游历过许多地方，对茶荏巴错很熟悉的，有他在，想必能够帮上很大的忙呢。”
　　五哥平日里挺稳重的，但一瞧见长得跟大猩猩一般的毛球，就变得有些“刻薄”，我不知道这里面的原因，不过听到毛球能够帮忙，便走了过去，蹲下身来，问道：“毛球，此事可做得真？”
　　毛球点头，说正如阿奴所说的，我在茶荏巴错，还是有一些名气的，很多部族也愿意相信我，所以如果我能回到布鲁族，把消息传出去，只要你师父等人不是离群索居，应该有办法的。
　　我朝它点了点头，说谢谢。
　　毛球显得十分客气，说无须，你能够在牢房里选择相信了我，对于我来说，就已经是最大的恩情了。
　　我摇头，说你已经用你的表现，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说着话，这时毛蛋突然一阵咳嗽，嘴里吐出了一大口的鲜血，却是睁开了眼睛来。
　　毛球瞧见，慌忙回过身去，握着毛蛋的手，说你怎么样了？
　　毛蛋张目四望，脸上露出了几分欣喜，说哥，我们难道已经逃下来了么？
　　毛球使劲儿点头，说对，我们逃下来了。
　　毛蛋下意识地楼主胳膊，说哥，我好冷啊，是不是快要死了？
　　毛球慌忙呸了它一声，说你讲的什么鬼话呢，不要胡乱说，我告诉我，我一定会带你回部族的，等到了部族图腾柱面前，你的一切伤势都会好的；对了，这里有吃的，是陆言格桑给我们的，你尝一尝。
　　旁边的阿奴兴奋地直点头，说对，很好吃呢。
　　毛球照顾着毛蛋又吃了一些东西，等到它疲惫得又闭上了双眼，这才将其轻轻放下，然后走到我跟前说道：“陆言格桑，我弟弟的伤势不能在这儿久留，我们得赶紧离开，回到我的部族中去。”
　　我能够理解它此刻的心情，点了点头，说从这儿到你的部族里，大概要多久时间。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给出答案：“大概两天时间吧。”
　　啊？
　　我有些发愣，说这地下洞穴，竟然有这么大么？
　　毛球猜到我并不太了解这儿的情况，于是跟我以及其余人解释，说茶荏巴错就是地底世界的意思，它其实是一处位于青藏高原腹部的巨大世界，这里有着广饶的土地和自给自足、丰富的生态系统，当初这地底曾经诞生过一百多个城邦，被誉为地底魔国。
　　听到它的话，我整个儿都给震惊住了。
　　我的天？
　　这世间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去处，怎么会没有人发现呢？
　　不过尽管有些惊讶，但我并不认为毛球在撒谎，事实上这一路走来，我已经瞧见了太多古怪的地方，比如茂密的蕨类苔藓植物、溪流以及肥沃的泥土，还有几乎难以瞧见的穹顶，这些都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之外。
　　在那一瞬间，我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来，那就是倘若将这里的一切给公之于众，外界是否会一片哗然啊？
　　想一想，我就觉得有些恶趣味，如果能够打通这儿的通道，然后弄一个旅行项目啥的，说不定我还能够赚一个盆满锅满呢。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而已。
　　那个叫做新摩王的家伙，以及它所属的摩门教，未必能够让我如愿。
　　毛蛋的伤势有些重，我提出能否用我这儿的常备药试一试，遭到了毛球的拒绝。
　　它告诉我，说布鲁族里面有一个祖先留下来的图腾柱，那是它们的信仰所在，也是祖灵聚居的地方，再严重的伤势，只要沐浴在祖先的灵光之中，都能够得到愈合，至于别的，并不适合它们的体质。
　　既然如此，那我们的时间就有些紧迫了，收拾一下，大家准备再一次出发。
　　不过这一回，阿奴负担起背负毛蛋的责任来，而二春只不过是太过于虚弱了，吃过一些东西之后，就恢复了一些精神，倒也用不着怎么操心。
　　五哥之前凝聚精神的一剑，此刻也恢复了许多，不再萎靡不振。
　　众人稍歇，便立即出发，离开前，毛球将这洞穴小心翼翼地封存起来，它告诉我，这是它以前曾经住过的居所，在地底世界，危险总会更加多一些，这样的地方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和补给，留下来，对以后的行走都有帮助。
　　我们在黑暗中穿行，没有多一会儿，突然间我瞧见头顶上有光芒，抬头一看，却见那是一种类似于乌鸦一般的飞禽，浑身冒着鲜艳的红光，成群结队，划天而过。
　　好神奇的鸟儿……
　　瞧见我脸色惊讶，毛球跟我解释，说这是太阳鸟，也是茶荏巴错的生态系统得以留存的重要原因——相传此物的祖先是洪荒时代的金乌，这些鸟儿诞生自地底岩浆之中，不惧火焰，喜欢成群集聚，它们提供光明，以植物种子为生，粪便里富含生机，所以这些太阳鸟聚集的地方，往往会有大片的森林，也会有部族生存。
　　我惊讶，说那它们飞来飞去的，是干嘛呢？
　　毛球脸色严肃，说不知道，有可能是受惊了，一般来说，太阳鸟十分慵懒的，除了觅食之外，很少有动弹的……
　　这话儿刚刚说完，它脸色一变，对着大家说道：“赶紧躲起来，不要露头。”
　　我们不知道为何，只是照着它的吩咐坐，刚刚藏了起来，就瞧见头顶上有一阵风刮过，我抬起头来，瞧见六只巨大飞鸟一般的生物从头顶上划空而过，从远而近地飞来。
　　毛球将身子低伏，对着我们低声喊道：“这是摩门教的飞龙，小心。”
　　飞龙？
　　我下意识地从石头缝隙里朝着天空望去，瞧见这哪里是什么大鸟，分明就是电影《侏罗纪公园》里面瞧见的那种翼龙。
　　所区别的事情是，那些翼龙都十分小，而我们头顶上这些却颇为巨大，翼展超过五米，有着鸟类长长的尖喙以及古怪的肉翅，划空而过的时候，我能够瞧见它们长长的脖子上面，坐着一个黑点儿。
　　那应该是驭手。
　　我被这场面给震住了，万万没有想到，那灭绝了六千多万年的翼龙，居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这些可比什么大猩猩、虎头人更加让人惊讶。
　　待这些翼龙飞过之后，毛球方才站起身来，对我们说道：“看起来摩门教已经非常重视我们了，居然派了最为罕见的飞龙来找寻，我们得赶紧离开，回到部族，要是被抓到了，恐怕没有办法活命。”
　　一行人不敢再多停留，匆匆而走，大约走了十几个小时，大家十分疲惫的时候，毛球又在荒原里找到了一处洞穴居所，将我们给带了进去。
　　这儿也是他当初跟地底贤者游历时曾经住过的地方。
　　我们在那洞穴里休息，二春找到了我，问起我修行上的事情，因为这一路过来，我并没有表现出新手的模样，反而是一路领先，行事作风，比她这个入门好几年的师姐都还要娴熟，不由觉得好奇。
　　我把自己与虫虫在雨林中行走的经历告诉了她，并且表明了我已经能够驾驭住了聚血蛊，并且已经体会到了好处。
　　瞧见了我的进步，二春表示十分高兴。
　　她祝贺了我，并且说我如果能够快速成长起来，说不定也能够帮助到师父。
　　睡觉之前，她问我，说我们能不能找到师父？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一定可以的，你放心。
　　她突然留下了眼泪，我问她怎么了，她说瞧见我能够驭使聚血蛊，她不由得触景生情，想起了自己曾经有一条很厉害的蛟蛇，只可惜在之前的时候，被那娘娘腔给弄死了，想想真的伤心。
　　我默然不语。
　　生活并非童话，也就必须面临生离死别，说再多的话，都没有什么用处，只有让时间来冲淡这份记忆吧。
　　我们在那地穴之中休息了四个小时，然后再一次出发。
　　毛球告诉我，这儿离他们布鲁族的圣山已经很近了，再走大半天的路程，应该就能够到达，这话儿刺激了我们，马不停蹄，一路疾走，却是来到了一处波澜起伏的山丘地带，茂密的蕨林依附其间，连一直昏迷的毛蛋都醒了过来。
　　这儿是它们的家，最为熟悉的地方，瞧见这些，毛球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来。
　　而就在众人信心满满的时候，突然间头顶上又有飞龙出现，这些家伙仿佛是早就在这里埋伏着一般，出现之后，立刻毫不犹豫地朝着我们扑来。
　　我们已然暴露了，躲是躲不了，那该怎么办？
　　眼看着众人一片慌乱，我却想着倘若是虫虫在这里，她会选择怎么办呢？
　　一想到虫虫，突然间我却是一阵热血激荡，对他们说道：“你们赶紧走，我来负责引开这些家伙！”


第四十三章 半空飞龙战
　　真正的男人，就应该在这种最关键的时候，勇敢地站出来。
　　想到这里，我没有任何犹豫地将金剑从乾坤袋中拔出，然后朝着左边大声地呼喊而过。
　　那金剑被我的劲气催到了极致，光芒闪动，一下子就吸引了天空上那些家伙的注意力，倏然往下，朝着我的这边飞了过来。
　　众人一阵错愕，特别是阿奴，下意识地就想要跟着我跑来，我用长剑指着它，说别过来，我有办法脱身的。
　　五哥想起了我操纵那巨型蜘蛛和雪狼王的手段，便没有跟随而来，而是拉着众人，朝着林间跑去。
　　我一边挥舞金剑，一边大声吼叫，在黑暗的地底蕨林之中，无疑是最为显著的目标。
　　几乎所有的飞龙都朝着我的这边冲了过来。
　　我带着这些家伙，一路跑了好几百米的距离，来到了一块凸起的巨石跟前，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头赤红色的飞龙从天而降，一对利爪垂落，眼看着就要抓到了我的双肩，我下意识地将身子一矮，然后扭身挥剑，朝着那一对爪子斩落而去。
　　喀……
　　那金剑被我不断灌注劲气，早已是锐气十足，这般陡然一下，绝对处于对方的意料之外，所以在一瞬之间，居然就斩在了那飞龙的爪子之上。
　　金剑与坚硬的爪子亲密碰撞，发出一声让人肉疼的声响来。
　　迟钝了大概一秒钟，那飞龙的左脚爪子，就给我斩落下来。
　　嘎！
　　那没有毛的冷血畜生嘴里尖叫一声，受痛之后，腾空跃起，而它的翅膀则不断扑腾，我被拍打了两下，半边身子发麻，下意识地滚落到了一旁。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有一物从天上垂落而来，罡风扑面。
　　我在地上又翻滚了几圈，余光中瞧见居然是另外的一头飞龙赶到，上面的人甩落下一根绳圈，准备将我给捆入其中去。
　　这是把我当做野马，自己是那套马杆的汉子么？
　　我心中愤怒，下意识地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那根身子，那人以为得手，猛然一拽，绳圈立刻缩成一团，差一点儿将我的手给捆在里间，而我却不管这些，顺着那力量，腾然着往上爬。
　　很快，我居然在半空中晃晃荡荡之间，攀到了离那飞龙背上只有三两米的距离。
　　这个时候的我已经被飞龙带着飞上了半空之中，而我热血上了头，也是毫无惧色地直接翻身上来去。
　　是的，我利用着手腕和腰肢上的力量，直接翻到了那飞龙的背上去。
　　这事儿，换作是以前的我，绝对不可能这般做的，然而此时此刻，不但做了出来，而起还在那飞龙的身上站稳了起来，急剧的晃动之中，我扬起手中的金剑，朝着那人的脖子陡然一抹。
　　那家伙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猎物张开了爪牙，当我挥剑的那一刻，他方才惊醒过来，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
　　他这一侧身，立刻就失去了平衡，我自己个儿也抗不了多久，于是直接一脚飞起，将那人踹落了下去。
　　啊……
　　那人带着一身凄厉的惨叫声，直接从十几米高的半空中径直栽落，而我则趁着他腾出空儿来的时间，跳到了那飞龙的背上，然后双手抱着这冷血畜生的脖子，防止重心不稳摔下去。
　　那飞龙在自己身上的驭手掉落的一瞬间，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背上，已经换了一个主人。
　　我以为它并不介意，没想到这家伙却聪明至极，在空中一个陡然回转，然后翻滚着朝那地下撞去。
　　这陡然的一下，让我有些猝不及防，双手死死地楼主那畜生的脖子，感觉天旋地转，只要是双手一松，估计跟刚才那家伙的下场几乎一模一样。
　　我整个人一阵失衡，天地转换，眼前就是一黑，而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那飞龙坠落，马上就要摔在地上了。
　　从十几米、或者几十米的高空之中摔落下来，那是一种什么感受？
　　莫非要变成肉糜？
　　我的心脏噗通噗通地急剧跳动，而眼看着那畜生离地面只有半米不到的距离，它突然间一转身，双翅不断扑腾，却是完成了一个“V”字型的急速转折，又陡然朝着天空中飞起了去。
　　我知道了，这畜生显然并不是很满意我骑在了它的身上，所以才会用这种陡然之间的转变，将我给甩下它的背上来。
　　想到这里，我更是收起了金剑，紧紧抱着它的脖子不放手。
　　如此天旋地转好几次之后，那失重和超重之间的陡然切换方才变得平和一些，而我则再也忍不住那种急剧的眩晕，胃中一阵翻腾，直接将先前吃过的食物都给吐在了这家伙的头上。
　　将胃部的食物都给吐了干净，我这才好受一些，没有再作纠结，而是唤出了小红来。
　　小红一出现，腾空而起，就像一把浮伞，在半空中浮动了几回，然后直接渗入了那冷血畜生小得可怜的脑袋里面去。
　　它一进去，我坐下的这家伙就仿佛喝醉了酒一般，在半空中不断地翻滚着。
　　不过这种程度的翻滚跟刚才比起来，实在是好太多了，而且我的胃部再也吐不出东西，这才好了一些，在飕飕的冷风之中清醒了一些，才发现那飞龙恢复了平衡，在半空之中张开双翅，徐徐滑行。
　　居高临下，我突然瞧见在很远的地方，居然有一个很大的山峰，那儿的植被茂密，不时有黑点在其中浮现。
　　这一片地区是有太阳鸟的，所以接着那微微的光芒，我仔细地瞧了两眼。
　　我发现那些黑点，居然是跟毛球它们一般模样的生物。
　　原来那个地方，就是毛球它们所要前往的布鲁族领地，在我这般居高联下地看来，整个儿就是一个偌大的猴山。
　　正当我骑在那飞龙背上看风景的时候，突然间又有数道罡风吹起，紧接着我听到了犀利的破空声。
　　什么东西？
　　身下飞龙凭着本能躲开了这袭击，我在翻滚的过程中，瞧见那破空而来的东西，居然是一根顶端削得尖尖的标枪，差一点儿，就将我给扔了一个对穿。
　　好厉害的家伙啊……
　　这时我也想起来了制服了这飞龙，并非无事，刚才那乌泱泱扑来的，可有五六头之多，扭头望去，我瞧见自己的身后，居然有四头面目狰狞的飞龙朝着我俯冲而来。
　　我身下这头飞龙被小红给控制了住，刚刚接手，到底还是有些迟钝，滑翔的速度很慢，一下子就给追上了。
　　四头飞龙将我给团团围住，上面有人高声喊道：“飞龙将军阿秀在此，报上姓名！”
　　咦，是个娘们儿？
　　那四头飞龙围着我盘旋，虽然没有再扔标枪下来，不过也是虎视眈眈，我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特别还是在这半空之上，于是沉住了气，然后喊道：“队长别开枪，自己人，我是冬日玛！”
　　那人气笑了，说冬日玛是我师兄，你没事冒充他做什么？
　　啊？
　　我勒个去，这飞龙将军阿秀，居然也是阿摩王的十二门徒之一？
　　我心中发慌，而上面那女将军则笑了，说你就是从地表上面逃下来的人吧？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居然能够控制得住我从恶龙巢穴里面精心挑选和培育出来的飞龙，不错，你是束手就擒，保存一份性命，还是让我把你打下半空，活活摔死呢？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自信，而我知道在这头行动僵直缓慢的飞龙身上，实在是没有什么大的作为，于是不动声色地举起了双手，说我投降，留我一条活命吧。
　　上面那女子说汉人有句话说得好，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就很不错，阿鲁，去把他给我押过来。
　　这一声吩咐，左边有一头飞龙侧身滑落而下，有一个大汉伸出了手，朝着我的身上抓了过来。
　　我没有等到那女子亲自前来，心中有些遗憾，不过却也不可能让这大汉给擒了去，当下也是在两者即将一错身的时候，陡然间拔出金剑，朝着那人的胳膊猛然一斩。
　　事出突然，对方即便是再多防范，也想不到我居然能够凭空弄出一把剑来，收手不及，前臂给我一把就斩落而下，鲜血迸射而出。
　　啊！
　　壮汉一声惨烈的巨吼，朝着我的下方滑落而去。
　　我一击得手，双腿夹紧了身下那畜生，让它赶紧逃离。
　　然而这家伙只是拐了一个方向，连翅膀都懒得拍打，我心想糟了，慌忙挥剑四望，而就在这个时候，头顶上传来一声炸响，紧接着一个黑影冲上坠而下，竟然直接落到了我的这头飞龙身上来。
　　我下意识地挥剑过去，然而那人却仿佛违反了地心引力一般，身子陡然一浮，然后手出如电，一把就将我给推开。
　　对方手段很强，倘若是在平地上，我未必能够在她手下走出多少招，更何况是这失去平衡的半空。
　　那女人也是气急，抬手便是一掌，拍在了我的脑门顶上。
　　嗡！
　　一声炸响，我感觉双眼一黑，身子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从那飞龙的身上一歪，直接坠落到了下方去。
　　要死了么？


第四十四章 身陷囹圄中
　　我死了么？
　　昏迷之前的时候，我脑子里转的就是这么一个念头，而等我醒过来的时候，还在思考这么一个问题。
　　一直过了很久，我突然一激灵。
　　卧槽，老子没摔死。
　　这想法刚刚一浮现脑海，让我莫名有些兴奋，而就在此时，旁边传来了一个冷冷的话语：“醒了？那好，醒了的话，就赶紧老老实实地交代，免得我对你动手——我可不是温刑头那个变态的家伙，没有虐待狂和肢解人体的喜好。”
　　虐待狂？
　　还有肢解人体？
　　听到这两个字眼，我顿时就是心中一慌，下意识地伸手，结果发现自己全身都给绑得严严实实，一点儿都动弹不得。
　　至于说话的那声音，我也已然听出来了。
　　她竟然是之前与我交手之时，自称飞龙将军的女子阿秀。
　　她好像说过，自己是冬日玛的师妹，如此说来，她不就是阿摩王的十二门徒之一？
　　我想起了冬日玛的厉害，顿时就是一阵心底发凉。
　　后来的事情，我也回忆过来了，那女子凶悍得简直是没有道理，在几百米的高空之上，她居然悍不畏死地从天空扑落下来，两三招就将我的攻击化解了去，然后一掌拍在了我的脑门上，并且将我给踹下了飞龙。
　　在那种高度上，还有保持这样的冷静和敏捷，这女人，不简单。
　　等等，我这是被擒住了，那么小红呢？
　　还有我的乾坤袋呢？
　　我下意识地瞥眼，朝着腰间望去，而一只白嫩的手出现在了我的面前，那手上，却正是我的乾坤袋，飞龙将军阿秀说道：“你是在找这东西呢？”
　　瞧见乾坤袋被人拿走，我心中焦急，不过却努力表现出毫不在乎的样子，笑了笑，说阶下之囚，案板的肉，能找啥呢？
　　一张脸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那是一张年轻女子的脸，说不上漂亮，只不过因为常年不见日照的关系，显得皮肤十分白，就像雪一般，没有血色，而那女子的眼睛则是蓝色的，比我在画报上瞧见的那些外国女明星都美。
　　这个女人，居然就是那个凶猛得不要不要的阿秀将军？
　　她冲着我笑了笑，说我刚才搜了一下你的身，没有发现你的武器，告诉我，是不是交手的时候，掉落了下去？
　　我点了点头，说是，手没抓稳。
　　啪……
　　一记又恶又狠的耳光突如其来地甩在了我的脸上，我只感觉到左脸一阵火辣辣的时候，耳膜都给甩得一阵嗡嗡作响，差一点儿脑袋都给折了下来。
　　疼！
　　那女子一巴掌扇得我口鼻之中鲜血直流，然而她却还是如同刚才一般笑吟吟的模样，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被人骗——我有个识货的手下告诉我，这东西叫做纳须弥于芥子，别看这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是可以容纳许多东西。你说，他是不是在骗我？”
　　我认真地点头，说对，那家伙绝逼是在骗你。
　　啪……
　　又一道耳光降临，这回却是打在了我的右脸之上。
　　这回倒是对称了。
　　打完了脸，阿秀将军慢悠悠地说道：“你故意的？”
　　我笑了笑，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我既然都已经被你擒住了，捆成了粽子，阿秀将军想如何消遣我，都不是问题；我即便是服服帖帖、老老实实地配合你，回答所有问题，那又如何，难道还能得活？还不如保持点气节，免得死了之后，黄泉路上，自己觉得憋屈。
　　听到我说得坦然，那阿秀将军反倒是没有再打我，而是饶有兴趣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绕过你呢？”
　　我说我从来不相信奇迹。
　　阿秀将军笑了笑，说为了颠覆你的世界观，我还就告诉你了，只要你供出你同伙的位置和去处，我就放了你，你看如何？
　　我听到这话儿，与阿秀将军四目对视。
　　过了十几秒钟，我方才缓缓说道：“从你的眼睛里，我看出了太多的玩味和笑意，想必是被我骗得不甘心，所以才会想要耍我一遭吧？不过遗憾的事情是，我从来不会被人骗，尤其是一个女人。”
　　阿秀将军皱眉，说你还懂读心术？
　　我摇头，说没有，不过对女人这种生物，有过一段时间的研究而已。
　　阿秀将军说这么讲来，你倒是个风流人物？
　　我摇头，说这心里，永远都只装得下一个女人，我只不过是想花一辈子去琢磨一个她而已，你别误会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那阿秀将军突然站了起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你的表现，和我想象的一样。
　　我说什么一样？
　　阿秀将军淡淡地说道：“自我牺牲，并且引以为傲——本来我们这一次，差点儿就将你们给一网打尽了的，但是没想到你这个时候居然就蹿了出来，而且还打死打伤了我们的好几人，并且还夺了飞龙，这才使得我们全力抓你，将其余的人都给放走了……”
　　我笑了笑，对于这来自对手的夸奖，颇有些得意。
　　然而阿秀将军并不会让我一直这样高兴，她冷冷地说道：“我们后来曾经去过布鲁族的猴山营地，让它们交人，但是却遭到了拒绝，理由是没有瞧见人。”
　　我说你们摩门教不是说统治了整个地底世界么，为何不直接灭了布鲁族？
　　阿秀将军摇头，说暴力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根本手段，布鲁族是茶荏巴错最大的族群之一，这些猴子有着强大的实力，而且我的师兄里面，也有来自布鲁族的，所以强取，并不是很好的手段——事实上我并不在乎其余的人，唯有一人，我必须要将其抓获。
　　我说是谁？
　　阿秀将军一字一句地说道：“就是那个体型如猪的女人，这个人牵涉到另外一个重要逃犯，若是能够抓到她，其余的人，我都是可以赦免的——包括你。”
　　我说哦，原来你到底还是希望我能够供述出自己伙伴的行踪来啊？
　　阿秀将军平静地说道：“我刚才已经跟你说过了，我只要一个人，就是那个痴肥如猪的女人，其余人，包括你们所要找寻的同伴，还活着的三个人，我都可以让冬日玛给放了——这就是我的条件，你不妨考虑一下，毕竟那个女人，跟你们并没有什么关系，你说呢？”
　　当她将最后的条件开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倘若我仅仅只是驴友团的一名普通人，说不定就心动了。
　　因为对方的条件实在是太优厚了，不但承诺放了我们，而且还将楚领队等还活着的人，都交还给我们，如此说来，我们来这儿的目的，基本上就已经达到了。
　　然而她却没有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我跟她口中那痴肥如猪的女人，其实是认识的。
　　二春是我的师姐。
　　我沉默了一会儿，为了拖延时间，于是说道：“你容我想一想吧？”
　　秀女将军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来，在我胸口的位置，挑开了一个口子来，然后平静地说道：“我的刀上抹了点药水，它能够阻止你的伤口愈合，让你的血保持恒定地流下，八个小时之后，你将会失去体内三成的鲜血，而那个时候，你就只有面对死亡了——听得懂我的话？”
　　我低头，望了一眼那火辣辣的胸口，目光一瞬间凝聚了起来，说也就是说，我只有八个小时的考虑时间？
　　她点了点头，说对，事实上，失血三成，谁也救不了你，所以你越早交代跟他们的集合地点，就越安全——至于八个小时之后，他们都已经可能转移逃远了，你即便是交代了，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说完这话，她站起了身来，然后转身往外走。
　　临走之前，她吩咐道：“你们几个，看好他，我去一趟地宫，跟师父汇报一下追捕逃犯的具体进展。”
　　秀女将军离开了，而我这是才发现自己居然是被关在了铁制的吊笼里面，悬空而立，在下方处居然是一个水潭，波光粼粼的水面不断有东西在翻腾，看着体型挺大的，不过我却分不清楚到底是何物。
　　不过我很快就瞧见了，因为我胸前的伤口在持续流血，那鲜血先是浸润了我的衣服，紧接着一路往下，最终将我的衣服弄得饱和，便开始往水潭中滴血。
　　鲜血的刺激，让我下方的水潭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紧接着我瞧见了水下的那些东西。
　　居然是一头又一头面目狰狞的鳄鱼，它们在我的血液中翻腾着，有的甚至从水下一跃而起，试图朝着我袭击而来。
　　尽管它们没有一头能够咬到牢笼，不过我还是承担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我知道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没本事又强出头的下场，估计就是这般吧？
　　我不打算出卖五哥和二春他们，心中却又突然间畏惧起死亡来，而血液的不断流失，也让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冷，不知不觉间，我开始迷糊了起来，然后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我，如此刻一般，被困于牢笼之中。


第四十五章 最毒妇人心
　　梦中的那个我，也是身陷囹圄之中。
　　那是一间牢房，外面有无数的符阵和士兵，那些士兵黑盔黑甲，面容严肃，而不时有身穿羽毛大氅的羽士前来劝降。
　　然而不管有多少人过来，我都心智坚定，不予理睬。
　　一直到了一个叫做陈立的人过来，他往我的肚子里捅了一刀，然后笑着说现在不用你交代了，因为你的国家，已经被我给灭了。
　　那人带着张狂的笑声离去，而我则在冰冷的牢房之中死亡。
　　死亡在一瞬间，仿佛变得那般的近。
　　我感觉到全身冰冷。
　　耳边翻腾着水浪的声音，那是水潭里面的鳄鱼在扑腾，随着我失去血液的增多，使得下面这儿就像煮沸了的水一般，咕嘟咕嘟冒个不停，而当我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胸口，居然被一只肃净的小手给捂住了去。
　　我抬头看去，模模糊糊之间，瞧见那小手的主人，却正是新摩王十二门徒之一的阿秀将军。
　　她一脸神情复杂地望着我，说第一次瞧见被放血的人，居然一点儿都不恐惧，反而优哉游哉地睡着了去——看得出来，你是真的想死啊。
　　我咧嘴一笑，说不是，我主要是睡眠不足，前些时候，根本就没有睡觉。
　　我这一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嘴唇已经开裂，强烈的虚弱感让我一阵又一阵地发晕，说话的声音也沙哑无比。
　　瞧见我这般模样，那阿秀将军则冷笑了一声，说你想这么简单的就死去？想得美，回头我帮你送到温刑头那里去，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剥人皮，什么叫做石锤碎蛋……
　　她说完话，伸过手来，一把将我给揪住了牢笼，顺着一铁架子，拖着走到了水潭的边缘来。
　　这个时候的我，已经陷入了巨量失血而引起的极度虚弱之中，意识都已经模糊了。
　　将我给扔在地上，那女人伸手在旁边一个大汉的衣服上面擦了擦，似乎嫌弃我太脏了一般，然后吩咐道：“给这家伙救活过来，我要慢慢折磨他，死了可就不好玩儿了。”
　　她说完话，便走入了黑暗中，而那大汉则俯下身来，将我给扛了起来，带到了一个房间里去、过了没一会儿，有一个驼背老头被人带了过来。
　　老头子走到跟前来，伸手翻了翻我的眼皮，瞧着我涣散的瞳孔，说这人失血过多，没救了。
　　将我扛过来的那汉子粗声粗气地说道：“可是阿秀小姐说要救活他。”
　　老头子沉默了一下，说那帮我把他身上的绳子给解开。
　　汉子又说道：“阿秀小姐说了，这家伙是个危险人物，不能给松绑，不然闹出点什么动静来，可就不好了。”
　　老头子吹胡子瞪眼，说这人差一口气就死了，还能闹出啥动静来？你现在把他绑成了粽子，让我怎么看伤情？他危险，你在旁边就是摆设不成？别再跟我啰里啰嗦了，实在不行，你让你家秀女小姐来救他，老头子我走了便是。
　　他这一通脾气发出来，那汉子顿时就慌了手脚，想了想，说你等等，我去问一下阿秀小姐。
　　他转身离开了去，而那老头子则打量着我，说嘿，还活着呢？
　　说着话，他从背包里摸出了一个小瓷瓶来，放在我嘴巴里，简单直接地说了一个字：“喝！”
　　有液体从小瓷瓶里面流了出来，从我的嘴里一路滑落到了喉咙，流入胃部。
　　那液体的味道有点儿像薄荷，凉凉的，而进入胃部之后，一股热力便升腾而起来，将我已经冷得如同寒冰般的身子渐渐浸润温暖，而他仿佛很珍惜这玩意，仅仅让我喝了两口，便赶忙收了起来，一脸小气地说道：“行了，我这地液石浆，可是地脉中千年存积的好东西，一口回生，两口保命，多喝一口，你站起来掐我脖子了，可怎么办呢？”
　　唠唠叨叨说着，他开始绕过绳索，处理起我的伤口来。
　　这时我身上的鲜血已经将胸口弄得一片模糊，他瞧见了，不由得摇头，说那女子，没事总爱用这“妃子笑”，知不知道这东西很珍贵的，是用来保存精血不散的宝贝，唉……
　　老头儿大有一种“崽卖爷田不心疼”的哀怨，一边处理，一边叹息。
　　他的手指很灵活，在我胸前的伤口处喷了点喷剂，然后用高浓度的酒液擦洗一番，紧接着用针线和鱼肠子，将伤口给缝合了起来。
　　一直等到完成了这些，那大汉方才回来，说阿秀小姐说可以，一切都听您的。
　　说罢，他过来给我解绑，然后在老头的帮助下，将我给放平了，然后弄了一盆水，将我整个身子都给清洗了一番，回头又弄了一些补血气的东西，整给我吃。
　　对方忙忙碌碌，而我却一直都不在状态，精神涣散。
　　老头儿告诉那大汉，说我这是濒临死亡之时的意识丧失，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子的。
　　我其实从醒过来之后，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
　　我是谁？
　　或者说，那一个被叫做陈立的男子杀死的人，到底是谁？
　　那是一个外交使臣，在被派遣去汉朝，进行沟通联防协作，共同抵御外敌袭击时被人给扣押住，然后不断地严刑拷打，试图逼问出自己国家虚实的可怜人儿。
　　他在自己国度灭掉之后，被人一刀捅死在了阴沉沉的牢房里。
　　这样的死法，着实很憋屈，让人难受不已。
　　比起之前我梦见过那战死沙场的武将，这一位使臣显得无比憋屈，然而他却给我表现出了一种与武将之死所相同的高尚品格。
　　宁死不屈，至死不渝。
　　气节。
　　中华民族的历史长河中，有一个人叫做苏武，他是汉武帝时期的臣子，奉命以中郎将持节出使匈奴，被扣留，匈奴贵族多次威胁利诱，欲使其投降，后将他迁到北海（今贝加尔湖）边牧羊，扬言要公羊生子方可释放他回国。
　　苏武历尽艰辛，留居匈奴十九年持节不屈，后来获释回汉，死后被封为麒麟阁十一功臣之一。
　　这就是气节，身陷敌营，而坚贞不屈。
　　聚血蛊的主人，很有可能觉醒出十八位血脉之祖的记忆，从而获得一种远超常人的手段和意识，然而这一次的觉醒，我并没有如同那武将一般，传承到什么耶朗古战法。
　　那使臣，并不是修行者，既不是武士，也不是祭祀。
　　他除了一身硬骨头之外，什么都没有。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感觉到了一种比那武将更加强大的东西，想来想去，我觉得应该就是他的意志力。
　　这种意志力，仿佛跨越了时空，传承到了我的身上来。
　　治伤的途中，我一直都没有说话，静静地感受着那种惊人的人格魅力，一直到结束了，给我喂过药之后，给我治伤的老头子离开，房间的铁门关上时，我方才睁开了眼睛来，望向了头顶的石壁。
　　我觉得自己在短时间内，已经得到了飞速的成长。
　　这不是修为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这一顿伤让我足足躺了三日，到了第四天的时候，我终于感觉到好了一些，而这时那阿秀将军也重新找了过来。
　　她站在我的病榻跟前，凝望着我，过了许久，方才叹道：“你是一个硬骨头。”
　　我平躺在床上，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谢谢夸奖。”
　　阿秀将军说如果你能够拜在师父门下修行，未来的成就，说不定比我还高，怎么样，你可以考虑一下。
　　我说谢谢，我会好好考虑考虑的。
　　她瞪着眼睛，说你又在拖延我？看起来，你对我把你救活过来，十分的得意啊，你是认为我不敢杀你对吧？
　　我说不是。
　　她说我敬你是一条汉子，方才会让你活下来的，如果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我失望，我不介意让温刑头那个变态来处理你，反正冬日玛已经找过我好几回，让我把你移交过去了。
　　我说你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她盯了我一眼，然后说道：“等过两天你好一点，我会带你去布鲁族的群落，将你公之于众，告诉那些人，如果他们不主动出现自首，就把你的头颅给斩下来——我希望你能够表现得可怜一点，最好让那些人主动露头，要不然……”
　　我苦笑了一声，说你的心思，倒是好毒。
　　阿秀将军微微一笑，说也多谢你的夸奖。
　　她离开了去，而我则陷入了恐慌之中——我不确定五哥、二春他们是否还在布鲁族的猴山附近，但是能够肯定一点，只要他们听到了我的消息，就一定会现身来救我的。
　　而那个时候，他们就一定会被重病埋伏的摩门教给伏击住，倒是全部都得死。
　　想到这里，我就心急如焚，恨不得现在就自杀了去，一了百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间心中一动。
　　等等，我这几天过得迷迷糊糊，仿佛少了一点儿什么呢。
　　到底是什么呢？
　　我不断地想啊想，想啊想，在瞧见那铁门的缝隙里，有一朵宛如水母般的透明物浮现而来的时候，终于想明白了。
　　原来这些天，小红并不在。


第四十六章 硬骨头男子
　　当我逐渐从那梦中意识中退出，回复了陆言本我的意识时，终于想起了那一直被我所忽视的东西。
　　小红。
　　聚血蛊，我之所以不断地重复做梦，都是因为这玩意，而在我身陷囹圄的时候，这小东西在哪儿待着呢？
　　伸出手来，这小玩意儿飘飘荡荡地来到了我的面前。
　　它十八根触须与我的手交缠在了一起，我闭上眼睛，一幅幅的画面便涌入了我的脑海之中。
　　我能够瞧见它一直藏身于那飞龙的身体里，跟着大部队来到了一个叫做巨龙巢穴的地方，然后一直等待着机会。
　　奈何此处的防范，要远比冰川下的宫殿强上许多，每一处地方，都有符阵布置。
　　这些东西，原本是用来控制那些飞龙的，此刻却变成了小红与我汇合的阻碍，这几日它一直东躲西藏，就是害怕被抓住，暴露了自己。
　　它知道，自己是我唯一的底牌，它若是被发现了，我就永远翻不了身了。
　　一直到此刻，它终于找到了一个空隙，溜了进来。
　　从小红提供给我的画面来看，我突然间感觉到了一种绝望的情绪。
　　地底广阔无比，而这巨龙巢穴是摩门教控制那么多地方中最为关键的一个环节，只有凭借着这些能够在地底世界飞行的翼手龙，他们才能够有更快的速度和更强的控制力。
　　所以这个地方的守卫，比我想象的更加森严。
　　而且我还了解到，每一头被驯服的飞龙都珍贵无比，比这些飞龙更加珍贵的，则是那些熟练的驭手。
　　我这一次给摩门教带来的损失巨大，不管从那个角度来说，他们都没有放过我的可能。
　　也就是说，那个阿秀将军对我的所有承诺，都不过是谎言。
　　她把我带到布鲁族的猴山，倘若是五哥、二春等人不出现的话，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斩掉我的头颅，以儆效尤。
　　杀鸡给猴看，这就是我此刻存在的最大意义。
　　我沉默了，将聚血蛊收入体内，默默地静养精神，等待着生命的最后时刻。
　　如此又过了两日，牢门大开，之前的那大汉走了过来，翻了翻我的眼皮，粗声粗气地吼道：“别在这里装死，站起来，跟我走。”
　　我几乎是被他揪一般地弄起来，紧接着他把我的双手往后一扳，然后用皮绳给捆得结结实实。
　　将我推出牢门，一路在洞中行走，大概走了一刻钟，来到了外面的一个凹形盆地。
　　在哪儿，足足有十头翼展四五米的巨大飞龙在此守候，每一头飞龙的身上，都有一个全身黑色皮甲的驭手，而在前面那头巨大的红色飞龙之上，我所认识的阿秀将军，卓然而立。
　　瞧见了我，她眯着眼睛看了许久，取出了一副遮掩住大半张脸的面具，给自己戴上，然后猛然挥了一下手。
　　我被那大汉推上了一头空闲的飞龙身上，他也跟着骑了上去，接着一抖缰绳。
　　起飞！
　　阿秀将军扬声大吼，整个飞龙队伍陡然间传来一阵上升的气流，紧接着我身下的那飞龙开始朝前疾奔，然后腾然而起。
　　我被反绑着，瞧见左右的飞龙，心中不断地琢磨着一件事情。
　　这个时候，我若是让小红陡然出击，夺取这飞龙的控制权，是否能够逃得出去？
　　这想法我琢磨了许久，然而最终还是放弃了。
　　之前我也曾经让小红控制过飞龙，但最终还是被那阿秀将军给支付了，扔进了牢笼里，受制于人。
　　被小红控制的飞龙身体僵直，并不能很快适应，所以在其余九头飞龙的加工下，是绝对逃不脱的。
　　机会只有一次，我不能浪费在没有任何希望的动作上。
　　我沉默着，静静地等待着机会。
　　飞龙在空中沉浮，错落而过的时候，我能够感受得到周围人时不时地目光扫量。
　　他们对我的戒备之心，并没有因为我的虚弱而减轻。
　　他们并不是健忘的人，自然知道我前些日子，控制飞龙，并且打死打伤他们同伴的事情。
　　一路上，我都没有任何机会，飞龙群最终还是安全抵达了目的地猴山。
　　这一队人马在天空之上，足足盘旋了三两分钟，方才落地。
　　等他们降落下来的时候，在猴山一处的平地上，早已有无数黑压压的人头在这里等待着，恭迎众人的降临。
　　落地之后，我瞧见了这所谓的猴山，也就是布鲁族的聚居地。
　　这山林很大，除了古怪嶙峋的石头之外，山石之间还存着许多古怪的大树，这些大树足有十几米高，枝干上结出一串又一串的果实来，那果实狭长，有点儿像是香蕉，又有点儿如同之前听说过的面包树果实。
　　猴山的布鲁族人相当的多，一眼望过去，黑压压的，平地上、山石上、树干上，到处都有这些如同大猩猩一般种族的身影。
　　我有点儿像是瞧见人猿星球的感觉。
　　落地之后，飞龙将军阿秀翻身下来，立刻有一帮长得十分威严而苍老的布鲁族人上前，与她沟通交流。
　　双方的对话，有点儿类似藏语，又有颇多的变故，我听得并不是很懂。
　　但是从双方的手势交流来看，我知道阿秀将军应该是正在实施她之前头颅给我的计划。
　　为首的那个老猩猩听完之后，拼命地摇头拒绝，而阿秀将军则只是冷笑。
　　她这一次过来，不是跟人商量事情的。
　　她只是在宣布自己的决定。
　　在这一片土地上，不管下面的人如何闹腾，都必须承认一件事情，那就是摩门教的统治，这是最根本的东西，而他们凭借的，则是自己手中的武力。
　　你若是抗拒，那就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一番僵持之后，那个满脸愁苦的老猩猩最终选择了妥协。
　　它几乎是满脸泪水地带着众人往山里行进，而阿秀将军则像一个骄傲的征服者，用目光巡视在场的每一个布鲁族的大猩猩。
　　在她眼里，这些长得奇形怪状的生命，根本就不是人，也不配拥有人的权力。
　　我们最终来到了一处图腾柱的跟前来。
　　我瞧见了那图腾柱，它并不算高大，大概也就一丈多高，是一根粗短的树干，上面的树皮被削光，然后有匠人在上面刻着一个惟妙惟肖的猩猩。
　　那猩猩的脸十分传神，眼神里充满了仁慈和和善，而身体的部分，则十分抽象。
　　除了猩猩像，图腾柱上还有许多细小的浮雕，仿佛在描述了一场战争，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因为角度的关系，我看得并不是很清楚。
　　我不知道这玩意是不是毛球它们所说的那个图腾柱，但是能够感觉到这玩意有着一股神奇的力量。
　　五米之内，炁场截然不同。
　　它自己，便是一个法阵的核心处。
　　在图腾柱的远处，摆着一排又一排的矮桌，上面有酒水和并不算丰盛的食物，那大汉叫人弄来了一根柱子，扎入土地里，然后将我给绑在了那柱子上。
　　弄完这些之后，他们跑到那备好酒水食物的案桌前休息。
　　阿秀将军跟那老猩猩聊了一会儿，待部下入席之后，她方才走到了我的跟前来，跟我说了唯一的一句话：“依旧给你八个小时的时间，如果到时候他们没有出现的话，我就不会客气了。你若是惜命的话，就大声地哭吧，哭得越厉害，哀求得越凄苦，说不定就越有可能活下来……”
　　说罢，她拍了拍我的脸，然后转身离去。
　　我被绑在木柱之上，悬空而立，足尖点地，十分艰难地站着，却没有吭一声。
　　我想起了小学时，学过的一段话。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司马迁所说的，那个时候的他，应该是受了宫刑，不能人事了，而即便如此，他还是写下了让无数人为之赞叹和汗颜的奇书《史记》，将中华文明的火种传播了下来。
　　与他同时代的无数人都凋零了，但是这位先生的名字，却一直传了下来。
　　我会求饶么？
　　或许以前的我可能会这么干，但是现在我却不会了。
　　人活一口气，死就死了，何必卑躬屈膝，苟延残喘，而且死得那般窝囊呢？
　　我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似乎有些不满意我的行为，有一个大汉走了过来，扬起了驭龙时所用的皮鞭。
　　啪！
　　这一鞭子在空中炸响，紧接着抽打在了我的背上，一阵剧烈的疼痛陡然侵袭了我的神经，让我浑身都忍不住紧绷了起来。
　　这只是开始。
　　随后那人开始不断地抽打我，而且还是轮流抽打，在那图腾柱的范围之外，这帮人足足抽打了我好几个小时。
　　我连一声都没有吭。
　　一开始的时候，布鲁族陪伴的人瞧见我，还是面无表情，然而到了后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尊重。
　　无论在哪里，人们都崇拜硬骨头。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阿秀将军都觉得无聊了，单手放在案桌上，托腮，困倦地闭上了眼睛，而没过多久，我突然瞧见布鲁族的人群之中，多了几分不一样的色彩来。
　　五哥，是五哥！


第四十七章 垂死的反击
　　在瞧见五哥的那一刹那，我的心脏几乎都快要跳了出来。
　　此刻的我遍体鳞伤，仿佛只有一口气还在喘着，随时都有可能死掉，不过那仅仅只是表象而已——些许皮外伤对于我来说，不过是对于意志的磨练，聚血蛊回归之后，我身体里面的气血一直都很旺盛，就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着。
　　只要将我给放开，我变成成为一个垂死的病猫，变成嗜血的猛虎。
　　但是这又有什么卵用？
　　对方明面上就有十个精锐的飞龙勇士在，而背地里，肯定还埋伏着许多的人手，一旦有任何变故，立刻就会一下子涌现，将这些变故的制造者捉拿。
　　格杀勿论。
　　半空之中，我和五哥的目光交汇在了一起。
　　双方都没有言语，我却能够感受得到他深入骨髓的心痛，以及懊恼。
　　他很难过，十分难过。
　　我能够理解他的心情，当日我站出来，用自己的牺牲来换取大家逃生的时间，五哥在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选择了相信我。
　　他觉得我已经创造了很多的奇迹，说不定还能够再创造一次。
　　然而世间没有童话。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侥幸心理都是可笑的，也不会成为现实。
　　迎着那腾空而起的鞭子，我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我让五哥放弃他们的计划，转身离去。
　　这是让他们不要以卵击石，因为我一个人的性命，而牵连了大家。
　　这种自我牺牲的精神，在很多人看起来很蠢，但是在经过了第二个梦中灵魂的洗涤之后，我却显得十分自然。
　　这世间有很多东西，或许并不能得到每一个人的认同，但它终究会变成一种不可磨灭的精神意志，在时间的长河中不断地流传下去，变成了真正的灵魂。
　　我让五哥离开，然而他却很坚决地摇了摇头。
　　他反对。
　　对于他来说，我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刚刚认识的小兄弟，而是曾经跟他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挚友。
　　我在最危急的时刻陡然出现，将陷入绝境的旅游团给带出了死亡线……
　　我在所有人的诧异之中选择了他，跟随着慷慨赴死……
　　我毫不犹豫地牺牲了自己……
　　所有的点点滴滴，都已经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汇聚成了一种浓烈的兄弟情义，他如何能够看着我被活活打死呢？
　　无视我的眼神警告，他开始往前挤了上来。
　　他的眼神，一往无前。
　　有死无生。
　　此战，即便是死，那我也会与你一同沉沦于黑暗，句容萧家，从来没有孬种。
　　他自然也不是。
　　就在我拼命摇头的时候，五哥却也终于从人群之中冲了出来，同样出现的还有三人，一个与周围布鲁族长得几乎没有什么区别的大猩猩，一个身板结实、魁梧如山的虎头女汉子，还有一个，则是一身好肥肉的二春。
　　除了身受重伤的毛蛋之外，当时的一行人里面，没有一个人落下。
　　对我进行鞭挞的汉子，已经换到了第五个，他手中的鞭子正扬起来的时候，半空中被一只毛手给抓住了。
　　紧接着那人骤然落下，直接就砸落在了这家伙的身上来。
　　两人在地上一阵翻滚。
　　毛球的厉害我是见过的，即便是在严重虚弱的情况下，它也能够表现出惊人的战斗力来，然而这些被精选为飞龙驭手的骑士，却也并非低能，双方在地上一阵厮打，各有胜负，眼看着就要缠在一块儿时，一只壮实无比的大脚，踩在了那人的脑瓜子上面。
　　咔嚓……
　　你们听过西瓜被砸碎时的那种声音没有，和这脑袋碎裂的声响，是一模一样的。
　　阿奴与人交往的时候，表现得挺憨厚的，再加上小女孩儿的娃娃音，让人觉得可爱极了，然而只有当生死交战的时候，才会让人认真地审视起它那夸张的身板来。
　　它踩碎了这家伙的脑袋之后，还意犹未尽地又跺了两脚。
　　它生气了。
　　对这个将我抽得血肉模糊的家伙，阿奴十分生气。
　　而就在他们三人出现的一瞬间，原本睡得晕晕沉沉、仿佛毫无防范的飞龙将军阿秀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与她一起的，还有其余的八位飞龙驭手。
　　这些人训练有素，在第一时间就将现场给围住，然后掏出了手中雪亮的弯刀来。
　　在这过程中，还有人吹响了鸣笛，短促的声音传出了很远。
　　五哥一路冲到了我的跟前来，手中的木剑轻挑，将束缚住我的皮绳给全然割开，然后将我从上面扶了下来。
　　我浑身都是鲜血和鞭痕，衣服变成了浸润鲜血的布条，沾染了他一身。
　　五哥毫不介意，直接将我给扶住，一脸担忧地说道：“陆言，你怎么样，还好吧？”
　　我苦笑了一声，说五哥，我死足矣，你们又何必过来给我陪葬？
　　五哥紧紧地楼着我，眼中满是心疼，说你死了，我们苟活于世，又能有什么颜面呢？
　　啪、啪、啪……
　　阿秀将军拍了拍手，一脸得意地说道：“好感人至深的话语，让我都忍不住流泪了。看来我这一招还真的是走对了，真愚蠢啊，为了一个弃子，你们居然都来了，实在是让我很惊讶……”
　　毛球和阿奴将那行刑人给斩杀之后，丝毫不做停留，冲着我们这边喊道：“他们的人很快就来了，我们得突围出去，不然就死定了。”
　　两人开道，朝着身后冲去，而就在这时，一头飞龙从天而降，站在了它们面前，冲着两人尖叫一声。
　　嘎！
　　这飞龙狠戾，而毛球和阿奴却也是一往无前，阿奴手中却有一根狼牙棒，抬手就朝着飞龙砸去。
　　那畜生也是机灵，往后一躲，然后挥着翅膀，朝这边猛然一拍。
　　阿奴力道，但是这种天空霸王也不是好惹的，彼此都占不到便宜，而在间隙之中，又有那驭手冲来，挥舞着手中雪亮的长刀，组成刀阵，将它们团团围住，一点一点地消磨。
　　毛球和阿奴突围受挫，而我则下意识地望向了围观的那些布鲁族大猩猩。
　　结果让我很失望，它们除了一部分人跃跃欲试之外，大部分人都是仓皇地往后退开，有的甚至转身就跑，不敢招惹麻烦。
　　而那些跃跃欲试的，也被身边老成持重的布鲁族人给拦住，不让它们上前。
　　也就是说，我们没有外援。
　　想到这事儿，我的心中更是充满了绝望，不过却也将这心思给强行按捺住，然后依托着五哥，装作只有一丝气息的模样，而二春这时也赶了过来，低声说我来照顾他，五哥你们突围吧。
　　五哥将我递到了二春的手中，而他则一咬牙，朝着面前的这个阿秀将军冲了过去。
　　擒贼先擒王。
　　他也是被逼得没有了办法，唯有出此下策，而那阿秀将军则冷然一笑，说没想到你一把年纪，还这么天真，真以为能够拿得下我？
　　她说着话，旁边冲出两人来，挥刀来拦。
　　五哥奋力一震，先是用木剑挑开一人的长刀，然后用左手朝着另外一人砸去。
　　那人的刀又快又疾，朝着五哥的左臂斩下，然而眼看着就要削下五哥的左臂，结果就听到铛的一声，那刀仿佛撞到了墙壁上一般，反弹而起，而五哥则趁着这机会，将长剑在那人的脖子上飞快一绕。
　　就一剑，那人脖子上的头颅就直接掉落了下来。
　　五哥此刻也是杀心浓烈。
　　连着突破了两人的围攻，五哥杀到了那阿秀将军的面前，提剑而上，然而那女人却往后退了两步，手一抓，一道黑色的鞭子陡然飞了起来，竟然一下子就缠住了五哥的木剑。
　　她将鞭子一紧绷，五哥就挥舞不动，而这时旁边又有人朝着五哥冲了过去。
　　那女人并不畏惧拼了命的五哥，却显得十分稳妥，先用手下来缠住，然后等到五哥的气血衰弱了，在一击而中。
　　好狠毒而精准的算计，不愧是阿摩王的十二门徒之一。
　　瞧见五哥也深陷了重围，而在不远处，居然有几十个骑着黑乎乎兽类的家伙冲上了山来，我就知道此番已经完完全全地落入了阿秀将军的陷阱里。
　　不想办法，就只有死亡了。
　　想到这里，我对扶着我不断躲避刀兵的二春说道：“师姐，带我去五哥那边！”
　　二春有些不理解，说那边危险……
　　我没有理她，又重复了一遍，让她明白了我的坚持。
　　第二遍的时候，二春没有再说了，带着我挤入了前方的战圈之中，其余人也加入了战场，我瞧见不远处与五哥僵持的阿秀将军，对二春说道：“推我过去！”
　　二春一愣，当瞧见我坚决无比的眼神时，哆嗦了一下，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我朝着阿秀将军那儿给扔了过去。
　　被人连着用皮鞭抽了好几个小时，此刻的我浑身血肉模糊，根本就已经没有一个人样儿了，甚至都不剩一口气，其余的人都懒得理我，就连阿秀将军瞧见了，都忍不住嘲笑道：“知道他快死了，想让他来换自己的性命？那你们又何必跳出来呢，等他死了不就可以……”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我已经离她，只有三两米的距离。
　　三两米，够我杀人了！


第四十八章 喜羊羊书包
　　三两米，都足够一个普通人动手脚了，更何况是一个处心积虑、筹谋已久的我。
　　从小红回归的那一刻，我就一直在等待着这机会。
　　我等啊等，从牢房一直等到了飞龙的身上，又等到了这猴山的图腾柱之前，又等到了五哥他们出现，将我给救下的此时此刻。
　　我不能再等了，因为倘若再等下去，就没有机会了。
　　倘若是远处那一大群骑着野兽的援兵围上来，这里就没有一个人可以逃脱得掉。
　　此时此刻，已经到了刺刀见红的最后关头。
　　狭路相逢勇者胜，谁最狠，就最有可能笑到最后，而我们唯一的脱身机会，就是将阿秀将军给生擒住，然后控制在手上。
　　擒贼先擒王，倘若是能够擒住阿秀将军，或许还会有点儿变数。
　　眼看着摇摇欲坠，跌倒在地的我，突然一下子就动了。
　　我说过，我别看这奄奄一息，浑身没有一块好肉，但是却可以在一瞬间，从一满身是血的病猫，变成一头嗜血的猛虎。
　　猛虎现在出笼了。
　　吼！
　　我的脚步在瞬间变动，朝着那阿秀将军陡然撞去，原本在与五哥僵持不下的她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想要避开我，免得溅了一身血，瞧着恶心，然而等我冲到她跟前来的时候，突然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大声喊道：“不好，这小子有诈！”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我已经就一把抱住了她的身子，将她给扑倒在了地上去。
　　那女子也是个狠角色，猝不及防之下，居然放开了对五哥木剑的控制，而是跟着我在地上翻滚着。
　　我双手扶住了她的腰间，张嘴朝着她的脖子处咬去，然而她在自己的脸上戴了一个面罩，那皮制面罩却将大半的脸和脖子都给遮盖，我刚刚凑上去，便被她猛然一撞，正中鼻子，眼睛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火辣辣的痛，迅速蔓延。
　　我本想用最残忍的方式，咬断这女人的脖子，然后控制住她，结果发现这女人的黑袍之下，却藏着甲胄，对于我一个手无利器的家伙来说，实在是狗咬刺猬，下不了嘴。
　　一阵翻滚之中，那女子却是一下子骑在了我的身上，扬起手中的拳头，恶狠狠地骂道：“临死了也要咬老娘一口，你到底是憋足了多少劲儿啊？”
　　说完话，她一拳就砸在了我的左脸上。
　　我感觉半边腮帮子就给她砸了下来，脸上完全就麻木了。
　　阿秀将军一拳打落而下，趁机爬起，想要摆脱我的纠缠，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右手，却突然从她的腰间摸到了一个东西。
　　乾坤袋。
　　从我身上搜去的乾坤袋，居然被她带在了身上，而且系在了腰间。
　　这玩意别人并不能摸到什么，只是一个空空的布袋子而已，但是在我手中，意义却又大有不同了。
　　我将乾坤袋换到了左手上，紧接着右手往里面一掏，拽出了一把破烂的长剑来。
　　破败王者之剑。
　　倘若说从刚才一个垂垂欲死的家伙突然变成了一个舍命来搏的恶徒疯子，是我给对方带来的第一个意外的话，那么这剑的陡然出现，就是第二个。
　　意外，十分意外。
　　在那狭小的空间里，那金剑的出现足以让人失去足够的反应时间。
　　唰！
　　这一下，终于将阿秀将军的戾气给彻底打击到了，那长剑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划过了她胸前的皮甲，猛然一斩，却是硬生生地在她的胸口处，斩出了一道又深又长的血痕来。
　　鲜血凌空洒出，滴落在了我的身上来。
　　阿秀将军“啊”的一声惨叫，下意识地朝着后面退开，而我则是蹬出一脚，直接踹在了她的裆部处。
　　这样的招式，对于一个女人使出，在平日里，我是绝对不会干的，甚至还会报以鄙夷的目光，然而此时此刻的我，备受那女人的诸多折磨，深知绝对不能够把这蛇蝎心肠的家伙当做女人来看，所以才会毫不犹疑地下此重手。
　　这是我们逃生的一线希望，我必须得把握住了才行。
　　男子被人猛蹬胯部，那肯定是最为致命的，但是女子也并不会好过太多。
　　毕竟是要害。
　　阿秀将军给我一脚踹出，直接朝着后面跌倒而去，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而这时面前却出现了一个家伙，横刀拦在了我的面前。
　　从他手中那雪亮的刀刃上，我能够瞧见满脸鲜血、宛如恶鬼一般的我自己。
　　就如同刚刚从地狱里面爬出来的一般。
　　铛！
　　刀剑在一瞬间撞到了一起来，我一步没退，硬冲向前，而那汉子则朝着后面蹬蹬退了两步。
　　这时我认出了他来。
　　这家伙就是飞龙将军阿秀最为得力的那个助手，之前一路押送着我的人，就是他。
　　既然是贴身助手，实力自然是冠绝众人的。
　　他也是瞧出了我此刻凶猛，只不过是凭借着临死之前积攥下来的一股怨气，倘若这血气消散，自然就不会如此刻一般凶猛，于是那么刚硬的男子，硬生生地使出了一套软绵绵的刀法，目的就是想要将我给拖延住。
　　眼看着这家伙一点一点地将我奇袭的战果给吞噬，我也是发了狠，猛然一咬牙，将手中长剑陡然举起。
　　金光瞬间璀璨，将整个场间照得通明。
　　在那一刻，我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力量，降临在了身上。
　　说是力量，其实是一种意识。
　　有身陷重围、决死的意识，还有身陷囹圄、绝望的意识，这些意识交叠在我的心头，与我陆言的意志不断碰撞，使得那一股浓郁得难以冲淡的愤怒，在我的胸膛来回荡漾。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耶朗古战法，什么劈、砍、崩、撩、格、洗、截、刺、搅、压、挂、扫，什么理智，什么脸面，通通都给我跑到了脑后去，我脑子里只有一种最为简单的意识。
　　那就是将面前的这个家伙给斩杀了去。
　　他是阻挡我解救众人的最大障碍。
　　我们不想死。
　　他就得死。
　　所有的招式在这一刻，都变得那般的浅薄，我宛若疯狂了一般，将那金剑的气息给攀升到了最为巅峰的状态，然后一剑又是一剑，如同剁饺子馅一般，不断地朝前斩落而去。
　　每一次的反弹，都会迎来更加恐怖的下斩。
　　这个时候，技法没有了，剩下的就只有意志和意志的较量。
　　我悲愤，我疯狂，我死不瞑目！
　　一开始的时候，那大汉还能够镇定自若地格挡，然而到了后来，他突然发现倘若自己再软绵的话，那剑就有可能直接斩落到了他的头颅之上。
　　人，怎么可能和疯子拼死？
　　但是不得不拼。
　　我不断进，而那大汉不断地退，两人在最为短暂的时间里，爆发出了让人无法感受到了激烈拼斗起来，时间仿佛仅仅只是几秒钟，但是在我们这两个当事人的心里，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这场疯狂的战斗，终于在那刀刃断裂的一瞬间结束了。
　　我将金剑斩到了那大汉的胸口处，从左肩的肩胛骨，到右边的小腹，整个剑身都直接镶嵌到了他的身体里去。
　　我没有能够将他给一剑斩成两半，因为锐气在刚才疯狂的拼斗之中，就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真正决定胜负的，除了两人决死的疯狂之外，还有一个，那就是彼此手中的兵器。
　　事实证明，尽管我手中之剑乃质地绵软的金子，但终究还是获胜了。
　　胜得如此突然，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然而机会一闪即逝，当我将这家伙给扑倒在地的时候，那阿秀将军却是直接腾身而起，跳到了飞龙的背上，厉声地尖叫道：“来人，来人，帮我把这几个疯子给我全部拿住，不能生擒的，直接就地诛杀——格杀勿论，格杀勿论！”
　　她歇斯底里地吼叫着，间夹着几丝抽气声，显然是被我刚才那一下给弄得不行。
　　明明是一个看着马上就要倒下的死人，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凶猛了？
　　她不明白。
　　阿秀将军的一声命令，周围立刻传来了齐声的呼喊，“格杀勿论”的杀声震天响，而其余的对头也不再与我们短兵相接，而是纷纷跳出场外，然后跃上了飞龙的身上，离地而起。
　　他们本来就是天空的勇士，此刻拿刀与我们搏杀，实在是太浪费优势了。
　　再说了，地面上的事情，还是交给别人来做吧。
　　就在这些家伙跳上飞龙的一瞬间，从山下一路狂奔而来的伏兵也终于到达了，这是一大帮骑着黑毛野猪的骑士，他们长得奇形怪状，但是每一个人的手中，却提着两米的铁制长矛。
　　这些长矛列成一排，齐刷刷地朝着我们刺来的时候，多少有些叫人绝望。
　　头顶天空的飞龙驭手，用投矛压住了我们逃离的方向，而这边则直接用伏兵的碾压态势，一路狂奔而来，瞧见这场面，我不由得心如死灰，知道我们即将死于此处。
　　好不甘心啊，可是又能如何呢……
　　就在我浑身的力量抽离，感觉天旋地转的时候，突然间，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那如潮的野猪骑士群的前方。
　　她个子很小，很小，还背着一个喜羊羊的小书包。


第四十九章 诡异的落龙
　　经历过了这光怪陆离的世界，冰川里面的巨大宫殿，匪夷所思的地底世界、茶荏巴错，长得跟老鼠、大猩猩、老虎一般的妖魔，还有几千万年前的翼手飞龙，和无数让我所为之震撼和惊叹的中种事物，我的心几乎都已经麻木了。
　　所以当瞧见那一个喜洋洋的小书包时，在某一刻，我突然间有点儿精神恍惚。
　　是因为快要死了，所出现儿的幻觉么？
　　那小书包，跟着茶荏巴错的世界，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我眨了眨眼睛，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身边传来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呐喊声：“是朵朵，我们家朵朵！”
　　我使劲儿摇了摇头，瞧见旁边的二春兴奋得浑身直颤抖，冲着我大声叫道：“陆言，我们有救了，是朵朵，朵朵来了……”
　　我瞧见二春兴奋得几乎都要哭了起来，有些诧异。
　　朵朵来了，那又如何？
　　在我们面前这儿，可是有足足十头飞龙，上面还有七八个精锐驭手，除此之外，那三四十骑的野猪猎手横冲直撞的气势，在我看来，单凭个人的力量，未必能够挡得住吧？
　　朵朵这个时候出现，难道是来送死的么？
　　我这时终于确定了那个背着喜羊羊小书包的小朋友，真的就是我认识的朵朵，然而心却在一瞬间又提了起来。
　　我们已然栽在这里了，倘若朵朵再出事，我怎么对得起堂兄陆左？
　　就在我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时候，那些一排排的伏兵，也就是骑在长毛黑野猪一般兽类身上的骑士也冲到了跟前来。
　　最前面的几人，手中长矛几乎都已经快要刺到了朵朵的身上。
　　而就在这个时候，也不知道她从哪儿，突然间就摸出了一根明晃晃的棍子来。
　　那是一根有如禅杖一般的棍子。
　　她没有做出任何挥动的动作，仅仅只是单纯地平平举起，朝天而立。
　　而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那些奋力向前的粗鲁野兽，突然间就下意识地扭动着身子，然后尽量地避开了朵朵的方向，朝着两边散开了去。
　　猎手们自然是心肠狠毒，杀无赦的气势，奈何坐骑不给力，这么一偏离，自然没有一根长矛，能够刺到朵朵。
　　那些人就像潮水一般地涌了上来，又仿佛遇到了礁石一般，散开了去。
　　事情就是这般的神奇。
　　然而神奇的事情并不仅仅只有这一件，更让我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越过了朵朵，朝着我们这边奔来的野猪猎手，根本就没有冲出十米，便全部都栽倒在了地上去，仔细观察，便能够发现得到，这些人之所以摔下来，都是因为那些“野猪”一般的黑毛野兽戛然而止，停住了脚步。
　　这一下，那些家伙可就不好受了，他们手持着长达两米的长矛，一下子栽倒在地，好多收不住手，甚至直接将这长矛，给刺进了前面同伴的背上去。
　　除了几个倒霉蛋，更多的人则是跌落在地，摔得鼻青脸肿，痛苦不已。
　　原本气势磅礴的伏兵冲锋团，在一刹那间，居然全军覆灭。
　　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
　　我在旁边看呆了。
　　真的，我真的就是看待了，进入这个行当以来，我的理解里，有两种战斗方式，一种叫做拳拳到肉、刀刀见血的硬搏，还有一种，则是类似于蛊毒下咒一般杀人不见血的手段。
　　然而朵朵此刻这种，将手中棍子朝天一竖，无数敌人便人仰马翻的模样，实在是远远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之外。
　　所以即便是虚弱得几乎快要倒下的我，此刻内心里竟然凭空多出一份力量来。
　　这，太鸡巴鼓舞人心了。
　　一片兵荒马乱之后，有人吹响了号角，呜呜的声音让混乱的场面一下子变得平静起来，那些跌倒在地上的猎手纷纷翻起了身来，除却了那些实在是受了重伤的家伙之外，都不约而同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刀，一部分朝着朵朵扑了过去，而另外一部分，则朝着我们这边冲了过来。
　　这些人，都是精锐，训练有素，杀伐果断。
　　就在这时，阿奴和毛球带着一身淋漓的鲜血退到了我们这边来，然后五哥和二春也把我给围住，那阿奴冲着我高声大喊道：“陆言，陆言，你是好样的，阿奴就佩服你这样的铁汉子，你可得坚持住，不能死啊！”
　　它的话语，让我忍不住流下泪来。
　　我在笑。
　　对，是笑，此刻的我突然间感受到了一种浓浓的情谊，这些情谊汇聚在一块儿，让我突然有一种即便是此刻死在这里，却也值得的感觉来。
　　人的一生，能有几次这般的壮烈激怀？
　　啊！
　　我的心中不断嘶吼，而脸上却露出了满满的笑容，对着阿奴说你别怕，我不会死的，我能够撑得住。
　　我说话的时候，那些身披黑甲的家伙已经冲到了跟前来。
　　他们气势汹汹，并非个个都是人类面孔，有许多奇形怪状的脸面，我甚至还瞧见了长得跟毛球一般大猩猩的脸孔，这些想必都是摩门教从各处网罗而来的归化者，它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表现出了格外的凶戾来。
　　有的时候，土著对于自己人，远比外人要来得更加残暴。
　　我们这边本来就是已经血战一场，气力消耗得都已经快要竭尽，抵挡起这帮生力军来，着实有些难以招架，不过即便如此，事关性命，大家都变得有些拼了。
　　杀！
　　那些人如潮杀来，而四人则纷纷抵挡，如此过了三两分钟，我突然听到阿奴的一声惨叫，探头过去，瞧见它的肚子中被人划了一刀。
　　阿奴又受了伤，而且好像还挺重，不过它并没有让那人好过，直接一锤过去，将对方的脑袋砸得稀烂。
　　不过很快毛球和五哥那边也传来了惨呼声。
　　大家的抵御，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不能再扛了。
　　就在我们即将全线崩溃的时候，突然间朵朵的那个方向，传来了一阵辉煌的金光，而随之而起的，则是恢弘庞大的佛音，四处飘荡。
　　这佛音，有点儿像是寺庙里面的那种禅唱，然而比起来却更加神秘一些。
　　佛音之下，那些杀红了眼的家伙突然间，动作就变得有些迟钝了起来，随后，他们手中的刀剑便不再扬起，而是缓缓地放了下来。
　　攻势消止。
　　好奇怪的手段，众人感觉压力一减，都下意识地朝着前方望了过去，却瞧见朵朵腾空而起，手中的那根棍子散发出一种宛如实质的金光，但凡被这光芒所照耀到的敌人，狰狞的脸上都渐渐变得平和了起来。
　　哇！
　　我心中惊叹，而就在此时，却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直冲云霄的啼叫。
　　这啼叫声，却是从那些盘旋在半空中的飞龙口中发出来的。
　　阿秀将军骑身在了飞龙之上，操控着那飞龙，不断尖叫着，这尖叫魔音灌脑，直指内心，让人心中忍不住就是一阵烦躁，刚刚放松的手，一下子又变得紧紧。
　　杀戮之心，重新燃起。
　　过了一会儿，那些停止了的猎手又重新抬起了头颅来，眼中满是凶戾，就连朵朵的佛音也无法压制得住，眼看着这些家伙即将卷土重来之时，突然间，天空之上，落下了一头飞龙来。
　　那飞龙仿佛失去了骨头一般，径直地往下跌落，连挥动翅膀的力气都没有。
　　砰！
　　它重重地砸落在了地上，连带着砸中了好几个伏兵猎手，直接摔散了架，而坐在它身上的那个驭手，则直接砸成了肉泥。
　　怎么回事？
　　这突然的变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惊讶，而唯有一人的嘴角，含着淡淡儿的笑容。
　　朵朵。
　　是她使得手段么？
　　我下意识地盯紧了她，然而瞧见朵朵只是在念经，用佛音化解这些敌手心中浓烈的战意和暴戾之心，而就在此刻，又有一头飞龙再一次没有任何缘由地凭空跌落而下。
　　砰！
　　又是一声让人绝望的碎裂声，那些在飞龙底下的人们这个时候都慌了，下意识地寻找位置，免得被不知道为何砸落而下的飞龙给殃及池鱼。
　　地下的人都已经人心惶惶，更何况那些骑在飞龙身上，翱翔于天空的驭手？
　　这些人下意识地将飞龙往上拉升，试图避免不可知的攻击。
　　然而诡异的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发生，那些凶悍莫名的天空霸主，一头接着一头地落下，像下饺子一般。
　　一直到了最后，整个天空之上，有且只有瞧见一头飞龙还在翱翔。
　　那上面坐着的，正是飞龙将军阿秀。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是吓得魂飞魄散，左右望了一眼，心中绝望，居然狠下心来，不管下方密密麻麻的手下，一拉缰绳，就朝着远方狂奔而去。
　　她跑了，我们赢了？
　　这么一个结局，是我们所有人都无法想象得到的，二春快乐得像一个小孩子，一边跳一边蹦，大声喊：“朵朵你好棒！”
　　朵朵从半空中落下来，那些刚才还凶猛无比的敌人，此刻居然全部跪倒在地，将额头低伏在了地上。
　　她摇了摇头，说不是我干的。
　　不是她，那是谁？


第五十章 咱们一家人
　　就在我们错愕不已不已的时候，在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躁动。
　　那些将路口封堵住了的黑毛野猪群，一个接着一个地趴倒在了地上，然后自动地分出了一条路来。
　　有一个红脸膛的藏族小伙儿，正搀扶着一个男人，一步一步地朝着这猴山走来。
　　那个男人的脚步有些虚浮，不过眼神却是很锐利。
　　他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笑容，就仿佛面前这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根本就引不起他的半分兴趣。
　　那人的目光，跨越了空间，遥遥地投注在了我的身上来。
　　我也望向了他。
　　两人对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终于活泛了起来，冲着我咧嘴一笑。
　　他的牙很白。
　　陆左。
　　我那个已然成为一代传奇的堂兄陆左，就这般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来。
　　师父！
　　二春简直就开心地快要疯了，大吼一声，整个人就像一头狂奔中的大象，朝着那边冲了过去。
　　她很快她就冲到了陆左的跟前，伸手紧紧将陆左给抱住，勒得紧紧，然后像个小女孩儿一般，眼泪一下子就迸了出来，哭道：“师父，你来了，真的是太好了，我还以为我永远都见不到你了呢……”
　　陆左给她勒得直抽冷气，说二、二春，要死了，要死了，快放开我，二春你真的该减肥了，你看我都要被你勒死了！
　　二春又好气又好笑地放开了他，撸了一把鼻涕，说师父你坏。
　　陆左被她松开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我的天，我以为你被人抓了去，会瘦个好几斤，没成想还胖了一圈？
　　二春焦躁地大叫道：“哪有，人家明明就瘦了五六斤好不好？”
　　陆左摸着鼻子，说是么，我怎么看不出来呢？
　　久别重逢的激动就给这两个家伙一番让人啼笑皆非的话语给冲淡了许多，陆左一边走，一边介绍旁边那红脸膛藏族小伙，说这是莫赤，我之前收的记名弟子，不过当时并未正式传道授业，也不能算是入门；这样说起来，你还是当你那傻大姐，陆言，你是老二、啊，呸呸呸，你是二师兄；他是小师弟，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莫赤搀着陆左走到了众人的跟前来，放开陆左，然后郑重其事地拱手说道：“大师姐好，二师兄好……”
　　他说汉语的时候，一字一句，腔调有些奇怪，说得不是很好。
　　我在五哥的搀扶下，朝着那藏族小伙儿点了点头，而陆左则没有多做客气，冲着五哥喊道：“小叔，你知道么，听到你名字的时候，我可是吓了一大跳呢。”
　　五哥笑了，说你小子一直躲着不露面，弄得我都以为自己快要挂掉了呢。
　　陆左把手一摊，一脸郁闷地说道：“五哥，不是我置身事外，是我听到消息的时候，离这儿实在是太远了，紧赶慢赶才过来，还好没有误了时间；再有一个，我之前的时候，跟这里的新摩王交过手，那人妖太厉害了，我这大半年来做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现在浑身空空荡荡，要不是碰到一个熟人，说不定就交代在这里了。”
　　五哥有些难以置信，说那新摩王竟然这般厉害，连你都打不过他？
　　陆左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若是搁在半年前，我状态全满的情况下，或许能够跟他打成平手，现在不行了——妈的，真郁闷。”
　　五哥瞧见他刚才出现的时候，还让人给扶着，就知道陆左此刻的状况也并不太好，也没有多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而陆左则完全没有颓丧，笑着说我挺好，你别担心。
　　见过了五哥，他才走到我跟前，说老弟，还坚持得住？
　　陆左以前见到我，都喊阿言的，这一声“老弟”，喊得我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喊阿言，那是看在亲戚的情面上。
　　喊老弟，这才是真正把我放在了心头，当成是自家人一样看待了。
　　我原本都已经快要昏迷过去，此刻却使劲儿睁开了眼睛，努力地让自己清醒着，说没事，我可以的。
　　五哥在旁边忍不住地夸赞道：“陆左，别的我也不夸你了，就你教的这徒弟，真的是没的说——他不但屡次三番地救了我，而且在关键时刻，却能够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挽救众人性命，而在受了几个小时的鞭挞刑法之下，居然能够一声也不吭，真是个硬汉子，旁边围观的那些布鲁族人，都给看傻了……”
　　五哥这是再给我邀功，而陆左则一脸歉意，说我虽说是他师父，不过却没有教过他一天……
　　什么？
　　五哥一脸诧异，说那陆言这么多的本事，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呢？
　　陆左笑了笑，说我也很想知道啊。
　　说完，他回过头来，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仅仅只是一拍，他便大约能够明白了我的身体状况，说你太疲惫了，且先去休息，其余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好了。
　　我点了点头，这时毛球已经招呼了几个族人上前来，弄了一个担架，把我给放了上去。
　　陆左扭头喊道：“朵朵，过来给陆言哥哥包扎一下伤口。”
　　朵朵跑了过来，瞧见我浑身鲜血，宛如恶鬼一般的模样，不由得抽了一口冷气，说陆言哥哥，你好勇敢哦……
　　陆言哥哥？
　　小妹妹，你叫陆左是陆左哥哥，叫我又是陆言哥哥，我叫陆言是堂哥，他又是我的师父……
　　呃，我们敦寨苗蛊的关系，还真的是错综复杂呢。
　　这般想着，我微微一笑，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洋溢在了心头，就感觉瞧见了朵朵和陆左，我整个人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也松了许多，随着朵朵那根禅棍上面的光芒游弋，疲倦便立刻袭上了心头来。
　　我闭上眼，美美地睡了一觉。
　　这是我进入这个鬼地方之后，睡得最美的一觉，等我醒过来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给人用布条给包裹得结结实实，就像一木乃伊一样。
　　我们应该是身处于一个山洞之中，有好几处的篝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烈的烤肉香味。
　　闻到这个味道，我的肚子就咕噜噜地叫唤了起来。
　　你醒了啊？
　　似乎听到了我的肚子在叫，朵朵出现在了我的旁边，冲着我嘻嘻一笑。
　　我抬起头来，瞧见这乖巧的小西瓜头，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来，深深吸了一下鼻子，说烤的是什么啊，怎么这么香？
　　朵朵回头瞧了一眼，说是那些死了的翼手龙，别看它们模样不咋地，不过烤着确实很香呢。
　　我忍不住肚子里的馋虫，说不知道好不好吃呢？
　　朵朵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啊，我信佛，是吃素的，不吃肉呢。
　　啊？
　　我立刻想起了她之前在那排山倒海的野猪骑士面前，淡定自若地禅唱，就点了点头，说原来如此啊，那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朵朵笑了，说也不会啊，修佛也会有很多乐趣的。
　　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戒不了吃肉这一口，另外我还琢磨着把虫虫讨回家里去当老婆呢，若是信了佛，岂不是很麻烦？
　　朵朵没有跟我多说关于佛教的事情，似乎也不热衷于布道，只是对我说道：“你失血过多，一身的伤，虽说陆左哥哥说你身体里有个跟小肥肥一样的灵蛊，守住了你最后的一线生机，不过如果你不想自己的身上留下疤痕，像个怪物一样，那就乖乖地跟我一起，先吃十几天的素……”
　　说着，阿奴捧着一个南瓜大的陶罐走了过来，冲着朵朵笑了笑，然后递到了我的跟前，说陆言，这是毛球他们这里最好的香蕉果，你尝一尝，很香的。
　　阿奴的风格很粗暴，那南瓜大的陶罐里，搁着一木勺子，别的什么都没有。
　　我也是饥肠辘辘，跟她们也没有什么客气的，抄起那木勺子，在里面搅了搅，发现里面是一锅黏黏的稀粥，散发着香蕉的香味。
　　这玩意，应该就是我之前瞧见那种面包树果实磨成粉之后的食物吧？
　　我尝了两口，温度合适，香香甜甜的，虽然清淡，但也爽口，忍不住一勺又一勺，吃了大半，这才打了一个饱嗝，放下了陶罐。
　　阿奴生怕我饿着，不断地劝我再吃一点。
　　当我表示吃不了了的时候，它投来了鄙夷的目光，说就这点儿肚量，你哪里来的力气啊？
　　批评完我，它有咕哝着“浪费食物是天大的罪过”，一边说，一边直接用手往里面捞去，三下五除二，将剩下的稀粥全部都倒进了肚子里去，这才美美地打了一个饱嗝。
　　呃……
　　那舒爽，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阿奴刚走，毛球、五哥、二春便都赶过来了，陪我说着话，又过了几分钟，陆左在一个男人的陪伴下走到了我的跟前来，脸上满是笑容。
　　五哥他们瞧见陆左有话要对我说，便借口离开，就留下了我和陆左两人。
　　我瞧见陆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略微有些尴尬，而他则是微微一笑，露出了比往日亲切得多的笑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陆言，你昏迷的时候，五哥已经跟我讲过了你的事情，你很不错，真的。
　　简单的一句肯定，让我的眼眶顿时湿润。


第五十一章 陆左的托付
　　陆左与我并排而坐，望着洞穴之中的篝火、烤肉和人群。
　　我瞧见了之前朝我们围攻的那些野猪骑士，觉得十分诧异，说这些家伙，怎么会在这里呢？
　　陆左笑了，说毛主席说过，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样，我们就可以把敌人缩小到最少，只剩下帝国主义和本国的少数亲帝国主义分子——这话儿，好像是《毛泽东文集》第七卷的内容，我觉得很不错……
　　我呃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说。
　　瞧见我的表情，陆左笑了，说好吧，那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屁话，实际的情况是，我给这些人下了蛊，任何人但凡敢有妄动，生死立销，而朵朵和莫赤则负责跟他们洗脑——我现在实力受损，经不起消耗了，弄点儿手下，免得到时候吃亏。
　　我愣住了，说莫赤这么厉害？
　　陆左说对，我在地底碰见他的时候，也挺意外的，后来才晓得他是误入了茶荏巴错，然后碰见了我一个老朋友，就留了下来，在地底传道呢。
　　我听得不是很懂，也不敢多问，说哦，若是这帮家伙肯降服的话，倒也还算不错。
　　陆左看了我一眼，说你的事情，五哥只讲了一部分，至于前面的事情，你来跟我讲一讲吧。
　　他的话语里，虽然是在商量，但语气却很坚定。
　　他需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方才能做出后面的决定。
　　陆左不但是我的堂哥、我的师父，还是我的偶像。
　　我以前听二春说过他许许多多儿的事迹，然而只有当我真正读懂那《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的时候，才知道他能够成长到今天这模样，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除此之外，他还有着让人为之惊叹的天赋才情。
　　一个凭着《镇压山峦十二法门》而自学成才，并且成为世人为之敬仰的顶尖高手，除了敬仰，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看待他。
　　所以我不会对他有任何隐瞒。
　　从在寨黎苗村遇到许鸣、雪瑞以及虫池化身的虫虫，到陪着虫虫重走北上路，到在四排山附近遇到余领导时知道了他出了事情，决定中途而废，前往茅山，等等一系列发生的事情，我都事无巨细地跟他讲明。
　　事实上，这一切我憋在心中许久，也不知道该找谁倾述，此刻却也是说得一通畅快。
　　我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从头讲到尾，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那篝火上的飞龙肉都已经被人分了精光，吃饱喝足的众人找地方歇息去了，另外五哥和毛球等人则在安排警戒的事宜。
　　我讲得十分认真，也没有问太多别的问题。
　　听我讲完之后，陆左一声长叹。
　　他说蚩丽妹此人，惊才绝艳，即便是一份记忆、一丝气息，铸就的虫虫也是让人叹服，你能够与她有缘，着实是不易，这段感情，你千万得珍惜，为了我这点儿破事而放弃，实在有些得不偿失啊。
　　我说这倒不是，你出事了，我倘若置之不理，真的说不过去，我自己都未必能够原谅自己。
　　陆左笑了，说若是以前，我或许会骂你，说你辜负了美人恩，过来这儿，也没有半毛钱作用；不过听到小叔拉着我讲起你那么多的事迹，这话儿也就说不出口了——你的进步，当真是一份大大的意外惊喜。
　　我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说哪里，若是厉害，就不会变成这副熊样了。
　　陆左摇头，说你身上有两种东西，我很欣赏，一种是勇，即便是面对不可能的强敌，也有敢于亮剑的勇气；一种是义，为了刚刚相识不久的朋友，就能够抛头颅洒热血，不畏死亡……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之前的时候，我还有些怀疑，觉得你未必能够有什么出息，但看来我错了，老萧却押对了！”
　　提到萧克明，我略微有些担忧，说听应颜长老说他为了给你洗去嫌疑，去了幽府，会不会有事儿啊？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陆左的脸上多出了一分生动的表情来。
　　的确，有一个能够愿意为自己赴死的兄弟，实在是件不可多得的事情。
　　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摇头说道：“幽府那儿，我们以前也曾经去过，老萧天山大战之后，虽说也受了重伤，不过实力并未消减，此刻过去，想来没有几人能够为难得了他，而他即便不敌，保命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至于他那掌门之位，说起来不过是一个累赘，他天生向往自由，不爱权斗，若不是为了陶真人的遗愿，他自己早就挂印而去了。”
　　我说也是可惜……
　　对于这个，陆左和小叔的态度一般，冷冷地笑着说无妨，茅山日后，说不定还会求着老萧回去当掌教呢。
　　呃，你们就这么自信？
　　那个一脸猥琐的道士，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魅力啊，让你们这么放心？
　　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积累在我心中许久的疑问说了出来：“左哥，大凉山那件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外面都已经闹翻天了，你怎么还能够这么淡定呢？”
　　听到这个问题，陆左沉默了好一会儿。
　　过了许久，他方才说道：“具体的情况很复杂，我不能够告诉你太多，因为这是在害你。不过我可以跟你讲的是，第一我绝对没有做出他们所说的事情，我是清白的；第二点，这一次的敌人，远远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强大，而且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参与其中，针对我这事儿，仅仅只是开端，我估计用不了多久，茅山、龙虎、崂山以及整个中原道门、宗门和佛教之地，都会遭到席卷……”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说天啊，到底是谁，竟然会有这样的能力？难道是那邪灵教卷土重来了？
　　陆左摇头，说邪灵教大势已去，虽说会死灰复燃，并且还会推波助澜，但绝对不是主体。我在没有查明彻底之前，不会透露什么，而且布鱼说得对，从此以后，在别人的面前，你千万不要说明你我之间的关系，知道么？
　　我说好，我懂的。
　　陆左长叹了一口气，说当初抛头颅洒热血，却不知道竟然还会有这般的事情，当真是知道得越多，越感到畏惧啊……
　　我说那你现在该怎么办，那些人往你身上泼脏水，就这么由着他们？
　　陆左摇头，说我其实也想了一路，一直在这里，方才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世间，很多时候，道理是讲不清楚的，唯有实力，才能够让那些跳梁小丑感到恐惧。
　　我说可是你现在……
　　陆左说对，我现在几乎等同于一废人，即便回去，尽力澄清自己，也最终会被人污蔑，打入牢狱之中；所以我需要重回巅峰，这事儿很难，但并不是没有办法，我听莫赤说过，这茶荏巴错之中，有一处神奇的地方，传说中有当年女蜗补天的五彩神石，倘若我能够得到，便能够修复损耗的经脉，恢复修为，所以我不能离开。
　　我听到，心中激动，说那我陪着你一起去找那玩意儿？
　　陆左摇头，说不，那事儿我和朵朵去办就好了，你有你的事情，我需要你去做。
　　我一愣，说我需要做什么？
　　陆左说我现在待在地底，两眼一抓瞎，对于地面上的情况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子肯定不行，所以我需要有一个人，代为联络，我想来想去，朵朵不能离开我，二春没脑子，小叔毕竟手段有限，唯有你，几乎没有人知道你我的关系，而你的未来有无限可能，或许能够承担得了我对你的期望……
　　听到陆左的话语，我顿时就感觉肩上多了许多责任，也不由得激动起来，说左哥，有什么话，你说就是了，我帮你办。
　　陆左点头，说我这几日，在准备一些方案，等你伤好之后，我就带人反攻那地底出口。
　　我诧异，说摩门教应该会有所防备吧？
　　陆左说对，不过我会让莫赤和那老朋友在地底深处露面，假装作是我，吸引摩门教的注意，然后我们这边声东击西，将地底出口打通——我们目前实力太浅，并不能占据那里，只能将你和小叔他们送出去，然后撤回。不过也无妨，我留在地底颇为无聊，陪摩门教和那新摩王交交手，也能够重新培养我的战斗嗅觉……
　　他一身修为不在，却毫不在意，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表现出了强烈的信心和大宗师的气度，让我也不由得自信起来，说左哥，我出去之后，需要做些什么？
　　陆左说三件事情，首先第一件，你去我老家敦寨苗村，老宅那儿，帮我取一个牌位……
　　我点头，说好。
　　陆左又说，第二，帮我找到小妖，那小妞儿跟我置气，私自去找虎皮猫的鸟蛋儿，结果不见了踪影，我担心她听到我们的消息之后不知所措，又或者胡来，你得帮我找到她，知道不？
　　我说好，没问题。
　　陆左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我让你出去，最重要的，其实是第三件事情……”


第五十二章 你要还是你
　　第三件事情。
　　陆左重重地停顿了一下，伸过手来，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尽管我知道这件事情会很困难，但是我不得不拜托你了——如果有机会，请一定想办法，帮我找到虎皮猫大人的蛋！”
　　我愣了一下，说啊？
　　陆左说你可能不理解虎皮猫大人对于我们的意义——这么说吧，倘若没有它，就没有今天的陆左、萧克明和朵朵，甚至就不会有当今天下。说句夸口的话语，它是为了天下苍生而毅然选择寂灭的，我不能够让它被坏人所利用，也不愿意让它再无回阳之期。当然，这件事情，我和老萧都没有办成，并不指望你能做什么，但是我终究还是只能够寄希望于你的身上了……
　　听到陆左的感慨，我突然间对那个神秘的鸟蛋产生了强烈的好奇来，郑重其事地说道：“好，我尽力。”
　　陆左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你们离开之后，这地底出口想必会又被摩门教关闭，不过无事，你若是有什么消息要联络我的，且去日喀则的白居寺，找一位叫做江白的喇嘛；如果他不在，而事情紧急，你也可以直接找到白居寺的上师，申请与宝窟法王见面，由他们传话给我——可懂？”
　　我点了点头，说好的。
　　陆左瞧见宛如木乃伊一般模样的我，叹了一口气，说老弟，虽说你拜入了敦寨苗蛊门下，但我却并没有能够帮你什么，反倒是连累你如此奔波疲劳，唉……
　　我说这算啥，倘若没有你，我说不定早已死去，坟头都长了青草呢。
　　我说起了在进藏之前，曾经有跟给我下蛊的人打过交道，陆左点头，说中原道门和佛教，虽说已经成为了当前的主流，甚至连舶来的基督教都大兴，但并不代表苗疆巫蛊就没落了；事实正相反，越了解了这里面的东西，就越会发现，苗疆巫蛊所传承的上古巫法，有着许多法门所不能及的纯粹，给你下蛊的，说不定真的就是潜藏着的巨头，你在外也需得小心才是。
　　如此又聊了一阵，我感觉精神有些困倦了，陆左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趁着这几日外面兵荒马乱，你且先养伤，我正好将你的修为捋一捋，尽一尽我这当师父的责任，免得被一小姑娘给比下去了。
　　我满脸欣喜，说如此最好了，我这些天来，心中可有许多疑惑呢。
　　陆左说到做到，在我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又重新找到了我，了解了我此刻的修行进度之后，对我进行了比较系统的讲解和调整。
　　《镇压山峦十二法门》，是敦寨苗蛊的修行总纲，里面不但有各种法门、手段，还有许多增长见识、五花八门的知识，不过到底还是太过于深奥和复杂，我即便是有了虫虫的帮助，对很多事情，都还是一知半解。
　　但陆左却并不一样，他对此研究得已经是十分透彻，这里面除了自学之外，还涉及到了宗教总局的一位大佬。
　　那名大佬姓许，许映愚，曾经是敦寨苗蛊的前辈，洛十八的弟子，后来不知道怎么着就投身民族解放运动，南征北战，最后成为了朝堂人物，继而又成了有关部门的高层。
　　陆左的成长，少不了这一位长者的扶持，敦寨苗蛊一脉的传承，在他那儿也得到了最大的延续。
　　修行这回事，并非照本便能宣科，必须得有人手把手地教你，答疑释惑。
　　譬如咒文，同样的语句，从陆左的口中说出，和我的口中说出，就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东西，其中的炁场变化，以及对于周遭事物的影响和波动，都不是我所能够比拟的。
　　这里面涉及到了许多东西，包括对于真义的领悟、语速的变化以及咬字的语感，种种讲究，都是一些基本功。
　　而只有这个时候，我方才知晓一点，那就是陆左虽说修为丧失，但是却并非废人一个。
　　他曾经站在过这世间的最巅峰，对于底层规则的感悟和利用，并非常人所能及也，尽管他此刻修为不再，但是那种大宗师的领悟和境界却仍在，对于炁场的把控和掌握，也通通存留。
　　他可以随随便便挥一挥手，就让人感觉如陷泥潭，也可以念一声咒，让周遭光怪陆离。
　　越是失去了本体的力量，他对于周遭的炁场的把握和利用，就越发的娴熟。
　　他走向了另外的一条道路。
　　那就是道。
　　人力有时尽，小宇宙终究不能与这世间的万物所相提并论，而倘若能够让自然之力、风霜雪雨为自己所用，那才是真正呼风唤雨、移山填海的大拿。
　　他已然尝试着走上了那一条道路，并且已经走出了一片新的天地来。
　　也正因为如此，他方才有信心能够与那个让茶荏巴错世界谈之色变的新摩王对抗，而并不仅仅只是依靠着朵朵、莫赤他们的帮助和支持。
　　除了给我讲解《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以及手把手地论及九字真言和法印之外，陆左还传了我另外两套东西。
　　《正统巫藏-携自然论述巫蛊上经》。
　　《正统巫藏-携自然论述巫力上经》。
　　都是正统巫藏，不过一为“巫蛊”，一为“巫力”，前者论述天下间的奇蛊术法，而后者则是讲述了通过修行，锻炼出身体里的巫力。
　　所谓巫，上者为天，下者为地，而有“人”存于其间，则为巫，传说中的上古先民，从开天辟地的盘古血脉中诞生的大能，于洪水中哀求上天，于山火中挣扎求存，于疫病中伏尸万里，于凶兽爪牙之下血流成河，最终成为了与神并立的存在。
　　这才是陆左最根本的传承，比《镇压山峦十二法门》更为精髓的东西，即便是二春和莫赤，都不得法门，而他却毫不犹豫地传与了我，并且事无巨细，仔细讲解。
　　短暂的时间里，陆左将这一切都给我掰碎了、揉烂了，恨不得直接塞进我的脑海里，而但凡有什么疑问，他都会给我细致的讲解，甚至演示。
　　他本身的领悟，就已经达到了当世巅峰，却并没有受到书本上言语的限制，而会用很多我们所熟知的事物来举例。
　　我感觉陆左他已经形成了一个有别于旁人的完整系统，他甚至可以用科学的语言，来帮我释疑。
　　什么力场、磁场、电场，乃至量子力学，他随意举证，拈手即来，并且言之有理。
　　有着这样通俗易懂的讲解，我感觉自己对于修行的理解，突飞猛进。
　　我似乎看到了一扇不一样的门。
　　陆左帮我推开之后，光芒无限。
　　我这边兴奋无比，而陆左也显得十分激动——他教过两个徒弟，莫赤因为语言和宗教的问题，很多东西比较偏向于藏传佛教的东西，对于真言手印更加精通一些，而其余的则显得有些不能理解；至于二春，她则更加擅长于巫蛊之道，其余的并不能传承。
　　唯有我，因为之前就已经对《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烂熟于心，又有着虫虫那延续自大宗师蚩丽妹的记忆指导，使得很多东西，一点即通。
　　一师一徒，两人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几乎都待在一起，一边传道授业，一边如饥似渴，看得旁人羡慕不已。
　　且不谈莫赤和二春心中的想法，就连朵朵都有些吃醋了。
　　一直到了第五日，毛球传来消息，说摩门教的人已经撤回去了，现在的茶荏巴错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之前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
　　到了这个时候，我身上的伤也差不多好了，毕竟有着聚血蛊小红在，我的恢复能力，要比其余人强上许多。
　　陆左之所以对我信心满满，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正是有小红在。
　　传说中那苗疆万毒窟的开创者，就是一位拥有聚血蛊的大拿。
　　我不知道他觉醒的记忆是否与我一般，但是却知道那苗疆万毒窟，在唐宋之后，可是和天山神池宫、东海蓬莱岛为之齐名，并称为天下修行三大圣地之一。
　　所谓圣地，可比当今之茅山、龙虎要墙上许多。
　　光从这一点来看，就知道它有多牛波伊。
　　对于我的梦境，陆左也无法讲明许多，只是反复交代我一点，那就是无论如何，一定要不忘初心，保留本我，做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陆言。
　　世间只有一个你，也只有一个我，是任何人都无法代替的。
　　出发之前，陆左拍着我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
　　在这些天里面，陆左并不仅仅是只陪着我，当我睡去的时候，他依旧没有休息，而是做出各种各样的布置，等到毛球的消息一来，他便开始行动了，组织人手，分配任务，如此忙碌了许久，方才行动。
　　首先离开的是莫赤，大概半天之后，他得到了回应，方才带着那些降服的野猪骑士一同出发。
　　一行人，宛如潮水，在茶荏巴错的大地上飞速而行。
　　其间朵朵不时飞上天空，将摩门教的诸般监控手段都给与了毁灭性的打击。
　　如此一路奔行，又是半天过去，我们终于抵达了地底出口处。


第五十三章 宗师的手段
　　我们出发，身后跟着二三十多个野猪骑士，感觉那气势和派头都十分汹涌，然而真正到达了那地底出口的时候，才发现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面前，什么都显得那般的渺小。
　　望着远处被垒砌成碉楼一般的守卫营地，陆左并不急于进攻，而是静静地等待着。
　　他显得十分安静，平静地蹲坐在一块山石之中，眼睛微微眯着。
　　他就好像一个蹲在自家田地里的农家汉子。
　　在他的身后，我、二春、五哥、毛球、阿奴等一大帮人都站着，而那些被陆左强掳过来的野猪骑士，这一律紧紧地低伏在了那野猪的身上，随时保持着冲锋的姿态。
　　在整个队伍里面，陆左拥有着绝对的权威，即便是五哥这种辈分颇高的人物，对他的决断都言听计从。
　　过了差不多一刻多钟，朵朵从天空之上落了下来。
　　她落在了陆左的跟前，然后说道：“那碉楼里有三十多个人，都是摩门教的好手，别的地方，倒是没有瞧见什么人物，应该是都被抽调着去了莫赤他们那里了。”
　　陆左点了点头，说摩门教武力虽强，但茶荏巴错的地底世界到底还是太广阔了，一旦分散，他们的兵力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五哥有些激动，说小左，我们冲么？
　　陆左摇了摇头，说小叔，此事我来办就是了，你们无需费力——对了，我先前听你说有几个驴友，也被摩门教的人给扣押了起来，是不是给关在了上面那儿？
　　五哥点头，说应该是吧，这通道狭长，对方未必能够有耐心送人下来。
　　陆左说嗯，一会儿上了地面去，咱们记得找一下，毕竟是你的朋友，如果能够救出来，也算是有一个交代。
　　说完这话，他伸出了手，说朵朵，你陪我走一趟吧。
　　朵朵乖巧地点头，然后扶着陆左，拄着那根如同禅杖一般的棍子，朝着前面的空地走去。
　　我想跟上去，然而二春却拦住了我，说陆言，师父吩咐过，让他来解决此事，大家就在这里等着吧。
　　我有些担心，说可是师父现在的身体状况……
　　二春嘴角一翘，说师父的实力，你还不相信？只要不是那个新摩王在，这儿谁能够拿得下他？
　　听到二春这般笃定的话语，我莫名就是一阵心安，瞧见陆左在朵朵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朝着入口处前方的平台处走去，很快就被人给发现了，有号角响了起来，紧接着从那堡垒碉楼的营地里冲出了一队人来。
　　为首的人冲到十几米之外的一处简陋营地前，借着这儿的几团篝火的火光，仔细一瞧，慌忙朝着身后大声呼喊着。
　　这一喊，那堡垒里差不多所有的人都冲了出来。
　　这些守卫里，除了一小半人类打扮的黑袍人之外，大部分的家伙都是长得奇形怪状的，高高低低，不一而足。
　　有一个骑着巨大披甲蜥蜴的家伙冲到了陆左的跟前来，举起手中的刀，哇啦哇啦大声喊着。
　　陆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似乎猜到了对方听不懂自己的话语，那个蜥蜴上的男人换了汉话，高声喊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立刻跪下，交出你们的武器，不然杀无赦！”
　　陆左停下了脚步，平静地望着面前的这个男子。
　　朵朵左手牵着他的手掌，右手则拄着那根棍子，我的心在这一刻，几乎就要跳出来了，而旁边的二春则很坚定地对我说道：“放心，师父会有办法的。”
　　陆左不言不语，仿佛将那人当做了空气。
　　三、二、一……
　　那人在倒计时，喊道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没有任何言语，陡然下令道：“射！”
　　一声令下，陡然之间，陆左和朵朵的面前，就多了一大蓬的箭雨。
　　那玩意就好像一瞬间就出现了。
　　我在远处瞧见，心中倏然一紧，然而瞧见这些箭雨即将射下来的时候，却突然好像遇到了什么屏障一般，一下子就变得混乱起来，纷纷贴着陆左和朵朵的身子滑落而去。
　　对方并不信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一蓬的箭雨出现，结果再一次落空。
　　如此连续出现了十几波的箭雨，一直到那些家伙将身上所有的箭支都射空了，这才诧异地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他们所有的攻击，都没有任何效果，那些箭支，连一根都没有射中。
　　陆左和朵朵身边的箭雨密密麻麻，几乎将他们四五米的空地都给射满了去，却没有一根射在了他们的身上。
　　事情就是这般诡异。
　　那些守卫看呆了，而骑在披甲蜥蜴身上的那家伙则举起了手中一把巨大的斧头，狂声怒吼了起来。
　　他一吼，周围的人都陷入了疯狂之中，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就朝着陆左这边冲来。
　　箭射不到你，砍还砍不死你？
　　眼看着这一大群的敌人蜂拥而上，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我们都已经能够感受得到那种压迫性的力量了，然而陆左却平静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或许在他看来，目前的状况，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只是一个小场面。
　　对于他经历过的一切来说，这真的算不得什么。
　　当最近的人，已经快冲到了他面前来的时候，陆左方才缓缓地举起了右手。
　　他手一伸，远处篝火的火焰突然间就是一涨，火舌朝着这边蔓延过来，然后在瞬间将地上的那些箭支都给点燃，使得陆左的身边，一下子就化作了一片火海。
　　火焰在瞬间就将这些人都给淹没，然而在跳动的火舌之中，我却能够瞧见陆左和朵朵所站立的地方，就好像是龙卷风的风眼。
　　他们那儿，一丁点儿的火焰都没有，平静得可怕。
　　我在远处瞧见，止不住地惊叹。
　　我之前一直不理解陆左的修为尽失，为何还能够让那些飞龙坠地，而此刻同样也不能理解陆左为何能够操纵那些火焰，并且让它变成自己的力量，压制住对方嚣张的气焰。
　　看得出来，陆左浑身的气劲空空如也，却并非手无缚鸡之力。
　　那个蜥蜴骑士瞧见手下十几个人一下子葬身火海，顿时就气愤不已，挥着手中的斧子，直接冲入了火场。
　　他的身上带着浓烈的杀气，那些火焰似乎也被这煞气压制，陡然减轻了许多。
　　而就在这个时候，朵朵终于出手了。
　　她将手中的棍子猛然一举起来，然后腾空而起，从上而下地将棍子砸落下去。
　　我下意识地抓紧了一对拳头，担心着朵朵，而旁边的二春则笑道：“朵朵这棍子是有来历的，叫做药师佛慈悲棍，那家伙即便是十二门徒之一，也未必能挡！”
　　仿佛是印证了她的话语，朵朵手中的棍子暴涨一倍，直接砸落下来。
　　那蜥蜴骑士举斧来挡，结果被连人带着斧头、带着蜥蜴，给直接砸下了火场那儿去。
　　双方好像在僵持，而这个时候，陆左则举起了左手。
　　号令，冲锋！
　　我还没有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呢，就听到毛球和阿奴一声大吼，率先冲出了黑暗，而在它们的身后，那二十多个蓄势待发的野猪骑士也在一瞬间启动。
　　它们如同潮水一般，呈扇形展开，然后朝着前方的守卫冲去……
　　铁骑铮铮，烈焰跳跃。
　　战斗在五分钟之后结束，那些野猪骑士在之前表现得相当的软蛋，然而面对着自己曾经的战友，却无情地举起了屠刀来。
　　在场的所有守卫，没有一个能够活命，统统都被削去了头颅。
　　唯一一人还在坚持。
　　火场中的那蜥蜴骑士，从头到尾，都被朵朵用药师佛慈悲棍给压制着，既不杀他，也不让他动弹。
　　当我们走到跟前来的时候，陆左将手挥了挥，那些火焰就仿佛听到了他的指挥一般，纷纷熄灭了去，而他则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烧得漆黑的箭支，走到了那人的面前来，平静地说道：“新摩王的十二门徒，个个都挺有名的，我允许你报上自己的名号。”
　　那人憋红了脸，方才吐出了一句话来：“蜥蜴统领都昌。”
　　陆左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了左手，在那人的脑门上摩挲了一会儿。
　　那人本来是怒目圆睁、势不两立的态度，然而过了十几秒，眼啊眉毛啊，都突然变得柔顺了起来，眼帘低垂，直接一咕噜跪倒在了地上去，将额头紧紧地贴在了焦黑的土地上。
　　陆左说蜥蜴统领都昌，我们要上去，带路吧。
　　那人木然地站了起来，根本就不管身下那奄奄一息的披甲蜥蜴，动作僵直地走向了不远处的入口。
　　陆左要送我们回去，不过却让毛球、阿奴和二春，率领着这一群大获全胜的野猪骑士，在此驻守。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和五哥，随着陆左、朵朵一起，在那都昌的带领下，一路朝上而行，走了许久，前方突然有光明传来，却是重新回到了地面上。
　　呼吸着这寒冷的空气，我神情为之一清，而就在这时，一路带领着我们上来的那蜥蜴骑士，却陡然倒在了洞口。
　　他再无声息。
　　陆左望了外面一眼，轻轻叹道：“走，我送你们离开。”


第五十四章 言传和身教
　　陆左向前走，路过那蜥蜴统领都昌的时候，轻轻抬起脚来，跨过了他的身子，仿佛迈过一道门槛一般，云淡风轻，视若无睹。
　　他能够如此平静，我却不能。
　　路过那家伙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瞧了他一眼，发现此人七窍流血，死得十分恐怖。
　　我心中方才明了，这家伙刚才之所以如此合作，并不是屈服于陆左的“王霸之气”，而是在脑门被摩挲的那一下，给陆左下了蛊毒。
　　很多人都告诉过我，说陆左是苗疆蛊王，手段神出鬼没。
　　又有人说，陆左离开了金蚕蛊，什么也不是。
　　然而此刻，我却见识了他的手段。
　　当真是匪夷所思，让人觉得惊叹莫名，实在是天马行空，难以觉察。
　　陆左率先走出了通道，而在门口的看守，给朵朵用手中的那药师佛慈悲棍给一一降服了。
　　那是两个体型跟阿奴一般模样的巨汉，不过并非虎头，而是类似于熊一般的脑袋。
　　看得出来，冬日玛挑选守卫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块头大。
　　能够被挑选出来守卫通道的，绝对是十分厉害的高手，然而却并不能发出半点儿的声息来，就给朵朵给撂翻了，这情况让我想起了之前和我五哥突围的情形，当时可是要了我们的老命，再对比此刻的轻松，让我对于朵朵这个梳着小西瓜头的女孩儿，莫名多了几分敬意。
　　我的天，这小娃娃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厉害得简直就是没天理了。
　　三聚氰胺么？
　　陆左重新回到地表，指着远处的宫殿群落说道：“当初我们进这里来，还以为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奇迹呢，没想到居然藏着一个逆天的大魔头，差点儿就栽在了这里。走吧，先去把小叔的朋友救出来再说。”
　　我们行走在广场之上，朝着依山而建的冰宫走去，一路上并没有瞧见什么人，而一直上了山，方才会偶尔瞧见一两个人。
　　陆左对这些人熟视无睹，而对方却显然并不客气，问了几句没有回应之后，直接就操家伙杀上来。
　　然而他们的结果，无一例外，都被我们给干翻在地。
　　陆左从头到尾，就没有动过手，要么就是朵朵，要么就是我和小叔。
　　走到半路的时候，陆左突然让我把手中的金剑递给他瞧。
　　大概打量了一会儿，他笑了，说剑不错。
　　我之前跟他说过这破败王者之剑的来历，不过他并没有仔细打量，此刻瞧见之后，说若是以后有机会，让老萧帮你篆刻些符文，说不定能够如虎添翼。
　　萧克明是当代符箓炼器的大师级人物，这事儿我可是听得耳朵都要起老茧了，听到这话，忍不住笑，说若是有机会就好了。
　　陆左叹息，说老萧此刻去了幽府，眼不见心不烦，未必是一件坏事。
　　眼不见心不烦？
　　这是什么意思呢？我有些纳闷，而他又是长长叹了一口气，说不过这些年来，跟他并肩而战惯了，江湖人都说左道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此刻骤然一下，瞧不见他，心中怪空的……
　　我心中嘀咕，想着我感觉身边没有虫虫，心底里空落落的；而陆左瞧不见萧克明就发慌，这是什么鬼？
　　此事过于调侃，我也不敢多言，把疑问藏在心中。
　　如此一路，居然顺利无比地走到了之前的那处大殿前，我和五哥推门而入；而这个时候，冬日玛也得到了有人闯入的消息，带着人匆匆赶了过来。
　　双方在宫门附近撞了一个正着，彼此瞧见，都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那冬日玛一开始最先瞧见的就是坏了他好事的五哥和我，当下就是破口大骂，召集部下上前来杀我，然而当瞧见陆左和朵朵的时候，嘴巴下意识地就闭了上来。
　　我不知道他是否认识陆左，却晓得在一瞬间，他的牙齿在打战。
　　他害怕了。
　　对着一个几乎没有什么修为的人，他居然这般害怕，倘若是说出去，或许会笑掉大牙，然而此刻却没有人敢笑他半句。
　　陆左就像一个神秘的黑洞，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在迟钝了几秒钟之后，冬日玛做出了一个出乎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动作来。
　　他转身，掉头就跑。
　　他一跑，身边的那些人一下子就愣住了，弄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一向要求最为严苛的门徒大人，咋就什么话儿都不说，便仓皇逃离呢？
　　来的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头？
　　就在那帮人都纳闷的时候，依旧是朵朵出了手。
　　她向前一跨步，感觉世间的距离一下子就缩减了无数分，然后下一秒，她出现在了冬日玛逃跑的前方。
　　瞧见一个小女孩儿拦住自己的去路时，冬日玛的脸上露出了恼羞成怒的表情来。
　　我都自觉地逃开了，你们还要苦苦相逼，这到底是想闹哪样？
　　真的要拼个鱼死网破才行么？
　　在与朵朵撞上的一瞬间，他陡然间就抽出了那根短杖来，朝着面前的这个小不点儿猛然挥了下来。
　　一股寒冷的冻风，朝着朵朵的西瓜头砸落。
　　那短杖的尖端处，光芒四射。
　　他这一上来，就尽显凶悍之色，然而朵朵却应对得法，只是简单地避开了去之后，身子一晃，居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然后用棍子一挑，点到了冬日玛右手手肘上面的麻筋上。
　　啊！
　　冬日玛一声惨叫，手中的短杖因为拿捏不住，顿时就跌落在了地上去。
　　那家伙的短杖离手，立刻变得有些慌张起来，下意识地低头去捡，结果被朵朵脚尖勾起，猛然一踢，却是朝着我们这边飞了过来。
　　陆左一挥手，那短杖就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仿佛一点儿都不关心那些纷纷集结的冬日玛手下，而是认真地打量着那短杖。
　　许久之后，他直接揣了起来，说这玩意不错，回头仔细研究一下，说不定打败摩门教的关键，就在这儿了。
　　冬日玛短杖被夺，顿时就有些发疯了，避开朵朵，直接就朝着陆左冲了过来，气势汹汹，看模样仿佛要把人给活吞下去一般。
　　陆左拿着短杖，平静地看向了我，说老弟，这人没了冰霜短杖，威胁到不是很大；对了，你可还记得前些天我跟你讲的那些东西么？
　　我点头，说记得。
　　陆左十分满意，说那好，把他给干翻，让我知道前些天的心血，并没有白费。
　　说这句话的时候，冬日玛都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那拳头，却还是已经快要挥到了陆左的鼻尖。
　　陆左一动不动。
　　他淡定，而我却不能无动于衷，当下也是直接将金剑出鞘，朝着那家伙迎了上去。
　　朵朵既然能够夺了对方的兵器，自然也能够压制住他。
　　不过朵朵显然没有这么做。
　　也就是说，陆左其实想考核一下我的手段，避免我太过于差劲，并不能完成他所交托的事情；而若是如此，他或许会考虑换一个人离去。
　　不行！
　　这种事情，终究还得我来做。
　　想起这几日跟陆左的交流，我手中的金剑已然挥到了冬日玛的拳上，对方是个老江湖，一身经验丰富异常，哪里会与我硬拼，而是抽身后撤，想要与我纠缠。
　　我上前，用耶朗古战法与他激烈交锋，双方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不知道拼了多少记，最终卖了对方一个破绽。
　　那冬日玛瞧见，只以为我太嫩了，就想着从我这里找到突破口。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峰回路转，我将身上诸般手段一下子就施展了出来，将那冬日玛压得节节败退，而两人经过几次的生死交锋话之后，我陡然间将那金剑提升至璀璨的时刻，然后用以命搏命一般的凶悍打法，将那家伙给赶得满地乱窜。
　　平日的冬日玛绝对不会如此狼狈，但是陆左和朵朵给予他强烈的压力。
　　最终他被我一剑捅中了左胸口，然后让我一脚给踹飞了去。
　　当冬日玛落败之后，我将金剑递到了他的脖子上来，有些犹豫，而旁边的五哥则毫不犹豫地冲上了前来，掐住了他的脖子，怒声吼道：“我的同伴呢？你们掳来的那些人，到了哪儿去了？”
　　冬日玛下意识地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厢房指了一下，而五哥则抬头看了陆左一眼，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陆左说这家伙是不是杀了你很多的朋友？
　　五哥点头，说对。
　　陆左轻描淡写地说道：“那就血债血偿咯，小叔何必再多问呢？”
　　他这般一说，正合五哥脾胃，直接双手一拧，那冬日玛的人头，就给他直接拧了下来。
　　一切简单得就好像是在做梦。
　　然而对于这一切，陆左却显得十分平淡，浑然不顾周围那些吓傻了的家伙，说小叔，朵朵跟你去救人，我在这儿给陆言多说几句话。
　　小叔点头，跟着朵朵匆匆离去，而陆左则回过头来，对我说道：“这一路过来，你可有看出我手段里面的门道？”
　　我诧异，说似乎清楚了，仿佛又有些糊涂。
　　陆左耐心地跟我解释道：“这些手段，其实都在我传给你的那两部正统巫藏里面，首先是抵御箭雨的，是我用了巫力上经里面的……”


第五十五章 离别冰川前
　　冬日玛的人头被小叔恶狠狠拧了下来，那些小喽啰立刻一哄而散，而陆左则熟视无睹，跟我讲起了这一路过来，他使的各种手段。
　　这里面，有对于炁场的掌控和把握，有对毒蛊释放的手段和时机，还有审时度势的变化，种种手段，并非天马行空，在他传我的法门之中，都有讲述。
　　唯一没有的一种东西，那就是如何把握敌人那一闪而过的破绽，继而四两拨千斤，战胜敌人的手段，他并没有办法跟我解释清楚。
　　陆左对我说，这里面需要对于这个世界有着更深层次的理解，方才能够做得到。
　　简单地说，就是境界。
　　人的境界和眼光，只有达到了一定的层次时，那些表象的东西方才会被一眼看破，就比如这世界在常人的眼中，是实实在在的事物，而在基础物理学家的眼中，都不过是电子、质子和场域的变化而已。
　　陆左跟我讲得很细，让我感受到了他对于我沉重的期望。
　　如此，我越发地觉得自己肩头上的责任更加沉重了。
　　他讲完之后，我深吸一口气，说左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领悟，争取能够有朝一日，与你并肩而行。
　　陆左哈哈一笑，拍着我的肩膀说道：“长江后浪推前浪，我希望的是你能够走得比我更远。”
　　我吓了一跳，说算了吧，我站在你背影后面乘凉就是了。
　　陆左忍住笑，说你别这么怂啊，听说上一代的聚血蛊主人，可是苗疆万毒窟的开创者呢，你再怎么次，也不能比他还掉价吧？奔跑吧，少年，我等你起来，给我养老呢……
　　之前见陆左，胆战心惊，生怕他对我置之不理，所以观感总有一些忐忑，然而等我真正与他熟悉了，方才发现他并不是一个严肃的人。
　　恰恰相反，跟吊儿郎当的萧克明不同，他更加内敛一点，能够处处为人着想，让人如沐春风，觉得轻松自在，怎么都行。
　　古人有一句很装波伊的话语来形容这种人的特点，叫做“君子如玉”。
　　五哥去了复返，带了四个人回来，一男三女，衣衫褴褛，精神萎靡，不过脸上的表情倒还算是十分激动。
　　其中有一人，却是失踪不见的楚领队。
　　瞧见我，楚领队走过来，与我紧紧地一抱，说陆言，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我不知道五哥跟他说了些什么，只是笑了笑，说活着就好，我们走吧，离开这个鬼地方，到外面去。
　　刚刚被救出来儿的楚领队热泪盈眶，而五哥这个时候则走过来，把他们给领到了那边儿去。
　　因为陆左现在的处境，五哥不想让他们过多的接触，免得到时候麻烦。
　　五哥带着那四人走在了前面，而朵朵则走了过来，牵起了陆左的手。
　　两个人，就如同兄妹，平静地望着我。
　　陆左说你跟他们走吧，我就不送了，回头还得去那操控法阵的对方，帮你们把冰缝解开，让你们离去。
　　我说好，你保重。
　　陆左说我交代你的三件事情，尽力而为，不要勉强自己。记住我一句话，那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让自己活下来，以后才会有无限可能，知道么？
　　我点头，说好。
　　他又交代道：“你刚刚出道江湖，对这世间的善恶，未必能够知晓分明，所以对任何人，任何事，都要抱着一分怀疑的态度，未雨绸缪，三思而后行，可晓得？”
　　我再次点头，说左哥，我记住了，你放心吧。
　　陆左突然笑了，说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变老了，居然这么能唠叨——你走吧，照顾好自己，我这边没啥事儿，无非是刷点儿小怪，陪那新摩王玩玩，你那儿才是真的凶险呢。希望有朝一日，你我弟兄见面，世间一片坦途……
　　我与陆左挥手告别，然后追上了五哥一行人。
　　不知道五哥跟他们说了些说你们，那四人闭口不提陆左和朵朵，仿佛没有见过他们一般。
　　我们一路走，走到了山谷拐弯处，我回过头去，已然能够瞧见陆左和朵朵在那广场前站着，朝我们招手。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我的眼眶就是一阵温热。
　　很久没有这种想要流泪的感觉了。
　　并不是悲苦，也不是离愁，而是单纯的一种感动。
　　在此之前，我在尘世间打滚，碌碌无为，性子好像给无数的俗事给磨得没有了棱角，也淡忘了情感，然而此时此刻，与陆左、朵朵交往的种种情形一下子就涌入了心头，让我莫名就多了几分感动。
　　这种情感，与虫虫的那份爱情不同，而添加了更多的东西，仔细想一想，却是一份浓浓的亲情。
　　这世间，我并不孤单，还有许许多多志同道合的兄弟和朋友。
　　如此想一想，离愁之绪顿时一扫而空，我陡然间就变得无比精神起来，想着陆左交代我的事情，肩头上满满的责任感。
　　我们绕过了山谷，往里直行，走了一段路程，来到了那边的山缝处，一路上并没有遇见什么雪狼，或者节外生枝，顺着那冰缝一路往里走，从宽到窄，一直到了尽头，不见道路。
　　不过并不用我们等多久，那冰缝就裂了开来。
　　我们顺着道路继续向前，相互搀扶着，如此有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眼前一空，却是走出了那狭窄的冰缝。
　　抬头望天，头顶一片星光璀璨。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我与五哥有些依依不舍，而对于楚领队和其他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噩梦的结束，所有人都忍不住高声疾呼起来，而有的女子则跪倒在地，回想起这些天来的遭遇，忍不住哭哭啼啼，悲喜交加。
　　我瞧了他们一会儿，回过头来，这才发现那冰缝居然又合拢了去。
　　望着那巨大的冰川，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然而此刻的心情，却与来之前截然不同，见过了陆左之后，我不在迷惘，不在彷徨，也不会不晓得之后的路到底应该怎么走。
　　我知道了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甚至知道了自己的目标，到底应该是什么。
　　敌人很强大，但是我却未必惧怕。
　　初生牛犊不怕虎。
　　哭过笑过，情绪释放得差不多了，我们开始找路回返，很快，我们翻过了一大段的乱石滩，来到了湖边草原上，瞧见了五哥的那台牧马人，正趴在黑暗中窝着。
　　五哥欣喜，匆忙赶过去，将车子发动起来，当油门轰然而响的时候，那些又饥又冷的驴友们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欢呼来。
　　我想起乾坤袋中还有许多的食物，连忙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掏出来，给他们充饥。
　　牧马人里坐着六人，着实有些拥挤，不过这一切，对于刚刚死里逃生的人们来说，实在是再好不过了，没有人抱怨，楚领队从我手中接过食物和水，分给后排的三位女士，然后埋头吃着，眼泪汪汪。
　　五哥在黑夜里小心翼翼地开着车，没走一会儿，突然就急刹车，弄得后排一阵人仰马翻。
　　我正跟楚领队他们说话呢，突然一下也愣住了，说咋了？
　　五哥指着前面，说有人拦车。
　　我回头过来，瞧见前面的黑暗中，居然停着好几辆车，有十几人正摸黑朝着我们这边赶了过来，下意识地就是背脊一挺，手就往怀里伸去，准备把金剑拔出，跟这伙人拼命。
　　五哥伸出手来，把我给拦住，说你别着急，不一定是冬日玛的人。
　　那些人很快就赶到了牧马人的车前，拍了拍车头，低声喝道：“下车，接受检查！”
　　我瞧见这些人全部穿着军装，训练有素，一喝令的同时，立刻散开了，随时准备着扑将上来，更是紧张无比，然而这时却听到五哥摇下车窗，冲着下令的那人喊道：“小七哥，是你么？”
　　呃？
　　五哥跟这人认识么？
　　那人听到了五哥的招呼，也是一愣，走上前来一看，不由得惊讶地说道：“应武大哥，怎么是你？”
　　五哥开了车门，跳下了牧马人，好像跟那人抱了一下，然后说道：“唉，一言难尽，你怎么在这儿呢？”
　　那人说我这不是刚刚换了单位不久么，这一次是带部队到野外拉练的，接到上面的通知，让我们过来调查一起大型失踪案，于是就驻扎到这里来了，发现总局的调查组也在，刚刚才跟赵主任见过面，想着过来具体了解一下情况，没想到就碰见你了。
　　五哥愣了一下，说赵主任？是赵承风吧，他没有告诉你，这失踪的人员里面，有我一个？
　　那人有些惊讶地说道：“啊，应武大哥你也卷进这安置了？到底怎么回事？”
　　五哥哈哈大笑，说这车里的人，都是失踪的人员，他们都受了伤，我们先开回去，把人给安顿好了，我再跟你说。
　　那人一点儿也不为难，点头说好，应武大哥你跟着，我让我的人开道。
　　说罢，外面围了的一圈人立刻散开，上了那几辆车，然后果真打开大灯，在前面指引；不但如此，连押运的姿态都没有表明。
　　这人到底是谁啊，对五哥居然这般信任？


第五十六章 赵司长示好
　　五哥告诉我，这人叫做张励耘，以前是曾经就职于宗教总局的特勤一组，是黑手双城陈志程最信任的部下之一，七剑之首，后来的时候陈志程调往东南任职，而接替那职位的并不是众人所认为的张励耘，而是另外一人，叫做林齐鸣。
　　自此张励耘便失去了消息，后来他也是听人说的，讲张励耘却是去了军方。
　　他与此人算不上熟悉，不过彼此也有过交集，倒也不会太过于陌生。
　　车子一路走，却是回到了那个荒凉的藏族村庄来，而到了这里，才发现有一块地方灯火辉煌，应该是救援队驻扎于此处了。
　　张励耘联络过这边，到了地方，立刻有人过来，将楚领队等几人带去治疗，而剩下我和五哥，则被引到了附近的一间房子里去，讲解我们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因为陆左的关系，我对于官方的这些东西比较抗拒，所以之前的时候就已经跟五哥商量过，此事由他来做主。
　　我在旁边，当个哑巴便是了。
　　进了房间，还没有说起开场白，那门就被推开，我之前见过的那个赵司长就带着两人匆匆赶来。
　　五哥跟这人是认识的，面对着那人的热情，他不冷不淡地伸出了手，称呼道：“想不到赵主任百忙之中，还赶过来看我们，实在是受宠若惊啊……”
　　旁边有人纠正他，说我们领导，现在是中央巡视组的组长，司级干部……
　　五哥一愣，说哦，原来不但官复原职，而且还升了官，龙虎山倒是好手段啊！
　　他这话语里带刺，一般人都有些受不了了，然而那赵司长依旧满面笑容，平静地说道：“最近也是实情颇多，中央实在是忙不过来，就让我们这种人戴罪立功咯，实在算不得什么；句容萧家，名满天下，应武兄弟也是江湖闻名，莫要笑我——我听励耘同志说你带了几位失踪人员回来，能够具体讲一讲么？”
　　这边正说着话，突然间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我侧耳倾听，结果发现居然是小郭姑娘的声音。
　　赵司长显然也是听出来了，皱着眉头，说怎么回事？
　　有人出去，很快又折了回来，告诉他外面的郭小姐说要见陆言先生，被拦着了，就在闹腾。
　　赵司长眉头一皱，说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这里是公务呢……
　　我本来就不愿意面对这帮人，笑了笑，说这事儿五哥跟你们谈，我先出去见她一面，很快就回来。
　　我并不是嫌疑人，所以他们对我倒也还算客气，点头同意，只是让我尽快回来。
　　我答应，然后推门而出，瞧见小郭姑娘一脸灰扑扑的，在外面正跟人闹腾呢，于是跟她打了一声招呼，迎了上去。
　　小郭姑娘瞧见了我，不由得大为惊喜，而门口的人员也不好拦我，于是两人走到了院子的外面去。
　　一出院子，小郭姑娘就打量着我，说啊，你怎么好像受了伤啊？
　　我前些天一身伤痕，都是给鞭子抽的，虽说此刻包成木乃伊的布条解开许多，不过为了防止伤口感染，有些地方还是包裹着的，多少能够瞧得出一些来。
　　我和五哥之前就有过统一解释，倒也不会隐瞒太多，只是告诉她，说我们碰见了一个叫做摩门教的邪派组织，这些人藏身于冰川之中，我和五哥为了救人，费尽周折，方才将楚领队他们几个给救了出来。
　　小郭姑娘欢喜雀跃，说楚领队活着回来了？
　　我点头，说对，人应该在临时医务室那边吧，除了他，还有另外三位女同志。
　　小郭姑娘说想去看看，我说对，去瞧一瞧，他们心里挺脆弱的，有熟人在旁边陪着，应该会好一点儿。
　　她问我，说你没事吧？
　　我说皮糙肉厚，倒也耐得，并不妨碍什么。
　　小郭姑娘此番过来，就是想确定一下我的情况，知道我在里面还有事情，也不多做打扰，说一会儿我再来找你，然后转身离开了，我望着她的背影，叹了一口气，然后又回到了房间里来。
　　回来之后，才发现五哥将事情已经简单地讲完了，那赵司长看了我一眼，然后对张励耘说道：“励耘同志，此事你应该最有发言权吧？”
　　张励耘点了点头，说对，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跟十几年前那桩案子有关。
　　五哥皱眉，说哪桩案子？
　　张励耘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开口说道：“此事绝密，本来不应该再谈及，不过在场的诸位都不是外人，我也不做隐瞒——十几年前，在青海玉树的一个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型洞穴，当时宗教总局奉命前往探寻，结果发生了一些诡异的事情，使得当时的调查组全军覆没；后来我所在的特勤一组前往增援，才发现此事，就跟你们刚才说的那个摩门教有关……”
　　因为事情涉及机密，所以张励耘只是有选择地跟我们说了一些。
　　在他的讲述中，那个摩门教以及创始人阿摩王已经被特勤一组的领导，也就是现如今的黑手双城，带领着手下将其灭去。
　　这些事情，我在地底也曾经听毛球、阿奴它们说过一些，基本上算是一致。
　　谈完这些，张励耘的眉头皱起，说摩门教死灰复燃，并且再一次回到地表，这事情十分复杂，可能并不是我们这些人所能够处理得了的，赵司长，我建议我们各自向自己的上级汇报吧？
　　赵司长点头，说事关重大，肯定得上报研究一些的。
　　这边的情况基本了解完毕，张励耘和赵司长瞧见我和五哥一脸疲惫，知道我们在这段时间里，肯定是受尽了折磨，便让我们先行离开，回去歇息再说。
　　到了第二天，又有人找到我，跟我进行约谈，并且将这过程写成文字，并且让我签名。
　　我们讲述的东西，半真半假，大部分的东西都是真的，唯有一点隐瞒住了。
　　那就是陆左、二春和朵朵的存在。
　　我知道赵司长之所以出现在这儿，并不是碰巧，而是专门过来追捕陆左的，倘若是让他知道陆左就在那冰川下面的茶荏巴错，而我则是陆左的徒弟，事情肯定就变得复杂许多。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五哥的关系，我们并没有受到太多的为难，做笔录的人员还是挺通情达理的，礼貌客气，倒也没有出什么岔子。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都在营地里养伤，小郭姑娘偶尔会过来看我一眼，不过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跟其余的三个女孩子待在一块儿，给我的感觉，好像是刻意地疏远一般。
　　不过我倒也不介意，毕竟自己心有所属，也不敢胡乱祸害人家姑娘。
　　如此待了几天，事情差不多告一段落，有关部门在这里设立了观察点之后，也着手撤离事宜，然后大家便准备离开这儿。
　　临走之前，赵司长派人过来，找我单独谈话。
　　起初的时候，我有些闹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到了约见的地点时，那赵司长开门见山地说道：“陆言，黔州省黔东南州晋平县大敦子镇亮司村人，看到你的家乡和名字，让我不由得浮想联翩啊……”
　　我十分淡定，平静地问道：“赵司长这是什么意思？”
　　赵司长说道：“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联想到了一个人，前两天的时候，我专门找人查了一下，觉得十分有趣啊——冒昧地问一句，晋平有一个很知名的大人物，叫做陆左的，你可认识？”
　　我眯着眼睛，说我有一个远方堂哥，就叫做陆左，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大人物？
　　赵司长点头，说就是他。
　　我摇了摇头，说我那个堂哥一直都在外面打工，虽然听说后来发了点儿小财，但还真的算不得什么大人物，特别是像您这样身份的人口中说出来的，就更加离谱了。
　　赵司长似笑非笑地说你真的不知道你那堂哥陆左，到底是干什么的么？
　　我摇头，说不知道。
　　赵司长叹了一口气，说既然如此，那我问你，我听人说起，你也算是有些本事，这些东西，是在哪里学来的？
　　我一时找不到借口，直接嘴硬地扛着，说这涉及到个人的一些隐私，我就不方便回答了。
　　赵司长笑了，说晋平敦寨，先是平地惊雷，出了一个陆左，短短几年时间内就崛起于江湖，环视天下；现如今又出了一个你陆言，当真是人丁兴旺啊，特别是你们还有些亲戚关系，就由不得人联想了……
　　我十分坦然地说我不能控制别人的想法，只管做好自己就是了。
　　两人沉默了许久，他突然笑了，说好了，我也只是看到资料之后，一时好奇，就忍不住多问了一嘴，既然没有关系，那也就算了，你却回吧，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尽管找我，能帮忙的，一定不含糊。
　　我拱手告谢，然后转身离开。
　　就在我刚刚要出门的时候，身后突然幽幽地飘来了一句话：“你记住，现在能够帮陆左的，也许只有我了……”
　　※※※
　　（卷终）


【第三卷 三个任务】


第一章 亮司村
　　赵司长语气诚恳，一副悲悯天人的模样，然而我却终究还是扭头离开了。
　　不管他到底怀揣着什么心思，我只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千万不要随意信任别人，因为这就是将自己的小命交到别人的手上去。
　　这样做，只有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蠢”。
　　不过似乎想要努力取得我的信任，所以即便我表达出了敬而远之的架势来，那赵司长倒也没有怎么为难于我，而是表现出了十分大度的姿态来，对我的来去并无阻拦。
　　在当天下午，我与五哥等人便一路东行，原路折返，回到了锦官城中。
　　如此过了几日，到了锦官城，楚队长等人需要休养，便不能长途跋涉，在赵司长等人的安排下在当地的军医院中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五哥、小郭姑娘都陪着，而我则并无什么事情，便告辞离开了。
　　五哥送我到了车站，临行前，握住了我的手，低声说道：“我知道陆左有事情让你办，所以也不留你，不过陆言，不管到了什么时候，请记住，五哥都是你最坚定的朋友。”
　　我与他紧紧相拥。
　　倘若说这一路以来，除了能够与陆左等人重逢之外，我还有什么重大收获的话，估计也就是我面前的这一位朋友了。
　　我们同生共死，笑谈风云，在生死之间，结下了过命的交情。
　　朋友两个字，情义比天高。
　　这些东西，是我在以前那种忙忙碌碌的生活中，永远都感受不到的，它没有利益、没有揣测、没有尔虞我诈。
　　生死一杯酒，一生两个人。
　　我从锦官城乘车回家，一路上倒也没有再遇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之前的那锥子脸春姐和茅山叛逆梅蠹，都没有再进入我的视线。
　　而经过陆左在茶荏巴错里的这些天调教，我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无畏。
　　我再也不怕那些亡命之徒了，对于我来说，反而还有些期待。
　　人生倘若是平平淡淡，或许就提前进入瓶颈了。
　　刀不磨不锋利，人不磨不恐怖。
　　从锦官城出发，几经辗转，我回到了老家晋平，又重新返回了大敦子镇的亮司村中。
　　说起我们村子，其实在很多年以前，还是挺出名的，是有名的土匪村，在这里，龙姓是大姓，几乎占了百分之九十以上，其次就是几个小姓，比如罗、陆、闻之类的。
　　我们这儿以前是远近有名的生苗大寨，到了清朝的时候就开始逐渐变成了交通枢纽，然后慢慢地与外界沟通。
　　亮司村的人，向来就比较团结，又是大村子，所以在整个晋平县，乃至整个湘黔交界都挺出名的，解放前出过几个大土匪，虽说死的死、逃的逃，不过却把这名头给撑起来了，十里八乡的，很少有人敢惹我们村的人。
　　回到家里，我娘瞧见了风尘扑扑的我，自然是一肚子的心疼，不但烧水给我洗澡，还特地弄了一大桌子的菜。
　　我一路上吃得各种火车餐、方便面之类的速食，哪里经得住这诱惑，洗过澡后，当下也是提起筷子来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
　　吃饭的时候，我便开始问起母亲，说知不知道敦寨怎么走？
　　我母亲一下子就警觉起来，说你打听这个干嘛？
　　我说听说那里挺好玩儿的，比西江苗寨的味道要足呢。
　　母亲说你听谁瞎说的，敦寨就是一个烂兮兮的苗寨子，以前的时候，有个龙老兰挺出名的，她死了之后，还有什么可以看的？等等，龙老兰是陆左的外婆，你实话跟我讲，你去敦寨到底要干什么？
　　我母亲不去做警察简直就是浪费了，我不敢接她的话，说没有，就是随便聊一聊。
　　听得我随口敷衍几句，母亲便不再多问，而是聊起了我的工作来。
　　我之前骗她，说我又重新回到以前的公司上班了，她有些不信，因为之前在外面打工的时候，也就过年的时候能够回来，其余时间都在辛苦工作，这会儿倒好了，没事就来晃一晃，肯定是有问题的。
　　我没办法，告诉她我现在已经不再那里做了，跟人打工没意思，现在跟一个朋友在搞网店，卖些特产之类的，我这不是回来，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弄出去卖么？
　　母亲顿时就来兴趣了，跟我说家里的好东西可多了，什么腊肉香肠、青蒙酸菜、年糕粑粑，这些都是远近闻名的，你若是想好了，我去帮你问问。
　　我说别了，还是我自己去看吧，这样心里有底。
　　瞧见我开始把心思放在事业上来，母亲十分高兴，拉着我聊了许久，而我则实在是没有什么想法，跟我父亲埋头吃饭，没想到过了一会儿，母亲又叹起了气来。
　　我问怎么了，她就忍不住骂我，说先前相亲的那妹崽，人挺好的一姑娘，学历又高，收入又好，关键长得还漂亮，可你却偏偏看不上；结果呢，人回头又相了一个，条件还没你好呢，但就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现在人家正张罗着婚事呢，过两天就出门了——你看你，正是造孽哦，这么大的人了，连个老婆都得……
　　我先前相亲儿的那个……
　　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我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儿来，思前想后，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想起来那姑娘，就是跟阿龙约炮好几次的桑拿技师，顿时就忍不住笑了。
　　我说我的老妈唉，你还可惜，得亏咱还知道些情况，要不然这头顶上，可是绿油油的咯。
　　我母亲说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以前就认识那妹崽？
　　在人后嚼舌根这事儿，着实有些不好，而且人家姑娘一不偷二不抢，凭着自己的身体吃饭，总好过那些贪官骗子和小偷，我也懒得多讲，只是笑了笑，说哦，我知道了。
　　吃过饭，天色已晚，母亲想起一事来，让我去村口小卖部买套洗漱用品来，之前的太旧了，都给丢了。
　　我点头，离开了家，朝着村口走去，没走多远，旁边走出一个人来，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嘿，我说是谁呢，原来你小子回来了。
　　我扭头一看，却是我一小学同学，叫做棍子的，不由得笑了，说好久没见了。
　　棍子说那是，你这些年一直都在外面晃荡，也没有个联系方式，而且你回来的时候，我又在外面，可不是有年头没见了么？
　　他说着话，递了一根烟过来，我接过来，点上，吸了一口，然后问他，说哥们这些年在哪里混着呢？
　　两人蹲在路边吸着烟，棍子说我跟你不能比，我初中没读完就出去混了，早两年在浙江那边打工，一天累死累活，都没得啥钱，后来的时候跟了一个大哥，然后开始慢慢地做起来了，现在在晋平、栗平这一带混着呢，上面也认识些人，你要是有啥事儿，尽管找我便是了。
　　棍子递给我的这烟是芙蓉王，一条烟五六百块钱，在我们这个地方，算是很有面儿的烟了。
　　看得出来，他混得不错，再一听他这话，我就知道人家肯定是混出头了。
　　混出头的人，眉目之间难免有些骄狂，我问了几句，发现棍子似乎并没有走什么正道，也不没有再深聊。
　　棍子问起我的事情，说最近在哪里发财呢？
　　我说什么哪里发财，刚刚从南方回来，现在工作还没有落实呢，现在家里待几天，回头的时候再想想办法。
　　棍子问我，说早说啊，你要是没事情干，不如跟我混，保准你能混出头来。
　　我有心拒绝，笑着说算了吧，你们那些东西，我又不懂，跟着也只是在添乱，我还是回头再想想办法吧。
　　棍子有些着急了，说别啊，陆言，我跟你讲，只要你跟了我，别的不说，一个月三两万的，都不是问题。
　　我诧异，说做什么能一个月有两三万啊？
　　棍子就笑了，说现在挣钱，可比以前容易许多了，你不是跟后村的闻铭关系不错啊，人家可发达了，若是能够沾点儿他的光，说不定一个月二三十万都没问题呢。
　　我说对啊，好久没见闻铭了，他现在干嘛呢，你知道？
　　棍子摇头，说哪里，人家那是大人物，跟咱沾不了边，你考虑一下啊，回头给我准信。
　　一根烟抽完，他便离开了，我有些莫名其妙，去村口小卖部买了洗漱用品，然后折回了家里来，问我母亲，说知道闻铭在干嘛么？
　　我母亲说不知道呢，就听说前些年回来过一次，还跟着一个邋里邋遢的老道士，鬼知道他干嘛的啊？
　　我又问那棍子呢？
　　我母亲一听，说你碰到棍子了？
　　我说对，他还邀我跟他一起干呢，说一个月挣个三两万的，都不是问题，我寻思着做什么这么能赚钱，就跟抢一样。
　　母亲虎着脸，说你可别跟他一起混，那可是杀头的事情。
　　我诧异，问他干嘛呢，母亲也不肯说，只让我别问。
　　本以为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没想到当天晚上我在床上坐着修行，听到满村子喧闹，正诧异呢，就感觉我家墙头一动，我打开窗户一看，却瞧见棍子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冲着我低声喊道：“陆言，兄弟，让哥哥躲一下……”


第二章 卷毒案
　　听到棍子的声音，我不由得一愣，结果还没有等我闹明白呢，那家伙就直接从窗户里翻了进来。
　　我瞧见他这一身的狼狈模样，说你干嘛呢？
　　棍子不断地喘着气，然后一把抓着我的手，说陆言，我们是同学，小学同学，打小一起长大的，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外面警察要抓我，我今晚先藏在你这儿，等明天风声过去了，我再想办法自己走，成不？
　　我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说棍子，你到底犯了什么事情，怎么会惹到了警察呢？
　　棍子一脸焦急，说陆言，我这事情呢，一时半会讲不清楚，就让我先躲一躲，回头警察找过来的时候，你就说没见到我就行了，知道不？
　　我想起刚才母亲说过，棍子现在做的事情，是杀头的罪过，心中顿时就别扭了。
　　若是棍子没被抓到还好，他要是回头再给抓到了，问在哪儿躲着的，说是我这儿，我这岂不是变成了窝藏罪犯了。
　　要是再严重一点，给我整成同谋，事情就大条了。
　　我有些来火，你棍子在这村子里，未必没有同谋，怎么人家那儿不去躲，偏偏跳到我家里来呢？
　　我没有含糊，直接跟他说道：“棍子，你的事情呢，我也不清楚，不过有一点，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担着，没必要牵扯到别人身上去，你要么现在走，要么我找人把你带走……”
　　棍子脸色一变，说陆言，你就这么绝情？
　　我说棍子，咱有一码是一码，你若还觉得咱有些情谊，自己离开就是了，别逼我。
　　棍子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手不自觉地往腰间摸去。
　　枪？
　　我眯着眼睛，望了他一眼，棍子的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朝着我冷笑，说你会后悔的。
　　说完话，他又从窗子里跳了出去，然后翻墙离开，而这时我父母也听到了动静，敲向了房门，问我怎么回事？
　　我打开房门，告诉他们，说刚才棍子跑家里来了，说想躲这里，我没有让，他又跑了——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啊，怎么还有警察过来抓他呢？
　　我母亲拍着胸口，忍不住地后怕，说还好你没有留他，那打短命的棍子怎么想着跑来祸害你呢？
　　我说到底怎么回事呢？
　　母亲告诉我，说棍子和龙家狗子、拴柱、全友几个人，跟外面的老板进毒粉，然后分散开来卖，这件事情村里面好多人都知道，不过棍子他二叔不是村长么，都没人有敢说……
　　贩毒？
　　我心中一惊，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
　　我母亲说谁晓得这事情到底是真是假，乡里乡亲的，谁要是敢多嘴说的话，他们龙家人还不翻了天地来整我们啊？
　　几人正说着，突然间就听到村尾那边传来一声枪响。
　　砰！
　　打枪了？
　　母亲给那枪声吓得一哆嗦，而这时我们听到院子外面有好多脚步声匆匆赶去，我让母亲别慌，既然人家警察找上门来了，肯定是带足了人手，尽管棍子手上有枪，不过绝对跑不了的。
　　母亲和父亲来到堂屋，朝着神龛上面烧着三炷香，双手合十，念个不停，而我则望着窗外，想着这村子到底怎么了。
　　小的时候，村子里充满了浓浓的乡情，邻居亲戚，小孩儿撒丫子地到处跑，让人忍不住回忆，而现在回家来，瞧见虽然村口又多了几栋砖瓦房，却越发地破落了，村子里尽是些老人孩子，年轻人大都出去打工了，满村子走着，也没有个生气，没想到现在居然还跟传说中的毒品染上关系了。
　　在我的印象中，毒品这东西，只有那些发达点儿的地方才会有，怎么这穷乡僻壤的破地方，也会有人吸？
　　我正思索着呢，突然间院子的门被猛烈地敲响，我母亲烧完香，打开房门，说谁啊？
　　门外回了一声，说警察。
　　我母亲着急了，说警察来这儿干嘛？
　　我父母都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农民，哪里瞧过这种场面，就止不住地心慌，我走到院子里，说爸、妈，你们躲后面去，我去看门，如果是棍子的同党回来，伤到了你们可就不好。
　　我母亲说你可小心点儿啊。
　　我走到院门口，把门一打开，立刻涌来了好几个人，有强光手电照着我的眼睛，说你是陆言啊？
　　我说是，那些人就不由分说地上前过来按我，我弄不清楚这些人的来意，下意识地就推开，还把前面那个冲得最凶的一把就给甩开了去。
　　对方将我一反抗，立刻就大声喝道：“陆言，你别动啊，再动我们就开枪了！”
　　我这时才发现冲到院子里面来的，果然都是穿着警服的人，知道他们应该是警察，至于为什么抓我，我就有些搞不清楚了，不过也不想在父母的面前给人崩掉脑袋，于是举起手来，说有话好说，别乱来。
　　刚才被我甩开的那个警察冲到我跟前来，抬手就是一拳，打得我眼前一黑，紧接着那些人七手八脚地把我给按倒在地，然后给我上了手铐。
　　我母亲瞧见我被人打翻在地，就忍不住了，冲过来拉人，说你们干啥子哟，凭什么打我崽？
　　这时有一个中年警察走了过来，说大姐，你儿子涉及到一起贩毒案，我们抓他回去审一下，莫着急。
　　我母亲一下子就恼了，冲着他们吼道：“你们要抓，抓棍子去，抓我家陆言做什么？他这些年一直在外面打工，跟棍子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中年警察眉头一扬，说大姐，你怎么知道这事情跟棍子他们有关？
　　我母亲一下子就语塞了，不知道怎么说，支支吾吾的，那中年警察冷笑一声，说大姐，我们就只是带回去审问一下，你也别着急，如果陆言没有问题，我们回头，给你赔礼道歉。
　　对方将我给押着，用黑布将头给套住，又搜了一下我的身，把我腰间的乾坤袋给拽了下来；有人进屋搜房间，有人则把我押了出去，弄上了警车。
　　我有心反抗，不过觉得到底还是不太好，反正自己没啥事情，到时候弄明白了就行，现在乱来的话，怕父母担心。
　　车子一路鸣笛而走，过了一会儿，却是到了大敦子镇，在派出所停了下来。
　　我给押到了一个房间里去，然后给关着。
　　一开始没有人审我，过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我被提到了一个简陋的审讯室里去，手被反扣着，锁在了铁椅子上，头顶上的灯光明晃晃的，很刺眼，而之前打我的那个年轻警察一脸阴沉地望着我，说陆言，你老实交代吧，这一次回来，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身正不怕影子歪，说我回来做什么，关你鸟事？
　　那警察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我们的政策，有必要跟你讲一下，那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老实一点。
　　我大半夜的给人打了一顿，然后扭送到局子里面来，心里面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的火，那年轻警察还跟我吹胡子瞪眼，更是愤怒，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根本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不过我可记得，你无缘无故地打了我一顿，这事情我要投诉……”
　　年轻警察猛地一拍桌子，说你电视剧看多了吧？实话告诉我，龙阿棍都已经交代了，他的上线就是你，他是跟你拿货，帮你办事的！
　　什么？
　　我操，我在那一瞬间，就想起了棍子被我轰走之前的时候，说的那一句话。
　　他说他会让我后悔的。
　　一开始我还没有闹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呢，现在琢磨过来了，他娘的居然栽赃陷害，把我诬陷成了贩毒品给他的人……
　　我日！
　　想明白了这些，我顿时就火冒三丈，说他放屁！
　　年轻警察轻蔑地笑了，说恼羞成怒了？早干嘛去了，我跟你讲，你把你的问题交代清楚，什么事情都好商量，但如果你死鸭子嘴硬的话，我实话告诉你，这世界上可没有后悔药吃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让愤怒不休的心情变得平静下来，闭上眼睛，思索着到底该如何办。
　　其实这件事情说起来好像言之凿凿，但终究不过是棍子的诬陷，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我就是那个上线。
　　我有大把的不在场证据，怕个啥？
　　年轻警察瞧见我这般模样，怒气冲冲，说你别在这里装哑巴，告诉你，你现在交代还来得及……
　　他大声吼着，而这时那门给人推开，我睁开眼睛来，瞧见确实之前那个中年人走了过来，年轻警察立刻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喊道：“马局，这个家伙嘴硬得很……”
　　中年人瞧了我一眼，说陆言，我找人查了一下你的出入境记录，发现你五个月前曾经从昆明飞往缅甸，然后就没有你的入境记录了，告诉我，这段时间，你到哪儿去了，又是怎么回到国内来的？
　　啊？
　　对方一开口，我顿时就愣住了。
　　我该怎么回答？


第三章 我不是呼格吉勒图
　　百口莫辩是什么感觉？
　　那就是黄泥巴掉进了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那马局长一句话把我给问住了，顿时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对啊，我怎么说呢？
　　难道跟这帮人讲，说我飞往缅甸，其实只是去找人治病解蛊。
　　至于为什么没有入境记录，是因为我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一路向北，穿越雨林和崇山峻岭，一点一点地走回来的，不但如此，我还将一帮毒贩子给弄倒在地，为我国的缉毒事业贡献了自己的力量。
　　那么问题来了，谁会信这话儿呢？
　　尼玛你不贩毒、不走私，心里没鬼的话，怎么会好好的关口不走，偏偏要偷渡走私回来呢？
　　而且还是从缅甸的果敢地区。
　　那个鬼地方，可是大名鼎鼎的毒品种植基地，虽说没有附近的金三角闻名，但是当地的军阀回了筹集军费，指不定在那深山老林里面，种了多少罂粟花呢。
　　瞧见我一时语塞，那年轻警察顿时就得意了，指着我的鼻子说道：“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你分明就是龙阿棍的上线，从缅甸贩毒到滇南，再从滇南发货到我们晋平来，将货物集中在亮司村，然后进行分装，散卖到晋平、天柱、栗平、镇宁还有湘湖的怀化一带，把控了市场——你以为我们都是吃屎的呢，早就把你们的行踪掌握得一清二楚了，就等着收网呢……”
　　面对着这样的指控，我冷笑了一声，说对了，别人不说，你特么的就是个吃屎的！
　　那年轻警察豁然而起，指着我骂道：“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对吧？”
　　他这一吼，旁边的马局长却发话了，说大器，张大器同志，别这么凶，注意点方式方法。
　　领导一说，他的脸色立刻一变，冲着马局长笑，说马局，你是不知道这家伙有多嚣张，根本就没有把我们这些办案人员放在眼里呢。
　　马局长不理他，而是回过头来，说陆言，你有什么要求么，直接说出来就是，能满足的，我们尽量满足。
　　我说如果有可能，我想见一见棍子。
　　马局长皱起了眉头，说按规矩来说，在事情没有审问清楚之前，你们是不能见面的。
　　我笑了笑，说你放心，我不是想跟他串供，你们在旁边看着，一旦有这种迹象，直接把我们分开就是了；我就想见一见他，可以么？人见过了之后，我什么事情都交代……
　　听到我的话语，马局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啊，不过……也不是不可以。”
　　他说着，然后让那年轻警察去安排，而他则坐在了主审位上，盯着我，说陆言，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不要着急，你说出来就是了，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
　　我笑了笑，说还好，我没啥大事儿，你放心。
　　马局长说我瞧见你这笑容，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突然就没底了，你还是说一下。
　　我想起一事儿来，说对了，你们之前搜我身，有个小袋子没搞丢吧？
　　马局长说你的东西，都放在证物室呢。
　　我点了点头，这时门外有敲门声，马局长说请进，那年轻警察就押着棍子走了进来。
　　这家伙显然也是吃了苦头，全身上下都是泥巴，鼻青脸肿的，右手还包着纱布，吊在胸口，跟左手一起铐着——显然被抓的时候并不好过，毕竟他手上拿着枪，没有被当场击毙，就算是万幸了。
　　他被抓起来之后，整个人老实得不行，低眉顺眼儿的，头都不敢抬。
　　年轻警察把他押了进来，而马局长看了我一眼，说人已经给你带过来了，你有什么话，就当着我们的面说吧，记住你的承诺啊……
　　我点了点头，斜眼瞧着低头不敢看我的棍子，平静地说道：“棍子，你抬头。”
　　棍子翻了一下眼皮，瞄了我一眼，说咋地？
　　我看着这个同村和发小，心中突然间涌起一阵疲倦，说棍子，你我是小学同学，还是一个村子的，记得以前小的时候，我们没事儿就在亮江河里光屁股游泳，然后去别人地里偷红苕，在野地里烧来吃；山里野果成熟了，我们又漫山遍野地跑，都不归家；想一想，还真的是有些怀念啊……
　　棍子抿着嘴巴，说你讲这些干啥子哟？
　　我说我记得以前的时候，我们读小学，你和狗子、拴柱他们几个成绩不好，老是被老师留下来，我那个时候是班长，主动帮你们补课，后来你们的成绩提高了好多，你那一年还得了个“三好学生”的奖状。
　　棍子嘴角一撇，说你成绩好，是，也没有见你最后考上大学啊，切……
　　我没有再缅怀往事了，而是直接问道：“棍子，我们好多年没有见了，今天只不过是没有让你躲在我家里，你至于这么把我往死里面整么？”
　　棍子瞪着眼睛，说陆言，可别这么说，我把你交代出来，是为了坦白从宽，争取宽大处理，你就别赖了；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你的上线和联络人都给交代出来，警察说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活命下来……
　　旁边那年轻警察忍不住说道：“你瞧瞧人家这觉悟……”
　　我冷笑了一声，然后说道：“我之前看过一个新闻，说的是内蒙古呼格吉勒图冤杀案，一个无辜的青年人，就因为别人说的几句屁话，就给拖去枪毙了，家人一直奔走，结果无一人理睬；一直到十八年后，真正的凶手赵志红承认了这案子，并且指认了现场，他才沉冤得雪，而当初办案的那一帮人，至今还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惩罚——棍子，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是下一个呼格吉勒图？”
　　棍子梗着脖子，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我背靠着那椅子，显得十分淡然，那马局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对我说道：“陆言，你别急，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讲，我马海波以自己的人格向你保证，咱们这里绝对不会出现屈打成招的事情！”
　　我冲他笑了笑，说马局长，你是个成熟的警察，不过带的兵就不咋地；我也不是不信你，不过我只想说，我真的不是呼格吉勒图，也不可能任人摆布。
　　听到我的暗讽，那年轻警察张大器的脸上就挂不住了，说陆言你想干嘛，你别乱来啊！
　　我盯着棍子，说别人倒还情有可原，虽然态度恶劣，但毕竟也是为了工作；而你，为了那么一点儿小仇恨，居然就把往日朋友给送进死路里，看起来你真的已经是没有良心了，不如去死吧？
　　棍子冷笑起来，说你特么有本事咬我啊？
　　是么？
　　我双手一涨一缩，直接从那手铐里面就挣脱了出来，然后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这情况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为吃惊，马局长和记录员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而年轻警察张大器则下意识地往腰间摸了过去。
　　这时他才发现这不是出任务，并没有配枪。
　　我站起来，缓步走到了门口，年轻警察慌忙过来拦我，说你别乱来啊，这里可是派出所……
　　他话儿还没有讲完，被我一把抓住了手，然后朝着旁边猛然一摔。
　　这家伙先前逮捕我的时候，劈头盖脸一顿猛打，下足了黑手，所以我根本就没有留手，将他一摔，整个人直接跨越了整个审讯室，从这边一直飞到了那一边，身子重重地砸落在了墙上。
　　“砰”的一声，他滑落倒地的时候，口中满是鲜血。
　　我回头瞧了他一眼，并无半点儿愧疚之心，只是报以淡淡的冷笑。
　　我可以理解他这是嫉恶如仇，不过若是施加在我身上，那就不行。
　　以前的我，不过是一个小屁民，随意欺负，我也没有办法，又或者如同当年的呼格吉勒图一般，即便是被冤枉了，枪毙了，也没有半点儿法子。
　　但现在我不是了。
　　我不嚣张，也从来不会欺负任何良善之人，但绝对不是软柿子，任何人也别想随意揉捏我。
　　特么的，老子软了小半辈子了，还指望着我一直软下去？
　　我不是麻木的屁民，我不是！
　　瞧着一脸惊慌的马局长和记录员，我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说马局，别慌，我不针对你们，只是给你们瞧一下，我是怎么证明自己清白的。
　　说罢，我一把揪住了棍子的脖子，将他给拖到了刚才我坐的地方来。
　　就在我刚才挣脱手铐，一把摔飞那警察的时候，棍子就给吓得够呛了，他右手受了伤，又给铐了起来，根本反抗不得，被我一把拽到了审讯桌前，然后被我把脑袋按在了桌子上。
　　我按着他，说棍子，现在能说实话了么？
　　棍子嘴硬，把心一横，说你别以为你狠就行，老子是坦白从宽，绝对不会包庇你这个大毒枭！
　　大毒枭？
　　我冷笑了起来，伸手把他那受伤的手臂猛然一拽过来，放在桌面上，然后猛然一拳砸下去，只听到骨节一阵炸响，那手掌却是给我锤成了碎块去。
　　啊……


第四章 请道歉
　　棍子原本受伤的那只手给我这么一拳，顿时就砸得骨节碎裂。
　　那种痛苦让他两眼一黑，眼看着就要昏死过去，但我却并没有让他这般好过，而是一把揪住了他的脑袋，往着那审讯桌上猛然砸了下去。
　　砰！
　　仅仅只是一下，那结结实实的审讯桌就直接塌了下来，棍子满头血污地趴在了碎木块中，身子忍不住地抽搐。
　　马局长一脸铁青地瞧着我，而旁边的记录员则吓得惊声尖叫起来，这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有人在门口喊道：“马局，马局，出了什么事？”
　　我没有理会旁边的动静，而是一把揪住了棍子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提起来。
　　我冲着他嘿然笑道：“你现在还这么坚持么？”
　　棍子既然走上了贩毒这条不归路，又敢拿枪拒捕，自然已然是亡命之徒，然而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更是料不到我居然敢当着警察的面，把他这一顿暴打，而且仿佛还要杀了他的架势。
　　他顿时就发怯了，哭丧着脸说道：“陆言，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胡乱攀咬；对不起，我小心眼——你别打我了！”
　　这个时候那审讯室的门已经给撞开了，好几个警察冲了进来，有的还举着枪，指着我猛喝道：“蹲下，抱头！快蹲下……”
　　我不管这些人，而是揪着棍子的脑袋，说你把事情的经过，跟马局长说一下吧。
　　棍子瞧见我在这么多警察的枪口下还面不改色，一副比他更加亡命的疯狂架势，终究是软了下来，哭着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结结巴巴地说了清楚。
　　他讲完了之后，我松开了勒在他脖子上的手，举了起来，若无其事地坐回了审讯椅上，平静地说道：“我的话说完了，你们随意。”
　　后面进来的那几个警察冲了上来，给我重新上了手铐，而先前被我撂翻在墙上的那年轻警察也爬了起来，冲着他们喊道：“脚，把脚也拷上——这家伙能够挣脱手铐……”
　　挣脱手铐？
　　还有这样的人么？
　　那几人有些不敢相信，然而瞧见他很坚持，没办法，就给我的两只脚都给铐在了那审讯椅上，而这时张大器擦着口鼻间的血走到我面前来，手指几乎指到了我的鼻子尖上来，说你居然敢袭警，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不，信不信我现在直接就崩了你？
　　我瞧见他的拳头眼看着就要砸落到我的脑袋上来，不由得咧嘴一笑，说警察叔叔，你最好还是低调点，刚才我要是不留手，你已经不可能站着跟我讲话了……
　　我脸上带笑，而话语里却十分冰冷，那家伙回想起来，难免一阵后怕，脸上就多出了几分恐惧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马局长终于开口了：“够了，张大器同志，你今天太累了，去卫生院看一下伤，这案子就先别跟了。”
　　张大器眉头一杨，说马局，可这小子……
　　他还没有说完，马局长的脸色就是一板，说我说的话，你觉得是在开玩笑么？
　　马局长一发火，旁边的人就看出来了，纷纷过来拉张大器，连哄带劝，把人给拖了出去，而这个时候马局长又瞧了我一眼，然后说道：“找个房间给他待着，先把事情了解清楚再说——别铐那么死了。”
　　领导一说话，下面的人自然就会意了，过来把我脚上的手铐给解开，然后把我押到了另外的一个房间里关了起来。
　　我也不慌张，那房间有一板床，直接躺倒在了上面，平静地躺下。
　　闭上眼睛，我深吸了两口气，然后将手上的鲜血往床板上擦去。
　　说句实话，我今天之所以这般凶狠，并不是因为心态变化了，觉得自己是修行者就了不起，而是因为我是被当着自己父母的面给带走的，而且当时的场面，实在是太揪心了。
　　我第一次听到我母亲发出那般惨烈的哭嚎，也第一次瞧见我父亲掉下泪水。
　　估计这一次的事情，会成为他们这一辈子心里的阴影。
　　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倘若是因为我犯了事儿，遭受到这样的待遇，那也就算了，但是这一回，根本就是无妄之灾，而且还是这么大的一个帽子扣下来。
　　这是什么？
　　贩毒！
　　我可记得以前普法的时候宣传过，五十克毒品，就可以直接枪毙了，这事儿若是给敲成了铁案，我爹我娘可怎么受得了？
　　所以我恨，这种愤怒不是平白无故的，而且我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一直忍耐。
　　人总得露出点爪牙来，才不会被人给欺负，特别是像张大器这种，不把嫌疑人当做人的家伙。
　　我躺在木板床上，没一会儿，房门给打开了，有人端了一碗辣辣的汤粉进来，说吃夜宵了。
　　吃夜宵？
　　我刚才还一肚子火，这会儿却忍不住笑了，说什么情况啊，嫌疑人还有夜宵吃，这是什么待遇啊？
　　那警察也觉得别扭，板着脸，公事公办地说道：“是给刑警队同志的加餐，马局吩咐给你也送一碗过来，你爱吃不吃……”
　　我说吃，怎么不吃，不过我这手给铐着，怎么吃啊？
　　那人居然直接过来，把那便当盒放在了旁边的地上，然后把我的手铐给解开了，说喏，你吃吧，赶紧的。
　　他拿着手铐离开，我蹲下身来，将那便当盒拿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油汪汪的牛肉米粉，刚刚送过来的，热气腾腾，浓香扑鼻，便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呼啦啦地吃了起来。
　　吃米粉的时候，我差不多已经猜到，估计自己这事儿，差不多是查清楚了。
　　要不然，这碗粉也送不到我这儿来。
　　那警察也不可能在我有前车之鉴的情况下，还随意地打开我的手铐，根本不怕我劫持。
　　一碗粉差不多吃完的时候，那房间门又被人给推开，我抬头一看，瞧见却是吩咐人给我送牛肉米粉的马局长。
　　他关上门之后，从角落里拖了一把凳子过来，坐在我面前，说陆言？
　　我说是我。
　　他盯着我，说看到你，让我不由得想起一位故人啊。
　　我说谁啊？
　　他说陆左，你应该是认识的吧？
　　我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淡淡地说对，我认识，陆左是我一远方堂哥，怎么了？
　　马局长瞧见我敌对的情绪浓重，笑了笑，说你别紧张，跟你讲个故事——大概在五年前的时候，我还是县刑警队的一个老警察，连副队长都不是，那个时候，青山界那边发生了一起碎尸案，根据排查，我们发现跟一个年轻人有关系，然后当天把他给拘留了，那个人，就是陆左。
　　我说结果呢，这件事情跟他根本就没有关系，对吧？
　　马局长点了点头，说对，陆左当时就否定了这件事情，然后告诉我们，他可以帮我们破案；当时我相信了他，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陆左就带着我们，把案子给破了。
　　我说是么，原来你们是老交情啊？
　　马局长点了点头，说我后来因为这件事情得了些功劳，开始一步一步地上升，先是副队长，然后刑警队长，紧接着掉往了临县任副局，现在又调了回来，一晃五年多过去了……
　　我说马局长倒是官运亨通。
　　马局长笑了笑，说当时陆左的处境跟你一样，都是被冤枉了，不过你们的选择却各有不同——他虽然使了些手段，不过到底还是以德服人，而你，今天的做法实在是有些让人诟病啊？
　　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说马局，那我问一件事情，陆左被抓的时候，有被人当着他父母的面暴揍一顿，然后肆意羞辱么？
　　马局长干笑了一声，说这个嘛，张大器他父亲是县上的领导，所以自小的脾气就大了一点……
　　我慢条斯理地说道：“就只是大了一点儿？”
　　马局长这回没有笑了，而是诚恳地说道：“陆言，我刚刚调回晋平来，一直都在督导这件案子，也没有时间整顿一下内部，所以弄成这样，是我的错，在这里我跟你道一个歉……”
　　对方的态度如此真诚，我本来想拿捏一下，也终究拉不下脸来，不由得苦笑，说真不是我脾气暴躁，你看当时的情况，哪里能容我低眉顺眼？
　　马局长眯眼瞧了我一会儿，说陆言，你跟陆左一样，都是那种人吧，对不对？
　　我没有否认，说是又怎样？
　　马局长说道：“我不问具体的东西，陆左出事的时候，我还没有回来，不过也听说了，我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不过也帮不了什么；但你是他堂弟，我能够帮的，还是可以帮一下——虽说把你带到这里来，是我们工作的疏忽，但是目前的情况是，你在审讯室里面袭警，打伤了张大器，还当着我们的面袭击嫌疑人，这事情好多人都瞧见了，有人揪着不放，说你这么凶悍，后面肯定有事情，要深究……”
　　我说马局，有事你直接说，别绕弯子。
　　他瞧了我一眼，这才说道：“主要是张大器不依不饶，我的意思是，不如你出面跟他道个歉，我左右撮合一下，把这事儿先弄过去，你看成不？”


第五章 来喝水
　　道歉……
　　听到马局长的话语，我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从他先前的表现，和跟我说的这些话语来看，我感觉到他的真诚，知道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想让这件事情赶紧过去，免得我一直给羁押在这里，平添许多麻烦。
　　他既然认识陆左，就应该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一旦不受控，得有多麻烦。
　　他是人民警察，肩负着一方的繁荣稳定，最不愿意的，就是出现这样的事情，所以想着赶紧把它给解决掉。
　　我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对他说道：“我能打个电话报平安么？”
　　瞧见他有些诧异，我赶紧解释一句，说我怕家里着急。
　　他连忙拿出了手机，说应该的，应该的。
　　我接过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一直过了好久，那边才接通，是我父亲，当听到我说话的时候，他在那边一哆嗦，慌忙问我怎么样了，我告诉他，说这都是个误会，事情已经讲清楚了，回头我就能够回家，让他们别担心。
　　我父亲激动得不行，语无伦次地说：“说清楚了就好，说清楚了就好……”
　　我问我母亲在哪儿呢，我父亲说出去求人了，村头老张家的二小子不是在派出所上班么，她过去送礼，想让帮着说说话……
　　父亲的一句话，说得我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真的，我从来没有想过母亲会有一天为了我的事情，豁下老脸去求人，他们老老实实一辈子，就没有干过这样的事情，而且一派出所的小民警，在这件事情上也根本插不上任何话。
　　然而这也许就是他们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吧？
　　即便是没有用，也只能说是竭尽全力了……
　　我告诉电话那头的父亲，说让他们别瞎折腾了，我在这儿挺好的，人警察同志都跟我道歉了，一会儿我就回家了，别担心，让妈赶紧回家来，今天村子里面乱，别到处乱走了……
　　交代完这些，我挂了电话，感觉眼窝子有些湿润，擦了擦，旁边的马局长听了个大概，略有些尴尬地说道：“唉，陆言，你看这事儿？”
　　我说马局，你费心了，你跟那张大器讲一下，我同意当面道歉；如果可以的话，道完歉，我想立刻回家。
　　马局长摇头苦笑，说该道歉的是我，是我们的工作疏忽。
　　两人聊了几句，马局长离开，过了一会儿，之前跟我送夜宵的那警察把门打开，然后对我说道：“陆言，出来吧，张大器过来了。”
　　我跟着那人出来，刚刚来到走廊口，就听到那张大器故意拿捏的声音：“马局啊，你不是说这案子不要我参与了么，我还准备在卫生院养伤呢……道歉？他不是很嚣张吗，干嘛道歉啊，虽说这件案子跟他没有关系，不过一个胆敢在审讯室里面公然袭警，并且殴打嫌疑人的家伙，背后肯定有事情，我觉得……”
　　我跟着那警察走到了院子里来，马局长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件事情呢，其实都是误会，咱们双方都有些不对的地方，陆言这边呢，也同意道歉了，你就别抓着不放了。”
　　是么？
　　张大器斜眼来看我，说怎么着，心虚了？
　　我想起在家里求人的母亲和忐忑不安的父亲，脸上显得十分平静，手伸过去，说张同志，是我太急躁了，对不起了。
　　张大器将我的手给拍开，说什么叫做太急躁了，你刚才的样子，分明就是一亡命徒，哪里学来的本事？
　　他的手与我相触，我眉头低垂，心中安定了，平静地说都是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实在没什么可以说的，陆言行的正坐得直，如果张同志有什么怀疑的话，欢迎对我进行监督，不过现在家中还有父母等候，就不再这里就留了。
　　张大器冷笑，说少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徒手脱手铐，很有本事啊你？
　　我抬起头来，盯着他，说张同志，谁人没有父母？
　　他被我盯得心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说你想干嘛啊，还想要袭警么？
　　我摇了摇头，说没有，我只是想说，这世间谁都有求人的时候，说不定哪天你就求到我这儿来了，所以做人呢，多少也得留一些余地，不要把事情给弄死了，你觉得呢？
　　张大器冷言冷语道：“你放心，你一农村家庭出身的无业游民，我还求不到你的门上去……”
　　旁边的马局长终于说话了，说行了，陆言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张大器瞧了马局长一眼，说得，马局，我今天也就是看你一面子，要不然绝对饶不了这小子。
　　这家伙也就一小警察，居然敢这么跟马局长说话，气焰倒是挺嚣张的，而且一点儿人情世故都不讲，我感觉马局长也挺烦的，说那行吧，事情就这样吧，你们继续忙，一定要把他们这帮团伙给敲实了，不要有什么遗漏，陆言，挺晚的了，走路也远，我送你回去吧。
　　我说不用，马局长你忙你的，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他说还是我来吧，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我送你回去，并且给你父母道个歉，表达一下心意。
　　他大概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所以没有容我分说，把我给推上了警车，也没有带人，自己开着车子，一路从大敦子镇开到了亮司，一直到了我家门口来。
　　我父母得到消息之后，就一直在门口等着，瞧见警车过来，就伸长了脖子望过来。
　　马局长停住了车，把之前搜我身的东西给我做了交接，然后跟着我一起下了来，我父母瞧见警车送我过来，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僵硬，我赶忙跟他们介绍，说这是县里的马海波马局长。
　　那马局长倒也客气，热情地上来跟我父亲握手，说大哥，老嫂子，不好意思，是我们工作的失误，抓错人了，我特地过来给你们赔礼道歉的。
　　局长？
　　我父母一辈子都在田里面刨食，哪里见过这场面，忙不迭地请他进屋子里面去喝茶，那马局长心思精明得很，知道我们一家人团聚，也不想在这儿杵着，说我就是过来专门道个歉，那边还有好多事情，回头再登门拜访，先走了啊……
　　他跟我父母说完，又过来与我握手，使劲儿地摇了摇，然后才开车离开。
　　屋子前除了我父母，还有周围的邻居亲戚之类的，今天晚上出了这么多的事，大家都没有睡着，马局长一走，立刻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我话。
　　我勉强应付了一番，然后回到房间里来，母亲瞧见我脸上有些青肿，煮了鸡蛋，还打了热水过来。
　　我洗了脸，然后用那煮鸡蛋裹着脸上的青肿，母亲瞧得心疼，忍不住说道：“瞧那些警察给打得，太狠了，怎么都给土匪一样啊，真是的……”
　　父亲在旁边说人不是道歉了么？
　　母亲倔强，说道歉有什么用，好端端的人打成这样，他们也不问清楚点再说……
　　这边刚刚说着话，房门又给人敲响了，父亲过去开门，结果领着棍子的父亲过来了，笑吟吟地问我道：“陆言回来了啊？”
　　棍子的父亲是个精瘦精瘦的中年汉子，在村子里的名声并不好听，爱赌，也喜欢打老婆，棍子生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学坏也很正常。我心里面不喜，不过脸面上还是得应付，说叔，咋了？
　　棍子父亲搓着手说道：“陆言，我刚才听他们说你跟县里的马局长认识，你看棍子这次进去了，挺麻烦的，你能不能给叔搭条线……”
　　我忍不住翻白眼，直接拒绝道：“叔，我是因为被误抓了，人家才送我回来的，我跟马局长真不认识。”
　　他失望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讲了两句话就离开了。
　　母亲愤愤不平地说村子里这闲话传得可真快，要不是他儿子弄这打短命的事情，你怎么会平白无故吃这么一顿生活呢？
　　我望着棍子父亲离开，心想着他若是知道自己儿子差点儿被我给废了，不知道作何感想。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没有再多想，洗漱完毕之后就睡去，次日清晨，我早早地起来，先是在院子里练了一趟功，让全身热气腾腾，出了宿汗之后，洗过澡，便骑着父亲的摩托车前往敦寨。
　　敦寨在阿茳坡还过去，虽然属于大敦子镇，不过不在河坝子附近，得进山。
　　早两年的时候，敦寨没通车，走路都得大半天，现在修了一条机耕道，我骑着摩托车，磕磕碰碰，倒也勉强能够行走。
　　开了差不多快三个小时的车，我终于到了敦寨，发现果然如我母亲说的一般，整个寨子都十分陈旧，一路过来，都没有瞧见什么年轻人，要么就是老人，要么就是小孩儿，而且好多房子都已经坍塌了，显然是已经搬到镇子上去，又或者去了别的地方。
　　我不知道陆左外婆住哪个地方，于是在路边找到一老头，说大爷，你知道龙老兰家在哪里么？
　　那大爷眉头一皱，说人都死了好多年了，问这个干嘛？
　　我说没啥，就问问。
　　大爷回房，端了一碗水来，说年轻人，渴了么，喝水……


第六章 许二爷
　　老大爷把碗递到了我的手里来，我却没有接，苦笑着说道：“大爷，我不渴。”
　　他十分殷勤地说道：“哎呀，你骑了一路车，风尘仆仆的，累得很，来，喝点水解渴吧……”
　　我依旧推辞，就是不肯喝，老大爷顿时就发火了，说咋地，看不起你大爷我是吧？
　　我伸出右手食指，在那碗澄清的水里面搅动了一下。
　　仅仅只是这么一晃荡，那碗清澈见底的水突然一下就变得浑浊起来，然后里面却是出现了千百万条细小得几乎肉眼不能瞧的黑色虫子，在水里面不停地晃动着。
　　我指着这满满一碗虫子，气定神闲地再一次说道：“大爷，我不渴。”
　　水中藏虫，是苗疆巫蛊之中最常见的下蛊方式之一，算得上是烂大街的招数，而这满满一碗的水虫子，甚至都算不得蛊，而是一种叫做蠹厘子的小沙虫。
　　这是苗蛊之中经过特别调配出来的小玩意儿，瞧着好像很恐怖的样子，但危害性并不大，顶多也就能够让人上吐下泻，胃部不适，多拉点儿肚子就没事儿了。
　　当然倘若下蛊的人铁了心整你，弄一个胃穿孔、胃溃疡的内出血，也是能够要人命的。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的，却是从陆左在地底里传授给我的《正统巫藏-携自然论述巫蛊上经》之中学得——巫蛊上经，囊括了天底下绝大部分的巫蛊奇术总则，我尽管只能算是囫囵吞枣，却也能够知晓大概。
　　瞧见我淡定自若的表情，那老大爷却是将腰杆一下子停直了起来，说哟呵，行内人啊？
　　我笑了，说你不正是想瞧一瞧我是不是懂这个么？
　　老大爷眯着眼睛，很自然地将那碗水往旁边一放，然后说这年头居然还有人跑过来找龙老兰的，我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好奇的，小心并不为过吧？
　　我学着江湖把式，拱手说道：“没有请教老大爷的名讳？”
　　他平静地回手，然后说道：“我姓许，你叫我许老二就是了。”
　　我恭敬地拜了拜，说许二爷啊，失敬失敬，你既然是同道中人，那我也不瞒你——小子陆言，受人所托，过来他家老宅拿一个东西，此事紧要，还请您理解一下。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跟老头儿报备，感觉就跟地头蛇一样，这儿是人家的码头，多少也得拜一拜。
　　许二爷盯着我，突然笑了，说他家的老宅？你说的那人，是陆左吧？
　　我在别处可以隐瞒，但是这儿是敦寨，陆左的老巢，鬼知道这里面到底有着什么东西，所以我也没有含糊，直接点头说是。
　　那许二爷说你叫陆左，是他什么人？
　　我说勉强算是远房的堂弟吧。
　　许二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说起来呢，龙老兰跟我有一些关系，所以回来之后，就一直帮着她照看着，但你说你是陆左叫过来的呢，倒也可以让你进去，不过……你拿什么证明你跟陆左有关系呢？”
　　我一愣，说这个怎么证明啊，他现在又不在这里，还打不了电话，我怎么知道？
　　许二爷平平举起了手来，对我说道：“来，我试一试的手段。”
　　啊？
　　这许二爷要跟我打一架？
　　我有些发愣，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迎战，因为我晓得一点，通常来说，养蛊人的身体并不算好，因为常年累月跟毒素打交道，所以衰老得特别迅速，也经不起折腾。
　　所以说，养蛊人偷偷摸摸地下蛊就好了，当年动手的少之又少，而我面前这许二爷一副风烛残年的模样，更是让我生不出半点儿兴趣来。
　　我若是一拳重了些，将人给撂倒了……
　　我扶还是不扶？
　　呃，错了，错了，人家这一手水中藏虫的手段这么溜，不至于跑来讹我吧？
　　我犹豫了一会儿，这才说道：“呃，大爷，算了吧？”
　　许二爷一愣，说什么叫做算了吧？
　　我说您挺大一把年纪了，我这年轻小伙儿的，下手也没轻没重，要万一伤到了你，那可不好，就这样吧，我去问问别人，您歇着吧……
　　许二爷：“……”
　　我回到摩托车上，拧开钥匙，然后开始发动，结果发现车子居然一动也不动，我油门拧到底都没有半分效果，顿时就是一愣，回过头来，这才发现那摩托车的后轮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被那老大爷给抬了起来。
　　他神出鬼没地将我摩托车抬起，而我一直到现在，方才发觉。
　　我的天……
　　对方露的这一手直接将我给吓住了，翻身下了摩托车，说许二爷你挺能耐的啊，年纪这么大了，居然快得跟鬼一样？
　　许二爷一脸郁闷，说好久没有被人这么轻视了，你刚才是没有听明白我的话么？我的意思是，你想进龙老兰的老宅可以，不过得先跟我交一下手。
　　我也纳闷，说为什么啊？
　　许二爷吹胡子瞪眼地说道：“什么为什么，我说怎样就怎样，咋了，有意见？”
　　我说不对啊，那是人龙老兰的老宅，她人死了，就归陆左了，现在陆左叫我过来取一样东西，您这非亲非故的，就算是认识，也横不能拦着我啊？
　　许二爷怒了，说就凭我是敦寨苗蛊的一员！
　　我说得了吧，敦寨苗蛊，就剩下陆左一个独苗苗的，他再往下，就是我了，您算怎么回事啊，也非要挤进来？
　　许二爷翻着白眼，说妈蛋，我真的信了你的邪，小子接招。
　　他将我的摩托车往旁边一甩，然后右手一抖落，朝着我的胸口拍了过来，我瞧见老头儿这一下挺硬朗的，那手跟寻常干农活的粗糙手掌并不一般，也是留了些心，使出了七分力来，朝着他拍去。
　　我有心留手，生怕伤到了对方，结果两掌一交，顿时感觉对方的手掌之上，传来一阵澎湃巨力，当下也是没有再犹豫，双脚扎地，然后猛然一顶。
　　我不顶不行了，因为对方的力量，在一瞬间宛如海啸一般狂暴凶猛，让人根本抵挡不住。
　　啊……
　　我惨叫一声，感觉右手手臂就仿佛折断了一般，整个人就直接朝着后面腾飞而去。
　　我从村道直接翻到了下面的烂泥田里去，溅得一身泥，当下也是来火了，从田里陡然一翻，直接爬了起来，又冲到了那老头儿的跟前，手中抓着的一团泥巴就朝他的脸上甩去，那老头身子一晃，却是不见了踪影。
　　人呢？
　　我心中犹豫半秒，突然间有劲风从身后传来，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与他另外一掌差了毫厘，偏偏避过。
　　我惊魂未定，而那老头的脸上则露出了玩味的笑容，说哎呀，有点儿意思。
　　他话语一落，又宛如雄鹰一般腾空而起，朝着我扑来。
　　这个时候，我终于明白这位许二爷并非什么山村老农民，而是一顶尖高手，当下也是放下了心中所有的想法，将精力全部集中了起来，与其迎战。
　　这是一场绝对不对称的战斗，老头别看这七老八十、耋耄之年，但是那好手段却比一雄壮的小伙子还要强势，掌掌生风，让我根本就无法应付，当下我也是只有硬着头皮，然后用那耶朗古战法，与其拼斗。
　　耶朗古战法本来是战场之中所磨练出来的杀人技，与一老头儿交手，着实有些太过于凶险，然而此时此刻，我却只有招架之力，根本容不得半点懈怠。
　　拼了！
　　我与那老头儿交手，每一回合都致命，迫使我不得不拼尽全力，如此与其交手数十个回合之后，我终于顶不住了。
　　瞧见他并没有停手，一副要将我置于死地的模样，我不得不摸出了金剑来。
　　唰！
　　出剑之前，我高声招呼道：“许二爷，我出剑了，你可小心……”
　　我话刚说完，突然间感觉右手一空，低头一看……
　　卧槽——我的剑呢？
　　我吓得魂飞魄散，抬头一瞧，却见我的破败王者之剑，居然就出现在了那老头子的手上，被他随意地把玩着。
　　呃……
　　刚才他那一招空手夺白刃的手段，比先前与我交手时的模样，直接就提高了好几个档次，让我知道了他刚才只不过是在逗我玩儿的，只有这一回，才是用上了真实的实力。
　　这也太、太强了吧？
　　我心灰意冷，一脸郁闷地说道：“我输了，要杀要剐，你随便吧。”
　　许二爷眯眼打量着我这把剑，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你倒挺奢侈的，一把剑，居然还拿金子来做，骚包得很；不过这玩意押在这儿，倒也不怕你胡乱偷东西——龙老兰的老宅在鼓楼后面的那栋房子，门口写着‘龙宅’字样的，你想拿什么，只管去吧。”
　　啊？
　　什么意思，这就让我去拿东西了？
　　我有些搞不清楚他的意思，愣在了当场，而那许二爷则叹了一口气，说你到底是理解能力有问题，还是脑子有毛病，让你去就去，拿了东西就回来；你放心，我有退休工资的，你这坨金子值不了几个钱，我可不稀罕。


第七章 二傻子
　　我面前这老头，乍一看就是个一辈子土里刨食的老农民，然而当他一下子露出那真手段来的时候，我方才感觉对方却是个绝顶的高手。
　　高手是高手，不过这行事的作风天马行空，倒是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晕晕乎乎的，被他这么一通骂，也不敢顶嘴，说“哦”，然后转过身去，这才发现我的摩托车给甩到了田里去了。
　　我擦——这摩托车可是我父亲最爱的坐骑，他平日里爱惜得很，每天都拿一块破毛巾擦来擦去的，现在弄成这样，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我心中一阵郁闷，也没有下田去，而是步行，一路走到了鼓楼边上。
　　到了这里，才发现陆左外婆的老宅很容易找。
　　因为孤零零的，就只有这么一栋房子。
　　缓步走到门口，我瞧见了许二爷说的那“龙宅”的牌子，那应该是后来钉上去的，字迹还是这两年的模样，并没有怎么蒙尘，门是锁着的，我有心一脚踹开，结果脚刚抬起来，又缩了回去。
　　我怕这一脚下去，我今天都出不了敦寨这小村子。
　　什么叫藏龙卧虎？这就叫藏龙卧虎。
　　我的天……
　　我收敛着脾气，左右打量了一番，瞧见旁边的地上有一根旧铁丝，就捡了起来，然后将硬的那一头捅了进去。
　　铁丝开锁这事儿，我也只是看电影的时候瞧见过，不过一理通百事通，只要用炁场把握得到里面的情形，其实还是挺容易的，很快我就把门给打开了，小心翼翼地将锁放在门口，还回头望了后面一眼，这才推门而入。
　　走入里面，瞧见房屋和家具虽旧，但是却挺整洁的，也没有瞧见什么灰迹，显然是有人在经常打扫。
　　那个人，应该就是我刚才遇到的那个许二爷吧？
　　挺牛波伊的啊，扫地神僧！
　　我脑子忍不住地开小差，想着他那么大的本事，却窝在这么一个毫无生趣的小地方，看着太阳升起，又瞧着太阳落下，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瞧他这年纪……难不成他当年喜欢陆左的外婆？
　　对，一定是这样的。
　　这个结论让我莫名地就有了一丝快感，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总感觉有些阴气沉沉的，来到了后面的一个厢房里，我闻到了香火的味道，走过去，推门而入，瞧见那儿摆放着一个大神龛，上百根大大小小的蜡烛布满了整个房间，神龛上高高低低的，有三十几个灵牌。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间就出现了一种幻觉，仿佛那神龛上摆放着的，不是灵牌，而是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头。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或者高兴、或者悲伤、或者愤怒，但是一对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我瞧。
　　我当时就是一阵腿软，直接跪倒在地，磕头。
　　我恭恭敬敬地将额头贴在了水泥地上，然后说道：“敦寨苗蛊之后，陆左徒弟陆言，拜见列位师祖……”
　　反复念了三遍，那种古怪的幻觉方才消失了去，我心头沉重的压力也才消散一空。
　　抬起头来，我在琳琅满目的灵牌中搜寻着，终于找到了“洛东南”字样的灵牌，我缓缓站起身来，合手朝着神龛上的列祖列宗念叨道：“各位，各位先人，眼熟我一下，我叫做陆言，是敦寨苗蛊这一代扛把子陆左的堂弟，也是他的徒弟；他有事来不了，让我过来，取一下洛祖师爷的灵牌，各位祖宗保佑，多保佑啊——眼熟我，我叫陆言，今天没有准备，回头给你们多烧点纸钱，对不住了啊……”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念叨什么，反正就是心慌得很，勉强将那灵牌给拿了出来，恭恭敬敬地端着，又拜了拜，这才离开香堂。
　　出了这老宅子，我感觉压力不见，浑身仿佛都轻了好几两一般。
　　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有点儿害怕再见到那许二爷，有种转身离开的冲动，不过虫虫送给我的金剑还在他的手上，而且以他的手段，我即便是跑，估计也跑不出敦寨这小村儿，于是只有硬着头皮又回到了他家那儿。
　　老头儿依旧躺在打谷场前的靠椅那儿晒太阳，一直等到我走到跟前，来缓缓地睁开眼，瞧见我端着灵牌，愣了一下，说什么意思，跑来拿一牌位？
　　我苦着脸，说这我哪里知道，我就是一跑腿干活儿的？
　　老头瞧清楚了那灵牌上面的名字，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说你那他的牌位去干嘛？
　　我瞧见他一副挺不乐意的表情，顿时就心慌了，说啊，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我以为他准备拦着呢，心里就有些乱，想着陆左交代我的事情，就这事儿最好办，不会也弄不成吧？
　　正犹豫着，那许二爷叹了一口气，说算了，你要拿就拿走吧，回头我再给他做一个搁着吧。
　　他把我的金剑递还给我，然后挥了挥手，让我离开。
　　啊？
　　就这么走了？
　　我愣住了，本来以为即将面临着暴风骤雨，你这么温和算怎么一回事儿？
　　许二爷瞧见我僵硬地站在面前，跟二傻子一样，不由得气笑了，说咋地了，你是想让我留你中午饭呢，还是赔你摩托车啊？愣在这个干嘛，该干嘛干嘛去。
　　我无意识地接过金剑，然后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抱怨：“唉，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想当年龙老兰那叫一个风华绝代、聪明剔透；陆左呢，勉强还算是勤奋刻苦，怎么到了现在，就只剩下一二傻子了？”
　　我是二傻子么？
　　靠！
　　若是旁人这般说，我脾气不好，说不定直接就拔剑过去干了，可是这一位是谁，那可是一招就将我手中的剑给夺了去，让我连反应时间都没有的高手。
　　得，二傻子就二傻子吧，你爱叫就叫，谁叫你牛波伊呢，还是我前辈。
　　我收起了金剑和灵牌，一脸郁闷地跳下田去，把摩托车给扛回了山路来，发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哪儿有问题，轰鸣了两声，结果发动不起来。
　　我大概弄了一下，不过终究还是不行。
　　我学的这一身手段，开锁啊下蛊啊，啥都行，但是对修理摩托车到底还是没有办法，毕竟不是蓝翔出来的，做不了一专多能，回头哀怨地望了一眼那许二爷，发现人家又躺会了椅子上眯瞪起来，没办法，只有推着摩托车往山下走去。
　　我骑摩托车上山来的时候，磕磕碰碰，足足开了三个小时，而推着摩托车回去，则一直走到了天黑才到了镇子，身上的泥巴都已经结板了。
　　我又饥又渴，没有再走了，在一家小食店里弄了两碗汤粉吃，填饱了肚子，这才又把摩托车送到修理店。
　　如此折腾一番，一直到了夜里九点多，我才骑上修好的摩托车回到了家里。
　　一到院子里，就听到我母亲喊，说陆言，你搞什么鬼啊，一整天都不见踪影，打你电话也打不通，到底怎么回事啊——哎呀，你这什么情况啊，怎么弄得跟刚从泥田里捞出来的一样？
　　我苦笑，说可不就是刚才泥田里爬出来的么？
　　说着话，我往兜里一掏，摸出手机来一瞧，发现那玩意已经浸透了水，早就没显示了。
　　虽然被那老头儿给折腾了一番，不过好在灵牌有惊无险地拿回来了，我心中欢喜，也没有多做计较，跟我妈说我洗澡了，回头再跟你说。
　　我母亲拦住了我，说你等等，今天那个马局长又过来了一趟，说找你，我说你出去了，他就没有再等，不过让你回来了，给他去一个电话呢，我都答应人家了，你先给人回去。
　　她递了一张小纸条给我，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我看了一眼，说有啥事也等我洗完澡再说吧，我这一身臭烘烘的，刚才在镇子里吃粉的时候，老板娘差点儿想把我赶到街上去。
　　我母亲听了，说哦，你吃饭了啊，那我就不给你准备了。
　　我苦笑着说你是我亲妈么，吃粉能吃饱？得了，家里有没有剩菜，没有的话，弄点儿酸菜沫子也成，你是不知道，我这一天是怎么过的——骑车上山，推车下山，我也是醉了。
　　我母亲听不懂，说你还喝酒了，搞什么鬼啊？
　　我无语，去冲凉房洗澡，刚刚弄完回来，还没有吃口热饭呢，家里面的座机就响了，我在厨房等着吃饭呢，也不理，就听它叮铃铃、叮铃铃地叫唤，而我母亲则冲我喊，说找你的，快去接。
　　我说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四十天不在家，怎么可能找我啊？
　　我母亲笑了，说你刚才洗澡的时候，我打了个电话给人马局长……
　　我顿时就翻起了白眼来。
　　我的亲娘啊，人不就是一局长么，咱至于这样子么？
　　难不成你还想着找人家解决我的工作？
　　我过去拿起电话，刚刚说了一声喂，就听到马局长在电话那头对我说道：“陆言，张大器出事了，从中午的时候就一直开始腹痛，然后不断抽搐，口吐白沫……”


第八章 彼此的执着
　　马局长在电话那头给我描述着张大器的病症，而我则时不时地哼哼哈哈一声，表示我并没有挂掉电话。
　　一直等到他说完了话，我方才说道：“嗯，马局长，还有什么事情么？”
　　电话那头的马局长愣了一下，这才说道：“陆言，现在的问题是，张大器现在一口咬定他出现的这些病症，都是因为你昨天夜里对他进行的殴打所致，现在正满世界闹腾呢，我这边的压力也挺大的……”
　　我表现得十分淡然，说无妨，我们现在是个法制社会，凡事讲究的都是证据，我昨天只是轻轻推了他一下，不至于出现你刚才所说的那些症状。
　　马局长说那他们硬要说是你弄的，那又怎么样呢？
　　我显得很无谓，说让他们出示相关的医院证明，从专业角度上来说，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马局长说他们如果真的弄出医院的验伤证明了，你又能怎样？
　　我耸了耸肩膀，说张大器和他背后的人若是能够单手遮天，那我陆言也算是栽了，该判刑判刑，该坐牢坐牢，该杀头杀头，我绝对没有半句怨言。
　　马局长说陆言，我明白你的意思，那么我问你一个问题。
　　我说请讲。
　　马局长说如果张大器执意追究下去，是不是过几天之后，他就死于非命了？
　　我说我哪里知道呢，也说不定吧，像他这样暴躁、不拿嫌疑人当人的警察，迟早有一天会遭报应的；迟死早死，都差不多，所以说生死看淡，把心态给调整妥当了，这才是最好。
　　两人绕着圈子说话，那马局长终于受不住了，说行了，陆言，我就想问一下你，张大器是不是中蛊了？
　　我迟疑了一下，说从专业的角度上来说，我觉得很有可能。
　　马局长说那你觉得到底是谁给他下的蛊？
　　我说这个呢，很难讲，毕竟像张大器这样的脾气，是很容易得罪人的，他自己把眼睛朝着天上看，却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地里恨着他……
　　马局长直接打断了，然后说那是不是你呢？
　　我说我昨天晚上在派出所待着的时候，有那么多人作证呢，而回来之后，我也根本没有接触过他，你可别冤枉我。
　　他说那你今天去了哪儿？
　　我说我去扫墓了，一不小心掉到了溪水里，电话浸湿，坏了没用。
　　马局长说那我换一个问话方式——陆言，倘若是张大器中了蛊毒，你有没有办法帮他解开？
　　我说这个啊，应该没有问题吧，只要不是太复杂的蛊毒，我都可以的。
　　马局长说那我求你帮个忙，过来给他瞧一眼，行不行？
　　我挠着耳朵，说不行。
　　马局长问为什么？
　　我说对不起，我这个人的脾气比较古怪，那就是我不喜欢的人，就算是跪在地上求我，也别指望我能够伸出援手来救他——当然，马局我这话不是针对你啊，你别多想。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之中，过了许久，他缓缓地说道：“陆言，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话说到这个地步，我也就没有再虚伪地掩藏了，说马局，你这句话说得很好，那我问你一句话，昨天那事情，到底是张大器错了，还是我错了？
　　马局长说肯定是张大器的错，他不该打你，然后一再地羞辱你，可是你也知道，他就是那个臭脾气，改不了的……
　　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说马局，你们能够容忍得了张大器，那是因为看在他父亲的面子，而我却不用；我不是他爹也不是他妈，也根本不认识他爹到底是谁，所以没有必要惯着他；我这人呢，就认一个死理，那就是错就是错，对就是对，可昨天的事情是，张大器做错了，道歉的人却是我，这一点，你不觉得有些讽刺么？
　　马局长那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方才缓缓说道：“陆言，你可比你堂哥陆左要有手段多了。”
　　我很平静，说马局，陆左是陆左，我是我，他能够以德报怨，天下为公，那是他的度量，但我不同；在我看来，像张大器这样的人，倘若不吃一个教训的话，我很担心下一个受害人，会否还有如我一般的硬骨头和勇气——惩恶就是扬善，这是我个人的小小意见，与马局共勉。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方才对我说道：“也许你是对的，陆言，你给我点时间，我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我点头，说好，不过马局我可能三天之后，就要离开老家，去别的地方了。
　　挂掉了电话之后，母亲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对我说道：“陆言，你搞什么啊，跟县里的马局长说话，怎么能够不阴不阳的呢？”
　　我哭笑不得，说老妈，你咋还多了偷听人电话的坏毛病了呢？
　　母亲理直气壮，说你是我儿子，还能翻了天？对了，陆言，你看这两天马局长对你倒是挺热心的，要不然回头咱去马局长家送点礼，让他帮你安排个工作，当个协警或者啥的，虽说没有编制，但穿着一身警服，好歹也是一份正经工作啊？你觉得，他会不会答应？按理说，他那么一个大官儿，安排这点儿小事，应该是没问题的，对吧？
　　母亲唠唠叨叨，而我则当做了耳旁风，跑到厨房，呼啦啦吃了三大碗，然后倒头就睡。
　　我在家里又待了两天，一直在琢磨陆左交代我的另外两件事情。
　　首先一点，那就是找到陆夭夭；其次，就是找到虎皮猫大人那个被偷走的蛋。
　　这两件事情，都有些超出了我的想象。
　　这人海茫茫，我跟这一人一蛋又算不得熟悉，还真的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好在陆左当初交代我的时候，其实也没有抱着太多的希望，只是想着也许能够发生奇迹而已。
　　奇迹能够发生么？也许有，但是未必能够发生在我的身上。
　　怎么办？
　　我考虑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前往陆言在大敦子镇后山岭的草庐去走一趟。
　　时隔多日，重新回到这儿来的时候，发现物是人非，而所有的门上，都贴好了封条，禁止任何人进入其中。
　　我想着也许那陆夭夭听到了消息，或许会折回这里来找寻自己的伙伴。
　　我傻乎乎地坐在那门口的竹板上等着，等了大半天，并没有等到陆夭夭，而是等来了另外的一个电话。
　　是马局长打过来的。
　　这一次通话的时间很短，他问我在哪里，我说在大敦子镇，然后他告诉我，说若是有空的话，他派人过来接我到县城，或者他带人到亮司来。
　　我想了一下，说还是别打扰我父母了，你派人过来接我吧。
　　他问我的位置，我说我在水泥厂矿山这边，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啊，你是在陆左的草庐那边么？
　　我没有再说话。
　　半个小时之后，一辆警车出现，接走了路边的我。
　　那警车的司机是那天夜里给我送夜宵的警察，他的表情依旧很别扭，冲着我点了点头，也不说话，一路都在很专注地开车。
　　他一直到了县城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前，让我下车的时候，方才在旁边低声说道：“陆言，其实你做得对。”
　　我以为我听错了，下意识地一愣，问你说什么？
　　那警察叫做李东，他咽了咽口水，然后说道：“张大器自从进了刑警队之后，就一直仗着父亲的权势为非作歹，根本瞧不起任何人，而好多人对他都是敢怒不敢言，所以我觉得你那天的做法，很解气。”
　　我眯着眼睛瞧他，说哦，他原来也被你们这些“自己人”讨厌啊？
　　李东说对，但不过不管怎么说，人的生命只有一条，若是没了，想要再一次来过也不行了；所以我们很多人的想法是，他还是要能够活下来，才好。
　　我说兄弟你话里有话啊？
　　李东局促地笑了笑，表情有些尴尬，而我则耸了耸肩膀，说是马局教你说的吧？
　　他摇头，说不是，真不是，我就是听马局长对张大器的家人讲过，说目前唯一能够救他的人，可能就只有你了，所以希望你能够放下成见，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叹了一口气，说我尽量吧。
　　我下了车，而马局长居然亲自跑到了楼下来迎接我，两人在门口握手，他平静地说道：“走吧，我们上去。”
　　我开玩笑地说马局，你不会是在给我这儿设鸿门宴吧？
　　马局长摇了摇头，说没有，张大器的父母都在，他也在，我把你们给凑一块儿来了，具体的事情，你们自己谈吧。
　　两人来到了人民医院的高级病房里，这是一个套间，外面的沙发上，坐着两人，年纪都不小了，女人挺有气质的，也富态，而那男人我则经常在地方电视台里瞧见过模样，眼熟，却又具体说不上什么来。
　　双方友好地握手交流，没一会儿，马局长说你要是方便的话，见一下张大器，你们聊一聊咯？
　　于是我来到了内间的套房，瞧见前些天还膘肥体壮的张大器满脸蜡黄地躺在了地上，有气无力地瞄了我一眼。
　　我看着病床上可怜兮兮的他，忍不住又问道：“张大器，你悔悟了么？”
　　张大器瞧见我，顿时就来了精神，恶狠狠地骂道：“陆言你个龟孙子，老子要是做了鬼，就找你来作伴！”


第九章 一个深夜的来电
　　啊？
　　我实在是没有想到马局长把我从大敦子镇接过来，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回答，顿时就愣在了当场，而刚才还乐呵呵冲着我笑的张父脸一板，冲着那家伙大声吼道：“你住嘴，真想气死我么？”
　　病床上的张大器脸一下子就涨红了起来，冲着他父亲说道：“明明就是这小子搞的鬼，为什么不把他抓起来，凭什么让我来低头？”
　　我抱着胳膊，也不说话，在旁边冷笑。
　　张父听到，顿时就受不了了，撸起袖子来，就冲到了张大器的跟前，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说我就是太纵容你了，把你搞成现在这副鸟样，要你真的这样一直下去，指不定哪天就死了，我还不如现在打死你呢……
　　他噼里啪啦，连着扇了三两个耳光，旁边的张母就受不了了，上前抱着自家老公，哭着说老张你别激动啊，孩子不是小么？
　　张父怒气冲冲，说还小，现在都二十五六了，难不成还没断奶么？
　　话是这么说，他却终于还是没有再动手，而那张母则泪水涟涟地瞧向了我，说陆言小兄弟，我听老马说能够就我家大器的人，也就只有你了；求求你，看在我儿子年幼无知不懂事的份上，救救他吧？
　　张母声泪俱下，让人动容，而病床上的张大器则一脸怨毒地望着我。
　　那目光之中的凶光如果化作实质的话，我已经被杀死了千百遍。
　　他让我感觉到了害怕。
　　所以我并没有被张母的哀求所动容，而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回过头来，对着马局长说道：“马局，这就是你所谓的交代？”
　　房间里的这些人里，就马局长最是尴尬，作为中间人，他有一种两头都不讨好的难过，冲着我苦笑道：“之前的时候，他是答应给你道歉了的，没想到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叹了一口气，说那行吧，事情就这样了，我走了，你们聊。
　　张母瞧见我对于自己的哀求根本置之不理，甚至转身要离开，她顿时就慌了，上前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说你不能走。
　　我有些诧异，说为什么呢？
　　张母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起来，说我家大器是被你打伤，变成这样的，你得负责到底，你要是赶走，我就让老马把你给抓起来……
　　我被她拽着衣袖，甩也甩不掉，忍不住笑了，说原来公安局是你们家开的啊？
　　马局长这个时候也看不下去了，站出来劝解，说欧大姐，当时张大器同志跟陆言发生冲突，两人只是撕扯了一下，即便是张大器同志受了些伤，也跟他现在的症状没有任何关联，你别乱说。
　　张母眉头一挑，怒声吼道：“我家大器说是他弄的，就是他弄的，老马你怎么回事，不但不维护自己的同志，而且胳膊肘处处都往外拐呢？”
　　她这一句质疑，弄得马局长的脸上也挂不住了，他也没有再劝，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声：“我不会特意维护任何人，只是说实话而已。”
　　张母这个时候也体现出了彪悍本色，指着马局就破口大骂：“你这个……”
　　然而她的骂声还没有起来，一直忍着的张父终于爆发了，指着自己的老婆就大声吼道：“够了，你们真的够了，欧素情，要不是你，张大器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你就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把人孩子放开，给我滚出去……”
　　他是这个家庭的主心骨，平日里不说话，一发起火来，那泼妇一般的张母却也不敢惹他，哭哭啼啼地喊了一声，推门跑了出去。
　　张父瞧了我一眼，居然没有再说什么挽留的话，只是叹了一口气，说这就是命吧，打扰了。
　　他居然一句话都没有说，便离开了病房。
　　张父一走，张大器也没有了先前的嚣张和狠戾，突然间有些失魂落魄起来，也不敢看我们，将脑袋埋进了被子里，像鸵鸟一般。
　　马局长叹了一口气，对我说道：“行吧，也到饭点儿了，你好不容易来县城一趟，总得吃饭不是，跟我一起去吃点儿吧。”
　　我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并没有去什么大饭店，而是就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馆子，他们家这儿的特点就是砂锅饭，一个又一个的小砂锅放在火上，然后放一片腊肠、加点儿葱花、酱油什么的，然后跟米饭一起煮。
　　这样煮出来的砂锅饭很香，一块钱一份，价廉物美，再炒上个香干条子、折耳根、酸萝卜和小炒肉，两个人就坐在那油腻腻的小摊子里吃了起来。
　　马局长说陆言你别嫌弃啊，我就是觉得这儿挺有味道的。
　　我再没有病房里面的严肃，而是笑着说哪有，这种小馆子，我以前在南方的时候经常去吃，算是一种享受，不过没想到你堂堂一大局长，居然还能够对这种苍蝇馆子甘之如饴。
　　马局长一挥筷子，说毛线大局长，你别以为我们这些人怎么样，其实都是些普通人，干的活儿比别人还累，出生入死的，工资也不高。
　　我说马局，你就得了吧，没必要在我面前说这些。
　　马局长苦笑，说我还真的不是跟你装，情况就这样——你知道我为这事儿，为什么忙前忙后的跑么？不是我有事儿求着老张，是看他实在不容易，田坎干部出身，一辈子的心血都扑在农村和这县里，整天不归家，没日没夜的劳碌，以至于跟儿子的沟通时间都没有，现在弄成这个样子；我估计他掐死自己儿子的心都有了，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听到他这掏心窝子的想法，我对张家人的敌意，突然间就减轻了许多。
　　张大器固然可恶，他母亲应该也不是什么好鸟，但是他父亲我现在却是想了起来，那可是一位好干部，在任交通局的时候修了好多条路，而且他还能够做到分文不贪，将所有的钱都花到了刀刃上去。
　　我曾经听村里人的说过他，说要是在晋平多几个张某某这样的干部，早就甩掉了那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了。
　　唉……
　　一顿饭吃完，老马似乎死心了，绝口不提救人的事情，抢着付过帐之后，告诉我，说毒品案还在审理中，他没有时间送我，让之前接我过来的李东送我。
　　回去的一路上，我都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因为在来之前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好了，那就是张大器但凡流露出了一点儿悔恨之心，我就看在马局长的面子上把他给放了，没想到事情竟然闹成这个样子，那张大器对我表露出了浓重的敌意，而我现在若是把他给救了下来，岂不是脑子进水，嫌自己麻烦不够？
　　但如果我真的不救，那张父这个年纪，还要承担丧子之痛，说起来也着实可怜；至于我，心中也将背上了一个永远的枷锁。
　　张大器人恶，但是却无大过，我若是依着自己的喜怒哀乐而置他于死地，多少有些过了。
　　我需要用他的性命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感么？
　　不用，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将这枷锁给背在我的身上呢？依他的性格，迟早还会吃亏的，我就没有必要做那么一个恶人了……
　　想到这里，我终于通畅了，被李东送回了亮司村，下车的时候，我告诉他，说张大器身上的蛊毒其实并不复杂，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找一个刚刚下出来的生鸡蛋，煮熟了，然后……
　　我将解法告诉了李东，然后没有在停留，回到家里就睡觉。
　　有的时候，在几乎没有对错的路口，人终究还是得学会如何去做妥协。
　　而这似乎也是成熟的一种标志。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客厅里电话铃不断响起，过了一会儿倒是停了，接着母亲的大嗓门则响了起来，反复地喊我，说陆言，你电话，赶紧起来，别躺着了。
　　母亲的话语让我心烦意乱，估摸着大概马局长又或者谁来的电话，心里就膈应，说我不接，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母亲瞧见我心情不好，跟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然后挂了电话。
　　次日清晨，我起床来，呼吸着清新而美好的新鲜空气，让肺叶舒张，然后在院子里练了一套固体行功，将浑身弄得热气腾腾之后，回到了家里来，母亲做好了早餐，是一大碗的面条。
　　我放了点儿老干妈辣酱，吃得呼噜噜，而这个时候，母亲盯了我半天，说陆言，昨天那女的是谁，你情绪咋那么大呢？
　　我一边吃面，一边想着心思，脑子有点儿没有转过弯儿来，说什么女的啊？
　　母亲说就是昨天晚上打电话过来的那女的啊，我让你起来接电话，接过你在那里使劲儿发火，把我都给吓到了，也没有再惹你……
　　我愣了一下，说女的？
　　母亲点头，说对啊，是女的，人指名道姓地找你呢，后来你发火，我就把电话给挂了。
　　我想起了什么来，心里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问：“那个……那个女的有没有告诉你，她叫什么名字？”
　　母亲思索了一下，说她啊，她好像跟我说她叫念念……
　　念念？
　　等等，是苗女念念？


第十章 情敌现
　　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就在我准备离开晋平的时候，苗女念念终于打了电话过来。
　　让我激动的，并非念念，而是另外一个人。
　　虫虫。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如今已四海为家/曾让你心疼的姑娘/如今已悄然无踪影/爱情总让你渴望又感到烦恼/曾让你遍体鳞伤……
　　每当想起那个让我念念不忘、日夜思念的姑娘，我的心中，总会浮响起许巍那一首《曾经的你》。
　　曾几何时，我陪在她的身边，仿佛那日子能够一直走到天荒地老。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爱情并不会以时间的长短来作为积淀，在此之前，我曾觉得我与她之间平平淡淡，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走到那一步，然而在四排山的那个夜晚，我一个人独自望着月亮流泪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深陷其中了。
　　有的爱情，总是不知不觉地就种进了我们的心中。
　　母亲见我脸色有些不正常，问我说怎么了，是不是因为马局长的事情？
　　我摇了摇头，说那女孩儿的电话你还记得么？
　　母亲说我哪里记得啊，还以为是你在哪儿欠下的感情债呢……
　　我心中一下子就变得无比的悔恨起来，扶着额头，痛苦地捂着脸，说我的亲娘唉，你昨天就不能强硬一点儿，我再发脾气，也是你的崽，你就不能把我给拽下床去？
　　母亲十分八卦地问，说啊，这么说，那女孩儿跟你有关系咯，是不是你女朋友？
　　我摇头，说不是，不过她旁边那位……
　　母亲说她朋友是你女朋友？
　　我说我只是争取把她变成女朋友，至于成不成，这个我还不知道。
　　母亲继续追问，说啊，这样啊，那女孩子长得怎么样？我跟你讲，女孩子呢，不要找太漂亮的，这一漂亮吧，就娇气，你还罩不住，回头化妆品七七八八的，还费老鼻子钱，得善良、孝顺、知道疼人，另外身材也很重要，你小子不要光看人家胸口，要看屁股——屁股大的，好生养……
　　呃！
　　我的亲娘唉，你儿子在这里伤心欲绝，你在旁边跟我说这些合适么？
　　什么胸口屁股的，咱们的谈话能不能正常一点儿？
　　我无力地挥了挥手，说妈，我回房了。
　　正郁闷着，母亲又摸出了一张小纸条来，说这电话号码，你不要了么？
　　我回过头，接过那纸条来，瞧见上面有一串手机号，惊喜地问道：“这是昨天那个叫做念念的女孩儿留下来的？”
　　母亲笑着说不然呢？
　　我忍不住亲了一口我母亲的脸蛋，说亲娘，你总算是做了一回靠谱的事情。
　　说完话，我匆匆忙忙地跑到了座机旁，拨通了电话。
　　听筒里，一直“嘟、嘟”地响着，就是没有回应，不过我就是不放弃，反复地拨打着，一直打到了第五次的时候，终于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了一迷迷糊糊的声音：“喂，谁啊，这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念念！
　　我欣喜若狂，对着电话那边大喊，说念念，我是陆言——我是陆言啊，不好意思，你昨天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没有接到，你在哪儿呢？
　　苗女念念听到了我的声音，懒洋洋地说道：“哦，是陆言啊，我们在哀牢山蛊苗这儿呢，下一站应该就会前往大娄山，在接下来的行程，应该就是苗岭一带，估计再有三四家，就到你们敦寨蛊苗了；打电话给你呢，是想跟你提个醒，让你最好在敦寨等着，要不然碰不到人，岂不是很尴尬？”
　　我听到她调侃的声音，不由得苦笑，说念念咱自己人，别这么说，这么久了，你还好么？
　　苗女念念毫不留情地揭穿我，说得了吧，你是想问虫虫姐还好吧？
　　我讨好地笑，说都一样，都一样。
　　苗女念念听见我低声下气的，便忍不住笑，说好了，不逗你，跟你说吧，我们在四排山分别之后，虫虫姐就发了狠，这一路过来，又连挑了三家，算上两家找不到踪影的，我们已经过了八家了，过程曲折，但还算是一帆风顺吧——我跟你讲，虫虫姐真的是越来越厉害了。
　　我傻笑，说那就好，那就好，对了，她现在还生我的气么？
　　呃……
　　电话那头稍微地迟疑了一下，我一愣，立刻紧张起来，说不会吧，她对我还是很生气么？
　　苗女念念说这倒不是，我跟你讲啊，我之所以打这个电话，就是想告诉你一声，如果你再不过来，说不定虫虫姐就要给被人抢走了。
　　我惊诧莫名，说什么，什么个情况啊这是？
　　念念说我们过哀牢山的时候，碰见了这边的一个阿莫，那小子是哀牢山蛊苗神婆的关门弟子，据说这神婆当年也是一个顶尖人物，这阿莫也学得一身本事，虫虫姐也是费了不少力气，才把他打败了。
　　所谓“阿莫”，在苗语里面的意思是很优秀的年轻人，我心中一跳，说然后呢？
　　念念说那阿莫呢人挺好，虽然被打败了，但却能屈能伸，与哀牢苗蛊热情地招待了我们，在得知虫虫姐是准备挑战完苗疆三十六峒之后，就跟自己的师父请愿，说想跟着一起去历练一下，结果她师父同意了。
　　我一下子就跳脚了起来，说他师父同意了管什么用，咱不带他玩儿就是了。
　　念念在电话那头悠悠地说道：“呃，关键是——虫虫姐似乎也没有什么意见……”
　　啊？
　　我的心一下子就沉入了谷底，说虫虫到底什么意思啊？
　　念念说我怎么知道啊，那阿莫一直围着虫虫姐献殷勤，我感觉虫虫姐好像并不怎么排斥他，而且好像还挺喜欢他的安排，就觉得不对劲，想着这事儿多少也得跟你说一声，毕竟咱们也得有个先来后到不是？
　　我着急了，说不会吧，那小子到底有什么好的，虫虫会稀得搭理他？
　　念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这才说道：“陆言，实话跟你讲，那阿莫长得又高又帅，修行又好，性子还阳光，笑起来帅呆了，要是他这么对我，说不定我都得沦陷进去了。”
　　啊……
　　念念的话语给我带来了强烈的危机感，一直到挂掉了电话，我还有些难以置信。
　　虫虫，她怎么可以喜欢上别人？
　　她不是应该只在乎我么？
　　我想了许久，突然想笑了——我曾经那么严重的伤害过她，又怎么能够奢望她一直喜欢我呢，而念念说那叫做熊飞的男人又高又帅，比我可强上不少，我又怎么能够阻止她找寻自己的幸福呢？
　　如此痛苦了许久，我不断地回想起跟虫虫认识、交往的种种往事，突然间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对了，我和虫虫才是天生的一对，那家伙才是第三者啊？
　　凭什么我在这里顾影自怜，像个卢瑟一样凄凄惨惨？
　　我现在最需要做的，是跑到虫虫跟前去，表明自己的立场，把那个女孩儿追到手上来，并且跟那个情敌宣示一下自己的主权啊？
　　像虫虫这样的好姑娘，倘若是让我给错过了，我这一辈子肯定都不会开心快活的。
　　这般想着，我再也没有犹豫，回到房间里收拾起了东西来，母亲见我风风火火的，说你干嘛啊，跟火烧房子一样？
　　我说妈，你儿媳妇快要被人给拐走了，我得赶紧过去掌握一下场面。
　　母亲说都没影子的事，你少在这里跟我画大饼。
　　我没有再跟她多讲，收拾完东西之后，便与她草草告别，然后让我父亲开着摩托车，送我去镇子上坐车。
　　哀牢山在滇南春城以西，我现在坐车去县城，然后转车去黔阳，坐飞机抵达春城，应该很快。
　　我离去的心思匆匆似剑，而在半路上却给拦了下来，一辆警车路过，摇下车窗来，却是马局长，他冲着我说道：“去哪儿呢，你电话怎么老是打不通，正找你呢？”
　　我说找我干嘛？
　　马局长说有事呗，你干嘛去，我载你？
　　我说我要去滇南春城，你怎么送？
　　马局长诧异，说怎么好好的，又跑到滇南去了？
　　我知道他有话要跟我说，便跳下了摩托车，跟我父亲说你回吧，我坐马局长的车去县城。
　　父亲点头，又低声嘱咐我，说跟人家马局长好好谈，别耍小性子。
　　我坐上了马局长的车，说马局，你找我啥事？
　　马局长说别，你以后还是跟陆左一样，叫我老马吧，我马海波在你们这些家伙面前，还真的提不起架子来。
　　我无所谓，说那好，老马啥事你赶紧说，我很赶的。
　　马海波说是这样的，老张说想请你吃顿饭，表达一下感谢，又怕你不搭理人家，我正好在这边办案子，让我顺便帮着传个话。
　　我摇头，说感谢就算了，他有时间多管教一下自己儿子，别让他再犯事儿，我就谢天谢地了。
　　马海波说人诚心诚意的，你也别拒绝，俗话说得好，多个朋友多条路，你说对不？
　　我说下回吧，我现在真的有急事。
　　马海波的眼睛突然眯了下来，对我说道：“是不是有陆左的消息了？”


第十一章 你我重逢，平淡如水
　　我抬头看了马海波一眼，没有说话，而他也感受到了我的戒备之心，不由得苦笑了一声，说算了，我身份尴尬，还是不问了。
　　我沉默着，目光往前方望去。
　　马海波叹了一口气，说你知道么，陆左在晋平这里的朋友不多，我算一个，凯里的杨宇算是另外一个，他以前有个女朋友叫黄菲，跟我们还是同事呢；而我之所以能够走到今天，也多亏了他的帮助。没想到他这么不错的人，居然落得今天这处境，东躲西藏——不过你放心，阴天总会有，但终究还是会放晴的，希望有一天，陆左能够光明正大地回来，到那个时候，我们再一起喝酒，不醉不归……
　　他说得动情，我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说不是，我到滇南，是去找个朋友。
　　马海波没有再多话，将我一路送到了县城的汽车站，又帮着我买好了前往黔阳的汽车票，离发车还有半个多小时，他让我在候车室等着，他匆匆跑了出去。
　　回来的时候，递给我一手机，说你把电话号码给我，回头好跟你联系。
　　我瞧这手机包装，怎么着也得有两三千的样子，不肯接，说这怎么行，太贵重了，我不要。
　　他硬塞给了我，说你就别客气了，这是被人送我的，搁办公室里一直没用，你拿着就是，以后家里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联络我，只要不违反原则，都尽量帮你办。
　　家里面有这么一个地头蛇帮衬着，那自然好，毕竟我父母在晋平，总有求人的时候。
　　这般想着，我倒也不推却，接过了手机，拆开包装，然后把我那破手机里面的卡拿出来，插上，又给他打了过去，两人互留了联系方式，我想起一事来，说老马，你认识陆夭夭呢？
　　老马说小妖姑娘嘛，我认识，但不熟——她是后来跟陆左一块儿的，我跟朵朵那小姑娘挺熟的。
　　我说陆左这次出事，小妖她不在场，也不知去了哪儿，我找她有事儿，所以你若是有空的话，帮我留意一下，如果她回来了，让她找我。
　　老马说这容易，回头我去一趟草庐，在门口留个牌子，写下联系方式，只要她回来，就应该能够联系得上。
　　马海波的方法让我眼前一亮，到底是做警察的，考虑得的确比我周到。
　　两人聊了一会儿，那便发车了，我与他告别，然后乘车前往黔阳。
　　我当天晚上到达黔阳，住了一晚上，然后在次日乘坐黔阳至滇南春城的飞机离去，落地之后，立刻联系苗女念念，得知她们正在前往大娄山的路上，于是立刻乘车赶去与她们汇合。
　　大娄山是云贵高原上的一座山脉，为东北、西南走向，呈现出向南东凸出的弧形，西起毕节，东北延伸至西川一带。
　　它是乌江水系和赤水河的分水岭，也是云贵高原与西川盆地的界山。
　　当然，那儿只是她们的目的地，目前仍在滇南境内。
　　我紧赶慢赶，终于于当天的晚上，在曲靖宣威县境内的西山森林附近，见到了虫虫一行人。
　　我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与虫虫重逢的画面，却终究没有想过会如现在一般，就像个劫道的土匪，蹲守在那野林子里，瞧着虫虫、苗女念念和一个长得颇为高大的男子沿着道路，朝着这边走来。
　　不知道为什么，瞧见那个男人谈笑风生的模样，我一点儿兴奋感都没有了。
　　不行，不行。
　　我不断地给自己打气，让自己不要懊恼，不要激动，千万别掺杂着任何的情绪，平静地面对着这一切。
　　深吸了好几口气，一行人走近了一些，我便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没想到刚刚一走出来，那男子就冲到了跟前来，一脸防备地喊道：“你是谁，大晚上的，藏在那野林子里干嘛呢？”
　　他这般喊着，而我却没有说话。
　　因为此时，我已经隔着这个人，跟虫虫瞧过来的目光遥遥对视，在半空中交织在了一起。
　　我瞧见了久违而熟悉的目光。
　　虫虫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来，平淡得仿佛我们刚刚在昨天分开一般，这使得我藏在心里的好多话，一时半会，居然都开不了口。
　　我想道歉，但是到底还是没有说得出来。
　　兴许她连我离开都不在意呢，又何来什么对不起？
　　柳永说“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而我则愣在了那儿，脑子里全部都是虫虫的模样，如同傻了一般。
　　而就在此时，冲我喊话的男子走到了我的跟前来，在我的眼前挥了挥手，说嘿，兄弟，你傻了么？
　　我想起苗女念念跟我说的情报，知道这人就是半路插足的熊飞，抬头瞧了他一眼，发现这人足有一米八五以上，高高的个子，模样有点儿像是男明星聂远，不是那种奶油小生，坚毅的脸庞和深邃的眼睛，着实挺有男人味儿的。
　　难怪苗女念念说他若是如对待虫虫一般对她，说不定自己都也动心了。
　　端的是一副好皮囊！
　　我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情敌怀着天然的敌意，故意不看他，那人被我无视，心中自然恼怒，一把揪住了我的肩膀，说没事儿藏在这林子里，肯定不是好人，赶紧说，你拦着这路干嘛呢？
　　对方抓住我肩膀的时候，我下意识地一躲，结果还是被他给抓到了。
　　我心中不爽，却也不想把重逢的气氛给闹僵，于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话：“放开。”
　　熊飞说你谁啊？
　　我没有说话了，倘若虫虫和苗女念念不在，我说不定就直接动手跟他打成一团了，不过此刻我却只能抑制住自己的愤怒，看向了虫虫。
　　然而虫虫却根本没有动，反而是苗女念念上前过来打圆场，说熊大哥，这是我之前跟你提起过的陆言，自己人。
　　啊？
　　熊飞的脸色一变，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能够感觉到他的眉头皱起，一瞬间显得有些古怪，不过很快他就变了脸，露出热情的笑容来，说啊哈，是陆言啊，我老是听念念说起过你，讲说你带着虫虫和念念来到的中国，可惜一直没有见到你，幸会，幸会。
　　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滑落下来，热情地过来跟我握手。
　　我伸出手去，与他相握。
　　我发现他的手跟女人一般细腻，柔柔的，仿佛没有骨头一般。
　　两人稍微一握，立刻分开，我不想当着虫虫的面做出些小孩子的幼稚举动来，于是挤出笑容来与他应付两句，然后甩开他，走到了虫虫跟前来，忐忑地说道：“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千万言语，憋在心里，最终却只汇聚成了这么一句话来。
　　虫虫抬起头来，说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
　　她竟然不知道我会过来？
　　我余光瞧了苗女念念一眼，她用眼神示意我不要把她给出卖，当下也是心里一慌，随口说道：“啊，这个，正好路过此地，远远就感觉好像是你，呵呵，好巧啊？”
　　虫虫看了我一眼，说真的？
　　这并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一肯定句，被她一语拆穿，我有些面红耳赤，于是便说了实话：“我有些放心不下你，就过来找你了。”
　　虫虫问你的事情办完了么？
　　我点头，又摇头，想了想，这才跟她说道：“人找到了，不过却更加迷糊了，事情有些复杂，牵扯得太多了；我后来回来，准备找两个人，不过并无头绪，又挂念你，就赶过来了。”
　　我有些害怕她出言赶我离开，不过她听完了我的解释之后，却是点头说道：“这样啊，正好我们要去大娄山，找箐坝蛊苗，你跟我们一起吧。”
　　我满心欢喜，忙不迭地点头说道：“好，好的……”
　　两人把这事儿给定了，旁边的熊飞却不满意了，说虫虫，你一路过来，挑战了那么多的蛊苗，也结下了一些仇家，未必没有想要报复的人，多一个人，行踪就难以隐秘，挺麻烦的。
　　虫虫没有说话，而念念却笑了，说这不是正好么，陆言在这儿，也能搭把手。
　　虫虫点头，说走吧，还要走十几公里，才能休息呢。
　　她没有理任何人，便朝着前方的林子走去，而熊飞则赶忙追了上去，与她并肩而行。
　　我瞧见了，心中虽然郁闷，不过却还是留了下来，与念念同行，左右一看，说你的那些大老鼠呢？
　　念念往旁边一指，立刻有两头露了面，冲着我吱吱一叫，仿佛在欢迎我一般。
　　我心中有些膈应熊飞，指着在前面与虫虫并肩而行、似乎说着什么话儿的他，说这人怎么回事啊，一副把自己当成带头大哥的模样，什么人啊？
　　念念笑了，说这一路上，他忙前忙后，帮着安排食宿，制定行程，也挺辛苦的，习惯了，难免就会管得比较多一些。
　　我有些担心，说他这个样子，虫虫是个什么意见呢？
　　念念嘴角往上翘，说虫虫姐只想重走北上路，不过对现在的中国国内并不熟悉，有这么一个向导，肯定乐意了。
　　我恶狠狠地咬着牙，说这小子不地道，我不能让他得逞。
　　念念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那你加油咯。
　　说完这话儿，她也朝着前面跑开去，大声喊道：“等等我，等等我啊……”


第十二章 融入北上队伍
　　我们当天在山里面的一户农家借宿，那家人房间有空余的，所以两男人一房间，两女人一房间，倒也合适。
　　与农户接触的事情，是熊飞去做的，他长得一表人才，口才又好，而且还塞了钱，女主人十分热情，不但张罗着给我们做饭，而且还把灶房剩下为数不多的老腊肉都取了下来，用淘米水泡过之后，准备给我们打牙祭。
　　熊飞忙前忙后，表现得长袖善舞，人情世故十分熟络，而我却显得有些拘谨。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还记得之前与虫虫分离的时候，她所说的话。
　　她说：“就当我不认识你，再见！”
　　这话语是那般的决绝，透着一股冰冷的疏离感，我不确定虫虫是当时的情绪所致，还是深思熟虑之后说出的这话儿。
　　这一点很值得推敲，因为她表明了虫虫最终对于我的态度，如果是前者，那么我与虫虫之间就并不存在隔阂，这熊飞根本就没有戏，只需要我多加殷勤即可，而倘若是后者的话……
　　我很难想象若是虫虫对我死了心，我又该如何。
　　我有些猜不透虫虫的心思，她总是给我一种很神秘的感觉，就如同现在一般，对于我的回归，她表现得很平淡，没有欣喜，也没有抗拒，就仿佛我只是昨天开了小差一般。
　　正因为如此，我方才更加忐忑，琢磨不透她的心思。
　　在农户女主人张罗晚饭的等待时间里，虫虫瞧了一眼我，说你出来一下，我有事情问你。
　　我习惯性地服从她的意见，说哦，然后跟着离开房间。
　　熊飞正在跟农户的男主人聊天侃大山呢，听到这话儿，顿时就停住了，想跟着一起出去，结果旁边的念念一把拉住他，说人家好久没有见了，说些体己话儿，你跟去搀和什么？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熊飞的脸上莫名就是一阵阴沉，继而笑了笑，说没有，我就是去拿一下柴火。
　　不理两人的对话，我和虫虫离开房子，走了一段距离，来到了前面的田坎边。
　　虫虫停下脚步，看了我一眼，说是念念叫你来的吧？
　　我老老实实地点头，说对。
　　她说你既然都离开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我犹豫了一下，这才说：“放心不下。”
　　虫虫盯着我，说你觉得我会有危险？在东南亚丛林那种地方，我带着你一个累赘，都活得好好的，这儿太平盛世，哪里会栽跟头呢？
　　我说国内的治安肯定好，不过人的心思坏。
　　虫虫没有再继续说，而是问我陆左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我在这世间，能够毫无保留信任的，只有两人，一个是陆左，另外一个则是虫虫，听她问起，我便将与她分离之后发生的事情，毫无保留地讲述了一遍，还将陆左交代我的三个任务也跟她说了起来。
　　虫虫问我，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赶紧去找人，偏偏跑她这儿来浪费时间？
　　我不假思索，直接说：“两个原因，第一是我暂时也没有什么办法找到人，没有任何头绪；再有一个，就是念念一打电话给我，我就懵了，什么也不想，就想赶紧过来瞧你一眼。”
　　虫虫的眉头扬了起来，说那你瞧也瞧了，还不赶紧去办正事？
　　我想起念念以前跟我说起的话，便耍赖地说道：“不，对我来说，陪着你才是我的正事……”
　　虫虫依旧是平日里那一副平淡的表情，但是眉眼却舒展开来，眯眼瞧了我一会儿，然后叹了一口气，说天山大战之后，陆左的名声大振，江湖上很多事情，都绕不开他，所以方才会遭此一劫；如果照他跟你说的事儿，如果是真的，只怕以后还会有许多动荡，想要能够在这大时代中存活下来，就得有厉害的手段——这些日子以来，你可有长进？
　　我点头，说有，接着把聚血蛊的两次梦境跟她详细地说起。
　　说到聚血蛊，虫虫也很是怀念，我赶紧叫出小红来，那小蛊虫对虫虫也亲热，一会儿贴在虫虫饱满的胸口，一会儿又摩挲着虫虫的脸庞，热情得很。
　　瞧见小红如同放风的犯人一般，异常兴奋，我不由得反思起来。
　　这些日子我一直东奔西走，小红就直接藏在了身体里，根本就没有放出来，实在是憋屈，而它本身还是有着活泼好动的天性，一直压抑着，似乎并不太好。
　　想到这里，我决定以后没事的话，就把她放出来，一来是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二来也能够让它多熟悉熟悉环境。
　　正如虫虫所说，日后的变故肯定会天翻地覆，想要活下来，就得有些本事。
　　而小红，则是我最大的底牌。
　　久别重逢，而且分别之时还闹了些小别扭，两人重新走到一起，颇觉得有些尴尬，不过有着小红这可爱的小蛊虫作为润滑剂，仿佛又回到了我们相依为命的丛林生活，虫虫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来。
　　她对我说你说你做了两回梦，学了些本事，那就耍来看看吧。
　　我满心愿意，不过却没有立刻动手，苦笑着说第一回梦见的将军，那完全就是战场杀伐之术，玩的是搏命，跟现有的套路有些冲突，没办法演示；第二回梦，就只是一种气节和坚持……
　　虫虫点头，说传闻中聚血蛊神秘无比，甚至隐藏着巫蛊之术的终极秘密，这个自然夸张，不过这梦境，对你的帮助挺大的，都是最实用的东西。
　　我撇嘴，说前面的倒还好说，至少让我不吃亏，第二回就实实在在没啥用。
　　虫虫摇头，说你不知道，有的时候，意志才是比那根骨、悟性还要更加珍贵的东西，也是通往至道的不二法门。
　　谈完这些，虫虫突然问道：“你手上，有洛十八的灵牌？”
　　我点头，说对。
　　她说拿来看看，我赶紧从乾坤囊中拿出，虫虫从我手中接过了那灵牌之后，脸色一下子就变得肃穆起来，过了许久，她方才回过神来，说这灵牌之上，并无任何炁场波动，看来应该是凡物，陆左为何会特意让你把这个东西带给他？
　　我摇头，说不知道，不过他做事向来都有分寸，应该自有道理吧。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这时熊飞过来喊我们，说吃饭了。
　　农家饭，算不上好，也算不得差，简单吃过之后，主人家烧了开水，两个女孩子洗漱完毕，回房睡觉，而我和熊飞就只能在院子的压水井里提水，用冷水冲洗了一番之后，回房歇息。
　　为了表示自己的大度，回房之后，熊飞并不睡觉，若是跟我聊起了天来。
　　他是一个很会来事儿的人，不断地提出话题，并且在交谈之中试探我，还有意无意地宣示自己跟虫虫之间的关系，以及对于虫虫的喜欢。
　　对于他的心思，我心知肚明，不过却不太想搭理他。
　　在我看来，熊飞有点儿聪明过度了。
　　爱情这东西，怎么讲呢，并不是说靠一个人就能够热得起来的，它就是得王八看绿豆，相互看得顺眼，方才能够继续进行下去。
　　虫虫虽说刚刚诞生不久，但是传承的却是蚩丽妹的记忆，而蚩丽妹欣赏的是什么男人呢？
　　洛十八！
　　天下三绝，蛊王洛十八，这样绝顶的男子，方才能够入得蚩丽妹的眼，而继承了蚩丽妹记忆的虫虫，不管怎么样，应该都不会对这个家伙另眼相看的。
　　当然，虫虫不会对熊飞这般才貌双全的优秀男子另眼相看，自然也不会对我青睐有加。
　　我们是同一起跑线的难兄难弟。
　　聊了好一会儿，我瞌睡来了，便对熊飞说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这话儿让谈兴正浓的熊飞有些郁闷，两人躺下之后，过了很久，他终于忍耐不住了，对着黑暗说道：“虫虫是我的，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我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她了，你千万不要跟我争，你争也争不过的……”
　　听到他这自信满满的回答，我微微一笑，报以微微的鼾声。
　　重新融入了北上小队之中，我突然间就感觉到了浑身的劲儿，每天都跟着队伍一路步行，翻山越岭，不但感觉不到一丝疲倦，而且还精神抖擞，连修行也变得飞速起来。
　　唯一让我有些不爽的，就是熊飞这家伙。
　　也不知道虫虫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对我平淡亲切，对熊飞也是如此，每一次瞧见她含着笑容，跟熊飞说话的时候，我的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般。
　　那个时候我多想走过去，一把拦住虫虫柔软的腰肢，冲着熊飞说道：“这是我的女人，你滚开！”
　　然而理智却告诉我，虫虫不属于任何人，她跟谁交往，是她的自由。
　　即便是虫虫成为了我的女朋友，我也不能限制她与人交往的权力。
　　时间在这样的幸福和纠结中缓慢度过，经过了一个星期的行程，我们终于来到了大娄山，而在这里，我们将找到最高峰箐坝大山的箐坝蛊苗，进行再一次的挑战。


第十三章 又出事
　　经过这些天的一路同行，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些行走的日子，每天不用想太多的事情，制定计划，然后到达目的地，简单的准备之后，静静地修行。
　　日复一日，生活仿佛就这般简单。
　　即便是偶尔会跟熊飞一起争风吃醋，却也不会闹出多大的笑话来。
　　我们双方都是成年人，彼此也都知道收敛，不会像小孩子斗气一般，闹得大家都不得安宁。
　　尽管虫虫并没有来过这儿，但是路线的制定，却是她在做。
　　她继承了蚩丽妹的记忆，按照以前北上的路线一路走来，然而当我们真正到达了那箐坝蛊苗所在的寨子时，却并没有瞧见想找到的东西。
　　这儿是一大片茂密的林子，旁边有一些荒废的田地。
　　我瞧了一眼，心中立刻猜测到了，这箐坝蛊苗肯定也是如同排山蛊苗一般，经历了沧桑巨变，早已不存。
　　毕竟这百年过去了，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虫虫她们一路过来，也经历过不少这样的情况，有的根本就找寻不到，不过有的却仅仅只是避世不出，或者隐藏了起来。
　　所以大家都没有太多失望，而是在当地安营扎寨，然后开始四处找寻。
　　这个时候，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找寻附近的村子，然后找到那村子里面的老人，询问起当年的情况来，或多或少，总是能够得到一些信息的。
　　在箐坝蛊苗的原址扎下营地之后，开始分工。
　　在虫虫的分配下，我和念念一组，她和熊飞一组，我们在附近找寻，如果得到消息，就回到营地里来等候另外一组人，而即便是找不到什么线索，也需要在天黑之前赶回来。
　　听到虫虫宣布之后，熊飞忍不住扬起了眉头，冲我得意地笑了一下。
　　在他看来，虫虫选择与他同行，而忽略了我，是一种很明确的表示，也是对于自己感情归宿的一种选择前奏。
　　不过我觉得他应该是想多了，像虫虫这样的女人，哪里能够那么简单就征服？
　　我并没有表达任何的意见，而是平静地接受了。
　　正午之后，两组人分道扬镳，开始朝着四周搜寻踪迹，我跟念念商量了一下，决定不要继续朝山上走，期望着撞运气，而是来到山下，找寻附近的农家询问相关事宜。
　　顺着山道走，我们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山窝子里，瞧见了田地，紧接着看见了这儿有四五户农家。
　　我和念念一路找过去，挨家挨户地敲门，结果一直到了第四家，方才有人应声。
　　开门之后，是个瞎了一只眼睛的老头儿，满嘴豁牙，提着一根老烟枪，问我们是干嘛的？
　　我瞧见这老头儿一脸的皱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递了十块钱过去，说大爷，我们是路过的游客，走到半路，口渴了，跟你讨一碗水喝。
　　老头瞧了我一眼，又瞧向了我手中的人民币，皱纹一下子就散开来了，说哎呀，喝口水嘛，何必给钱？
　　他话是这么说，不过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钞票。
　　我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手里，而独眼老头则热情地领着我们进了屋子里，张罗我们坐下，然后去厨房，给我们端了两碗凉水来。
　　这房子很老了，屋子里一股霉味，也没有怎么收拾，乱七八糟的。
　　老头儿见我左右打量，有些不好意思，搓着手说我老了，眼神又不好，家里乱，你们莫笑啊……
　　我喝了一口水，那水有一股沉沉的味道，是锈锅烧出来的，还不如山泉水好喝。
　　不过我并没有表明，而是一口喝了下去，然后跟他摆家常，说大爷你年纪多么大了，应该是儿孙满堂吧，怎么屋子里静悄悄的，也没有个人呢？
　　独眼老头叹了一口气，说我有三子两女，十二个孙，不过呢，他们都嫌这里是山窝窝，太偏了，有的搬到了乡里去了，有的并到了大村里去，女儿嫁走了，小儿子在南方打工，两三年没有回来一趟，老伴死了之后，他们来得更少了……
　　我说那你不跟他们一起下山去享福？
　　老头摇头，说算了，我在这山里，伺候这些田土，安逸得很；去到他们家里，又要帮着带孙子，又要帮着洗衣煮饭，累死了，还挨一身抱怨，不想去了。
　　我说我们这儿，就五家人啊？
　　他说不是，只有两家了，其余三家都搬走了，政府宣扬合村并组，像我们这种深山老林子的，一没学校二没医院，不方便，买包面条都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不划算，只有像我这种不肯动弹的，才留在这儿呢。
　　我基本了解了一下老头儿的情况，然后开始直奔主题了，说大爷，我记得有人跟我说过，山上那边还有一个寨子，现在还在么？
　　大爷看了我一眼，说你是说箐坝那个生苗寨子吧？
　　我说好像是。
　　大爷说没了，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时候，一场泥石流把那个寨子给淹了，后来活了几十人，都给迁到山下的潘寨了，我二儿子就在那村子里，跟我说那些苗人在村子里很不习惯，住了没两年，就陆陆续续迁走了，估计留下来的，也就有四五家人。
　　听到这个重要消息，我心中有了底，又跟他聊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告辞。
　　离开这山窝子，念念问我，说老头儿说的，是实话么？
　　我想了想，说他没道理跟我们撒谎，我觉得那箐坝蛊苗呢，估计是真的没有了，如果虫虫执意想要挑战的话，我们或许可以去山下的潘寨问一问，不过如果没有了传承，也没有啥意义，不如直接进行下一个目标。
　　念念感慨，说好端端一寨子，怎么就突然被泥石流给淹了呢？
　　我说即便不是泥石流，别的事情也极有可能将其毁灭，特别是现在的现代社会，各种思潮的冲击，使得人们开始逐渐地跑开了以前的老观念，就如同我们这敦寨苗蛊，连我师父陆左都是半路出家的，倘若他不再，也许就断代了。
　　说完这话，我突然忍不住想起了那个神秘的许二爷来。
　　他说自己是敦寨苗蛊的一员，然而我却听都没有听说过他，虽说我跟陆左接触不多，但是二春却跟我说了无数的事情，所以这样更加让我困惑。
　　我将心思藏着，而念念也点头，说对，你们国家现在的发展日新月异，跟我们那儿完全不同，很多人都开始抛弃传统了。
　　我挠了挠头，说这事儿还真的说不清楚，有人甘于贫困，有人的心中却向往着花花世界，这事儿谁也左右不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决定回到集合点，等虫虫回来之后，把这个消息告诉她，让她来决定这件事情。
　　下山上山，我们赶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不过回到营地，我才发现虫虫和熊飞都没有露面，也就是说，他们还在找寻着线索，我和念念并没有闲着，生火做饭，等待着两人的归来。
　　我回来的路上捉到了一头肥硕的野兔，当下也是找到了一小溪抽筋剥皮，回来之后，耐心地烤着，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那烤兔焦黄喷香，四处流油，让人瞧见，忍不住咽口水，念念瞧了好几回，问我烤熟了没有，而我则一直在等着虫虫，想把最肥美的兔腿留给她。
　　然而一直等到夜幕笼罩了箐坝山，他们都没有回来。
　　念念这个时候也已经将注意力从喷香的烤兔，转移到了没有回来的虫虫和熊飞身上，满脸担心地说道：“他们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是已经回来了的啊？”
　　我同样也是心中忐忑，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个多小时，到了晚上九点多的时候，终于坐不住了，站起来，说他们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去找一找吧。
　　在我的心里，虫虫连那般恐怖的飞头降都能够算计，几乎无所不能，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然而想是这般想，这事情一脱离了计划，有找不到人，我就越发感到害怕。
　　因为她身边多了一个不确定的因素，那就是熊飞。
　　熊飞这人，我这几天跟他交往不深，而他的来历也仅仅只是听念念跟我讲起一些，做不得准，而他还得到了虫虫的信任，倘若是他导演了此事，问题可就变得严重了。
　　我和念念没有半点儿食欲，在营地里留下了纸条，防止他们找回来，而我们则沿着他们走过的路，找寻过去。
　　山上夜露寒重，黑乎乎的，找寻得也是颇为艰难，好在念念有着那几个大老鼠，倒是方便很多。
　　我们在山上找了一个多小时，并没有什么线索，而就在我们几乎想要放弃，准备回到营地再瞧一眼的时候，念念突然蹲在了地上，对我喊道：“陆言，你过来一下，看看这是什么？”
　　我走过去一看，瞧见地上居然有这一摊鲜血，念念的大老鼠围着血迹在围绕着，而她从那狸猫一般的老鼠嘴中摸出了一根布条来。
　　我一看，浑身就变得僵直。
　　这布条，是从虫虫的身上撕下来的！


第十四章 虎生三子必有一彪
　　出事儿，这一摊血迹是虫虫的么？
　　我心中一阵慌乱，不过瞧见同样六神无主的念念，立刻就沉下心来，深呼吸，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对她说道：“念念，让你的小宝贝循着这血迹，找过去。”
　　听到我提醒，念念没有再慌乱，嘴里吹了一声口哨，那些老鼠就会意了，身子一弓，就朝着草丛中钻了过去。
　　我和念念跟着这些小东西一路紧追，走了三两分钟，却是来到了一处山涧之前来。
　　血迹在这里停止，而老鼠的嗅觉器官十分发达，继续往前走。
　　走进山涧，我们来到了一个狭小的山洞跟前。
　　眼见着那老鼠就要往里面钻去，念念突然间就是心头一惊，惊声喊道：“别去……”
　　话音未落，从洞子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兽吼，还有那老鼠慌乱的吱吱叫声。
　　怎么回事？
　　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腰间掏出了金剑来，刚刚一拔出，洞子里立刻有一道黑影从里面射出，朝着我们这边扑面而来。
　　我想也不想，抬手就是一剑。
　　那剑正中黑影，对方来不及闪避，被我一剑斩中，直接分成了两半，而就在这个时候，鲜血陡然间就炸开，洒得我一头一脸。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热血，而念念则蹲下了身子来，检查这个被我斩成两半的玩意。
　　我听到了她倒吸凉气的声音。
　　是什么东西啊？
　　我擦干脸上的血液，低头一看，却瞧不清楚这玩意到底是什么，只知道它有一条野狗那般大小，身子柔软，像野猫。
　　念念打量了一下，却也认不出来，对我说道：“看着好像是猎豹，不过长六条腿是怎么回事？”
　　六条腿？
　　我心中骇然，顺着念念的指点望了过去，瞧见在这畜生的腹下，果然长着六条腿，后腿健硕有力，中腿又细又长，前腿则爪子锋利。
　　无论是我，还是念念，都认不出这玩意到底是什么。
　　它的嘴巴里，还咬着念念那大老鼠的半截身子。
　　好凶恶。
　　我和念念对视一眼，都知道虫虫出事了，问题估计就出在这个地方。
　　怎么办？
　　念念瞧了我，而我则深吸一口气，对她说道：“我要进去看一看，你在这门口守着吧？”
　　她摇头，说不行。
　　我问为什么？
　　念念说虫虫姐这一路待我如亲妹子一般，不但照顾我，而且还教了我许许多多的东西，如师如姐，她现在出事儿，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她执意进洞，我没有办法阻止，只有抢在了前面，防止再有类似的袭击。
　　两人入洞，里面一片黑暗，不过我们都带得有强光手电，往里面照去，瞧见这儿是一个喀斯特地貌里面的溶洞子，一开始的时候有些狭窄，曲曲折折，而越往里面走，那空间则越发开阔。
　　这一路并非坦途，虽说我坚持在前，不过念念并不放心，便让她的那些宝贝趟路。
　　这一路趟下来，当我们走到了一处大溶洞的时候，她的老鼠就只剩下一头了。
　　念念的眼圈一直都是红红的。
　　这些小东西是她亲手养大的，跟了她一路，立下了汗马功劳，在这儿却几乎全军覆没了去，叫她怎么能够不伤心呢？
　　不过我们也没有让那罪魁祸首好过，一路过来，死在我和念念手下的六腿豹就足有七头之多。
　　六腿豹。
　　这是我和念念对这玩意的命名，它矫健得跟猎豹几乎没有什么区别，而爪牙更是锋利，獠牙几乎吐出了嘴里来，形成一个弯弯的剑齿；它的体型应该跟年龄或者公母有关系，小的也就只有一条土狗那般，而大的，则有小牛犊子一般大。
　　两人一路过来，精神紧张到了极点，而到了这洞穴之中，左右一打量，居然发现这儿有一条小河流，而在河流的旁边，竟然有人类活动过的痕迹。
　　我瞧见了铁锅，人为垒砌的土灶，烟熏火燎的墙壁，还有用石头刻出来的涂鸦壁画。
　　不过我没有瞧见人。
　　目光左右巡视，突然间我听到溶洞的角落处，传来了低低的呻吟声。
　　念念比我更早一步反应过来，身子一挺，一个箭步就冲向了那角落去，而我也紧在了她的后面。
　　结果刚刚绕过一根巨大的石笋，突然间前方传来一阵腥风，念念就给直接扑倒在了地上。
　　不好！
　　我没有多想，金剑挥出，重重地斩落在了扑倒念念的那黑影头颅之上。
　　铛！
　　一声炸响，金剑仿佛斩在了城墙之上一般，黑暗中火花一闪，我拿剑的手震得一片酥麻，忍不住倒退两步，黑暗中瞧见两对红色的眼球，恶狠狠地瞪着我。
　　好凶狠的野兽，那头颅硬得，就跟精钢一般。
　　我这边刚刚后退两步，那家伙就放开了念念，纵身一扑，却是要找我的麻烦。
　　我瞧见它放开了念念，心中一松，往后推开两步，也是不慌不忙地将金剑一竖，然后与这畜生拼斗了起来。
　　一开始交手的时候，我能够感觉面前这猛兽就好像是精钢打造的一般，无论是头颅，还是四肢，又或者那根长长的尾巴，都坚硬无比，甚至还能够跟我手中长剑碰撞出火花来。
　　你来我往几个回合，我感觉有些吃不住力了。
　　这畜生跟人的最大区别，在于势大力猛，又格外的矫健灵活，让人一时半会，有些招架不住。
　　不过我这人，自从学了耶朗古战法，最为坚韧，一板一眼地跟它应付着。
　　念念那边回过神来，拿着手电一照，止不住倒抽冷气，喊了一声：“彪！”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吼道：“镖！”
　　喝念完之后，我的左手还结了一个大金刚轮印，朝着那家伙的侧身拍打而去，结果被这畜生一尾巴甩来，砸得滚落到了一旁。
　　念念急了，说陆言，只是彪，虎生三子必有一彪的“彪”！
　　虎生三子，必有一彪！
　　相传猛虎生子，只要生出三个以上的，因为奶水不足，就会有一个虎子奋勇而起，将自己的兄弟姐妹给全部要死，一边霸占着母亲的奶水，一边饱饮着兄弟的鲜血。
　　这样的虎子，长大之后，就变成了彪。
　　而这彪，也是比猛虎还要凶恶十倍以上的野兽。
　　顺着念念的手电灯光，我瞧见面前这头黑影，体型却是比野牛还要庞大，浑身都是黑白相间的花纹腱子肉，硕大的虎头之上，居然有四颗血红血红的眼睛，胡须宛如钢刷，肋下却有肉翅，狂怒而吼，整个洞穴之中都是一片颤抖，让人望而生畏。
　　它的脑袋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弥漫而出，显得分外恐怖。
　　就在我打量对方的时候，它也终于歇完了起，朝着我纵身一跃。
　　它要扑倒我，然后将我的喉咙咬开。
　　它要饱饮我的鲜血。
　　可以么？
　　绝不，我知道这畜生皮糙肉厚，刀剑之类的，一时半会弄不了它，心中就有了主意，就在它纵身飞扑而来的那一瞬间，一拍胸口，把小红给放了出来。
　　聚血蛊！
　　小红离开了我的身体之后，就像一支利箭，骤然射入了那畜生的胸口去。
　　那大彪在半空中陡然一震，身子在一瞬间就僵直住了，朝着我跌落而来，而我则一骨碌滚开，瞧见那玩意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想要爬起来，结果四条腿都发软，又摔倒了地上去。
　　我瞧见它再无战斗力，心中稍安，走到了念念跟前来，关心地说你没事吧？
　　念念这个时候还有些失魂落魄，听得我问起，慌忙打量了一下自己，发现胸口这儿给那大彪锋利的爪子给撕开，深深的两道血口子，下意识地吸气，痛得不行。
　　不过她本身就是神婆出身，对于治伤也有些心得，慌忙弄了点鱼骨粉撒在伤口上，然后问我解决了么？
　　我回头瞧了一眼，看见那畜生还在挣扎，不过不成气候，也是点头，说对。
　　念念眼睛一亮，说陆言你真的长进了，那么凶的大彪，居然被你一下给制住了，可以啊？
　　我苦笑，要不是聚血蛊在，说不定我们都得葬身在这畜生的腹中了。
　　我给念念处理完了伤口，听到角落里还有低低的呻吟，赶紧走过去，拿着手电一照，念念便惊叫了起来：“熊、熊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角落里躺着的那人，确实是熊飞，这家伙浑身血肉模糊，左脸更是像被爬犁刷过了一般，十分恐怖。
　　不过即便如此，我们还是认出了他的人来，慌忙过去把他给扶了起来。
　　熊飞闭着眼睛，痛苦地哼道：“水，给我水……”
　　我从乾坤囊中摸出了一瓶矿泉水，递到了他的手上，他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瓶，又将剩下的水淋在了自己的头顶上。
　　水从他的头上滑落而来，带走鲜血，他痛苦地浑身发抖，不过终于还是睁开了眼睛。
　　他瞧见了我和念念，突然间伸出手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激动地喊道：“陆言，陆言，虫虫被他们给抓走了，求求你，快去救救她，求你了！”
　　他情绪激动，声嘶力竭，而我则也是心惊胆战，慌忙问道：“他们是谁？”
　　熊飞忍着痛，刚要说话，结果瞧了一眼我的身后，整个人就魂飞魄散，惊声大叫道：“啊……”


第十五章 婚礼
　　熊飞一声尖叫，把我都给吓了一大跳，回过身来，瞧见刚才腿软倒地的大彪此刻却是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它四只眼睛瞪着我们，喉咙里面发出低低的吼声，旁边的念念也吓了一跳，说陆言，怎么回事？
　　我挥了挥手，说无妨，它现在不会攻击人了。
　　念念将信将疑，走上前去，轻轻摸了一下那畜生宛如钢须一般的胡子，结果它只是不耐烦地摇了摇头，张开嘴巴，露出那尖厉的獠牙来，却并没有再次攻击。
　　念念惊讶万分，说陆言你真厉害，这都能够被你给驯服？
　　我说我哪里有这本事，都是小红的功劳。
　　念念原本还有些担心，听到是小红在控制，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之前与我文斗之时，就是吃了小红的亏，差一点儿就让自己多年豢养的小冰虫宝宝死去，自然知道小红的厉害。
　　念念回过头来，才瞧见熊飞居然被那突然出现的大彪给吓晕了去。
　　瞧见这家伙的怂样，念念叹气，说一直觉得熊飞这人样貌又帅，长得又高，还有一身好本事，亏我还以为他是你有力的竞争对手呢，没想到居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我想起他刚才对我说的话语，知道他即便如此，最关心的还是虫虫，不由得心中一软，说他也不容易。
　　念念不置可否地说道：“原本还生了一副好皮囊，现在半边脸都毁了，更加不可能了……”
　　两人说着话，那大彪却是走到了昏迷的熊飞跟前来，伸出舌头，舔了舔他完好的右脸。
　　这一舔，熊飞惨叫一声，却是又醒了过来。
　　我走过去一看，得，这右脸上面也都是血棱子，我心中一跳，把那大彪给拽了过来，仔细一看，瞧见它舌头下面竟然有满满的倒刺，就是这些，把熊飞给毁了容。
　　醒过来的熊飞瞧见我拽着那凶恶的畜生，调教的服服帖帖，下意识地一愣，脱口而出：“这畜生是你养的？”
　　我摇头，说不是。
　　说着话，那大彪又想要朝着念念舔去，结果给我一巴掌，悻悻地躬身离开了去。
　　熊飞瞧见，更加是气不打一处来，说还说不是，不是你养的，怎么可能那样听话？原来你跟他们是一伙儿的？
　　我瞧见熊飞一身伤势，脑袋上面全部都是血，也不想跟他多扯，让念念跟他解释，而我则拿着电筒，打量着这宽阔的洞穴。
　　走了一圈，念念找到了我，说解释清楚了。
　　我点头，说虫虫怎么了？
　　念念说熊飞说虫虫姐被一帮全身无毛、长得像人又像猴子一般的家伙给捆走了，这头大彪就是其中的帮凶之一。
　　我说这怎么可能，虫虫的本事，你我都是清楚的，怎么可能熊飞没事，她反倒是被带走了？
　　念念摇头，说那些人训练有素，一上来，就用了大网，将虫虫姐给兜住，然后拖着就走，而熊飞则被人暗算了，又给那大彪给纠缠着，所以一直拖在角落里，昏迷了又醒来，醒来了又昏迷。
　　我说时间过了多久？
　　念念摇头，说熊飞的情绪有些失常，搞不清楚这些。
　　我想了一下，说熊飞既然说这大彪跟那帮怪人是一伙儿的，那么让它带路，我想应该没有问题，不过既然虫虫都中了招，我们也未必能够幸免，所以此事危险，你和熊飞离开，让我一人去吧？
　　念念摇头，说这怎么行，我说过，此事我跟到底，别试图甩脱我。
　　我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道：“如此也好，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时间不早了，我们得赶紧过去，不要停留，否者后果不堪设想。”
　　我与念念商量妥当，然后折回了来，看了熊飞一眼，说我们要去救虫虫，你若是伤了，不如离开，在门口接应我们。
　　熊飞一听，立刻就急了，说你们去救虫虫，怎么可以丢下我？
　　我迟疑了一下，说你这伤势……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瓷瓶来，从里面倒出了几颗丹丸来，也不管几个，直接塞进了肚子里去，然后行了一遍气，那脸上的血痕就结了疤。
　　完了之后，他深吸一口气，说走吧，老子的命就算是撂在这里，也要把虫虫救出来。
　　熊飞虽说是我的情敌，不过这话儿说得却让人心中发热，我没有拒绝，点头说好，那我们走吧。
　　当下由那大彪带路，我们往洞子的深处走去，道路曲曲折折，不知道有多少岔路。
　　如此一致往下走，到了一处拐角，突然间前方有风吹来，让人感觉浑身一震，而那大彪则一抖，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吼叫声，朝着前方狂奔而走。
　　我喊它，却根本叫不住。
　　它疯了？
　　我们快步向前，走了十几米，突然间发现竟然又钻出了石洞子，来到了外面的山上来。
　　这儿应该是一处峡谷，旁边有水涧，而出口这儿有人工开凿而出的栈桥，一直蔓延到了下面的河滩上去。
　　那大彪身子轻如狸猫，几个纵身，便跳到了山壁下方的河滩去，而我则使了两脚，发现这栈桥看着松松垮垮，不过根基处却是坚硬的，应该能够承得了我的重量。
　　我跟着那大彪跳落到了河滩上，刚刚想要追上那畜生，却瞧见远处有人影晃过，下意识地朝着旁边躲了起来。
　　我这一躲，藏住了身子，探头出来的时候，瞧见四五个长得跟人差不多、但个头却矮了一倍的家伙从远处跑了过来，围着那大彪又唱又跳，然后簇拥着它朝着远处走去。
　　我凝目看向远方，瞧见夜火阑珊，却有灯光笼罩。
　　念念和熊飞谨慎，一直等到那些古怪的东西离开，方才爬了下来，找到我，熊飞显得很激动，说就是那些东西，就是他们。
　　我回忆起这些介于人类和猴子之间的玩意儿，脑子有些乱，说这些到底是啥玩意啊？
　　念念想了想，说这东西我好想在哪里见过。
　　我紧张地看着她，而念念回想一番，终于点头说道：“我想起来了，我在族里面一本祖宗传下来的古书里面瞧过，这玩意叫做矮魅，也是一种智慧生物，书上说苗疆三十六峒的前身耶朗祭殿，之所以分崩离析，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跟这东西交战，折损了实力，方才被汉朝趁虚而入……”
　　我闭上了眼睛，不由得想起了那位身陷重围而死的战将，又想起了屈死于监狱之中的使臣。
　　所谓耶朗覆灭，应该就是他们身处的时代吧？
　　我莫名就想知道更多的信息，赶忙问她，说这玩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呢？
　　念念也奇怪，说对呀，听说这玩意是被当时的耶朗王用大法力给封印，返回了灵界去，怎么在这里，还会有残余呢，不应该啊？
　　她也不明白，那我便不再问，对两人低声说道：“虫虫被它们抓起来了，我们得赶紧过去瞧一眼，确定虫虫的安全，然后再想办法把她给救出，不到万不得已，我们都不能暴露自己的行踪，免得自身不保，知道么？”
　　两人点头，一副唯我马首是瞻的架势。
　　就连一向对我有意见的熊飞，在这个紧要时刻，也收敛起了自己的脾气来，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一意孤行，未必能够救出虫虫不说，还会把自己的性命给搭了下去。
　　我瞧了他一眼，想着他不会是后悔自己的冲动了吧？
　　念念和熊飞虽说都是苗蛊三十六峒的传人，不过到底都是闭门造车，也没有跟旁人交流较量过，虽说底子厚，但终究还是欠一些实战，遇到大事，难免心慌。
　　我是半路出家，比不得他们基础扎实，然而经历的却非常多，特别是在地底的时候，与陆左并肩而战，使得我学到了太多。
　　对于那种场面的大战，这个似乎又变得那般不值一提了。
　　矮子里面选将军，我当仁不让，吩咐完了大家之后，低伏着身子，沿着山壁往山谷的深处走去。
　　如此走了几分钟，却是来到了那边的亮光不远处，瞧见却是十几堆的篝火，而每一堆的篝火旁边，则围坐着十来个浑身无毛的矮魅小人儿。
　　这些家伙脸上、身上抹着白色的泥土，每四五个中间，极有一个头上插着鸟羽的家伙，应该是出类拔萃者，而在它们的身后，则是一个小村子，建筑很古怪，乱七八糟的，却又有一种莫名的协调感。
　　在最大的一堆篝火之前，我瞧见了虫虫。
　　她被捆在了一根坚硬的树木枝干上，双手双脚给捆得结结实实，那绳索把她勒得紧紧，凸显出了饱满修长的身材，而一个长得明显比旁人要高的矮魅则站在她的跟前，不断地哼着话儿。
　　如此嘶吼了许久，它突然间就拜倒在了虫虫的跟前，用嘴巴去亲吻虫虫的足尖。
　　虫虫似乎有些反感他，下意识地想要踢他，结果给捆得严严实实，终究还是动弹不得，而那些矮魅小人却突然间欢呼起来，有一个披着麻衣的肥胖矮魅拿出了一个布满了鲜花的花冠，套在了虫虫的头上去。
　　那个高大的矮魅转过了身来，举起双手，所有的矮魅在这一刻，同时欢呼了起来。
　　念念与我们窝在草丛中，瞧见此景，忍不住喊道：“这是婚礼么，虫虫姐不会被许配给这家伙了吧？”


第十六章 美救英雄
　　在我们的猜疑之中，虫虫被人给抬着，朝着村子里那最高最大的建筑送了过去，而那个高个儿矮魅则在同伴的欢呼和口哨之中，跟随离去。
　　一开始，我以为这些家伙是食人族，绑着虫虫，正准备开吃呢。
　　没想到果真如同念念所说的一般，感觉好像真的是婚礼之类的。
　　这举行完了仪式，该干嘛呢？
　　就算是小孩子，就算是用脚趾头来想这件事情，都能够猜得到，接下来的步骤，却应该是洞房。
　　我顿时就感觉到头大。
　　虫虫的魅力真的有这么强么，居然还能够跨越了种族，连这些看着不人不鬼的东西，都产生了那样的想法来。
　　不过她这大长腿，那家伙真的合适么？
　　我心中一阵焦急，没有再潜伏在外围，而是绕了圈子，在边缘走了一圈，然后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中去。
　　我、念念和熊飞三人，借着这村子高低错落的建筑阴影，飞快地接近那栋高大建筑。
　　我们紧赶慢赶，不过到底还是绕了好大的一圈儿，赶到近前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我们小心翼翼地接近那屋子。
　　因为对方身高的关系，所以即便是屋子高大，比例到底还是显得有些小，所以我们很容易地就找到了窗户，朝着里面瞄了过去。
　　我瞧见虫虫被平躺着放在了一块黑曜石材质的石床之上，双手双脚给特殊的绳子捆得在了床的四周，结结实实，而旁边则有几个穿着麻衣的矮魅在又唱又跳，载歌载舞。
　　从外貌上来看，差不多能够瞧得出来，这些矮魅，应该都是女性。
　　她们满怀着羡慕和嫉妒的眼神，望着床上宛如谪仙一般美丽的虫虫，口中念着歌诀，然后不断地朝着虫虫的身上洒水。
　　我闻到了薄荷味，显然那水是给虫虫净身用的。
　　而先前那个高个儿的矮魅则坐在了不远处，说是高个儿，其实也就一米多一点，上身赤裸，露出油光水滑的腱子肉，而腰上则套着一条皮裙。
　　大概是受了气氛的影响，那皮裙的前端，有一个木橛子一般的东西凸起。
　　我擦……
　　还真的是啊？
　　我心中平白就多出一股怒火，而旁边的熊飞也是怒不可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虫虫是我们两人共同的女神，而这家伙算什么？
　　屁眼大的小东西，居然敢玷污我们心目中的女神，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等死吧，小子！
　　我感觉身边的熊飞眼神之中，散发出了浓郁的杀气来，当下也是不动声色地拔出了金剑，两人对视了一眼，相互之间读懂了对方的眼神。
　　同仇敌忾。
　　不敢怎么着，咱们心中的女神，也不能够折腾在这个家伙的手中。
　　就在这时，那些矮矮肥肥的女矮魅终于结束了类似于仪式一般的祝福，然后开始退下，离开了房间，而刚才那个一直坐着，显得十分不耐的矮魅终于站了起来。
　　他应该是此间的首领，要不然也不可能享用得到这般珍贵的俘虏。
　　不过此刻的他，脸上的表情跟大部分的猪哥一般，并无太多的区别，显得十分的恶心。
　　他脸上洋溢着轻浮的笑容，缓慢地摸向了床边，而熊飞也终于忍不住了，脚尖一点，人直接从那窟窿大的窗子里钻了进去。
　　缩骨术？
　　我心中惊讶，不过却没有太多的犹豫，与念念一起，绕到了正门，不管旁边那些矮矮肥肥的矮魅，直接一脚飞踹而去，将门给踢飞，然后冲到了那房间里来。
　　当我和念念冲到房间里去的时候，却瞧见熊飞已然躺在了地上，口中鲜血狂涌。
　　什么情况？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生龙活虎的熊飞就倒下了？
　　我虽然并未有与他交过手，但是从念念的评价来说，他应该还算是挺厉害的啊，为什么会这般不中用呢？
　　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就感觉面前一阵掌风飞出，朝着我脑门印了过来。
　　轰！
　　一阵炸响，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足尖一转，堪堪避开这袭击，定睛一看，却见刚才袭击我的人，却就是那个准备欺负虫虫的矮魅。
　　这家伙的掌力，简直可以说是可怕。
　　刚才的那一掌，居然有一种掌控了整个空间的气势，我倘若是被拍中的话，估计下场并不会比熊飞好上许多。
　　在那一刻，我瞬间就明白了熊飞为什么会这么快地落败了。
　　轻敌。
　　从他刚才钻入那窟窿一般的小窗户里面去时，我就感觉这家伙还是有着一身本事的，只可惜实战的经验太过于浅薄，使得一身修为打了折。
　　这矮魅看着矮小，却并非弱者，要不然也不可能如同念念所说的，曾经间接导致了耶朗大联盟灭国。
　　永远都不要轻视你的对手，即便他看起来比你弱小得多。
　　全身修为尽废的陆左尚且能够在茶荏巴错大开杀戒，这个把虫虫都给擒住了的家伙，有怎么可能是弱者呢？
　　熊飞之前就吃过亏，现在居然还不知道上心，着实让人失望。
　　不过我没有再多想，因为那家伙刚一落地之后，居然再一次地朝着我纵身扑来，那气势凶狠，仿佛要将我立刻置于死地。
　　我挥剑去挡，心中却多少也能够理解他的心情。
　　大家都是男人，放着一美女在身边为所欲为，结果却始终不能有所作为，如此想一想，还真的是难过。
　　一难过，那手段就变得凶猛许多。
　　我挥剑与其拼杀，结果发现对方的手臂宛如精钢一般，叮叮当当，竟然像打铁一样，让我无从下手，当下也是尽力抵挡，让念念过去把虫虫给救下来。
　　然而在我缠住那矮魅的时间里，念念却根本解不开虫虫身上的绳索。
　　我被那家伙步步紧逼，有些熬不住了，不由得大声喊道：“念念，你好了没有？”
　　念念焦急地喊道：“不行啊，那绳索是金蚕丝编织的，我割不开！”
　　她的话音刚落，那矮魅就越过了我的头顶，跳到了念念的身边来，一把拽着念念，就朝着墙上砸落而去。
　　我飞身过去，把念念给接住，结果两人还是给巨力重重砸落到了墙壁上，而这时门口处突然传来了嘈杂的喊声，却是其他的矮魅纷纷赶来过来。
　　如果让这些家伙挤进来，恐怕我们所有人都得报销在这里了。
　　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突然间门口传来一阵怒吼，那大彪却是飞跃过来，堵住了门口，然后朝着那些跑过来的家伙愤怒地嘶吼着，阻止他们进入。
　　时间有限，我必须有所作为。
　　这般心想着，我再一次扬剑，朝着石床那边刺去。
　　那矮魅首领也是气愤到了极点，双手不断结印，就在我冲上跟前的时候，他突然结了一个古怪的手印，朝着我的剑尖罩了过来。
　　我瞧见他那山呼海啸的气势，心中多少有些不安，于是身子一滑，让过了那一掌，结果瞧见一股宛如放炮般的炸响，一股力量陡然射出，却是在不远处的墙上，直接砸出了一个脑袋大的孔洞来。
　　这么厉害？
　　我将长剑递出，在那家伙的周身刺去，他毫无畏惧，全身仿佛都没有任何罩门一般，硬碰硬地与我对刚，震得我手腕酸麻，差点儿拿捏不住。
　　倘若不是我学了耶朗古战法，有些战阵厮杀的底子，说不定直接就栽倒在这里了。
　　就在我被那家伙步步紧逼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虫虫的声音：“我胸口这儿有个结，你一会儿卖个破绽，让开他，然后什么也不管，冲着这里劈来，用尽全力，不要犹豫太多！”
　　这声音低沉，仿佛就在耳边，我心中一动，余光打量了一下石床之上的虫虫，发现她嘴唇微动，却没有半点儿声音流出。
　　传音入密。
　　得到了她的提示，我心中大安，与那家伙搏命一般地拼杀一个回合，突然间错身而过，然后将手中的金剑高高扬起。
　　在那一刻，金剑在一瞬间变得璀璨夺目，而下一秒，它落在了虫虫的胸口处。
　　不！
　　那家伙居然口吐人言，悲愤地喊着，然后身子一绷，竭尽全力地朝着我撞了过来。
　　他这一下的速度，简直让人难以捕捉，我感觉后背被猛然撞了一下，瞬间就失去了平衡，跟着跌落到了角落去，脑袋重重地磕到了墙壁，咚的一声，整个人都有些发晕了。
　　这时那家伙一下子就扑到了我的跟前来，掐着我的脖子，怒声吼道：“你杀了她，你杀了她，我要杀了你！”
　　他的声音粗粝，就好像砂纸打磨过一般，说得人浑身鸡皮疙瘩冒出，我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来，左手抓着他的手，而右手则执着金剑，朝着他的身子里戳。
　　那家伙浑身坚硬，宛如精钢，我根本就刺不进去，却给他掐得浑身无力，眼前越发黑暗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香风一阵，然后有一只莹白的小手，轻轻地拍在了那家伙的头顶上。
　　啪！
　　轻轻一响，那家伙仿佛受到了重创一般，如同炮弹一般飞了出去，而这个时候，快要陷入昏迷的我，终于瞧见了虫虫那种绝美的脸。
　　太好了，她自由了……


第十七章 运筹帷幄
　　呼、呼……
　　我就像离开了水的鱼儿，肺部几乎都陷入了一阵干涸之中，深呼吸，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瞧见那矮魅首领居然在受到重创的情况下还跑开了去，而念念和虫虫两人则拖着熊飞走到了我的跟前来。
　　嗨！
　　我一骨碌爬了起来，朝着虫虫喊道：“你没事吧？”
　　虫虫走到了我的跟前来，伸出手来，擦了一下我脸上的血，忍不住笑，说先问问你自己有没有事吧。
　　我摸了一下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流出了鼻血来，止不住恼怒，恶狠狠地说道：“那小矮子的劲儿可真大，差点儿就给他弄死了。”
　　虫虫说矮魅一族是灵界之中十分强悍的战斗民族，曾经统治了冥河千里中游，并非寻常的物种所能够比拟的。
　　我诧异，说这玩意是灵界的？
　　我知道灵界，甚至还去过——之前在缅甸寨黎苗村的时候，我就曾经与精神错乱的虫虫一起，在那灵界的溶洞之中待过。
　　雪瑞当时还告诉我，说如果顺着那溶洞往外走，就会到了酆都山。
　　直走百里，还能够瞧见冥河，以及奈何桥。
　　那是一个与现实世界有着迥然不同环境的地方，它在中外的神话传说和宗教典故中广为流传，有着无数古怪而离奇的生物。
　　只是，这些东西，它们是怎么出现在这大娄山箐坝峰的呢？
　　我心中疑惑，而虫虫则跟我解释道：“有两个可能，第一种，就是这儿的空间结构并不稳定，与灵界构建出了一个裂缝或者通道来；而另外一种，则是这些家伙是以前曾经的入侵者，这么多年之后，存留下来的。”
　　我说你觉得是哪种？
　　虫虫说我比较倾向于第一种，因为这东西与耶朗后裔是死敌，如果他们一直生活在这里，之前的箐坝蛊苗不可能不知道，双方一定会大打出手，要么你死，要么我亡，不会留有第三种可能。
　　旁边的念念扶着满脸鲜血的熊飞，说你们现在有讨论的闲心，不如先考虑一下怎么逃离这儿吧。
　　此刻是那头大彪挡住了门口，使得外面的矮魅没有办法冲入，而一旦大彪扛不住了，那么我们就会直面整个矮魅族群。
　　我刚才与那矮魅首领交手，几乎是用了吃奶的劲儿，却还是差点儿落败。
　　这样的实力，实在太强，如果其余的矮魅有他一般的实力，只怕我们最终还是得落败于此处。
　　怎么办？
　　念念问我，而我则望向了虫虫。
　　似乎感受到了大家期待的目光，虫虫叹了一口气，说强冲的话，肯定是必死无疑；这些矮魅如果是刚来不久的话，应该会比较害怕阳光，我们如果能够坚守一晚上，应该就能够有一线生机。
　　害怕阳光？
　　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发现如果要熬到天亮的话，至少得等差不多八个小时以上的时间。
　　我们能够成功么？
　　虫虫说完话，没有再啰嗦，而是对着念念说道：“你过来帮我，一起布置法阵，尽量维持住局面；陆言，你负责警戒，任何人冲进来，你就负责将它给赶出去——熊飞，你……好吧，你先躺着，抓紧养伤，不要伤了根本。”
　　虫虫一声令下，我们都赶紧行动了起来，我执剑来到了门口，瞧见那头大彪依旧还是腾挪跳跃。
　　它是我们能够坚持得住、最为关键的所在，所以我想确定一下它的状况，然而刚刚走到了门口，就有投枪破空而来，擦过了那畜生的身边，直直地插入了那土地上去。
　　一根一米六七的投枪，足足进去半米深，这样的力量，看得实在是让人心惊胆战。
　　投枪如雨点落下，那大彪也扛不住了，退进了房间里，我一把将它给拽了过来，瞧见它的背上，插着好几根投枪，就跟那刺猬一般模样。
　　这家伙先前与我交手的时候，刀剑不入，没想到此刻却是受了伤。
　　一阵投枪完毕，然后外面传来了沙哑得如同鸭子一般的声音来：“里面的人给我听着，立刻走到门口来，举起双手，等待处置，要不然等我们杀进里面来了，定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声音，却正是那矮魅首领所言，他似乎受了一些伤，血气有些不足，说话的时候嘴里好像有痰，吞不进含不化，古怪得很。
　　房间的边缘处，虫虫和念念两人在抓紧布阵，不断地从包里拿出一些粉末、骨头和石块来，精心地排列着。
　　虫虫负责统筹所有的东西，而念念则在她的吩咐下，不停地忙碌着。
　　她们做这些的时候，聚精会神，丝毫不理会外面的声音。
　　我有心拖延时间，于是便说道：“投降没问题，但是你可得保证我们生命安全不受伤害。”
　　那人听到，立刻说道：“你放心，我不会杀你，只要美人儿没事，一切都好谈。”
　　我问，说美人儿，你什么意思？
　　那人说就是我刚刚挑中的那女子，按照我们矮魅一族的规矩，经过了跪求，又戴上了花环，她就已经是我的妻子了，你们只要放开她，我可以放你们离开。
　　你妻子？
　　你这样剃头挑子一头热真的好么，人同意了么你就一口一个妻子，汉语说得还挺溜的啊？
　　我心中愤怒，不过为了给虫虫她们争取时间，却还是咬着牙拖延，说你说的是真的么，那你拿什么保证呢，如果我放了人，你们却翻脸不认，我可怎么办？
　　那矮魅首领冷哼一声，说你放心，我们矮魅一族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绝对不会像你们人类一样出尔反尔！
　　我满嘴跑火车，跟他就着交接事宜胡诌了好一会儿，又你来我往地探知虚实，演了好一会儿，那家伙终于觉察出了我在拖延时间，不由得愤怒异常，冲着我怒声吼道：“我要杀了你，你这个骗子……”
　　话音未落，周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轰隆隆，有人沿着墙壁冲到了门口，然后挤了进来，我提着金剑上前，挥剑就戳。
　　这一次我用尽了全力，破败王者之间在一瞬间璀璨夺目，金光四溢，陡然刺入了那人的胸口处，而旁边那大彪也骤然扑了过来，将这些试图往房间里挤的家伙给按在了地上，张嘴就咬。
　　正门这儿汹涌，而窗户那边也不停歇，不断地矮魅从那儿跳入其中，挥着石头棒子砸来。
　　这些家伙不动则已，一动就如同水银泻地，铺天盖地而来。
　　我本以为守着门口，就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却忽略了那房子四周的窗户，既然熊飞能够钻入，这些比我们矮了近一倍的小东西，自然是轻松得很。
　　怎么办，要被人海战术给淹没了么？
　　就在我心中慌乱，想要赶过去护住虫虫的时候，突然间一阵“嗡”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片红云浮现，将那些从窗户上跳入的矮魅一下子就给兜住了去。
　　在第一波的攻击之中，从窗户里跳入的矮魅就足有六个，这些家伙被那红云笼罩，甚至都落不到地上，就直接悬空托着。
　　我听到了尖叫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回过身去，瞧见这些矮魅落下来的时候，居然变成了一副白色骨架。
　　从凶恶的矮魅，变成一具骷髅，仅仅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
　　这是什么法阵啊，居然这般厉害？
　　我的心中骇然，不过顿时间也感受到了虫虫的恐怖，不愧是虫池化身，那些家伙或许能够靠着突袭的方式拿下她，然而一旦让她有所准备，必然就是一场灾祸。
　　我信心倍增，手中的金剑舞动得更加有力，拼死抵在了门口，与那大彪一起，死死守着，不让那些家伙有机会往里面冲。
　　一开始的时候，这些矮魅冲得凶猛，几乎是那种不要命的状态，然而过了十几分钟，当房间里的尸骨已经超过了二十多具的时候，那攻击突然一下子就变得缓慢了起来。
　　对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开始收缩了攻势，而门口这儿，也不再一片汹涌嘈杂。
　　尸体几乎将门口给堵上，而那头大彪已然奄奄一息，快没有了生气。
　　我靠着墙，不停地喘息着，还好这些后来的矮魅跟之前那首领的实力，相差得很远，虽说筋骨坚韧，却终究还是皮肉之身，金剑倘若到了最巅峰的状态，还是能切入其中的。
　　杀……
　　刚刚停缓过来，突然间就感觉到那墙壁一阵巨震，外面的人居然想把房子给弄垮，直接用石头在砸了。
　　就在这个时候，虫虫终于将那法阵布置妥当，口中一阵喝念，周遭的气息陡然一变，无数粘稠的味道散发了出来。
　　紧接着我感觉自己就好像身处于一个气泡之中一般，整个房子，居然变成了一个蜂窝般的巢穴。
　　太神奇了，虫虫是怎么做到的？
　　我心中惊讶，感觉那房子不断地被撞击，却被六角形的稳定结构给抵挡住，而后外面的矮魅又试过了火烧、投枪和各种手段，一夜过去，终究还是没有能够突破得了这法阵。
　　天终于亮了……


第十八章 夺命一刀
　　这一夜漫长，寥寥几句话，却掩饰不住太多的艰辛，矮魅这种生物凶猛，不停地发起进攻，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顾及到虫虫的性命，而快到天亮的时候，就已经处于疯狂的状态。
　　火烧，撞击，上房揭瓦，地道，水灌、烟熏、放毒、驱虫……
　　所有的办法都想了，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虫虫弄出来的这个结界却越来越坚固。
　　它有点儿类似于蜂巢一般的形状，稳固地支撑着那摇摇欲坠的房子，然后任何胆敢冲入其中的家伙，都会被那一团红色云雾给吞噬。
　　这个时候我也知道了这些红舞到底是什么。
　　它叫做血吸蜢，是东南亚丛林中特有的一种细小昆虫，每一只都细小无比，只有在显微镜下面，方才能够观察到它的身子。
　　这玩意的生命周期很快，一天到两天左右，就基本上过完了自己的一生，而临死之前，母的血吸蜢就会大量地产卵，只需要一根手指长的布条，就能够将其收纳，而等到再次需要的时候，通过某些刺激，就能够再一次将其唤醒，纳为己用。
　　虫虫乃虫池化身，类似的手段多不可数，而就是这简单方法，却使得这些家伙束手无策。
　　我们这一夜都在心惊胆战中度过，而等到窗外有第一缕阳光洒落的时候，所有人的人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恍如隔世。
　　终于，熬过去了。
　　我瞧见虫虫也跟我们一般，十分没有形象地坐倒在了地上，靠着念念，脸色变得惨白，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也是累极了，这一整晚上，都是靠着她的维持，方才没有被那些小畜生得逞。
　　我们所有人之中，虫虫是最为辛苦的，也是压力最大的。
　　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撑着，大家就可能都栽在这里了，女的可能就要被矮魅凌辱，而男的……估计逃不了一死。
　　所以她必须拼命，苦苦支撑。
　　瞧见她这般的辛苦，我的心中忍不住一阵自责。
　　我倘若是足够强大，就不用虫虫这般拼命。
　　而我何时，才能够给她排忧解愁，用自己的肩膀，来给她支撑出一片天地呢？
　　这般想着，我突然间就明白了过来。
　　我在这儿，跟熊飞吃什么醋？
　　虫虫要的，就是一个能够支撑她的男人，只要我足够强大，那么凭着我与她之间的感情，什么事情，不都是水到渠成的结果么？
　　我满脑子胡思乱想，而这时虫虫说话了：“陆言，你去外面看看，那帮土行孙是不是已经撤了？”
　　我闻言，连忙点头，从那头已然死去的大彪体内唤出小红，然后绕开那宛如蜂巢一般的层层结构，挤到了门口去，往外一瞧，之间偌大的山谷村庄，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别说人，鬼影子也没有瞧见半个。
　　我欣喜地跟众人分享这个消息，念念和熊飞忍不住欢呼起来，而虫虫则说道：“矮魅是来自于灵界冥河的战斗种族，本是阴属，对于至阳至刚之物，最是畏惧，所以此番撤走，只要头顶太阳还在，他们就不会露面了。”
　　我望着山谷里这些错落有致的屋子，说他们会不会躲在屋子里放暗箭？
　　虫虫思索了一下，说一会儿我们去检查一下，不过可能性应该不大——他们平日里留在这屋子里，是没有任何问题，但是现在的情况，倘若我们把屋顶掀翻，就暴露于阳光之下了，太被动；若我是他们，一定会藏在山洞里，这样子方才万无一失。
　　她的思路清晰，我没有等大家出来，便率先一步，在附近的几处地方搜查了一番，果然如虫虫所说的一般，屋子里什么都没有，连重要的东西都不见了。
　　他们早就已经转移走了。
　　如此说来，这么大的峡谷之中，就只有我们这些人了。
　　四人来到了先前矮魅聚集的平地前，那十几个火堆还有袅袅余烟，我左右打量了一下，瞧见这峡谷颇高，有点儿像是天坑一般，不知道尽头是否有路。
　　我说道：“虽然白天暂时安全，但一到了晚上，我们未必能够挨得住，所以得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
　　念念点头，说对，不过我们唯一知道的路，就是那边的山洞，但是现在里面很有可能藏着那一帮矮魅，我们进去，就跟送死一样，只有另外找路离开。
　　虫虫看了旁边一言不发的熊飞一眼，问他有什么想法？
　　熊飞受到重创之后，一直都处于闷闷不乐的状态，即便是听到虫虫主动问起，他也只是报以勉强的笑容，惨笑了一声，说没有，你们决定就好。
　　虫虫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理，而是回头来商量，说我们先尝试一下，前往峡谷两头，再决定其它。
　　几人商议妥当之后，准备先探索我们的来路那儿。
　　就在几人准备离开的时候，我想起一事来，说先等等，让我先排一下眼。
　　三人一愣，说什么意思？
　　我没有说话，若是在附近的房间里搜寻了一下，找到了一个大油缸，然后将那油缸给搬出，一瓢油一瓢油地在每一栋小房子上面浇着，然后准备点火。
　　念念瞧见我准备火烧村落，赶忙过来拦住我，说你这是在干嘛？
　　我说那些人退入了山洞中，我不信没有留下几个家伙来守望，通风报信，而若有，肯定藏在这村子里，我们一间一间地搜，未必能够找到，但是如果一把火给烧了去，铁定能够找出来——这帮矮魅凶悍得很，而且跟我们蛊苗一脉是死敌，既然搏命，烧了他的家又有何妨？
　　念念听我说得很有道理，不过却还是有些不忍，说你把这儿烧了，若是蔓延到整个山谷可怎么办？
　　我指着这村落，说你看，这里溪水流过，把村子和别的地方分隔开来了，即便是整个村子陷入一片火海，也不会肆意蔓延，烟雾什么的，只要我们避开，问题不大；再有一个，这山里发生了大火，也许会有救援队过来，而那个时候，这帮矮魅就更不敢露面了。
　　听到了我的话，念念不再反对，而是看向了虫虫。
　　她才是整个队伍最有决定权的人。
　　看着我们期待的目光，虫虫笑了笑，说陆言这次回来，变化真的很大，越来越像一个男人了。
　　得到了虫虫的夸奖，我的心中多少有些得意，将这屋子点燃，那油一下子就把火势给弄旺了，而这些房子大部分都是石木结构，屋顶更是树皮稻草，见风就涨。
　　虫虫她们退到了小溪边。而我则提着长剑，在村子里来回放火。
　　火势一下子就蔓延开来，而就在这时，就瞧见有惨叫声从村子里传来，我提剑赶过去，瞧见果然如我所料的一般，矮魅在这儿埋伏得有人手，此刻被火一逼，呼啦啦全部都出来了，足有七八个，有的身上还带着火。
　　它们朝着山壁处狂奔，而我则提着长剑在后面追赶。
　　这帮矮魅夜里凶悍无比，然而白天的时候，在太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柔弱，就跟绵羊一般，跑不快，裸露出来的皮肤不断冒出黑烟，我冲过去，一剑下去，就有头颅飞起。
　　我连着杀了四五个，其余的则也倒在了草地上。
　　对手太过于软弱，使得这杀戮并不能带给我什么快感，而是一阵又一阵的恶心，处理完这些之后，我回到了小溪前来，下意识地多洗了几遍手。
　　处理了暗中的眼睛，我们没有再停留，而是朝着峡谷的前端走去。
　　峡谷不算长，我们走了一刻多钟，就到了头，发现这儿是条死路，根本就走不通，两边都是高高的山壁，垂直而下。
　　那溪水，是从一暗河处流出来的。
　　我们立刻回头，沿溪而下，走到了峡谷的另外一边，发现依旧是一条死路。
　　果然如我们所料的一般，这儿就是一个天坑，陷入山体的死胡同。
　　怎么办？
　　峡谷里面的小村落火烧得越来越旺，而我们也陷入了焦躁之中，现在倘若是不能逃出去的话，等到了晚上，我们一定会被那些蜂拥而出的矮魅给围攻而死。
　　思索了一番，虫虫突然指着不远处的山壁说道：“我们爬上去。”
　　爬上去？
　　虫虫的话让我们豁然开朗，既然这儿是一个峡谷天坑，死路一条，那么我们沿着那山壁爬上去，或许还会有所出路。
　　所干就干，我们在山谷中找到了一处藤蔓特别多的山壁，打量了一番，决定虫虫和念念先上，由两人探路。
　　而我则照顾着熊飞，两人一起往上爬。
　　这山壁几乎呈现出九十度的垂直，甚至还是负角度的，对于普通人来说，绝对是不可逾越的天堑，但我们是修行者，倒也没有太多障碍，不过熊飞受了伤，身体弱，我在这儿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倒也无妨。
　　虫虫两人很快，没一会儿就爬出了很远，就在我们以为可以一路离开的时候，上面突然传来了几声兽吼。
　　我抬头一看，却见昨天在洞子瞧见的六腿豹出现，正在向悬在半空中的虫虫她们发动攻击。
　　上面混乱，我落在了最下面，心中焦急，对上面的熊飞大喊，让他快点。
　　而这时，突然间我手中的藤蔓一松。
　　我往下跌落，抬头的时候，瞧见熊飞的手中，有一把匕首。


第十九章 隐而不发
　　我们现在已经攀爬了百米以上，从这个高度跌落下去，绝对会摔成肉泥。
　　我双手抓空，身子在一瞬间往下跌落，而虫虫她们正在跟那些六脚豹周旋，根本就注意不到我们这边的情形。
　　是熊飞下的手么？
　　啊！
　　我向下滑落了十几米，右手终于抓到了支撑物，整个人在半空中猛然一震，紧接着就停止了落势。
　　不过就在这刹那之间，我的双手给划拉得一片血肉模糊，火辣辣地痛。
　　我也是给刚才那一下吓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两根藤蔓，这才向上瞧了去，却听到熊飞朝着我喊道：“陆言，你没事吧？”
　　他喊得惊慌失措，情真意切，让我感觉好像刚才瞧见的匕首，仿佛是错觉一般。
　　不过说句实话，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快了，我说不定真的有可能是看错了呢……
　　在最上面的虫虫听到下面的呼喊声，赶忙问道：“怎么了？”
　　我这边惊魂未定，而熊飞则回答，说啊，没事，刚才陆言没有抓紧藤蔓，一不小心滑落了一下，现在好了，他抓住了。
　　虫虫在上面喊道：“你们小心点儿，这些云豹挺敏捷的，别让它们近身。”
　　我没有说话，三两下就再一次爬了上来，与熊飞并肩的时候，发现我刚才抓住的那藤蔓断口，却是承受不住力量而断开的，并非用利器割开。
　　我脑子一阵迷糊，不过却也并打算在这个时候与他当面对质，而是快速越过他，吩咐道：“你自己小心，我上去看一下那些六脚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熊飞点头，说好，你自己小心。
　　这么客气？
　　我朝着上面快速攀登，很快就爬到了虫虫她们立足的平台处来，那是一块凸出于悬崖的石头，大概有两米多宽，而在这悬崖之上，则有四五头六脚豹凶猛扑来。
　　这些家伙身形矫捷，爪子上面的尖刺可以攀住藤蔓，飞快进攻。
　　不过即便如此，也并无什么作用，念念指挥着她的灵蛊，而虫虫护翼着她，先后有好几头直接跌落了悬崖，直直地落了下来，摔成一团肉泥。
　　虫虫见我上来，不由得着急，说你上来干嘛，照顾好熊飞，这些小麻烦，我们能够处理的。
　　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谈论刚才的事情，所以只有闭上嘴巴，往下退了几米，然后换出了小红来，与这些六脚豹周旋。
　　小红一出现，立刻改变了战场格局，没有多一会儿，这些陡然出现的六脚豹纷纷跌落，再无一个存留。
　　这时熊飞也赶了上来，朝着我们笑道：“好厉害！”
　　虫虫说道：“这东西叫做云豹，平日里就生活在悬崖峭壁之上，在垂直的山壁上行走，如履平地，十分敏捷；我估计这附近有这么一窝，以为我们侵入了它们的地盘，所以才发动攻击的，我们赶紧走，不要再在这里停留。”
　　消灭了那些六条腿的云豹之后，我们继续向前，不过这一回我没有再落在最后，而是主动请缨，排在了第一位。
　　经过一阵艰苦卓绝的攀爬工作，我们终于翻上了山壁，左右一看，瞧见这儿是一处险峰，那边有茂密的树林子，倘若往下走，应该能够下得了山。
　　我们对那些矮魅心有余悸，不敢在此停留太多，于是匆匆寻路下山。
　　这儿是没有开发过的险峰老林，人迹罕至，我们只能循着兽径往下，虫虫再一次吩咐我照顾好熊飞。
　　毕竟这儿就我一个男人，总不能让她或者念念来搀扶他吧？
　　我只有硬着头皮接受了这份差事，在搀扶照顾的过程中，我不断地试探着，想要摸出之前瞧见的那把匕首。
　　然而我却一直没有找到，然而是引起了熊飞的注意。
　　两人落在后面，他低声说道：“你在干嘛？”
　　我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打算将这件事情给挑明出来——毕竟连我自己都不确定那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熊飞为什么要隔断我手中的藤蔓，难道是想要杀了我，减少竞争对手么？
　　然而他这么一问，我心中一动，便出言试探道：“我找什么，你难道不清楚么？”
　　我很明显地感觉到他浑身的肌肉一紧，显得很紧张，不过又立刻强作镇定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应该是！
　　我本来不确定的，但是熊飞的这反应却印证了我的猜测，一想到这个可能，我当时就恨不得掏出金剑来，给他的胸口捅上一剑。
　　尼玛，老子这么照顾你，居然在背地里给我来这一下？
　　我若是真的反应不及，摔下去死了，找谁说理去？
　　然而愤怒过后，我立刻回想起来，倘若我现在拆穿熊飞的真面目，他只怕就是死也不会同意的，而我又根本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据拿出来，总不能重新回到那悬崖边儿上去当面对质吧？
　　我若是现在跟他争吵起来，虫虫和念念她们到底会信谁呢？
　　信我，还是信熊飞？
　　虫虫会不会认为我是在诬陷熊飞，挤兑他，让他无地自容，从而将整个情敌给挤走呢？
　　她会不会觉得我心眼太小了？
　　想到这些，我强行压制住了自己脱口而出的骂声。
　　我不能声张，不能够在虫虫的心中留下那坏印象，不过却也不能便宜了这小子。
　　既然已经清楚了他是这般龌龊的小人，我就不能容许他继续留在虫虫的身边，因为到时候要是他动了什么坏心思，虫虫和念念未必能够防得住。
　　就算是我在旁边看着，但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这般想着，我揽住了熊飞的肩膀，低声说道：“熊飞，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很难再继续走下去了，不如等到了山下，就回家去治伤吧？”
　　熊飞脸上的肌肉一抽，下意识地抗拒道：“可、可是我答应过虫虫小姐，会一直陪着她的……”
　　我心中一股怒火，这家伙还真的是不识抬举呢……
　　深吸一口气，我缓缓说道：“熊飞呀，你若还是以前那样的话，倒也没事，不过你瞧你现在这副模样，又有外伤，又有内伤——特别是你脸上的伤痕，倘若是没有能够得到及时的治疗，肯定会毁容留疤的，而路上又没有什么好条件……”
　　听到我的话语，熊飞陷入了沉默之中。
　　我没有逼迫他立刻答应，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我说完话，然后离开，留下熊飞一个人默默在后面跟着。
　　我们四人匆匆忙忙地下山，一路走，终于来到了昨天扎营的箐坝蛊苗旧地，发现这儿乱成一团，被翻得乱七八糟，不成模样，显然是被矮魅给报复了。
　　瞧见这些惨状，我们更是不敢停留，继续往山下走，一直来到了我们昨天问路的那几户人家，方才松了一口气。
　　我手上尽是伤口，而熊飞则更加惨，这些都需要处理一下的，我来到了昨天那老大爷家，敲开门，简单编了一个故事，说在山里遇到了野兽，想在这儿包扎一下伤口。
　　老大爷瞧见我们这狼狈样，特别是熊飞脸上的情况，赶忙张罗着烧热水，又翻出了一些消炎药和鱼骨粉来。
　　念念和熊飞自己也带得有药，只需要借助些清水冲洗即可，于是就开始忙着包扎起来。
　　念念在她们寨子里是专职的神婆，对于巫医之术最是熟悉，由她负责给熊飞包扎，而我则和虫虫来到了外面的水井处来。
　　那井水冰凉，浇在了凝血的手上，顿时就是一阵刺骨的痛。
　　我忍不住吸了一口气，虫虫瞧见，皱着鼻子说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瞧你的身手，不应该啊？”
　　既然没有证据，我打定主意不说，便随口敷衍两句。
　　虫虫不觉有异，一边埋怨，一边给我清理伤口，又找了纱布包扎了起来。
　　她虽然埋怨我，不过手上却十分小心，我瞧着她这难得的短暂温柔，所有的痛楚，却好像都消失了一般。
　　我们这边包扎完，那老大爷却是已经把饭都给煮好了，还炒了一盘黄橙橙的鸡蛋。
　　我们一来也是饥饿难耐，二来也不好拒绝大爷的好意，于是就坐下来吃饭。
　　还别说，这自家种的稻米、蔬菜和鸡蛋，都是些农家小菜，我们却吃得挺香，忍不住多吃了好几碗。
　　那饭吃到了一半，突然间有人过来敲门，我们适逢巨变，心中多少有些警戒，赶忙站了起来，朝着灶房门口悄声走了过去。
　　老大爷去开门，在门口跟人说话，讲了好一会儿，突然朝着屋里面指了过来，而这时门口挤了好几个人进来，朝着灶房这边走。
　　我们的心中都有些戒备，而我则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
　　我想着倘若是跟矮魅什么的有关，就毫不犹豫地将破败王者之剑拔出，跟对方拼起来。
　　没想到那人走到跟前，瞧了我一眼，不由得也跟着诧异了一下，说啊，陆言，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第二十章 要学会靠拢组织
　　“杨操……”
　　乍然瞧见这人，我的心中也是一阵惊讶，顺口回答，说我来这儿旅游呢，你们干嘛呢？
　　杨操打量了一下灶房里的所有人，然后热情地揽着我的肩膀，说你哄鬼呢，旅游，这个地方鸟不拉屎，有什么可以旅游的？
　　他拉着我到了旁边去，然后低声说道：“现在满世界的人都在找你堂哥呢，你出现在这个地方，肯定有事儿，对不？”
　　我与杨操认识，是在大敦子镇的养鸡场，当时虎皮猫大人的蛋不翼而飞，他正好在附近办公，就过来追查，经朵朵介绍，知道我是陆左的堂弟。
　　后来的时候我前往缅甸，双方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我不确定他是否知道我已经拜了陆左为师，更不确定他跟陆左的交情到底有多深，是否会站在我们这一边，所以也只是笑，说我能有什么事儿呢？
　　杨操说你堂哥的事情，很复杂，我搀和不了，不过你要相信我，我和他是患难与共的朋友，绝对会站在他这边的，但今天我过来，不是这事儿。
　　我说是那什么事呢？
　　杨操说最近大娄山一带经常会发生许多怪事，耕牛被盗，然后横死荒野，血肉模糊，又有诸多遇鬼传闻，事情上报到了我们这里，省里面便决定组成一个专案组进行稽查，今天过来的时候，瞧见附近有烧山，就准备去瞧一瞧——你有没有什么情况，可以跟我讲一下的？
　　他表明了立场，不管是否真心，我觉得只要陆左没有被抓到，并且一棍子打死，我这儿都是有回旋余地的。
　　这般想着，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我们出去说。
　　杨操瞧见我叫他单独相处，立刻跟我一起来到了外面的院子，我左右打量了一下，然后说道：“杨哥，你听说过一种东西，叫做矮魅没有？”
　　他的眼皮子一跳，说我操，小人国？
　　我心中一动，说你也知道小人国的事情么？
　　杨操说废话，我本身就是局里面研究古耶朗的专家，当年你堂哥揭开耶朗大谜底的时候，好多资料都是我来提供的；你说的矮魅，是不是一种跟人长得很像，只有我们一半的身高不到，然后全身无毛，长得很古怪的小东西？
　　我说你既然都知道，那我也不瞒你，你瞧见的烧山烟火，烧的就是矮魅的村落，那帮家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反正村子都已经建成了。
　　杨操说真是你们干的啊？听说那种东西厉害得紧，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说事情跟你讲，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帮我办件事情。
　　杨操说什么事？
　　我说你能帮我办两张身份证么，又或者是护照也行？
　　杨操的职业警觉性一下子就出来了，说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我又不是办假证的……
　　我撇了一下嘴，说得，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我转身准备走，杨操赶忙把我拦住，说别啊，有什么事情，说清楚了再走也不迟啊，到底为什么要办这些嘛？
　　我说你瞧见里面那两女孩儿不？
　　杨操点头，来说瞧见了，怎么着，她们是黑户啊？
　　我说是我两朋友，从东南亚那边过来的，走的不是正常路径，所以没有身份证，我寻思着你们有关部门的人，神通广大，既然碰上了，那就帮个忙呗？
　　杨操吃惊，说我的天，这儿是大娄山啊，离边境十万八千里，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我说还能怎么过来，靠脚板底走的呗，一路荒郊野岭，风餐露宿。
　　杨操说到底什么来头？
　　我说没啥来头，你认识雪瑞不？
　　杨操点头，说知道，听说是你堂哥的红颜知己，香港富商的女儿，怎么了？
　　我说是雪瑞师父那边的亲戚——问那么多干嘛，我就问你能不能办？
　　杨操有些迟疑，说假的倒还好说，真的还需要制作档案啊之类的，挺麻烦的，我不一定能够……
　　我叹了一口气，说我之前在滇南的时候碰见了余佳源余领导，早知道叫他帮忙了。
　　杨操眼睛一瞪，一脸郁闷地说道：“布鱼是跟着黑手双城混的人物，七剑之一，手眼通天，无论是中央还是地方，都罩得开，不像我们这种基层混着的小角色——唉，行了，不跟你扯了，你说的东西，我帮你办就是了；你把那边的情况说清楚，矮魅这玩意，危害性实在是太大了，如果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如果情况属实，我得打报告封山了。”
　　我笑了，说你早讲嘛，遮遮掩掩的，弄得大家都不开心。
　　杨操也是无奈，说陆言，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一啥也不懂的瓜娃子，也没见过啥世面，现在居然气定神闲地跟我掰扯起这些来了，挺厉害的啊你？
　　我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得太过于得意，只是笑了笑，说那你听不听呢？
　　杨操说赶紧讲。
　　我没有再卖关子，把关于矮魅的情况跟杨操大概地讲解了一下，听完之后，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说不会吧，你说那矮魅首领刀枪不入，真的有那么厉害？
　　我说厉害不厉害，你自己看吧，别到时候损兵折将，怪我不提醒你。
　　杨操说就这样，你们还杀了二十多头矮魅？
　　我赶忙给自己推脱，说我倒没那本事，你瞧见里面那个半边脸包着的家伙不，他是苗疆三十六峒一脉的，叫做熊飞，厉害得紧，不过昨天的交手中，他也受了很重的伤，要不是他，说不定我们就出不了了。
　　考虑到杨操职业的特殊性，我尽量地把熊飞给捧起来，吸引他的注意力，至于我和虫虫、念念等人，就尽量弱化了。
　　毕竟被这帮人给盯上，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至于为何把矮魅的事情跟杨操说得这么清楚，我也是有自己的考量，毕竟矮魅这玩意，本来就是异种，而且特别记仇，不消灭干净，说不定哪天就会蹦出来，变成灾祸。
　　我这么做，叫做祸水东引，借刀杀人，不过杨操吃的是公粮，国家饭，干的就是这行当，如果办成了，也是大功一件，谈不上我坑他。
　　而且我将详情告诉他，让他有所防范，也是对他的生命安全负责，免得懵懂无知，一不小心就送了性命。
　　我与杨操一拍即合，而他也是打蛇随棍上，说他帮忙可以，不过这事儿想要做彻底了，需要有上面的首肯才行，他希望能够请我们几个人当做顾问，帮着一起剿灭那矮魅，这样他才有开口的理由。
　　我不确定虫虫是否同意，便跟他说此事需要跟大家商量一下。
　　杨操召集部下，跟他们通报情况，而我则回到了灶房里来，把跟杨操谈及的事情，和三人说起。
　　熊飞听完，酸溜溜地说道：“没想到陆言你居然和朝廷鹰犬还有联系……”
　　这话儿说得我想笑——朝廷鹰犬，你当你是前明义士呢？
　　虫虫沉吟了一番，说到了中国，才发现当下跟以前截然不同，如果有了那么一个身份，无论去哪儿都方便很多，而苗疆三十六峒，跟这些矮魅确实是有血仇，不共戴天，剿灭他们是本分，也是保护一方安危，行善之事，可以考虑的。
　　熊飞瞧见虫虫和念念这一路走荒山野岭，基本上避开人群聚集之地，还以为对上面不满呢，没想到她居然点头同意，一下子就懵逼了。
　　倘若念念和虫虫有了身份证，住店坐车就变得简单了，哪里还需要他？
　　再想到自己脸上的情况，他不由得心灰意冷，说既然如此，那么我也就功成身退了——我脸上和身上的伤，一时半会好不了，留在这里也是拖累你们，一会儿我们就分道扬镳吧，我回家去了。
　　虫虫看了他一眼，也不挽留，而是平静地道谢道：“熊飞，谢谢你这一路的照顾，如果没有你，这一路上不知道会有多少波折呢。”
　　念念也是在旁边说尽好话，不过听着，怎么都感觉有点儿像是追悼的意思。
　　熊飞越听，心中越是悲凉，眼泪花子不由得都快流了出来。
　　估计也是想起自己一路上的付出没有回报，独自神伤。
　　不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熊飞不得不硬着头皮撑下来，吃过饭了之后，他与我们告别，独自下山。
　　瞧见他萧瑟的背影，杨操有些担心，说陆言，你不是说这兄弟受了重伤么，他这么一个人走，会不会有危险，要不要我派两个兄弟送他离开？
　　我摇头，说不用了，他身手高强得很，等闲人近不了他身的。
　　杨操假意关心一下，又过来与虫虫和念念见面。
　　他是一个很容易打交道的人，待人也真诚热情，没一会儿，就跟虫虫和念念熟络了，大概的寒暄过后，杨操告诉我，说他刚才已经把这情况汇报给了上级，现在暂时不动，省局那边会派人过来支援的，而且还会动用武警。
　　我们没有走远，就在这农家等待，当然，该付的钱，还是给付的，毕竟人大爷也不容易。
　　如此一阵忙碌，待人少了，念念便找到了我，低声说道：“你跟熊飞之间，刚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二十一章 王老局长
　　我愣了一下，说啊，有那么明显么？
　　念念笑了，说你们两个下山的时候，就一直在后面嘀嘀咕咕的，别以为我们没看到。
　　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否该说实话。
　　念念瞧见我这纠结模样，不由得越发好奇起来，说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啊？
　　我说你还记得我们在逃离矮魅小村、攀爬那山壁的时候，就是你们遇到那些云豹袭击时，我差一点儿失手，跌落山崖的事情么？
　　念念指着我的手，说怎么不记得，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我说如果不是我不小心，而是我抓着的藤蔓突然间被人给割断了呢？
　　念念难以置信地说道：“你是说熊飞割断了那藤蔓——不可能吧？”
　　我苦笑，说这就是我不肯说起的原因，我掉落的时候，分明瞧见他手中有一把匕首，不过后来爬上来的时候，发现那藤蔓是受力不住而断的，而且也没有发现他身上的匕首。没有证据，口说无凭，你们也不会相信，所以我才会选择隐瞒。
　　念念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道：“这么说他离开，是自己心虚咯？”
　　我摇头，说不是，是我逼他走的，这种人留在我们的身边，我不放心，天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来一次？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所以我就逼他了一下，而他也知道我发觉了不对，所以才选择离开的。
　　啊？
　　念念长嘘了一口气，说这一路来，虽然我不太希望他能够和虫虫姐走到一起，但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我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又或者他对你们并无敌意，但是对我这个情敌，下重手，也是可以理解的。
　　念念笑了，说你倒是想得开。
　　我说将心比心，换另外一个角度来看，熊飞陪着你们过来，一路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来，再加上昨天的时候，他为了虫虫，在伤重的情况下还坚持前去救人，就这一份情谊，便足以换来我的不追究了。
　　念念叹气，说这人真的是难以捉摸，一念天使，一念恶魔。
　　我说这件事情，你就不要告诉虫虫了，一来她未必相信这事儿，二来也不要让她知道这丑恶，免得心中难受。
　　念念笑了，说别看虫虫姐什么都不说，可她心里什么都知道，那脑袋里，有大智慧呢。
　　我们在山里等着，到了傍晚的时候，先后来了三拨人，第一拨是附近的驻地武警，第二拨是杨操省局的同事，最后在傍晚时分、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来了最后一拨人，却是西南局的大档头。
　　这一位的到来，使得杨操也很惊讶，他告诉我，说这个王朋王老局长，是青城山的子弟，宗教局资深人士，就连黑手双城，当年都是他引荐进的组织，地位十分高。
　　杨操说得厉害，不过在我看来，这王朋不过是一个须发皆白，满脸愁苦的老头儿。
　　杨操原本心中一直很焦虑，特别是在得知了那矮魅的战斗力十分强横之后，生怕自己的队伍出现太大的伤亡。
　　不过这些顾虑在王老局长出现之后，就全部都打消了。
　　看得出来，上面对于这一次的事情，还是十分重视的，居然会出现这么大的阵仗。
　　王朋局长到来之后，召集着众人开了一次会，不过在此之前，专门跟我们见了一面，了解了一下具体的事情。
　　毕竟我们才是真正跟矮魅有过接触的人。
　　他这人比较客气，虽然满脸愁苦，不过十分平易近人，与我们聊天的时候，总是会点头，好像十分赞同你的意见一般，而等到我讲述完毕之后，他点头肯定了我们的行为，然后告诉我，说一定会认真考虑我们的意见，争取今早摧毁矮魅在这山中的势力。
　　最后，他问我，说有没有感觉到那附近，有没有不稳定的空间气息？
　　听到他这话儿，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宗教局对这事儿如此重视。
　　矮魅只是其中之一，最重要的原因，在于他们担心矮魅的出现是因为空间的不稳定性，而一旦有诸如空间裂缝的东西出现，那么这一带就会十分危险，必须通过封锁和重点监控，方才能够提前防范未知的危险。
　　我说我们昨夜的时候，是直接找到了那村子的出口，并没有在洞子里搜寻，里面岔道许多，我不保证没有。
　　听到我的话，王老局长点头，说对。
　　遵从我们的个人意见，宗教局和当地武警开会的时候，并没有请我们到场旁听，所以具体的内容我也不知晓，不过结束之后，杨操找到了我，说夜里查探矮魅一族，实在是有些不妥，所以行动应该会定在明天早上。
　　对于他们的决定，我表示了赞同，凡事应该谋定而后动，这样才能够确保万无一失。
　　行动在次日清晨进行，我们三人作为行动的顾问和向导随队出发，兵分两路，一路由省局一名姓秦的队长带领，通过绳降和伞降的方式进入那山谷村落，这一边由虫虫和念念做向导，而我则随同大部队，从那洞穴口进发。
　　之所以如此，是我争取得来的结果。
　　在那山谷之中，只要有阳光，危险几乎等于零，而在那洞穴之中就不一样，那儿才是矮魅的老巢，他们在那里自由自在，主场作战，处于极大的优势。
　　作为一个男人，我理所应当地把危险留给自己。
　　当然，这一回过来，有超过一个连的武警跟随行动，而且还是全副武装，这还不说，由王老局长带领的二十多位西南局精英一起，这些人我大约地看了一下，很多人不比我差多少，甚至更加强。
　　这样的阵容，对于矮魅一族来说，已经完全可以说得上是碾压了。
　　十点整，在我的带路下，全队进发。
　　最前面是两名精干的先锋队员，他们拿着大功率的强力手持电筒提供照明，而我则与身先士卒的王老局长在后面跟随着。
　　洞子幽深，王老局长与我闲聊，说陆言，我听杨操说你是陆左表弟？
　　听到他的话语，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毕竟以陆左此刻通缉犯的身份，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不过想了一下，我还是决定说实话，点头说对，准确的说我是他远房堂弟，他父亲我应该叫三叔，我爷爷跟他爷爷是同胞兄弟。
　　王老局长说这么讲，你也是清水江流、敦寨蛊苗的人咯？
　　我在这里卖了一个小关子，说不是，陆左之所以跟敦寨蛊苗有关系，是因为他外婆龙老兰是敦寨苗蛊的，我却不是——我这低微的本事，是在南方省闯荡的时候学的，我多年未回家，甚至到后来才知道陆左的事情。
　　王老局长叹了一口气，说陆左出事的时候，我正好在总局里面学习，回来之后，彻查此事，发现有诸多疑点，只可惜陆左不在，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核实。
　　我听到这话儿，并没有多言。
　　我不确定这老领导是真的有心为我堂哥开脱，还是在诓我，所以只是跟着说道：“以我对我堂哥的了解，他应该不会做出那种事情来的。”
　　王老局长说对，陆左同志对国家和人民，是做了突出贡献的人，即便是有什么不对，都是可以协商处理的，这样躲着也不是一回事儿，如果你有机会碰到他，最好跟他讲一下，说有很多同志，都能够帮助他的，让他相信组织……
　　相信组织？
　　呵呵……
　　听到这话儿，我就没有在继续了，而是埋头向前走，一路上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异状，就连我们昨夜在这洞子里杀死的云豹尸体也没有再见。
　　这一路畅通无阻，我们终于来到了山谷那边的洞口处，走到门口，正好跟另一路汇合。
　　直到这时，我们方才得知了另外一个情况。
　　由于地形空旷，那一路要比我们快了许多，不过搜索了山谷之后，发现除了一片断壁残垣之外，别无他物，没有一个矮魅的尸体存在，甚至连摔下山崖的云豹尸体都不见了。
　　一切都好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倘若不是虫虫在山壁的藤蔓处找到一个被缠住了的云豹尸体，说不定他们都觉得我们在撒谎。
　　事实上，已经有不少人开始了怀疑，觉得是不是信息错误，自己在大题小做。
　　王老局长亲自搜查了那个矮魅族人栖息的村落，并且从那些残迹的大小比例中，做出了这儿绝对是曾经生活过矮魅的定论。
　　当他宣布了这个结论之后，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些矮魅又到了哪儿去了呢？
　　我们又将目光投向了那边的洞口。
　　我们过来的时候，因为我的带路，所以一路还算顺畅，但是那洞穴之中，有很多的岔路是没有去过的，矮魅极有可能就藏在那里面。
　　正在王老局长他们商量着接下来该如何处理的时候，这时武警的一个军官过来报告，说有两个战士不见了。


第二十二章 持重之计
　　什么，有战士失踪了？
　　王老局长皱着眉头，问那军官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军官说应该是刚才在洞子里面的时候，一开始没有注意，刚才他集合队伍、清点人数的时候才发现的。
　　这一次跟随着我们行动的武警战士有四十多人，而另外的人要么随着省局秦队长绳降，要么就守在了那边的洞口处。
　　本以为这一次进洞的人手足够多，又有像我这样的老司机带路，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结果到底还是出事了。
　　王老局长没有说话，而秦队长却发了火，说怎么回事，出发前不是反复交代过纪律，让你们注意前后的同志么，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不正常？
　　那军官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错就是错，无可辩驳。
　　场面一时变得很僵，王老局长叹了一口气，说算了，他们都是当地的武警部队，不是专业处理这方面事务的人员，出了问题也是正常的。
　　秦队长还是恼怒，批评道：“你们的训练太懈怠了，一点儿战斗意识都没有，要是真的出现了什么问题，人民能够指望得了你们么？”
　　显然，在西南局的领导面前丢脸，这事儿让秦队长有些难以释怀。
　　不过责怪并不能够解决问题，批评过后，他们聚在一起商量，过了一会儿，杨操过来找我，说可能还是需要进洞子里面去搜寻的，问我要不要跟着去？
　　我反问，说能不去么？
　　杨操不好意思地笑了，说可以是可以，不过王老局长点名让你作陪了，你不去的话，我那边有些不好交代……
　　我说呃，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嘛，你们怎么商量的？
　　杨操说有人失踪了，这事儿大有问题，肯定是要找到的，所以大佬们刚才决定一部分人驻扎在这里留守，配合局里来的专家进行深度挖掘和考察，而大部队则返回洞子里，尽量把人给找到，这是其一；另外还有一个主要目的，就是找到那帮失踪了的矮魅到底去了哪里。
　　我说你们还是怀疑这里有不稳定的时空裂缝什么的？
　　杨操点头，说这个最麻烦，因为一旦确认的话，这里就会变成我们局重点关注的地方，需要进行大量人力物力的调集和政策的改变，所以趁着老王局长在，就把事情给确定下来。
　　我表示同意，反正抱着大腿，需要我冲锋陷阵的地方并不多，危险性也不大，反而是能够卖王老局长一个人情，方便我以后的行事。
　　不过我想让虫虫和念念留在峡谷里。
　　杨操说没有问题，王老局长对你很感兴趣，至于那两个女孩子，柔柔弱弱的，也就随她们吧。
　　说完这个，杨操去回话，而我则跟虫虫她们讲起此事。
　　念念有些不同意，担心我会有危险，而虫虫在了解了一下这边的阵容之后，却没有太多异议。
　　事实上，她的性子比较冷淡，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她会选择封闭自己，尽量地不显山露水，展示太多的个人能力来。
　　我们在说话的时候，杨操他们那边也在集合训话，然后开始整顿队伍。
　　宗教局这边的人员都是精干之辈，而且长期处理类似的事物，并不会有太多的疏漏，只是这些武警战士，是从附近临时抽调过来的，平日里疏于训练，到底还是有一些问题，所以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对他们进行整训。
　　差不多七八分钟之后，终于再一次出发，而这一次，王老局长和他带来的十几个西南局精英、省局的秦队长以及杨操都有随行。
　　宗教局的人员有超过二十五人以上，而随行的武警战士则也有五十人。
　　这一次可谓是重兵集结，杀鸡用了牛刀。
　　出发之前，还有誓师。
　　听到一众铁骨铮铮的汉子聚在一起，怒声大叫，杀声震天，我莫名地就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在心中升腾。
　　尽管知道这是集群效应，不过还是为之热血沸腾。
　　再一次进发，这一次的准备比之前要充分许多，队伍的前后左右，都有宗教局的精干人员在联络，每走一段路都会刻得有标识，随时沟通，在岔路口，也会有人进行决策，并且逐一搜索。
　　在庞大的人力面前，那深深的洞穴变得没有那般复杂恐怖，面貌也渐渐地展现在了我们的面前来。
　　这是一个具有典型性喀斯特地貌的大型溶洞，除了我们过来的主道之外，还有许多曲折之处，这些复杂的路口需要人逐一探索，我们主要搜寻了之前来路上的一些岔口，经过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搜索，终于在一处岔口的不远处，找到了第一个战士。
　　他是因为不小心误入其中，然后掉进了那吊洞之中去。
　　所谓吊洞，就是在溶洞的下方，有一个缺口，通向另外的洞子，如果不小心踩到里面，就很容易跌落下去的。
　　这些吊洞，有的有底，而且并不高，有的则深不见底，一不小心，性命皆无。
　　好在我们找到他的时候，发现只是昏迷了过去，通过绳索将他吊了上来，简单地治疗之后，被送出了洞子里去。
　　另外一个战士也在两个多小时之后被发现了。
　　不过遗憾的是，这是一具尸体。
　　他躺倒在一片冰冷的溪流之中，身上有七八处撕咬的痕迹，脖子上有淤青，装备和枪支被夺，一看就知道是被袭击了。
　　不用猜，袭击他的人，应该就是我们一直在找寻的矮魅。
　　瞧见这战士的尸体，许多人都陷入了恐惧之中，而以王老局长为首的领导层却大为震怒，发誓一定要将那帮藏在暗处的小东西给清剿干净。
　　然而经过再一次的探寻，我们发现了一个无奈的事实，那就是这个洞穴远远要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除了我们之前所以为的主道之外，腹地曲曲折折，居然有七八十条道路分散出来，根本就没有办法一下子探索完毕。
　　时间飞快过去，很快就到了下午三点多，我们依旧没有找寻到矮魅的踪迹。
　　因为害怕兵力分得太散，导致被那些邪恶的小人有机可乘，我们又回到了之前的那个大洞子中来，几个领导层聚在一起，开始商量起了事情来。
　　我在旁边听着，讨论十分激烈，不过最后却还是由王老局长拍板，决定对面向峡谷的道路进行爆破，把这条通道给炸塌了去，然后派人驻守另外一边的通道。
　　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回头他们还会调集专业的人手和装备，对这里进行深度调查。
　　这是一个老成持重的方案，尽管有可能给那些矮魅许多缓冲和逃逸的时间，不过却不会因为太多的不确定性而牺牲人员。
　　这一次行动，有一名战士的牺牲，已经让所有人的心中蒙下阴影了。
　　我们走出洞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大部队在洞口附近扎营，领导层再一次召开会议，而我们这些身处其外的顾问则随着大部队一起开餐，吃了一顿粗糙的野外餐之后，杨操过来找到了我。
　　他告诉我，说这件事情，一时半会可能解决不了，问我是否会在这里久留。
　　我说我又不是你们的工作人员，具体的情况我跟你们说明清楚了，该帮的也都帮了，这儿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也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杨操似乎早就猜到了我的回答，说没有问题，回头跟老王局长打声招呼就好了；至于你的事情，我已经找人去办了，问题也不大，你回头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做好了，回头给你快递回去。
　　他的爽快让我十分受用，当下也是找到了虫虫和念念，询问她们的意见。
　　虫虫和念念本来就不太喜欢这种人群聚集的地方，毕竟心中有所顾忌，听到我们可以离开了，也是十分高兴，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要在这儿久留，立刻离开吧。
　　我说好，然后等着领导们开完了会，便找了个机会，去跟王老局长告别。
　　王老局长对我有些不舍，不过知道我不是他的部下，也没有办法勉强。
　　临走前，他拉着我的手，说陆言，我看你也是一身本事，流落乡野，实在是可惜，不如出来做点事情，你若是有意，我可以当你的举荐人。
　　面对着王老局长的热情，我显得很冷静，说王老，我这人闲散惯了，受不得拘束，还是自由自在的好。
　　他有些遗憾，留了一个电话给我，说你什么时候若是改变了主意，随时可以联系我。
　　离别了大部队，我、虫虫和念念下山，当天在山下的潘寨住了一夜，次日清晨的时候，我接到一个电话，是我母亲打来的，她问我，说认不认识一个姓刘的老板？
　　我问叫什么名字？
　　她说叫做刘海波，是个胖子，找到家里来，说之前跟我约定过，在滇南春城见面，结果我一直没有赴约，好在有家里的地址，就找上了门去……
　　听到母亲这么一说，我立刻想了起来。
　　哎呀，对了，是小刘，说好给他解蛊治病的，我居然都给忘记了。


第二十三章 他是骗子
　　说句老实话，我是真的已经忘记了还有小刘这件事情。
　　之前答应他的时候，是因为我计划陪着虫虫一起，打遍苗疆三十六峒，如果按照行程的话，应该是能够在春城遇到对方的。
　　然而计划不如变化，我一入国境，就碰到了布鱼，得知了陆左的事情，当时心急如焚，所有的事情都抛于脑后，而后来在茅山和茶荏巴错那儿走了一遭，哪里还记得起这种小事儿？
　　不过这对于我来说是件小事，但对于小刘和他的家人来说，却是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
　　失信这事儿可大可小，但是经母亲一提醒，我顿时就坐立难安起来。
　　挂了电话之后，我立刻找到了虫虫，跟她讲起了此事来，她沉默了一会儿，问我打算怎么办？
　　我这一次学乖了，对她说既然箐坝蛊苗不知所踪，那么也不必执着于此，前面几家，反正也跑不了，不如略过，你们跟我一起走，直接前往敦寨蛊苗去，一来也不耽误你的行程，二来我们也不必失信于人。
　　说完这话儿，我满脸期待地望着虫虫，等她发话。
　　虫虫沉默了。
　　她似乎在想到底要不要按照我的说法去做，而过了好一会儿，她却是点了点头，说好，就照你所说的做吧。
　　得到虫虫的认同，我忍不住欢欣雀跃起来，高兴地大叫一声，然后去准备行程。
　　我来的时候，身上带着足够的钱，所以并不吝啬，当下也是赶到了附近的县城，然后找了一辆车，谈好价钱之后，直接就乘车前往老家。
　　除了之前在缅甸老街那一段短暂的经历之外，这应该是虫虫第一次坐长途汽车，车里面的汽油味让她十分不喜，而且这附近的山路曲曲折折，行驶起来的时候东摇西晃，然后我和念念惊讶地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虫虫居然晕车。
　　天啊，这可是一件让人惊讶无比的发现，要知道在我们的心中，虫虫仿佛无所不能一般。
　　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会栽倒在这小小的汽车上。
　　晕车的虫虫显得分外虚弱，我这个时候终于有了照顾她的机会，可以与念念调了座位，从副驾驶换到了后排来，端茶送水且不说，热毛巾一直供应着，还随时要准备停车，让她吐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瞧见这时的虫虫，我心中反而觉得无比的期待。
　　柔弱的她，比平日里还要美丽十倍。
　　当然，我也知道虫虫之所以肯一直忍着，多少也是在为了我考虑，毕竟那老刘一家人可都在大敦子镇等着我，整天劳烦我父母，晚一天，就麻烦一天。
　　如此一路波折，终于在第二日的傍晚达到了晋平，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大敦子镇。
　　我们到镇子上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多，镇子里没有什么酒店，只有一家林业招待所，条件有限，而老刘一家人则就住在这里。
　　我想起这一家人恐怕也是处于心惊胆战之中，停了车，付了钱，连饭都没有吃一口，便找上了门去。
　　我在林业招待所里见到了老刘，当初一大胖子，此刻居然消瘦了许多，两眼凹陷，憔悴了好几分，而旁边有个烫发的中年妇女，却正是小刘的母亲。
　　在得知了我的身份之后，她伸手过来，紧紧拉着我，说陆先生啊，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他现在每天就琢磨着自杀的事情，吓死我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可不能失去他啊……
　　没说两句，她就哭了起来，老刘瞧见我脸色尴尬，慌忙上前解围，说陆先生啊，不好意思啊，我太太实在是太着急了，本来不想让她来的，非要吵着过来。
　　我满脸抱歉，说不好意思啊，我这边出了一点儿事情，所以没有能够赶到春城去。
　　对于这件事情，老刘一家人肯定是心里很诟病的，不过当着我的面，却也不敢多讲，只是笑了笑，说没事的，贵人事忙，我们理解。
　　我说方便的话，我想单独见一下小刘。
　　两公婆慌忙说方便，当然方便。
　　我被引到了另外一个房间里去，里面窗帘拉得死死，灯也没有开，黑乎乎的一片，隐约能够瞧见有一个人影在床上窝着，小刘母亲冲里面喊道：“刘宝，刘宝，陆先生来了。”
　　她伸手就要去开灯，结果床上那人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冲着她歇斯底里地吼道：“不要开灯，不要开灯！”
　　小刘母亲垂泪欲滴，对我说道：“他出事之后，就不敢见人，也碰不得镜子，每天都缩在房间里，不敢出去……”
　　我点了点头，说不开灯也没有关系，你出去了，我跟他谈谈。
　　小刘母亲慌忙点头，说好，你们谈，好好谈。
　　他们离开之后，我把门关上，一路走到了那床头来，拉来一根椅子坐下，然后很随意地对床上的小刘说道：“好久不见，对了，你当初答应我的事情，现在可还做得准？”
　　小刘拿床单蒙着头，闷声闷气地说道：“什么事？”
　　我说就是我们一起被关在那地窖里面的时候，你答应我，说要是有朝一日能够放出去的话，你招待我去澳门，说那儿有嫩模玩儿，是不是真的？
　　听到我谈起这事儿来，同为男人的小刘一下子就不别扭了，郁闷地说道：“有是有，不过老子现在这副鬼样子，花一百万都未必有人肯伺候着。”
　　我笑了，说多大点事，不跟你讲大话，我这几个月呢，一直在跟人学本事，就你这事儿，问题不大。
　　真的？
　　小刘一骨碌爬了起来，忍不住地抓着我的手，说你别骗我啊？
　　即便是黑黝黝的房间里，这么近的距离，我还是能够瞧见小刘那张满是孔洞的脸，就像一马蜂窝一般，十分可怖。
　　来的路上，我跟虫虫有过交流，她告诉我，说小刘身体里面的这个，叫做引蛊，施蛊者在他的身上施加了虫卵，只有血脉适合者，方才会孕育而生，这些虫子吞噬血肉，最终孕育成蛊，离体之后，会有余毒存留，而且还对身体有着极大的伤害，但是并不是没有办法可解。
　　我现在已经能够控制聚血蛊小红了，便能够将其植入小刘的体内，吸尽余毒，然后敷药修养，最快三月，最短半年，他应该就能够跟寻常人一般了。
　　虽然体质难免会弱上一些，不过普通人能够做的事情，他都能够做得。
　　这里面当然也包括传宗接代。
　　有着虫虫的这些话垫着，我说话就有了底气，拍着他的肩膀，说问题真不大，不然你瞧我为什么活蹦乱跳的呢？
　　小刘立刻激动了起来，说那你快点帮我解蛊吧？
　　我说这件事情呢，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首先一点，那就是你需要调养好身体，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情；过两日，我就过来帮你弄，回头的话，再开一个药方给你，基本上就妥了——对了，保持良好的心情，至关重要，这个我也帮不了你，总不能咯吱你笑吧？
　　小刘说要是能够治好我，或者说我只要是能够有一丝希望，我又何必这般不死不活的扛着呢？
　　我说那就行了，得了，跟你的心理辅导做完了，我去回复你老爹老妈。
　　我推门而出，瞧见小刘母亲并没有守在门口，而是在旁边的房间里跟人说话，我走过去，敲了敲门，说刘太太，贵公子……
　　话说到一半，我瞧见房间里多出了几个人来，第一个是张大器，紧接着旁边还有他那当县领导的父亲，还有另外两个人，看那穿着就知道是政府的公务人员。
　　张大器父亲瞧见我，也十分的诧异，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说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儿说得，跟之前相比，却没有那般客气。
　　再看向张大器，依旧一副戾气十足的模样，一对眼睛瞪得滚圆，仿佛要把我给吃掉了一般。
　　老刘站起来，跟张大器父亲介绍，说这就是我过来找的大师，陆先生我跟你介绍一下，这是张书记，之前他去南方招商的时候我们认识的。
　　啊？
　　原来是这样啊，我瞧见了这尴尬的场面，就没有想再掺合进来，这是笑着对老刘说道：“嗯，你忙你的，我就是跟你说一下，这两天让贵公子调理一下身体，第三天早上的时候，你们去我家找我就行了。”
　　小刘母亲说当然可以，不过刘宝他未必肯配合。
　　我笑了笑，说我跟他已经说好了，他应该会听你们的话，别担心，孩子只是一时间走向了死胡同，并不是真的想死。
　　我交代完，转身离开，虫虫她们还在楼下等我，我并没有时间跟张大器他们寒暄。
　　走出房间的不远，我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张大器气急败坏地声音：“刘叔，你们怎么能够信这小子呢？我跟你们讲，他就是一个混子，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骗人的钱，我们警察差一点儿就将他给逮起来了。真的，别信他……”


第二十四章 见家长
　　我听到了张大器对我的诋毁，但是却并不在意。
　　每个人生活在这世间，或多或少都会碰到几个臭虫，若是整日都为这种小人而生气，人生又有什么意思呢？
　　再说了，我也不相信老刘这么千里迢迢地跑过来，会为了张大器的几句话而转变心意。
　　我下了楼，瞧见虫虫的脸色好了一些，心情也变得开朗了起来，说走吧，我带你们去尝一下我们镇子上的酸汤粉，这玩意别看便宜，但是十分不错，以前我也只是考试的时候考了第一名，才有机会尝到呢。
　　我带着两位姑娘，来到了林业招待所不远处的一个小食店，点了三碗酸汤粉，火辣辣的辣椒油往里面一搁，顿时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我吃得大快朵颐，不过两位姑娘明显不合口味，念念皱着眉头，说这什么味道啊，一股子怪酸味。
　　我跟她解释，说侗酸苗辣，我们这儿的侗族很多，酸菜酸鱼酸肉，多不可数，都是地方风味，你们一开始或许接受不了，但是习惯了就会觉得还真的少不了这一口。
　　念念说我可不想习惯，还好我不用嫁到你们这里来。
　　说这话的时候，她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虫虫。
　　而虫虫……她居然脸红了？
　　我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惊讶，再一看，发现并没有——呃，难道刚才是我的错觉么？
　　吃完了晚饭，我跟她们商量，说依小刘目前的身体状况，未必能够承担得住小红的吸吮，所以我让他先修养两天，至少得好好吃饭；第三天，我再给他吸去余毒，而这两天也够我们采购相应的药材，给他做配合的治疗。至于挑战敦寨蛊苗的事情……
　　念念说你不就是敦寨苗蛊么，陆左现在失踪了，让虫虫姐跟你打一架就行了。
　　我看了虫虫一眼，说这样可以么？
　　虫虫说你有话就说，别拐弯抹角的，听了不自在。
　　我笑了笑，说好，事实上，在敦寨那里，还有一个敦寨蛊苗的人，我跟他照过面，是个老头儿，不知道是从哪儿退休过来的；他说他也是敦寨蛊苗一脉，不过我不认识他，虫虫若是想依照当年蚩丽妹前辈的路线，可以去跟他碰一面。
　　听到我所说的话语，虫虫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点头说不错，可以去看一下。
　　我说那就明天去，至于今天，这么晚了，不如就住在我家吧——我家在附近的亮司村，坐车过去十几分钟不到。
　　虫虫说既然不急，那就走过去吧。
　　我并不反对，离开了小食店之后，便与两人在穿过小镇，前往亮司走去，一路上我显得十分轻松，跟两位姑娘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我从小生长的地方，路过我读书的小学和初中时，还跟她们讲起我上学的趣事来。
　　她们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就到了亮司村，村口小卖部的老板娘守在店门口，瞧见我带着两姑娘回家来，忍不住笑着喊道：“陆言，不错啊，带女朋友回家？”
　　小卖部老板娘二嫂是个大嗓门，这一声吼就像惊雷一般，我苦笑着摆手，说不是，是朋友。
　　二嫂嘿嘿一笑，说这姑娘长得真俊，就像电视里的明星一样。
　　二嫂直勾勾地盯着虫虫，还想着我跟她介绍，我则打了一个马虎眼，带着人离开，身后传来了二嫂的嘀咕声，说哎呀，真了不起了，出去那么久，人都变得没礼貌了。
　　我走了一段路，回过头来，对虫虫和念念说道：“不好意思啊，家里人就这样，爱八卦，喜欢传些闲话。”
　　虫虫抿嘴一笑，而念念则郁闷地说道：“你还别说，她看得还挺准的，我这一大活人就杵在她跟前，愣是没有看我一眼，就好像我是人肉背景一样。”
　　三人说说笑笑，倒也其乐融融，很快到了我家，我敲门，喊道：“妈，我回来了，开门。”
　　喊了两声，我母亲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你不是说去追姑娘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母亲的话语说得我面红耳赤的，余光瞧了一下旁边，虫虫到没有什么，念念则冲我狭促地挤眉弄眼，一副幸灾乐祸儿的表情，而我母亲一打开门，瞧见我旁边还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大姑娘，顿时就吓得一愣，说哎哟，陆言，这咋回事儿啊？
　　我被母亲这么一整，也给憋出了内伤，闷声闷气地说道：“妈，这是我俩朋友，过来办事的，暂住咱们家——这是虫虫，这是念念。”
　　母亲回过神，立刻爆发出了巨大的热情来，笑容满面地招呼道：“哎呀，姑娘，赶紧进来啊，来来来，我这就去给你们收拾客房——吃饭了没有，回头我给你们做点吃的……”
　　她唠唠叨叨，充满了欣喜，我在旁边陪了一下，发现自己居然插不下嘴，还好虫虫文静，念念活泼，倒也没有冷场。
　　一番忙碌，等虫虫她们歇息了，我母亲又过来敲我的门，找我低声问道：“陆言，是哪个姑娘？”
　　我含糊其辞，说妈你说什么啊，都是我朋友。
　　母亲拍了我的肩膀一下，说你这孩子，你是我身上掉下来儿的肉，你想什么我能不知道么？赶紧跟我说，你喜欢的，到底是哪一位？
　　我说你喜欢哪个？
　　母亲听我这么一问，立刻就有些迟疑了，不过她居然还认真考虑了起来，说要是按长相吧，肯定是那个虫虫姑娘最好，不过那姑娘冷，不爱说话，日后相处起来，未必能够合适；反倒是那个叫念念的，哎哟，小女孩那叫一个可爱啊，会说话，模样也不差，挺活泼的，还有你别看她瘦啊，屁股其实挺圆乎的，轮廓不错，以后要是生孩子的话，铁定不费力……
　　母亲唠叨一堆，我听得头大，赶忙拦住，说妈，你可别当着人家面说这些。
　　她瞪了我一眼，说我活了五十多岁了，还能不知道这个？你感激说，到底哪个是我未来的儿媳妇？
　　我躺床上，蒙住了头，说妈你别想了，哪个都不是。
　　我母亲被我气得直噎气，说你这个死孩子，你就睡死吧，我前天的时候听镇子里的宣传侯干事说了，讲我们国家现在男女不平衡，未来估计有一千多万男的打光棍，你再这样，肯定也是其中一个。
　　母亲虽然骂着我，不过第二天清晨的时候，却又起得早早的，给我们做地道的油茶吃。
　　对于油茶，虫虫和念念都不陌生，于是吃得倒也还合胃口。
　　用过早饭之后，我们便出发前往敦寨，因为虫虫不太喜欢交通工具，所以我也没有再骑着我老爹最心爱的摩托车，三人在清晨的清风和朝阳走了两三个小时，终于赶到了敦寨。
　　我径直前往许二爷的住处，发现大门紧锁，并没有瞧见有人在。
　　我愣住了，往屋子里喊了几声，皆无回应，真郁闷着呢，邻居有一拿着旱烟的中年汉子探出了头来，说你找哪个？
　　我说我找许二爷。
　　那人提着旱烟出来，一脸狐疑地打量着我，说许二爷进山里去了，你找他干啥呢？
　　我说我是龙老兰外孙陆左的堂弟，上次来的时候跟他见过面，他让我回头再来找他，我就来了。
　　中年汉子瞧见我旁边的虫虫和念念，脸上的怀疑之色消减许多，搬了凳子过来，招呼我们坐下，然后说道：“他昨天进山去的，说是今天回来，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们现在这里等一下吧。”
　　我瞧见他抽烟，想起乾坤袋中好像还有两包红塔山，赶紧摸出来一包，递了一支烟给他，说叔，抽这个。
　　中年汉子接过烟来，瞧了一眼，说哟，红塔山，这样不错啊。
　　他将自己的旱烟给弄灭，然后点着，吸了一口，还美美地吸了一口气，说哎呀，不错，好烟就是不错，不过味道淡了些。
　　我说味道淡，害处就少一些。
　　两人聊了一会儿烟，我便开始跟他套话，说叔，许二爷是这两年才回来的吧？
　　他说是咧，应该说是回来才几个月。
　　我说许二爷是咱们这儿的人？
　　他说是啊，他是老许家的爷辈，解放前的时候就出去了，一直都在外面，也没有个消息，一直到今年年初的时候，他才悄不作声地回来——他们那一房的人死的死，散的散，早就没有了，其他许家人跟他也不亲，不过他也不介意，花钱买了老许家的祖宅，然后就在这里住下，每天就在后院种种菜，晒晒太阳，悠闲自在。
　　我大致打听了一下情况，才知道许二爷还真的是敦寨的人。
　　他这些年在外面，到底是做什么的呢？
　　我心中越发疑惑。
　　那中年汉子陪我们聊了一会儿天，我把那两包烟都塞给了他，他热情地招呼我们在家吃了中饭，然后我们就一直等，一直等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那许二爷才带着一条土狗，背着手，慢慢悠悠地从山那边走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夕阳下的他显得格外高大。


第二十五章 历史再次重演
　　“许二爷……”
　　我笑吟吟地迎了上去，朝着那优哉游哉的老头儿点头哈腰，而他瞧了我一眼，则却并不高兴，纳闷地说你怎么又来了，上次给你带走的灵牌，我都还没有找人做呢，怎么，这次过来又准备拿什么？
　　他对我一点儿也不客气，背着手在前面走，而我则跟在他的后面，低声下气地说道：“这一回不拿东西，而是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他说商量啥，借钱的话，免提啊，我这人从来不借人钱，不管交情有多好。
　　我黑着脸，说许二爷，我像是随便跟人借钱的主儿么？
　　他很认真地点头，说像，太像了。
　　他带着我一路走上了晒谷场，瞧见那老屋门口坐在矮凳子上面的两个女孩儿，吓得一哆嗦，失声喊道：“蚩、蚩丽妹？”
　　我一愣，说啊，你认识蚩前辈？
　　许二爷愣了一下，然后摇头，说不对，她不是蚩丽妹——看着这气质就不像，没那股霸气；另外蚩丽妹在去年的时候就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好小子，你倒是真能给我搞突然袭击啊，你说说，从哪里找来一个跟蚩丽妹一模一样的女子？
　　他的话让我肃然起敬，说许二爷，原来你什么都懂啊？
　　许二爷眉头一掀，说废话，你真以为我是闭门造车的蠢老头子对吧？
　　我说你既然什么都懂，应该知道当年蚩丽妹北上，连挑十三家苗蛊，最后折戟于敦寨蛊苗一脉的祖师洛十八之手吧？
　　许二爷说废话，当时老子就在旁边瞧着呢。
　　我一愣，说啊，你当时也在场？
　　这话儿把我给弄晕了，要知道当年蚩丽妹北上之时，没有一百年也有八十年，当时他若是在场的话，即便是记事的十来岁，那他也得有快一百岁的年纪了。
　　许二爷有一百岁了么？
　　我在旁边愣神，而许二爷则好像是说错了话一般，挥了挥手，说你好端端的，提这个干嘛？
　　就在这时，虫虫和念念早已经站起，走了过来，她朝着那许二爷拱手说道：“晚辈蚩丽姝，有心学白河蛊苗的先人蚩丽妹一般，挑战苗疆三十六峒，不知道前辈如何称呼，可是敦寨蛊苗一脉？”
　　许二爷口中喃喃说道：“蚩丽姝，蚩丽姝……”
　　这般念着，却仿佛忘记说话了一般，我在旁边推了他一把，说许二爷，虫虫她就是想学着当年的蚩丽妹一般，挑战三十六峒，你也知道我的本事，所学有限，迎战的话实在是丢了咱敦寨蛊苗的名头；而师父陆左又在跑路中，自顾不暇。想来想去，想起你那天说自己也是敦寨蛊苗一脉，不如就找你吧？
　　许二爷吹胡子瞪眼，说你自己没本事，怎么把事情推到我身上来？
　　我说我是真没本事，跟陆左拜师，都没有认真教过几天，我现在的手段，一大半还是跟这姑娘学到的，若是由我来代表敦寨蛊苗迎战，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一愣，说你的本事，是跟这姑娘学的？
　　我解释，说启蒙老师，应该是她吧，后来我又遇到陆左，跟他学了几天，杂七杂八，算不得准。
　　许二爷转头过来，对着虫虫说道：“孩子，你应该不是凡人吧？”
　　虫虫讶异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她这意思，是再问我，是不是我把她的底细跟这老头儿说起的，要知道她此刻已经融练得圆浑无漏，基本上没有破绽了的。
　　她现在跟人，几乎没有什么区别，这就是五彩神石的强大功效，一切生命的源泉和始祖。
　　许二爷瞧见了，摆手说道：“跟他没关系，我能够看得出。”
　　简单的一句话，让虫虫的脸色在一瞬间就变得严肃了起来，而许二爷则笑了，说你若是想学蚩丽妹一般，挑战于我，只怕下场未必会比当年的蚩丽妹对上洛十八强上许多，而我也不想欺负小孩儿……
　　他话还没有说完，虫虫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拱手说道：“前辈，请。”
　　她说得无比坚定，仿佛自己走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
　　许二爷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虫虫的心境，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道：“好，我满足你的要求。”
　　他往后退了三步，然后深吸一口气，平平地伸出一只手来，对她说道：“来吧。”
　　虫虫凝望着面前的这个老头，他穿着很旧的蓝色中山装，领子和袖口被磨破了，露出花白的一面来，而袖子的肘部还有面料不一样的补丁，显得十分寻常，真真就是一个山里老头的打扮。
　　然而这人的气度却并不一样。
　　他之前倒也没有什么，然而往后退了三步之后，摆出手来，平淡地说了一句话，整个人却沉重得宛如泰山。
　　渊停岳峙。
　　虫虫开始不断地凝气，一开始的时候，她仿佛只是一个平淡如水的女子，如同一泓小潭，然而到了后面，她整个人的气势却在一层又一层地堆叠，就仿佛风暴即将来临的大海。
　　而这整个过程，她紧紧花了不到十秒钟的时间。
　　当气势凝聚到了一个极致的时候，突然间，她的身子动了，右掌由下而上地缓缓拍了出去。
　　这一拍，就仿佛进入了慢动作时间，一举一动，旁人都看得分明。
　　好像很简单。
　　然而在炁场的世界里，这一下却已经将整个空间的气息都给搅动。
　　而与此同时，一股五色混杂的气息从虫虫的身体里喷薄而出，充满了强烈的腐蚀性，席卷到了许二爷的身上去。
　　死亡凋零。
　　这是我第一次瞧见虫虫全力的出手，感觉那气息笼罩的区域里，一切生命的气息都在迅速枯萎凋零。
　　我在那一瞬间，有些担心起了许二爷的安危来。
　　尽管他把我父亲心爱的摩托给甩下了田里，并且害得我不得不推车下山几个小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对这个老人还是充满了敬意，觉得他应该真的是敦寨蛊苗的某一位老前辈。
　　然而事态的变化甚至都没有容我多想太多，就在虫虫出手的那一刻，许二爷也出手了。
　　他比虫虫更加简单。
　　伸手一抓。
　　就是这么一抓，有点儿像是我们夏天的时候抓蚊子一般。
　　而就在这收放之间，被虫虫掌控的那炁场一下子就爆开了，充斥了整个空间，反而是那恐怖的五彩之气，却是被许二爷给凝固成了一个小圆珠子。
　　那小珠子悬浮在半空之中，滴溜溜的转动，夕阳的光辉透过它折射，出现了瑰丽的光华来。
　　虫虫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雪白如纸，身子朝着后面倒退而去，念念慌忙扶住，结果连着自己也给带到，两人滚落在地，一直摔到了那老宅的跟前时，方才停下。
　　一招制敌。
　　又是一招，有且只有一招。
　　一如百年前洛十八战胜了蚩丽妹一般。
　　我跑了过去，想要把两人给扶起来，然而虫虫却拦住了我，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将身子一躬到底，尊敬地说道：“我败了，敢问前辈尊姓大名，我也好知道自己是败在谁的手下。”
　　许二爷一招战胜了虫虫之后，脸上并未有显露出得意之色，而是长叹了一声。
　　叹息过后，他对虫虫说道：“我本来想隐姓埋名，不问世事，给祖宗先师守陵就是了，没想到居然还会碰到这事儿。不怕你知晓，当年蚩丽妹与洛十八交手之时，我也在现场观摩，我本名叫做许映愚，是洛十八的弟子，学艺近百年，与你交手，着实算不得什么本事……”
　　什么，许映愚？
　　听到这名字，我整个人都为之一愣，惊呆在了当场。
　　我其实是知道这人的，他是宗教总局的创建元老之一，早年间一直活跃在各地战线之上，近几十年来处于退休状态，不过却是作为宗教总局的顾问，对陆左多有帮助。
　　我之所以没有认出他来，一是的确没有见过这人，二来则是我只以为他在中央任职，却没有想到一个曾经如此辉煌的人，居然会甘于贫寒，守着这个一个毫无生趣的苗寨子里。
　　虫虫继承了蚩丽妹的记忆，显然也是知道这个人的，她大为惊讶，难以置信地说道：“居然是你？”
　　许二爷微微一笑，说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应该继承了蚩丽妹的一部分记忆吧？
　　这都能够看得出来？
　　我已经完全叹服了，而虫虫在知道对方的身份之后，也是输得心服口服，恭恭敬敬地点头说是。
　　许二爷仔细打量了虫虫一番，突然说道：“天色已晚，陆言和另外一位姑娘，你们请离开。”
　　我一愣，说啊，那虫虫呢？
　　许二爷看着虫虫，然后说道：“我有一些往事，要跟你讲；你若是有兴趣，可以留下来，若是没有，跟他们一起离开便是了。”
　　虫虫对许二爷十分恭敬，说左右也无事，我留在这里吧。
　　就这样，虫虫留在了敦寨，而我和念念却不得不下山离去，回去的路上，我不无醋意地说道：“那老头子留虫虫一年轻姑娘搁山里干嘛啊，都要谈些啥？”
　　念念瞧了我一眼，不由得笑了，说反正不会谈什么屁股大好生养的话题……


第二十六章 按章执法
　　我那一路几乎是烧红着脸回的家，仔细想一想，家里面是木房子，隔音很差，母亲跟我嘀咕的那些话儿，估计都给虫虫和念念听了去。
　　我有些欲哭无泪——我的妈呀，你好端端的，没事说什么屁股的事情？
　　就这般一路尴尬地下了山，回到家里，母亲热情地过来招呼，说咋这个时候才回来呢，做了一大桌子的饭菜，就等你们呢。
　　待瞧见只有我和念念，她愣住了，说怎么没有瞧见虫虫姑娘啊？
　　我说她有一个亲戚在敦寨，今天就留那里歇息了。
　　很明显我母亲对念念更加关心一些，也没有再多问，而是张罗着洗手吃饭。
　　饭桌上，她给念念不断地夹着菜，然后有意无意地打听起了念念的个人情况来，饶是念念的性子活泼，也挡不住我母亲这活力十足的攻击，不免有些尴尬，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想起念念下山前跟我说的那句话，老脸羞得通红，慌忙止住了母亲的问话，说你问那么多干嘛，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母亲瞪了我一眼，说也就是关心关心念念，关你什么事请？
　　念念在旁边暗笑，却也添油加醋地说道：“就是，我和伯妈聊天呢，你自己吃饭就是了——伯妈，我跟你说哦，陆言他喜欢我虫虫姐的。”
　　她轻轻松松地就把自己给摘了出来，我母亲听到，多少有些遗憾，说啊，这样子啊。
　　说罢，她又跟念念打听起了虫虫的情况来。
　　念念挑了一些不重要的东西跟母亲说起，两人在饭桌上嘀嘀咕咕，不是露出会心的笑容来，我和父亲在旁边吃得无味，早早地就离开了。
　　一夜无梦，次日我早早地起来，骑着父亲的摩托车去了一趟县城，到中药房里采购了明日一些必须的药材。
　　虫虫不知道要在敦寨待上几天，所以指望她来主持解蛊工作并不现实，好在之前在来的路上，她跟我讲清楚了具体的办法和方子，再加上我对于巫蛊之术的理解，也随着陆左在茶荏巴错传我的两套巫蛊上经开始逐渐地加深，想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生黄芪、当归、赤芍、香附、醋柴胡、广木香、鸡血藤、菟丝子、路路通、莪术、半枝莲、丹参、甘草、制何首乌、炒王不留……
　　一应物品准备妥当，花了我不少钱。
　　按理说这些钱应该羊毛出在羊身上，找那老刘一家人要的，不过想起当日在林业招待所里，我离开之后张大器说的那些话，我就打定主意不要报酬，免得落人口舌。
　　此时此刻，我对于钱财之物的概念已经没有以前奋力求存之时那般浓烈了，常人所谓的“买车、买房”这些重大支出，对于我来说几乎没有什么吸引力。
　　这就是眼界的不同，当你常年在生死边缘徘徊，今天不知道明天事的时候，最看重的，自然不是这些俗物。
　　而是情分。
　　无论是师徒情、兄弟情、亲情还是爱情，才是最值得珍惜的东西，其余的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
　　我不蒸馒头争口气，还非得把这件事情给干得漂漂亮亮的。
　　将这一大包的东西捆在摩托车后座上面，我骑着车准备回家熬药，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前面突然拐过来一辆警用皮卡。
　　是交警！
　　有两个警察从车上跳了下来，冲到了我的面前，大声喊道：“别动！”
　　我愣了一下神，有点儿摸不清楚什么状况，骑在摩托车上面看着他们。
　　两警察走到了我的跟前来，打量了一下我的摩托车，然后恶狠狠地对我说道：“你摩托车怎么没有牌照？”
　　啊？
　　我愣了一神，这才反应过来，我父亲这摩托车还真的没有牌照。
　　不过像晋平这种地方，地广人稀，到处都是山路疙瘩，管理其实并不严格，而上牌的话，七七八八搞下来，差不多又能买一台摩托车了，所以全县的摩托车有九成没有上牌，也就是那些事业单位的干部和公务员因为工作的原因，才会弄一个牌照挂前面。
　　我这论理，肯定是行不通的，不过平日里没牌照的摩托车满大街的乱窜，也没有谁管过，怎么单单就盯上我了呢？
　　难道是有人故意在搞我？
　　我心中疑惑，却还是很配合地下了摩托车，说得，车你们拿走，东西我带回去。
　　一般来说，县里面逢年过节的时候会突击检查，应付一下上面，所以这个时候会在县城里抓摩托车，处理也很简单，摩托车没收，然后批评警告就算了事。
　　到时候，没关系的人只有跳脚骂娘；有关系的，花点钱，还是可以把摩托车给赎回来的。
　　而那些没有主的摩托车，到时候也会给卖出去，也算是增加创收。
　　我对他们这一套十分清楚，不过到底还是我有错在先，现在既然被抓了一个现行，那就只有认栽了，车扔那儿，我回头再想办法弄出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得回去熬药，赶着明天给小刘治病要紧。
　　然而我是这么想的，结果那两个警察却像门神一般，把我给拦住，一本正经地说道：“请出示你的身份证和驾照。”
　　我乐了，说谁没事出门带这个啊。
　　其中一个警察对我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属于无证驾驶，无牌无证，按照交通安全法的规定，需要对你处以两千元的罚款，并处于十五日的拘留，来，你在这里签一个字，然后跟我们走。”
　　什么？
　　罚款两千元，拘留十五日？
　　我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顿时间就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阴谋气息，左右一看，试图找到那个藏在背后使阴谋诡计的人来。
　　然而我往周围一望，只瞧见那些过来瞧热闹的围观群众，别的什么也没有看着。
　　那警察瞧见我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上前一步，对我说道：“你配合点，免得大家都难做。”
　　他言语之间，颇多威胁之意，我不由得气乐了，说行，你有本事就把我给抓起来，回头的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那人一本正经地说道：“打击违反交通安全的不法行为，是我们的责任；我们这是照章办事，谁也说不着我们。”
　　我给押到了车里，而我父亲的摩托车以及我从药房里买来的那一大包药材，都给搬到了皮卡后面的车斗去，接着前面油门一轰，就朝着交通大队那边开了过去。
　　我再一次进了局子，而且还是这点儿小破事，关在一个小房间里面的我透过狭小的窗口瞧了一眼外面的世界，顿时就一股火气冒了出来。
　　真的，老子要是杀人放火了，也就认了，就一摩托车没牌照，居然就给我拘留十五天。
　　这算什么事儿？
　　而且我还跟老刘一家人约好明天给小刘治病，现在人在局子里，哪里还能赴约？
　　想到这里，我也很无奈，被关进这里面来的时候，我的手机还有钱包之类的，都给没收了，想打电话给马海波都没办法；而这房间只是短暂关押，等到他们办完了手续，就可以把我直接往拘留所里面一送，十五天牢房妥妥地吃上了。
　　我越想越不对劲，倘若这不是在晋平，而是别的地方，依照我这暴脾气，直接就夺门而出了。
　　真的是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我在那小房间里待了半个多钟，接着有人过来押我前往看守所，走过楼道的时候，前面走来一警察，瞅着面熟，而他却是一眼认出了我来，说啊，陆言，你怎么在这里？
　　我这时也想起了这人的名字来，笑了笑，说李东啊，你好。
　　这李东是马海波的心腹部下，之前我被关在派出所里面的时候，就是他过来给我送夜宵的，后来马海波找我，也是他接的我，挺不错的一人。
　　旁边押着我的那交警愣了一下，说李东，你们认识？
　　李东点了点头，然后打量着我们，疑惑地说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陆言你是犯了什么事么，怎么会在这儿呢？”
　　我耸了耸肩膀，说你问他们呗。
　　把我给逮过来的警察走上前，说李东，是这样的，他在县城里面无证驾驶那无牌摩托车，被我们抓了个正着，根据相关规定，处于十五日的行政拘留……
　　李东是熟知当地情况的，一听到了这个，眉头顿时一挑，说你们这是搞什么，这不是在胡闹么？
　　他的言语很不客气，那个警察立刻就恼了。
　　他跟李东本来就不是一个系统的，虽然大家平日里彼此之间给一些面子，但是李东这么简单明了的批驳，却还是让他的脸上有些挂不住，瞪了李东一眼，说我们是按照规章制度和程序办事的，你要是有意见，等你李东做到我的顶头上司，再来对我指手画脚吧。
　　他说完话，气呼呼地叫人押着我就走，而李东则在后面跟着过来，说老罗，你这样乱来，会出事的。
　　那老罗不阴不阳地说道：“李东，管好你自己就行，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担心。”
　　说着话，我却是给推搡着进了车，朝着看守所送去。


第二十七章 陆言解蛊
　　我到底还是没有进看守所，在门口的时候，一辆警车将准备办交接手续的警察老罗给拦了下来。
　　李东拦不住他，但是马海波却拦得住。
　　当瞧见怒气冲冲的马海波从车上跳了下来，一大脚踢在了那汽车驾驶室车门前时，老罗终于慌了。
　　他把车门打开，跳下来立正敬礼，还没有说话，就给马海波一通话给震住了：“罗友文，身为警务人员，驾驶车辆不系安全带，知法犯法，立刻给我停职反省，现在、立刻、马上！”
　　马海波气得浑身直哆嗦，嘴唇发白，而那老罗也给吓到了，嘴唇嚅喏，说马局，不就是没系安全带么，多大点事儿？
　　听到这话儿，马海波立刻朝着旁边跟过来的李东喊道：“李东，我命令你，立刻将罗友文的工作证、驾照给扣留……”
　　李东冷笑着走了过来，而老罗顿时就慌了，冲着马海波说道：“马局，马局你这是什么意思？”
　　马海波指着车里的我，对他说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这个时候老罗也是头发了昏，慌不择言地说道：“马局，这事儿是张书记的公子张大器吩咐的，我只是给这小子一个教训而已，并没有真想怎么样……”
　　马海波终于雷霆大怒了，指着老罗的鼻子骂道：“张大器吩咐你的？他叫你去吃屎，你是不是也要去？”
　　老罗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来，赔着笑说道：“倒也不是……”
　　对于这样滑不溜手的老油条，马海波知道不敲重锤是不行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公器私用，罗友文你好大的胆子啊。那好，你现在就打电话给张大器，问他是不是他指使你干的。若是他承认，一切都还好说；若是他否认了这件事情，你就等着停职查看吧！”
　　马海波长期从事刑侦工作，一张马脸又黑又硬，眼神犀利，瞧得老罗心慌意乱，赶忙拿起手机来，拨通了出去。
　　几声之后，电话接通，老罗开了扩音，慌里慌张地喊道：“大器啊，我是老罗，今天你交待我的这件事情啊，我说，等等，你……”
　　嘟、嘟、嘟……
　　老罗开口没几句话，那便直接就把电话给挂了去。
　　他再一次拨通了电话，结果发现对方用户已关机，根本就已经接收不到任何信号了。
　　瞧见张大器这动静，老罗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狰狞了起来，将那手机恶狠狠地往地上一摔，愤恨难平，然后一脸悔恨地冲着马海波说道：“马局，我、我，唉……”
　　他一声长叹，眼泪都快憋了出来，完全没有先前的那副嚣张模样。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话儿来挽回，然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而马海波则根本就不理会他，过来给我开了门，说陆言，走，到我车里面去聊。
　　我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听了马海波的招呼，下了车，然后上了他车的副驾驶室里去。
　　马海波带着我走了，临行前吩咐李东，让他把这边的烂摊子给收拾妥当。
　　马海波带着我开了几百米，来到了河边的风雨桥前停下，然后对我说道：“下去走一走？”
　　我点头，跟着他走上了风雨桥。
　　风雨桥横跨清水江，对岸是著名的学府路，上面有晋平一中、晋平职高和晋平卫校等好几个学校。
　　风雨桥上人来人往，很多人都会来这儿乘凉，逢年过节的时候，还会有歌会，不过现在人很少，我和马海波走在那桥上，他长叹了一口气，对我说道：“唉，对不起，是我没把队伍带好，让你受惊了。”
　　我笑了，说主要是我没有做对，让人抓到痛脚，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
　　马海波说那摩托车，回头我叫人帮着上了牌照。
　　我说这都是小事，我就是过来买点儿药材，以后未必能够用得着。
　　他说你用不着，你父亲可不还是常用？对了，你买的药材，是不是给南方省那个刘老板的儿子给备的？
　　我说对，约好明天给他治病，而如果我现在给关到看守所里面去，就用不着了。
　　马海波叹了一口气，说今天早上政府办公室那边还打来电话，说南方的李老板是身家亿万的大老板、企业家，让我们照看着点，若是有什么问题，要及时跟进，看看能不能从他手里漏点儿投资出来，搁我们这儿呢，没想到他们又给我弄这么一出。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马海波瞧见我情绪不好，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有点儿后悔救活张大器那小子？”
　　我说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张大器的蛊毒，是我下的，他若是死了，我这里肯定逃不了——你们或许抓不住我，但肯定会有人断清楚的，如果不救他，那将是我一生的污点，所以救肯定还是得救的。
　　马海波叹了一口气，说他其实也是孩子气，就是想给你找点儿不自在，太多的坏心眼倒也没有。
　　我笑了，说的确是孩子气，可是我又不是他爹，还真的忍不下来。
　　马海波说这样吧，我回头警告一下他，然后跟张书记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把他调到市里去，又或者赶到邻县去，眼不见心不烦。
　　我说那是你们的事情，跟我没关系；有时候我还在想，倘若他真的动点儿真格的，我自卫，杀了他就是了，结果总是这么不疼不痒的，弄得难受。
　　马海波顿时就黑脸了，说陆言，摆脱你尊重一下我的职业好吧，好歹我也是个警察，你这么说话合适么？
　　我笑了，说我既然没有进看守所，你又亲自出面了，这事儿就算是结了，你别担心，我不会对张大器怎样的，在我眼里，他什么都不是，我不至于为了一两只臭虫而耽误自己的好心情。
　　马海波松了一口气，说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给我开解了心情，马海波又叫李东连车带人给我送回了大敦子镇去，我回到家里，没有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告诉任何人，而是找来了念念，准备起熬制草药的准备工作。
　　准备的药分为两份，一种是熬汤内服，一种是煮开了，加水熬煮，然后弄成一大锅药汤，给人泡澡。
　　如此准备妥当，次日清晨，早已经等待得不耐烦了的刘家三口登门拜访。
　　他们开的车是一台白色路虎，一台保时捷卡宴。
　　除了刘家人，还有老刘的助理和司机，以及随行的工作人员。
　　毕竟是亿万富翁，出行还是挺有排场的。
　　一番寒暄之后，我也没有多聊，让老刘夫妇在堂屋坐着喝茶，而我则带着脑袋包得结结实实的小刘来到了后院。
　　大清早的，后院这儿架着一大铁锅，正在咕嘟咕嘟地煮着药汤，古怪的气味四处洋溢。
　　有点儿像是小时候猪食的那种味道，闻不惯的人就只想呕吐。
　　小刘明显也闻不来，不停地发呕。
　　我从灶台上把熬煮了一天的药汤倒成一碗黑乎乎的药汤，递给了小刘，说来吧，喝完了。
　　小刘端过来，闻了一下，说唔，你这药怎么这么臭啊，跟狗屎一样。
　　我说你要是想治好病，别说像狗屎，就是狗屎，你也得喝了。
　　小刘不敢违背我的意思，捏着鼻子喝了下去。
　　温热的药液喝完了之后，他浑身发热，忍不住地不停扇风，走来走去，我笑了，说怎么，热不热？
　　小刘说好热，我点头，说好，那把衣服都给脱了吧。
　　他一愣，说脱衣服干嘛？
　　我说你放心，我不是基佬，这里也没有肥皂，瞧见那里的木桶了没有？
　　我指着不远处一个齐腰高的大木桶，他点头说看到了，我说一会儿你就进那里面去，我给你泡一下澡，将留在你身体里面的那些虫尸给弄出来。
　　小刘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照着做了，脱得只剩下内裤。
　　他问我还要不要脱。
　　我阻止了他。
　　呃，说句实话，脱光了的小刘，浑身都是黄豆大的孔洞，密密麻麻，有好几百个之多，密集恐惧症者若是瞧见，只怕会头发竖起，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
　　我有些不忍心瞧他最后的隐私处，到底长啥样了。
　　灶台上的铁锅里，药液不断翻腾，我试了一下水温，感觉合适了，便把药液都倾倒在木桶里，然后兑了一些冷水，水温大抵合适，便让他翻进去。
　　小刘试了一下水温，说好烫，好烫，我受不了。
　　事实上，依照他这满身都是孔洞的样子，里面的腐肉恐怕连三四十度的水温都抵受不住，更何况我这是六十来度呢？
　　我没有跟他商量，很直接将他给抓起来，一把扔进了水桶里。
　　啊……
　　小刘发出了惨痛欲绝的叫声来，吓得堂屋里坐着的老刘夫妇赶忙出言询问，被我搪塞了过去，他惨叫声声，不断地试图爬出水桶，都给他按进了里面去。
　　过了一会儿，他没有再反抗了，躺在木桶里，发出了舒服的叹息声来。
　　我走到旁边一看，瞧见那木桶里面的药液之中，漂浮着厚厚的一层虫尸，而且没有一个是完整的。
　　瞧见这让人惊悸的画面，我没有再犹豫，一拍胸口，把小红给请了出来。


第二十八章 虫虫拜师
　　小红从我的身体里浮现，欢欣鼓舞，身子在半空中浮动，围着我不停地绕圈，柔软的身子不时滑过我的脸庞。
　　它这是在像我撒娇。
　　主人，主人，你怎么现在才放人家出来玩儿啊？
　　这种感觉真好，小东西不再是我身体里的定时炸弹，而是服从着我的指挥。
　　我没有让小刘瞧见聚血蛊，而是背着他的身后，让小红轻轻地抱在了他的脖子上面，小刘吓了一大跳，说陆哥，陆哥，怎么回事，我的脖子上好像有个东西，你帮我拿掉。
　　我按着他的额头，说别紧张，你闭上眼睛，坐在里面就行了。
　　小刘显得很惊恐，哆哆嗦嗦地说道：“可是……”
　　我继续安慰他，说一切都会过去的，你放心，很久以后，当你回忆起这一段经历来，就会发现，这不过是一场噩梦而已。
　　听到我的安慰声，小刘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而这时小红则一下子挤进了他的身体里去。
　　它进入的方式很特别，并没有从口鼻之处，而是直接从他身上孔洞处进入，如丝絮一般，小刘感到了浑身一阵麻痒，难受不已，下意识地扭动身子，不过感受到放在额头上面的手掌，却也不敢站起来。
　　一开始的时候又麻又痒，然而到了后来，随着身体的毒素被清理，他终于放松了警惕，在水桶里面伸展，整个人陷入了一片宁静之中。
　　过了一会儿，他却是睡着了去。
　　瞧见躺在药水之中陷入熟睡的小刘，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想着倘若我没有陆左这么一个堂哥，说不定此刻跟他是一般模样呢。
　　又或者还不如，毕竟我没有一个亿万富翁的父亲。
　　我闭上了眼睛，能够感受得到聚血蛊在小刘的身体里不停地流动着，虽说小红出现的时候，感觉就像一大蓬的花儿，但实际上它的体积很小的，缩成一团，也就一丁点儿大。
　　而对于这种事情，它其实也是蛮喜欢的，毕竟聚血蛊以毒为食，这些让小刘痛苦不已的余毒，对于它来说，都是美味。
　　如此过了半个多小时，小红终于将小刘体内的余毒给清理完毕，然后开始利用药汤，刺激起小刘伤口处的肌肉和皮肤，激发潜力，让其快速增长。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其间加了两次药水，然后回到堂屋，跟老刘夫妇聊了一会儿天。
　　他们担忧不已，抓着我询问状况，我告诉他们，说这事情急不来的，需要等，至于效果好不好，得等治疗结束之后，让他们问自己的儿子便是了。
　　到了中午，老刘要求我们去镇上最好的饭庄吃饭，我摆手拒绝了，说小刘这边，我需要一直盯着，走不开，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就在我家吃点吧，粗茶淡饭，填填肚子就好。
　　老刘夫妇也不想离开，便客气地对我母亲说道：“那就麻烦您了。”
　　我母亲是个热情的性子，挥了挥手，说客气啥，就怕做得不好吃，怕贵客笑话呢。
　　她瞧见这两口子的座驾，还有打扮和气质，知道非富即贵，也是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想着倘若是招待好了，说不定能够求着他们帮我弄一份工作，总好过我现在这般胡乱漂泊，也没个事情做。
　　如果工作办妥了，再找一媳妇，给她生一个大胖小子，她的人生也就圆满了。
　　小刘母亲别看养尊处优，不过也是过了苦日子的，挽起袖子来，说大姐，我去厨房给你帮忙。
　　我母亲虽然不认识对方身上的那一身名牌，不过也知道可费不少钱，慌忙拦住，说别啊，厨房里乱七八糟的，要是弄脏了你的衣服，可就不划算了，你们等着，我很快就好。
　　两人说着话，在厨房门口争着，而这时外面却听到念念的说话声，我心中一动，快步走到门口，却见虫虫回了来。
　　我心中欣喜，迎了上去，说你怎么回来了？
　　与前日相比，虫虫的脸上明显多了几分人气，她指着堂屋里的人说道：“你今天不是要帮人治病么，我放心不下，就过来瞧一眼。”
　　我一愣，说啊，你还要回去啊？
　　虫虫说对，师父交代了，让我夜里再回去。
　　我诧异，说什么，什么师父？
　　虫虫微微一笑，说我前天夜里的时候，已经拜了许映愚老先生为师父，跟随他一起学习修行。
　　我愣了一下，说不会吧，你还需要拜师？
　　虫虫瞪了我一眼，说我为什么不能拜师？我就是我，又不是蚩丽妹，虽然传承了她的记忆，但还是有着许多的偏差，如果能够有一个师父指导的话，一定能够变得更强；而我师父他戎马一生，虽然教过几个徒弟，都不成气候，如今与我有缘，收我当了关门弟子，机会难得，哪里能够错过？
　　我摇了摇头，在脑子里面算着——许映愚是洛十八的徒弟，而他还有一个师弟叫做许邦贵，许邦贵有个徒弟叫做龙老兰，龙老兰有个再传弟子叫做陆左，陆左收了个徒弟，那就是我。
　　而现在虫虫成为了许映愚的弟子，那么……
　　一一得一，二一得二，三八妇女节，五一劳动节——按照敦寨蛊苗的传承来说，虫虫可不就是我的师姑奶奶了？
　　杨过和小龙女相差也只有一代，就已经为世间所不容了，我跟虫虫这之间的差距……
　　我有些头疼了，这明摆着是不给我机会啊？
　　虫虫因为新拜了师父，心情很不错，眉目之间都洋溢着会心的笑容，而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说那你还要不要继续挑战三十六峒呢？
　　她点头，说这是自然，不过并不是现在。
　　我说为什么？
　　虫虫说当年蚩丽妹北上而来，也是在敦寨蛊苗这儿就截止了啊，我这重走北上路到了这儿，就算是结束了；至于接下来的事情，我需要跟随着师父修行，等到达了一定的境界，然后才会再一次出山，将当年蚩丽妹未尽的野望，给继续完成。
　　我苦笑，说那你这算是白河蛊苗的，还算是敦寨蛊苗的啊？
　　虫虫说都算啊，总之我就是要成为三十六峒第一人。
　　我说你要是就这么一个目的，就别那么麻烦了，陆左现在不是被三十六峒共奉为苗疆蛊王么，你回头把他给败了，事情就结束了。
　　虫虫撇了一下嘴，说得了吧，就几个不入流的家伙吹捧两句，陆左就成了苗疆蛊王，这也太儿戏了，你根本就不知道，苗疆三十六峒里面，到底有着多少厉害的角色，只是很多人都隐世不出而已。
　　我没有与她争辩，其实她落下了脚来，让我知道她在哪里，总比在路上漂泊不定要好一些。
　　至于辈分这种事情，在敦寨蛊苗之中，反而是最不让人在意。
　　你看我除了拜师的时候之外，就没有交过陆左一声师父。
　　两人简单交流一阵，便走进了堂屋里去，正在陪着我父亲说话的老刘瞧见我身边的虫虫，顿时就眼前一亮，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忍不住地吸了一口气。
　　显然他也是给惊艳到了。
　　我瞧见老刘这家伙跟他儿子一般，都有那好色的基因，便说道：“老刘，虫虫你应该有见过吧，这一次给你儿子治病的药方，就是她提供的；而她担心我这边手艺不精，特地赶了过来坐镇，所以你放心，令郎一定会康复的。”
　　老刘有心上前来握手，又有些自惭形秽，冲着虫虫躬身说道：“多谢虫虫姑娘的援手，刘某自有重谢。”
　　虫虫不喜欢跟人交际，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客套话，然后让我带着她来到了后院。
　　在那木桶边上，她瞧了一眼正在沉睡之中的小刘，伸手在他脑袋上的孔洞上轻轻抚摸了一下，叹了一口气。
　　虫虫说他现在主要的问题，就是余毒未尽，又没有及时治疗，使得这些孔洞都已经存留下来，想要不留痕迹，用药物实在太难。
　　我说那怎么办？
　　虫虫说你把小红叫开，还是我来吧。
　　虫虫是虫池化身，而那虫池的根本，却是传说中的五彩补天石，最富含生命能量的物件，我当时千疮百孔的体内脏器，也是她给补全的，对于这些，倒是小意思。
　　我唤出小红，而虫虫则将手掌抵在了小刘的额头之上，深深吸一口气，然后有五彩光华从手心流出，笼罩在了小刘的身上去。
　　不多时，那孔洞旁边的肌肉开始快速生长，紧接着却是把里面的腐肉挤开，填得满满。
　　再过了一会儿，小刘却是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
　　虫虫弄完之后，回房去回气歇息，而我在吃过午饭之后，将小刘给唤醒。
　　瞧见小刘此刻的模样，老刘夫妇顿时就是幸福得老泪纵横，而瞧见镜子里面的自己，小刘也是兴奋得发狂，噗通一下就给我跪了下来，不断地磕头感谢。
　　我好言安慰一番，然后写了两张药方，跟他们交待了一下接下来的治疗过程。
　　老刘握着我的手，满眼泪花，激动地说道：“陆先生，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你说吧，我该怎么做，才能够报答你的恩情？”
　　面对着老刘给我开出的空白支票，我只是淡淡说了两个字。
　　不用。
　　对，不用，老子就是这么任性，看那张大器狗日的，还有什么说法？


第二十九章 简单爱情
　　我不收取任何报酬，这事儿并没有让老刘开心，反而感到一阵慌张。
　　他拉着我的手，说陆先生，怎么回事啊，难道我儿子这病，其实是没救了的？
　　我摆手，说不是，小刘这病，大体的病根已经除去了，剩下的就只是调养了，药方和需要讲究的地方，我都跟你说了；这些草药都是店里面能够买得到的，并无任何出奇之处，所以你别担心。
　　老刘诧异，说那既然这样子，你为什么不让我们表达一些小小心意呢？
　　我摆手，说那天我离开的时候，有个叫张大器的，是不是跟你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
　　老刘缓声说道：“张大器是张书记的公子……”
　　我平静地说道：“他告诉你，说我做这些，都是在骗钱，那么我偏偏就不收任何费用，我所做的这一些，就算是我跟小刘难兄难弟的情谊了；另外我跟你说一件事情，昨天的时候，我差一点儿被那位张公子送到看守所里面蹲十五天，只是因为骑了没牌照的摩托车……”
　　小刘母亲顿时就激动起来，说他怎么可以这样，他若是把陆先生你整进了看守所，我家刘宝可咋办呀？
　　我微微一笑，平静地说道：“老刘，我不缺钱，也不想落人口实，所以所谓心意，我看就算了吧，你说呢？”
　　老刘顿时就不断摇头，说这怎么行，我这人天生犯贱，不做点儿什么，心里不踏实，觉得没有给孩子留些福报；陆言，你就随便说点东西，我能够办得，一定帮着办。
　　我还是摇头，说不必，关于此事的讨论，就在这里吧，我们不用再多说了。
　　两人说着话，旁边的小刘母亲却说道：“老刘，之前张书记不是跟你聊过在晋平投资的事情么，不如你回头挑两个还算是靠谱的项目，落户在陆言他们这个村子呗，到时候招人、用工之类的，优先考虑本地人，一来是给咱们儿子积福，二来也是给陆言一个交代。”
　　老刘有些犹豫，说张书记啊——他养了那么一个儿子，我又何必给他增添政绩呢？
　　听到他这话儿，我在旁边微微一笑，说张大器跟张书记，到底还是不一样，另外这县里的领导，也不只是张书记一人，作为个人，我还是挺欢迎像刘老板你这样的实业家前来投资的，这样子，我们村里的年轻人，就不用在外面背井离乡地漂泊了。
　　得到了我的首肯，老刘终于松了一口气，说好，既然陆先生开口了，那我就只有照办了，你放心，到时候一定办得漂亮。
　　我想起一事儿来，说我在县里倒是认识一个朋友，你们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找他聊一聊。
　　尽管马海波跟招商八竿子打不着，不过我还是把他的电话，留给了老刘。
　　人便是这样，投桃报李，有这东西在，想来马海波以后在县里也会比较好混一些，算是他对我一直以来照顾的一些回馈吧。
　　送走了欢喜若狂的刘家人，虫虫与念念聊了两句之后，也准备离开。
　　我说上山挺远的，要不然我载你过去？
　　虫虫摆手，说算了，我晕车。
　　我说摩托车是不会晕的，兜着风，享受着大自然的好风景，哪里还会感觉到气闷？
　　我学骑摩托车的时候，就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够载着自己心爱的女孩儿骑一会，让她抱着我的腰，然后在高速的行进之中，将头贴在我的后背处，感受彼此身体的温度。
　　为了实现这个梦想，我不断地鼓动着虫虫，费了半天唇舌，虫虫终于跃跃欲试了，说你确定真的不会晕？
　　我点头，说对，是真的，我保证。
　　在我再三的保证下，虫虫终于点了头，随着我一起上了摩托车，然后手扶着我的后背，两人慢悠悠地驶离了亮司村。
　　离开村口的时候，小卖部的二嫂直勾勾地瞧着我们，脸上的表情显然不太高兴。
　　我后来听我母亲说二嫂有意将她那刚离婚的妹子介绍给我。
　　骑着摩托车，走在前往敦寨的山路上，一路上的风景是那般的熟悉，然而此刻却显得异常美丽，风声呼呼，有着好闻的香味，那香味是从虫虫的身上散发出来的，让我为之陶醉。
　　虫虫一开始的时候，有些紧张，而到了后来，终于放松了，忍不住举起双手，享受起这速度来。
　　我有意开得忽快忽慢，就想着虫虫饱满的胸口能够挨着我的后背，结果弄了半天都没有如意，反而是让虫虫多了许多抱怨，问我怎么回事，不行让她来。
　　我笑了，说你来，不会把我往沟里带去吧？
　　虫虫跟我较劲儿，让我停住，从后座上跳了下来，说我来开就开，你跟我讲一下怎么弄的就是了。
　　她兴致昂扬，我也不好冷落，便简单讲解了一下油门、档位和刹车的相关事宜，接着又让她在旁边的平地上绕了几圈。
　　虫虫很快就上了手，绕了十几圈，停在了我的跟前，说走吧，这回姐带你。
　　啊？
　　我愣住了什么，没有反应过来，而虫虫眉头一扬，说咋了，怕死啊？
　　我嘴硬，说怎么可能。
　　当下也是翻身上了摩托车，很自然地将双手放在了她的腰上，正感受着虫虫腰肢的柔软呢，她突然间就是一加速，那摩托车如离弦之箭一般地弹射了出去，我吓得一愣神，强忍住了恐惧，方才没有叫出声来。
　　虫虫仿佛把油门一下子就加到了底，我感觉整个人一下子就腾飞了起来，还好我们现在已经离开了人烟稠密的地区，走上了山路。
　　不过越是山路，弯弯曲曲也就越多，虫虫开的这速度，居然一下子就飙到了一百码，都不带刹车的。
　　虫虫就这般一路飙车，丝毫没有停顿，行云流水地开上了山。
　　等到达敦寨的时候，我感觉双脚发麻，脚踏实地的时候，腿软，腹中一阵恶心，跑到天边就哇啦啦地吐了起来。
　　这一路来我担惊受怕，哪里还记得占虫虫便宜，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
　　我这边给弄得吐了，而虫虫却有些意犹未尽，说没想到开车居然这么好玩，陆言，要不然我们再去山下溜一圈？
　　这话儿吓得我连忙摆手，说够了，差不多就行，车子已经没油了。
　　虫虫恋恋不舍地离开，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感觉她刚才有点儿故意的意思。
　　在得知许二爷就是许映愚之后，我对这老头子多了几分敬畏感，越发不敢见他，便与虫虫在村口告别，然后骑车下山，在半路上瞧见了独自一人上山的念念，不由得诧异，说你这是干嘛呢？
　　念念说虫虫姐既然已经拜入许映愚老先生的门下，不再继续重走北上路了，我也就准备着回家了，过来跟虫虫姐待几天，最后相处一会儿。
　　我诧异，说怎么就准备走了呢？
　　念念叹了一口气，说天下间没有不散的宴席，这一路北上而来，我学到了很多的东西，收获颇丰，也是时候回家，将这些东西整理一下了。
　　听到念念的话语，我的心中不觉多了几分伤感来。
　　一开始的时候，我对这个苗女并没有太多的情感，既不喜欢，也不厌恶，不过随着日子的渐渐流逝，我开始对她的存在习以为常了，也已经把她当做了自己的朋友。
　　但是她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天下间没有不散的宴席，她有自己的生活和朋友，不可能一直陪在这儿的。
　　我骑着摩托车回到了家里，母亲说有我的一封快递，放在我房间的桌子上。
　　我过去一瞧，是封信，拆开来一看，却是虫虫和念念的身份证办了下来，没想到杨操的效率还挺快，我打了一个电话给他，表达了感谢。
　　杨操说都是小事，举手之劳而已。
　　说完这个，杨操告诉我，说他现在还在大娄山，那洞子已经开发了大半，联合行动组也已经清理了一部分矮魅，不过还有一半的溶洞没有清理，这个需要时间，慢慢地探查才行。
　　我听到了，表示知道，却没有多发表什么意见。
　　人家办事，自有一套行事准则，我没有指手画脚的必要，大概知道些情况就好。
　　挂了电话，我拿着身份证，考虑着有了这么一个由头，我明天应该又能够去一趟敦寨，然后再跟虫虫见上一面了。
　　回想起今天与虫虫独处的快乐时光，我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作为修行者，对于速度和角度的把握，肯定是远超出于常人，而且摩托车上手简单，所以虫虫能够这般厉害，也不是什么稀奇之事，而在行驶的时候，她露出来的会心笑容，也真的是让人迷醉。
　　回忆着这美好的一切，突然间我的手机又响了，是马海波打来的。
　　我以为是老刘的事情，没有在意，接通之后，懒洋洋地跟他打招呼，没想到电话那头的马海波显得十分着急，他对我说道：“我刚刚接到了小妖姑娘打来的电话，说她在陆左的草庐等你，你赶紧过去。”
　　啊？
　　小妖来了？


第三十章 小妖回归
　　听到马海波的消息，我没有任何犹豫，马不停蹄地骑着摩托车，赶到了陆左的草庐前。
　　然而在这里，我并没有瞧见半个人影。
　　我心中诧异，便在房前屋后都找了一番，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我顿时就郁闷起来，拿起电话，准备打给马海波问清楚，然而就在我准备拨通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少女。
　　我认识她，因为在我人生最为黑暗的时刻，就是她的出现，把我给救了。
　　如果说陆左、虫虫是我救命恩人的话，那么小妖应该排在第一位。
　　对于这个马尾辫少女，我有着发自内心的尊敬，因为没有她当日的拔刀相助，我或许就已经被那九分女夏夕给得逞了，肚子里面的小红也就换了主人，甚至都不知道我在这世间，居然还有陆左这么一个牛波伊的堂哥。
　　小妖是我能够走到今天，最重要的帮助者。
　　瞧见她，我的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来，冲着她点头说道：“小妖姑娘，你好。”
　　小妖瞧见了我，眯着眼睛走了过来，指着草庐门口的纸牌，说我打电话给马海波，他说你会过来找我，告诉我一切的；那么你跟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草庐这儿，属于被重点监控的地方，我左右打量了一会儿，没有跟她立即说起，而是说道：“这里不安全，你跟我换一个地方，好么？”
　　小妖后退一步，说等等，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说我现在是陆左的徒弟。
　　她眉头一挑，说谁能证明？
　　我愣了一下，发现还真的没有人能够证明，因为知道内情、而她又相信的人里面，萧克明去了幽府，陆左、二春和朵朵则在茶荏巴错。
　　不过我很快就反应过来，低声说道：“小妖姑娘，不知道陆左有没有跟你讲过他的经诀法门？”
　　小妖似笑非笑地望着我，说比如？
　　我说我能够对《镇压山峦十二法门》倒背如流，对两部正统巫藏也有着深刻理解，如果你需要的话，我现在就给你背诵出来。
　　瞧见小妖讶异的表情，我知道不露出点儿真正的实力，她未必取信于我，于是开口便开始背诵起来。
　　背了四五百字，小妖立刻捂着耳朵，说够了、够了，别对我念经，小娘最烦的就是这些叽里呱啦、不知道说些什么玩意儿的东西了，我信了，信了成不？陆左到底是抽了哪门子风，居然会收你当徒弟？
　　我低头瞧了自己一眼，说我很差么，二春他都能收，我为什么不行？
　　小妖想想也是，说也对，二春那吃货他都收来当徒弟，你这个痨病鬼想来也是有可能的；对了，你的蛊毒，陆左给你解开了没有？
　　我不想在这里谈太多，含糊地说了一句，然后说跟我走吧，去我家，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给你讲出来。
　　小妖这时方才没有再怀疑，跳上了摩托，说行，我载你。
　　呃……
　　再一次的风驰电掣，不过经历了虫虫之前的一回，此刻我倒也没有什么可以吐的了，将摩托车停在了村子边的小道上，我并没有跟小妖一起回家，而是来到了附近的河滩前，两人边走，边谈起了话来。
　　对于小妖，我并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一来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二来她是陆左的红颜知己，再者说她还是朵朵的姐姐。
　　凭着这三重身份，我知道她是绝对的可靠，于是便将与她分别之后，我回到大敦子镇，找到陆左之后的事情，跟她一一讲述了起来。
　　我还将在藏地茶荏巴错里陆左交代我的三件事情，跟她一一谈起，并且讲述起了陆左对于未来的担忧。
　　我已经在尽量地精简，然而这一席谈话，终究还是讲了一个多小时，一直到了天黑，方才结束。
　　讲完了这一切之后，我抬起头来，才发现小妖的眼眶之中，隐有泪光。
　　我以为是我看错了，正待仔细打量的时候，小妖却扭过了头去，低声说道：“你的意思是，陆左现在已经失去了修为，而只有朵朵陪在身边？”
　　我摇头，说不是，还有二春和他在藏区收的徒弟莫赤。
　　小妖撇嘴，说那两个蠢货能有什么用？若是有用的话，他早就派出来帮着办事了，哪里还用你这个入门没几天的家伙出来奔走呢？
　　呃……
　　虽然小妖说得挺有道理的，不过这般简单直接，倒是让我有点儿尴尬。
　　妹子你也太口直心快了吧？
　　我没有说话，小妖则沉默了一会儿，有些坐不住了，对我说道：“不行，他现在是最困难的时候，我要过去，守在他的身边。告诉我，茶荏巴错怎么走？”
　　我摇头，说我们进去的入口处，应该已经被摩门教给堵住了，也被宗教局列为了禁区，根本无法进入，我现在唯一能够知道的方法，就是去日喀则的白居寺找一个叫做江白的喇嘛，又或者是宝窟法王……
　　小妖是个急性子，说他两个我都认识，既然如此，那我立刻出发，前往日喀则。
　　我慌忙拦住她，说等等。
　　小妖瞪了我一眼，说干嘛，还有什么事情？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嗯，小妖姑娘，我在离开茶荏巴错的时候，陆左交代了我三件事情，第一是回到祖屋，拿到祖师爷洛十八的灵牌，第二件是帮他找到你，而第三件，则是帮忙找寻虎皮猫大人那颗被偷走的蛋。我现在已经完成了两件，唯有第三件，我是一点儿眉目都没有，而陆左告诉我，说第三件事情，特别重要……”
　　小妖思索了一下，说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帮着你一起，找寻虎皮猫大人的蛋咯？
　　我点头，说对，陆左现在在茶荏巴错，并非孤立无援，身边有一大群的朋友与伙伴，他并不是最需要你的；你过去，不过是锦上添花，而虎皮猫大人此刻踪迹全无，如果你能够带着我一起，去找寻他的话，方才是雪中送炭。
　　我绞尽脑汁地跟小妖游说着，因为我是真的不知道到底从哪儿下手，而小妖她之前离开的主要原因，就是想要凭着自己的手段找到虎皮猫大人，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听到我的话语，小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对我说道：“你说，如果我找到了臭屁猫，陆左和朵朵会高兴么？”
　　听到这话儿，我心里顿时就乐开了花，坚定无比地说道：“一定会的！”
　　她在心中衡量了一下轻重缓急，终于决定了，说好，既然如此，那我也不急着过去找他，先把臭屁猫找到吧……
　　小妖的加盟让我心中欢喜，连忙问她之前的几个月时间里，到底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小妖告诉我，说她之前奔走各地，查访了很多可疑之处，然后所有的线索最周都指向了一家叫做兰德公司的境外机构，听说在一个星期之后的慈元阁年度拍卖大会之中，兰德公司会委托慈元阁对一个蛋进行拍卖，如果不是听到陆左出事的消息，我已经准备前往参加了。
　　我说陆左出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你怎么才知道？
　　小妖摇头，说怎么可能沸沸扬扬，江湖上大部分人其实都不知道的，这事情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被人刻意隐瞒着，我也是碰到一个熟悉的人，才得到的消息好吧？
　　啊？
　　听到小妖的话语，我不由得回想起整个过程，感觉的确如此，我知道陆左的事情，是在边境的时候，余领导特地追踪而来的。
　　他表面上是为了追查毒贩一案，但是最终的结果，却是告诉了我陆左的事情，然后还在我的衣领上面，安装了窃听器。
　　如此想想，这里面当真有极大的阴谋啊。
　　我没有再纠结此事，而是继续问起小妖刚才透露出来的信息，说那个什么慈元阁拍卖大会，在哪里举行呢？
　　小妖说慈元阁是当今修行界最大的商业组织，每一年都会进行业内规模最大的拍卖会，每一次也会选取不同的地方，这一次是在南方省的惠州市，如果我们现在确定去的话，我可以想办法弄到邀请函。
　　我点头，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吧。
　　小妖说时间不多，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我犹豫了一下，说等等，我想征询一个人的意见，问她愿不愿意同行。
　　小妖一愣，有些警惕地问是谁？
　　我还没有说话，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这马尾辫女孩儿的眉头就是一皱，右手往前面一指，厉声喊道：“是谁，出来，别藏头露尾的。”
　　她连续喊了三声，弄得我莫名其妙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在我的眼中，那儿空空如也，除了一条浅浅的河流，什么都没有。
　　小妖三声喊过之后，脸色一变，人一下子就冲上了前去，手往前方空处陡然一抓。
　　随着她的出手，那空气之中突然间就是一阵扭曲，有一个黑裤白衬衫的女人陡然出现在了前方的河滩之上。
　　小妖没有二话，直接上前，抬手就拍，那女子招架，两人的交手处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
　　砰！
　　气浪翻滚，我一不小心，却是摔倒在了河滩的鹅卵石上去。
　　好强！


第三十一章 虫虫心思
　　战斗在一瞬间就爆发了，突如其来，让人没有半分防备，我给巨大的气浪给掀翻倒地，一骨碌爬了起来，瞧见小妖已经和那名白衣女子战做了一团。
　　双方你来我往，手段十分厉害，不过明显小妖似乎技高一筹，使得那白衣女子不得不用上了剑。
　　她的剑是木剑，呈现出黑色，隐隐之间又有一种金属质地，与小妖交锋的时候，锋寒毕露，使得小妖并不敢与这利剑做正面接触。
　　而小妖这边的攻势一减缓，那白衣女子立刻翻身跃到了河对岸去，紧接着三两个纵身，便消失得无踪影。
　　她的那速度，让人诧异不已，几秒钟之内，人影皆无。
　　小妖并没有去追，而是从河面上跳了回来，瞧见我一身狼狈模样，不由得噗嗤一笑，说你是不是啊，都没有人找你，你倒是摔了一个狗啃泥——你能不能表现得强一点儿啊，跟你这样的家伙当队友，说真的，我突然间有些害怕起来了。
　　我给她奚落得面红耳赤，讪笑道：“有点儿太突然了，你怎么知道有人在旁边呢？”
　　小妖撅着嘴，骄傲地说道：“废话，任何人想要近小娘的身，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再说好嘛，就她那样子，还好意思潜过来偷听我们说话，真的是幼稚，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我有点儿找到她说话的节奏和方式了，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么说，她应该没有听到我们的谈话吧？”
　　小妖说自然没有，我怎么可能让她得逞呢？
　　我说这女人也正是厉害，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能够隐匿身形，实在是有些骇人听闻啊……
　　小妖说你哪只眼睛瞧见他是女人了？
　　我莫名蛋疼，说不是女人，难道还是男人不成？
　　小妖摇了摇头，说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楚这事儿，不过这人的来历，我倒是听过一些，没想到居然跑到这儿来了，难道他也有参与其中？
　　我说你认识这个人？
　　小妖说认得，有过几次照面，都不熟——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个人叫做白合，是黑手双城手下七剑里的天玑剑，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手段，真的看不出来啊……
　　我心中一跳，说你刚才讲的黑手双城，可是茅山大师兄陈志程？
　　小妖点点头，说啊，你还知道他？
　　我说我不是跟你讲过，我之前为了找陆左，曾经去了茅山么，我在萧克明小姑姑的草庐之外，曾经跟他有过一面之缘，不过他并没有理会于我。
　　小妖眼睛转了一下，笑了，说别管那么多，这个家伙吃了教训，应该不会再来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还要征询谁的意见？
　　我说就是虫虫，她是个很聪明、而且厉害的人，我觉得如果如果此行能够得到她的帮助，说不定成功率会高一些。
　　她一愣，说就是那个从蚩丽妹的遗物之中孕育了意识，并且从虫池之中而生的女人？
　　我说对，就是她。
　　小妖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来，说她应该也算是一个妖灵吧？怎么，她也在这里么？
　　我说她不在亮司，在敦寨呢。小妖诧异，说怎么回事，敦寨不是陆左他外婆的老家么，她在那儿干嘛呢？
　　我说你认识许映愚不？
　　她点头，说知道，是个刻板古怪的老东西，怎么突然提起他来了？
　　我说许映愚不是敦寨蛊苗一脉的么，他最近退休了，回乡归隐，正好虫虫想要重走当年蚩丽妹的北上之路，正好就挑战到了许映愚，结果败了，然后现在拜入了许映愚的门下，成为了他的关门弟子。
　　小妖挠着脑袋，说怎么这么乱啊，许映愚那老古板不在京都待着，跑回老家来干嘛啊？
　　我瞧她一副气势汹汹、又藏着弱弱恐惧的表情，低头说道：“我咋知道？”
　　小妖瞪着我，说许映愚的徒弟，咱去招惹她干嘛，自己走不行？
　　我犹豫了一下，说还是问一下吧，说不定她愿意帮忙呢？
　　小妖瞧见我的样子，觉得稀奇，说哎哟，你不会是喜欢那个叫做虫虫的女孩儿吧，你可得跟我说实话啊，快点儿！
　　我并不是纯情少年，也不觉得“喜欢”两个字有多么难说出口，于是嘿嘿笑了一下，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虫虫人漂亮，性格也好，而且还挺厉害的，我喜欢她，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小妖说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要叫她去挑战许映愚那个老家伙呢？当年蚩丽妹就是因为挑战洛十八，才最终爱上了那蛊王，成就了一段孽缘，你怎么不去接招呢？
　　我说蚩丽妹爱上洛十八，是因为洛十八一招将她给败了，我若是对上虫虫，估计躺在地上的是我，哪里还能生出情愫来？
　　小妖噗嗤一笑，说得了，既然是你侬我侬的爱情，我就不阻拦了，不过我可不跟你去啊。
　　我说为什么，小妖说我瞧见许映愚那个老古板就心疼，揪心的疼。
　　我有点儿奇怪，这小丫头给我的感觉，是天不怕地不怕，人许二爷一和和气气的老头儿，她咋就害怕了呢？
　　不过说起来，我也挺怵那老爷子的，感觉他笑容平淡，然而眼神却犀利如刀。
　　到底是做过大事的人，跟咱小老百姓就是不一样。
　　我并没有立刻出发，而是留小妖在我家住了一夜，次日清晨方才出发，前往敦寨。
　　我走的时候，带上了杨操邮寄过来的身份证，抵达敦寨的时候，瞧见虫虫正在那晒谷场上面修行，她做的是一种类似于瑜伽一般的功法，行动缓缓，身体和四肢扭曲到了极限，而念念则蹲在旁边的地上，一脸羡慕地瞧着。
　　虫虫穿了一件蜡染的小褂子，本来就挺清凉的，再加上这种修身的固体动作，那身材简直能够让人直流鼻血。
　　我在旁边瞧了好一会儿，都愣住了，知道念念拿石头过来扔我，方才回过神来。
　　瞧见我来了，虫虫收了功，走过来，问我什么事？
　　我拿出那两张身份证，递给她们，说这证件是真的，你们拿着，以后干嘛都会方便一些。
　　虫虫不接，而念念则一把抢了过来，说有了这东西，我回去就方便多了。
　　我问她什么时候走，念念告诉我，说定了后天。
　　我说要不然你也跟着你虫虫姐在这里修行呗，多少也有一个伴儿？
　　念念苦笑，说我倒是想，不过许二爷挑徒弟的眼光太高了，像我这样的，根本没有可塑性，他老人家也不愿意留。
　　我似乎问到了伤心处，慌忙转移话题，讲了几句之后，念念瞧了我一眼，笑了，说得，你们两个聊吧，我不给你们当电灯泡了。
　　说着话，她就跑到屋子里去了。
　　我有些尴尬地看着她的背影，然后回过头来，对着刚刚晨练、热气腾腾的虫虫说道：“许二爷不在家啊？”
　　虫虫说师父扫墓去了。
　　我揉了揉鼻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瞧见我这横竖为难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说你来还有什么事情么？有事就说话，别藏着掖着，怪里怪气的。
　　我嘿嘿一笑，说还真的有一个事情，想过来找你商量一下，不过看你在这里过得挺充实的，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虫虫瞧见我这磨叽样儿，秀眉一竖，说你别绕圈子，直说什么事。
　　我瞧见她有些恼怒的表情，赶忙说道：“事情是这样的，我跟陆左在茶荏巴错分手的时候，他曾经交代我三件事情，第一件我已经办到了，是征得了你师父的允许，拿走牌位；第二件，小妖姑娘昨天回来了，通过一朋友联系到了我；至于第三件，小妖姑娘告诉我，说一个星期后，在南方省的惠州，有一个拍卖会，可能跟虎皮猫大人有关。”
　　她看了我，说原来你过来，是特意来跟我道别的啊？
　　我摇了摇头，说不是，怎么讲呢，这件事情特别复杂，我们昨天傍晚的时候，小妖姑娘还跟一个人起了冲突，后来她告诉我，说那人是黑手双城陈志程的手下。所以我觉得我和她去，未必能够完成任务，所以想过来找你，问一问你能不能跟着过去帮一下忙……
　　虫虫诧异，说为什么会找到我呢？
　　我低下头，嘀咕道：“因为……你是我在这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说着话的时候，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面红耳赤的，头都没敢抬，生怕她拒绝，然而过了好一会儿之后，突然听到她柔柔地说道：“这件事情，我也不知道能否答应你，需要问一下师父才行。”
　　我抬起头来，惊喜地说道：“这么说，你是答应咯？”
　　虫虫说我没有答应了，不是说还得问一下我师父么？
　　我的心欢喜得快要炸了，高兴地说道：“如果许二爷同意了，你就能够跟我一起去，是不是这样？”
　　她点头，说对，如果能够帮忙的话，我没有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的话语，我有一种从这儿跳到你田里去，滚一圈的冲动。
　　太棒了！


第三十二章 见新人
　　我一直都不太想跟许二爷碰面，因为害怕直面他那能够洞彻人心的目光。
　　然而因为邀请虫虫帮忙的事情，所以不得不等待他的回来。
　　老头是中午十一点多钟回来的，这时念念已经做好了午饭，我理所当然地被邀请一起，吃饭的时候，我一直低着头，没说话，等到虫虫将我的事情跟老头儿说起的时候，他才诧异地抬起头来，说啊，那屈阳被人给算计了？
　　我有点儿听不明白，说谁，屈阳又是哪位？
　　许二爷拍了一下额头，说哦，对，他现在的名字叫做“虎皮猫大人”，唉，这人真走极端，好短短的名儿，为什么叫这么长？
　　我脑子里思索着，感觉屈阳这名字好像很熟悉，不知道听谁说起过，不过仔细一想，却又找不到根源。
　　许二爷没有再说话，而是继续吃饭，完了之后，放下碗筷，对我说道：“你跟我出来。”
　　我跟着许二爷来到了打谷场前，在黑乎乎的木头矮板凳上坐下，他像个乡下老头儿一般掏出了一杆旱烟来，慢条斯理地点燃了烟，深深写了一口气，然后对我说道：“你应该知道虫虫的身份吧？”
　　我说您指的是什么？
　　许二爷眉头一扬，说就是她的来历，你应该是知道的，对吧？
　　我点头，说对，事实上，我还曾经跟蚩丽妹的小妹蚩丽花、以及她的徒弟雪瑞保证过，会让她形成自己真正的人格，从而能够不至于精神分裂，消失于这世间。
　　许二爷抽着旱烟，说你既然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女人，为什么还对她有那个意思？
　　我没想到这老爷子居然会单刀直入，直至内心，顿时就僵住了。
　　他看我没有说话，眉头一扬，说你小子是不是看着虫虫漂亮，就起了那色心？
　　呃……
　　我心中郁闷，没有办法，只有将我与虫虫之间的关系，跟这老爷子一一说来，甚至还将雪瑞当初拜托我与虫虫谈恋爱的事情，也一并讲出。
　　我最后告诉他，说我之所以喜欢上虫虫，并不是因为她有多漂亮，或者有多特殊，事实上在此之前，我也有过无数次的挣扎和犹豫，然而最终还是被她的单纯、善良和对我的关心说感动。
　　爱就是爱，是单纯的喜欢，是发自内心的感受，是人和人之间的情感牵连，与其它的东西无关。
　　听到我说完这些，许二爷沉默了许久，然后说道：“为什么她会觉得你跟洛十八很像？拜托，我看来看去，也没有觉得你跟洛十八有任何相像的地方啊？”
　　呃，大爷，咱们说动这么动感情的事情时，能不能别岔开话题？
　　我好不容易酝酿的感情顿时就给许二爷这一句话给弄散了，我哭笑不得地说道：“呃，这个啊，我又没有见过洛十八，怎么知道哪里相像？再说了，这个问题，你不是应该去问一下虫虫么？”
　　许二爷挠了挠头，说唉，女徒弟和男徒弟终究还是不一样的，收个男徒弟，可以放心大胆地操练他，反正皮糙肉厚；至于女徒弟，唉……
　　我也不知道这老头儿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感慨，您好歹也是一国家高级退休干部，咱说话，能不能文明一点儿？
　　两人沉默了一番，而这时许二爷突然开口说道：“我也是刚刚发现的，虫虫她的人格还有些不完整，很容易就产生自我认知的错误，有可能导致意识消失；不用我既然收了她当做徒弟，自然就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我说您请讲，我尽量去做。
　　许二爷说你要是真的喜欢虫虫，我也不反对你追她，不过你小子可别跟我见异思迁，见到漂亮小姑娘就心花怒放，拣了芝麻，丢了西瓜。
　　我苦笑，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若是能够得到虫虫的喜欢和认可，我的眼中，又怎么可能容得下别的女人？
　　许二爷说你这句话，我可记得了，如果有一天虫虫对你动情了，你小子又抛弃了她，那个时候，不用她说话，我直接把你给阉了，信不信？
　　我说老爷子，好歹咱们也是最先认识的，虫虫还是我介绍给你的，你不用弄得我跟见岳父大人一样吧？
　　听到我的话，许二爷也忍不住笑了，说一开始呢，我觉得你小子哪儿都不顺眼，要本事没本事，要相貌没相貌，怎么可能配得上虫虫呢，不过回头一看，哎，发现你小子还是有点儿优点的。
　　我有些激动，说是什么？
　　他想了一下，郑重其事地说道：“嗯，就是脸皮厚。”
　　脸皮厚？
　　皮厚？
　　厚？
　　我不知道虫虫到底有什么魅力，能够让眼界奇高的许二爷在几天之内就喜欢上了这个徒弟，甚至都不忍心拒绝她提出的要求，使得我们在次日得以出发，前往南方省的惠州。
　　我们订了飞机票，从晋平的临县栗平飞往南方省南方市，是苗女念念送的我们。
　　她送过我们之后，自己就要返回独山苗寨去。
　　经过我再三的邀请和挽留，念念最终还是回绝了，她告诉我，这一次的北上之行，是她人生中记忆最为深刻的一段经历，而虫虫姐与我，则是她最重要的朋友，希望日后有机会，还能够重逢。
　　虫虫表现得很镇定，与念念在安检口处抱了抱，然后随着我进了候机室。
　　我去完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她的眼睛有些红红的。
　　跟念念的分别，让虫虫的情绪有些低落，不愿意说话，而小妖跟虫虫并不算熟悉，所以彼此之间的交流也很少，三人一言不发，闷着等飞机来。
　　过了一会儿，小妖主动挑起了话题，说嗨，你是虫虫吧，我叫做陆夭夭，你可以叫我小妖朵朵，也可以叫我小妖。
　　虫虫点了点头，说我认识你。
　　小妖诧异，说啊，你怎么可能认识我，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么？
　　虫虫说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不过你忘记了，我传承了蚩丽妹大部分的记忆，所以对你并不算陌生。
　　啊？
　　小妖顿时就诧异了起来，说不会吧，这么说，你就是另外一个蚩丽妹咯？
　　虫虫摇了摇头，说我就是我。
　　小妖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来，因为彼此的联系都非常紧密，所以并无隐瞒的必要，所以她就跟虫虫讲起了自己的诞生经历来，试图与虫虫对应，找到一些对于本我的认知。
　　没想到两人这么一聊天，才发现她们两人是如此的像——据小妖的讲述，她是草木成精，一开始的时候，与陆左的女儿朵朵两位一体，后来的时候被分离之后，曾经迷失过，最终又找到了自己，而她之所以能够成就人形，却是因为对于朵朵的情感，以及对陆左的……
　　说到这里，她突然扭过头来，瞪着我，说女孩子聊悄悄话的时候，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呃？
　　我有些发愣，而虫虫也开口了，说就是，你滚远一点，行不行？
　　虫虫的话语不客气，但是我却听出了几分娇嗔的小女儿情态来，止不住地心中一酥，屁颠屁颠儿地跑开。
　　我坐在远处，瞧见小妖和虫虫两人从陌生到熟悉，乃至亲昵，仅仅只用二十几分钟的时间。
　　这情况让我有些惊诧，觉得这女孩子之间的情感当真是古怪得很，两个刚刚认识的女孩子，怎么可以这般快地就勾搭在了一起，而且还手牵手。
　　难道……
　　不可能吧，我喜欢的虫虫小姐，你可别变成拉拉啊，你要是真的弯了，我可怎么办啊？
　　虽说小妖姑娘看起来的确很鲜嫩可口的样子……
　　从在候机室等飞机，到乘坐飞机的整个航程之中，小妖和虫虫一直就黏在一起细声低语，天知道她们到底谈了些什么，只不过瞧见两个明艳可人的女孩儿，一个气质典雅、文静恬淡，一个活泼可爱、娇俏泼辣，却让旁人瞧得眼睛都直了。
　　这可比那画着精致淡妆的空姐，还要好看无数倍。
　　瞧见这飞机上大半的男人眼睛都直勾勾地，忍不住地朝着两人瞧去，我就恨不得拿个广播来，对着这些暗自咽着口水的男人们说道：“别看了，那个小辣妹是我堂哥的，至于这个带着恬淡笑容的妞儿，归我了！”
　　然而我终究没有做出这么二的事情，只是心中暗爽而已。
　　飞机抵达了白云机场，小妖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带着我们来到了出口处，这时有一辆红色雪弗兰停在了我们面前，司机冲着我们招手。
　　再看副驾驶室上面，还坐着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打开车门，对小妖说道：“我们三个女孩儿，坐后面吧……”
　　我莫名其妙地被推上了副驾驶室，车子开始往前行走，后面的小妖介绍道：“他叫陆言，是陆左的堂弟，这位美女叫做虫虫，敦寨蛊苗的人……”
　　开车的那个微胖男人冲我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陆言你好。”
　　我冲他点了点头，而这时小妖介绍道：“这家伙叫林佑，我旁边这美女，叫做萧璐琪。”


第三十三章 邀请函失窃事件
　　双方寒暄过后，我坐在副驾驶室那儿，用余光打量旁边的这个男人，心中疑惑，不知道小妖为什么会找这两个不相干的人过来。
　　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态度有所保留，小妖笑了笑，说其实都是一家人，小琪子的堂哥，陆言你知道是谁不？
　　一家人？
　　我诧异，说谁啊？
　　小妖微微一笑，说小琪子的父亲叫做萧应忠，是杂毛小道的大伯，你说是不是一家人？
　　啊？
　　我愣了一下，顿时就笑了起来，说这样啊，原来还真的是一家人呢。
　　小妖解释，说陆左以前在南方省，的确有一些根基，不过因为某些原因，有些人没有办法用了；他俩是我之前认识的朋友，十分可靠，又是生面孔，所以就让他们帮着打点拍卖会的相关事宜。
　　人家是过来帮忙的，想到这里，我对旁边的这个男人笑了笑，说麻烦你们了。
　　林佑一边开车，一边摆了摆手，说客气，我一直听璐琪说起她堂哥萧克明和陆左两人的故事，不过就是没机会见面，这会儿小妖姑娘找到我们，也算是圆了我心里面的梦想了，哈哈……
　　听他这口气，感觉和杂毛小道的堂妹子，应该是一对情侣啊。
　　车离开了白云机场，一路朝着惠州方向行去，路上的时候，林佑跟我们讲起这边的情况来。
　　拍卖会的时间定在了五天之后，在惠阳靠海的一处邮轮之上。
　　这一次慈元阁的当家人准备弄一次大的，所以与会的人数，一定能够达到三百以上，再加上七七八八的人员，或许会更多。
　　一直以来，修行者这事儿都是隐藏在水面之下，显得十分低调，大家都不愿意展示在公众的目光之下，所以对于这一次拍卖会的安全事宜，慈元阁做得十分周密，与会的邀请函很难弄到，不过他也是托了一个朋友，费尽了周折，方才弄到了一张，够带三人。
　　一张？
　　我看了林佑一眼，说你们不去么？
　　林佑笑了笑，说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我五体不勤，跟人打架这事儿，结果从来都是被揍得鼻青脸肿，璐琪虽说出身萧家，但是却无家传渊源，在后面出谋划策还行，走不得台前的。
　　小妖在后面指着林佑的脑袋，说他最发达的就是这里，至于别的地方，小娘一个打他二十个，都不带喘气的。
　　林佑苦笑，说小妖姑娘，你在我女友面前说我没用，这样真的好么？
　　一车人大笑，不知不觉，便来到了一处偏离城区的酒店。
　　在前台办好了住宿之后，我们集中在了林佑的房间，他摆开一大排的照片来，对我们说道：“这艘邮轮是慈元阁租用了澳门一家娱乐公司的游船，不算大，上面的接待能力有八百多位，与会者除了慈元阁这些年来的老客户、华南一带比较有名望的江湖名宿之外，还会有一些匿名的基金会，听说也会有国外势力前来参加……”
　　林佑介绍过了这艘邮轮的情况之后，特别说明道：“邮轮的防务工作是由著名的食神饼日天负责，听说此人与曾经的天下十大黄晨曲君渊源很深，一手剑法出神入化，所以在船上的时候，尽量别动手。”
　　小妖皱眉，说饼日天在，那隔壁老王和燕尾老鬼，是不是也在？
　　林佑摇头，说那两个人最近销声匿迹了，不知道是去了哪里，有消息传闻他们得罪了兰德公司，跑到欧洲去了。
　　小妖摇了摇头，说他们去欧洲干嘛，那个地方可有一大堆对他们恨之入骨的黑暗势力呢？
　　林佑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继续说道：“兰德公司这一次与慈元阁签署了一系列的合作协议，其中就有一部分藏品展卖，之前老李那边传来的消息，是说其中有一件拍品是关于蛋的，但不确定是不是他们放出来的烟雾弹——毕竟如果真的是虎皮猫大人的凤凰蛋，他们绝对不会舍得拿出来……”
　　小妖的脸色铁青，说他们这帮人，说不定是在挑衅，太可恶了，这一次过去瞧一瞧，如果确定了，可不要怪我手下无情。
　　林佑有些担心地说道：“小妖姑娘，这事儿你还是得谨慎一点儿。”
　　小妖扬眉，说咋了？
　　林佑担忧地说道：“虽说黑手双城没有再坐镇东南，调回了总局去，但是他手下的头号大将林齐鸣可是就在这根据地，你若是贸然惹事，只怕他不会放过你的。”
　　小妖毫不在乎，说黑手双城不说，林齐鸣人不错，未必会拿捏我；再说了，你不是跟林齐鸣有点儿亲戚关系么？
　　林佑自嘲地说道：“我和他那点儿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说不定人家都不认呢，你还是小心点。”
　　小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行了，我知道了，啰嗦。
　　林佑瞧见她这态度，反而更加担忧了，在旁边不停唠叨着，听得小妖耳朵都快生茧了，一把抱着虫虫，说我们旅途劳顿，困了，先去歇息一下，你们在这儿聊吧。
　　她像个恶霸土豪一般地搂着虫虫的小蛮腰，大大咧咧地离去，瞧得我一阵咬牙切齿。
　　她俩既然离开，我自然也不会再停留，跟林佑聊了几句，然后也回到了酒店的房间里，稍微地洗漱了一下，然后盘腿而坐，行了一遍周天功法，知道身子发热，难以为继的时候，方才停歇，又等了一会儿，林佑过来敲门，叫我们去吃晚饭。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一直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里都在酒店里带着，而在第四天的时候，林佑找了一艘快艇，带着我们在附近的海域晃荡了一圈，大概认了一下地形。
　　在船上的时候，小妖叉着腰问我，说你水性咋样？
　　我说会一点儿，但是别指望我能有多强。
　　小妖叹了一口气，说怎么感觉陆左找你过来，就是一个错误啊，你到底能干些什么啊？
　　我一脸难过，说他总共交代了我三件事情，我都已经给办完了两件，最后一件，别说我，就算是你、陆左和萧克明三人，哪个又做到了，何必把这锅甩我头上来呢？
　　小妖瞧见我说得理直气壮，忍不住揽着虫虫的腰肢，气哼哼地等我一眼，扭头看向别处去。
　　这几天来，我一直冷眼旁观，听着林佑的各种布置，然而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当然这并不是觉得他的布置和方案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从源头上，我们就走错了。
　　虎皮猫大人的蛋何等珍贵，这个且不谈，最重要的是它的敏感度。
　　我不相信那个什么兰德公司能够把它拿来公开拍卖——这得有多大的心思，方才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既然如此，我已经完全把这一次的行程，当做了扩展眼界的机会。
　　如此而已。
　　从海上回来，我们回到了酒店，结果我刚刚回到房间，还没有打开门，就听到隔壁传来一声惊叫，那是小妖的声音，我赶忙跑过去，瞧见她站在里面的房间，咬牙切齿的模样，不由得纳闷，说咋了？
　　小妖跳着脚说道：“遭贼了——有人进入了我们的房间，翻箱倒柜！”
　　我走进了那房间里去，瞧见果然给翻得乱七八糟，不成模样，便赶忙问道：“丢了什么东西没？”
　　小妖摇头，说我的东西都是随身拿着的，倒没有什么，只是觉得可恨，天底下居然还有人胆敢偷我的东西，这是吃了豹子胆吧？
　　小妖这房间遭了贼，那么我的呢？
　　想到这里，我慌忙跑回自己的房间里，往里面一看，发现也给翻得乱七八糟，不过好在我有乾坤袋，倒也没有蒙受什么损失。
　　我和小妖挨个儿查，发现虫虫和萧璐琪的房间都遭了贼，被人翻得乱七八糟，不过都没有丢什么。
　　最后找到了林佑这儿，只见他一脸严肃地满屋子找寻着。
　　小妖拦住他，说你到底丢了什么东西？
　　林佑的眉头皱起，半天之后，方才叹了一口气，说别的东西都还好说，我托了人，千方百计找到的那张邀请函，现在鬼影子都没有瞧见了。
　　什么？
　　邀请函不见了？
　　这事儿一说出来，我们顿时就感觉到了不妙——那拍卖会所在的邮轮明天正午十二点就离海起航了，如果我们没有邀请函，又将如何参与那一场的慈元阁拍卖会呢？
　　小妖意识到了这事情的严重性，立刻问道：“你之前不是找朋友帮忙弄过一回么，现在还能再弄到么？”
　　林佑苦笑，说若是能够多弄几张，我和璐琪不就跟着一起去了么？
　　小妖抱着侥幸地心理说道：“你再求求他？”
　　林佑说这些邀请函的数目是有限的，少一张没一张，现在估计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不会有多的了——而且这个又不是演唱会，每一位被邀请的人都必定会前往参加的，连黄牛票都没有。
　　听到他的话语，小妖的脸终于黑了下来，恶狠狠地骂道：“敢偷小娘的东西，真的是反了天！等着吧，我要是不能将那几个贼人给找出来，我就不姓陆！”


第三十四章 捉贼
　　小妖在那里骂骂咧咧，而林佑则开口说道：“先别急，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有人在针对我们——宾馆的通道里有监视器，我们找来客房经理威胁一下，应该就能够瞧得见到底是谁在坏事儿了。”
　　他是个实干派，并不是耍耍嘴皮子而已，一个电话打过去，很快一个穿着白衬衫黑套装的客房经理就带着几个服务员、保安就赶了过来。
　　林佑的气势装得很足，开口上来就是一阵骂，然后扬言自己在这一带的关系很多，分分钟让他们停业整顿。
　　如果是一般人，或许这威胁实在无力，然而不知道怎么的，林佑却偏偏能够将这场子给撑下来，惟妙惟肖。
　　那客房经理顿时就心虚了，说大哥那咋办？
　　林佑阴沉着脸，说你带我去你们的监控室，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客房经理有些担忧地说道：“监控器这个东西，需要上面批准，而且只有在警察同志的陪同下，才能够进行调阅，恐怕……”
　　林佑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说好，可以的，那行，你们既然这么不配合，那就别怪我使手段了。
　　他拿起手机，假意翻了一下通讯录。
　　那客房经理一下子就慌了，说哥，先别啊，你要看，也不是不可以……好吧，你跟我来吧。
　　她带着我们来到了保安室里，在里间那儿，有一个监控室，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保安在那里昏昏沉沉地打瞌睡。
　　见有人进来，他慌张地站了起来，说张经理，什么事？
　　那客房经理在我们面前低声下气，然而在手下面前却又是另外一副脸孔，呵斥道：“上班时间，打什么瞌睡？知不知道今天酒店遭贼了，啊？”
　　那老保安慌里慌张地说道：“不会吧，我一直都看着的啊？”
　　瞧见这老同志睡眼惺忪的模样，我就理解了五个房间被盗，却没有一点儿动静，到底是为什么了，而林佑则直接走到了操作台前来，手拿着鼠标，也不管别人，开始自顾自地动手点阅资料了。
　　他在这方面是老手，很快就锁定了我们楼层的几个监控画面，然后开始快速地拨动进度条，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分析发生的时间。
　　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个可疑的画面。
　　有一个穿着女服务员服装的人，分别进入了我们每个人的房间，从林佑的房间出来之后，却并没有走电梯，而是走向了楼道的方向去。
　　林佑很快就调出了楼道处的图面来，瞧见那人一进入其中，立刻走到了摄像头的死角，而接着，在下一个摄像头的画面中，却是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子。
　　他有意低着头，避开了摄像头的监控，然后扬长而去。
　　林佑浏览得很快，然后双手在键盘上不断敲打，不一会儿，却是有好几张还算清晰的侧脸图被他给还原出来。
　　完毕之后，他偏头，瞧了一眼那客房经理，说你们这里有打印机么？
　　客房经理被他这一套熟练的手段给弄得惊讶不已，愣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有，有，在行政部那边。”
　　林佑随时带得有U盘，将这些图片和视频短片拷贝到了盘里面之后，跟着客房经理离开，然后让我们在一楼大堂那里等待。
　　我们刚刚到了一楼大堂，坐了没一会儿，林佑就匆匆赶了过来，手上拿着一叠彩印图片，对我们说道：“有人进入了我们的房间，我不确定他有没有在那里安装了窃听器或者微型像头，所以还是去车里面说话比较方便。”
　　我们跟着他来到了车子前，进入之后，林佑将图片分发给大家，然后说道：“人已经确认了，应该就是这小子，不过我对这一带的江湖不熟，没有办法很快找到此人。”
　　我接过了A4纸打印的照片，仔细打量，瞧见这人果然是做贼的料，贼眉鼠眼的，实在不像什么好人。
　　林佑待我们认清楚了这人的相貌之后，开口说道：“且不管能否找到此人，我分析一下这人盗走我们邀请函的目的。”
　　小妖说请讲，我们听听。
　　林佑说道：“这人进入我们的房间，将所有的房间翻得乱七八糟，但是除了邀请函，几乎没有动任何财物，可以预见，他就是冲这个来的，那么既然如此，他拿着邀请函就有两个可能——第一，他有可能是想借用这邀请函混入邮轮之上，伺机做些事情；而另外一个可能，则是在警告我们，阻止我们参加拍卖会。”
　　小妖沉吟了一番，说第二个可能性应该更大一些。
　　林佑点头，说对，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谁在这背后阻拦你们呢，他在害怕什么？
　　小妖说我们刚从黔州过来，没有走脱什么风声，也不会有人专门盯着我们，那么问题会不会出在你这里？
　　林佑摇头，说我联系的那个朋友十分可靠，而且我也没有说那邀请函是给你们的。
　　两人疑惑，而我在旁边提醒道：“小妖，你可能忘记了一个人。”
　　她问是谁？
　　我说你还记得在我家村子河滩上，交手的那人么？
　　小妖吃惊，说不会吧，这事儿是那人插手了么？
　　我只是说可能，毕竟一直盯着你我的人，就只有那个叫做白合的家伙，如果他跟着我们到了这里，说不定就会使坏心眼呢？
　　小妖脸色沉了下来，说如果真的是他，问题可就麻烦了。
　　萧璐琪有些惊讶地问道：“小妖姐姐，你说的白合，是不是陈志程手下七剑之一？”
　　小妖点头，说对。
　　萧璐琪难以置信地说道：“不可能吧，你是不是弄错了，白合姐是一个很好的人，她怎么会对你们动手呢？”
　　小妖眯眼，说你认识白合？
　　萧璐琪点头说对，之前的时候，我曾经跟着父亲参加过他们的聚会，感觉他们人都很不错啊，跟你说的不一样……
　　小妖叹了一口气，说人都是会变的，而且立场不一样，态度也就不一样。
　　萧璐琪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而林佑却开口说道：“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得换一个地方；如果真的如你们所想的，我们这边的问题可能就有些严重了——我再找那哥们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再弄到邀请函……”
　　大家勉强同意了林佑的提议，回到酒店收拾行李，而这时虫虫突然找到了我，低声说道：“你跟我走。”
　　我一愣，说怎么了？
　　虫虫说我或许能够找回邀请函来，你跟我走就是了。
　　我心中惊异，说你有办法，为什么不跟大家说呢？至少也要跟小妖讲一下啊？
　　虫虫摇头，说我自己也不确认，快点走，我怕来不及了。
　　我对虫虫保留着百分之百的信任，她既然这般说了，我就没有再犹豫，而是跟着她从楼道处匆匆而下，然后绕开了酒店的大楼，穿过一条街道，又绕过了一片荒地，径直向前。
　　我走了没一会儿，电话就响了，是林佑打来的，问我和虫虫怎么不见了人影。
　　我告诉他，说我们有点儿事情要办，让他们直接去找新的酒店，等回头了，直接将名字和地址用信息发给我就行了。
　　时间紧迫，我也没有跟他多聊，匆匆挂了电话，走了二十多分钟，被虫虫领到了工地一蓝色铁皮屋附近来。
　　她的鼻子在空气中吸了吸，最终指着远处一栋铁皮屋，说应该在哪里。
　　我说谁在那儿？
　　虫虫简单地说了一个字：“贼！”
　　一路上，我也瞧了出来，虫虫找过来的办法，是通过鼻子的嗅觉，天知道她为什么能够这么强悍，不过我了解她的性子，知道说话从来不会浮夸，既然人在这里，基本上就不会有多大的问题。
　　两人缓步靠近了这铁皮屋，左右打量了一下，我让虫虫在外围警戒，而我则来到了门口，贴着墙面，听了一会儿。
　　里面有轻微的鼾声传来。
　　嘿，这小子倒是安逸啊，偷了东西，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地在这儿睡觉？
　　我顿时就是一肚子火冒了出来，轻轻推了一下门，里面是反锁着的，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抬起脚来，一大脚踹了过去。
　　砰！
　　那铁皮屋本来就不结实，门也只是摆设而已，我这一脚踹了过去，直接将门给踹飞了，里面床上的男子听到这动静，一骨碌地爬了起来，没有看我，而是一跃身，朝着那边的窗孔跳了出去。
　　他的身手很敏捷，而这动作仿佛是预演了千百遍一般，几乎成为了本能。
　　倘若是一般人，或许就给他溜走了，而我好不容易被虫虫领到这儿来，哪里能够让他遁走？
　　当下我也是足尖一顶，人似猎豹，一下子就冲到了那窗户的跟前来，伸手一抓，却是将他的脚踝给抓住，然后猛然一拽，将那人拉了回来，重重地砸落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砰！
　　那人重重砸落，哀声顿起，我掐着他的脖子，说你特么的要是不想死，就给我老实点。
　　那人知道碰到了硬角色，慌忙求饶道：“大哥饶命，大哥饶命！”
　　我一把将他给翻过来，眯眼一瞧。
　　果然是他！


第三十五章 樊三爷
　　确定了此人就是照片上面的那个贼之后，我拖着他一直来到了铁皮房子之外，一把按住他，说东西呢？
　　那家伙装傻，说到底什么东西？
　　虫虫走了过来，将随身携带的那几张彩印纸张递给我，我则直接拍在了地下，沉声说道：“看清楚点，免得我冤枉你！”
　　瞧见照片上那贼眉鼠眼的自己，这家伙嘿嘿一笑，说大哥，你怕是认错了吧，这不是我！
　　听到他的狡辩，我冷冷一笑，说这是不准备畅快点撂，对吧？
　　那人露出了可怜的笑容，说大哥，我就是个给人看工地的农民工，真的不懂你在说些什么，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你可别冤枉了好人，我跟你说……
　　我瞧了虫虫一眼，她点头，挤进了铁皮屋里面去，准备搜查一番。
　　瞧见我们的动静，那家伙浑然不怕，继续唠叨着，我站起身来，脚踩着这个摔得一头鲜血的家伙，四周望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其他人在，有些疑惑，而这时虫虫走到了我的跟前来，朝着我摇了摇头。
　　什么，东西不在了？
　　我的眉头皱了起来，而地上的那家伙则感觉到了，不由得笑了起来，说你们看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大哥你饶过我吧？
　　好不容易找到那贼，结果东西到底还是没有找到，我的心中顿时就有一股挫败感涌上心头来。
　　我看了虫虫一眼，她摇了摇头，意思是她也没有办法找到。
　　得到答案之后，我让虫虫在外面守着，然后又把那贼给拖回了铁皮屋里面去。
　　我把门关上，然后把那男人给放回了床上，自己拉了一根凳子来，坐在了他的对面，十分客气地从桌子上摸出一包烟来，说来根烟？
　　那人以为我放弃了，不由得笑了，说好嘞。
　　他接过烟来，然后对我说道：“打火机在抽屉里，兄弟帮我拿一下……”
　　我照着做，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雕着骷髅头的金属火机，给他点上，那人抽了一口烟，深深吸一口气，将烟雾润着肺部，然后徐徐地从鼻孔中喷了出来，一脸享受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对我说道：“兄弟，我说你认错人了吧，行了，我也不怪你……”
　　砰！
　　他话没有说完，我就很直接将这火机砸到了他的脑门顶上去，没待他反应过来，直接将其摁倒在床上，死死地掐着他。
　　那家伙哀嚎道：“这又怎么了啊？”
　　我揪起他来，抬手就是十几个大耳刮子，扇得他头晕眼花，一边扇，我一边骂道：“骂了隔壁，真的以为我是刚刚出来混的愣头青对吧？你一看工地的小工，能够抽得起芙蓉王？会用限量版的Zippo原装打火机？老子不打死你，你就真的以为我是一傻波伊了……”
　　我知道对付这种油滑之人，来不得半点儿含情脉脉，只有把他给打服了，方才能够得到实话。
　　结果被我扇了不知道多久，一开始还大声嚷嚷的那家伙，突然间却止住了声音。
　　这时我才发现他已经被我给扇晕了。
　　等等，他昏迷之前，好像说了什么？
　　我思索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刚才扇得太嗨，根本就没有想起来，于是站起身来，找到了旁边一桶装水，抽出金剑来，一剑削去了开口，然后将那半桶水都给倾倒在了那人的身上。
　　他迷迷糊糊地又醒了过来，脸肿得跟猪头一般，瞧见我提着一把破破烂烂的长剑，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顿时就是一哆嗦，说大哥，有话好说，咱能不打脸么？
　　我说你放心，这一次我学精了，瞧见我这剑没有，精准极了，回头我给你做一个割包皮的手术，保准你一定满意。
　　他愣了一下，说真的很准？
　　我有些心虚，说不一定，上一次我这么跟人说，结果一不小心将整个儿都给切了下来，害得我还赔了人不少钱。
　　呃……
　　听出来我的言外之意，这家伙终于屈服了，说哥，我错了还不行么？我交代，东西已经给人拿走了。
　　我说你早说不就结了，哪里会吃这一顿生活呢？
　　那家伙哭了，说哥，我心想着咬牙硬挨一下就过去了，没成想你还真往死里打啊，你身上那么重的杀气，我要是咬着嘴不放，说不定你就真的起杀心了。
　　我说既然知道我们不好惹，你又何必来招惹我们呢？
　　他尴尬地笑了笑，说这不是手里缺钱么？
　　我说多少钱你就这么卖命？
　　那家伙说这一票十万。
　　我说你别急，我也不问你要钱，跟我说吧，邀请函交给谁了？
　　贼说是樊三爷。
　　我说别跟我扯犊子，什么爷不爷的，麻痹在我面前也敢称爷？到底是哪路牛鬼蛇神，赶紧的，我们今天赶时间，要是找不回来，夜里就把你栽荷花了！
　　这家伙在道上混过，知道栽荷花就是灌水泥丢江河湖海里面的意思，顿时就吓得直哆嗦，说别啊，我都已经说了。
　　这时我的手机又来了电话，我接通，是小妖打过来的。
　　她在电话那边嚷嚷，说陆言你到底搞什么啊，神神叨叨的，搞得刚才林佑过来找我，问我你是否可信，需不需要对你防范……
　　我一头冷汗，说我在找到那小偷了，你们要不要过来？
　　什么？
　　小妖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惊叫声，说你们在哪里呢，我们立刻过来。
　　我按着那贼，说这里是哪里？
　　那贼叹了一口气，说这里是金帝花园二期的工地。
　　在小妖、林佑等人赶过来的时候，我从这家伙的口中掏出了一些干货来，原来这人叫做毛头，是这一带有了名的蟊贼，至于那个樊三爷，真名叫做樊野，是这一带道上大哥，手里面有两个地下赌场，还有一些别的生意。
　　在这一带混着，毛头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知道慈元阁在惠州举办拍卖会，邀请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的，能够弄到邀请函的人并不简单。
　　不过一来樊野是道上大哥，找到他帮忙，不好回绝；二来这一票十万，也够下了血本。
　　如此一想，他也是豁出了去，盯了几天梢，最终趁虚而入得了手。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有些洋洋得意，说都是群笨蛋，不过如此，没想到我们居然这么快就找了过来，顿时就知道不对劲儿了。
　　事实上，樊野派来取邀请函的人，刚走没有一个钟。
　　聊了一会儿，林佑和小妖就匆匆赶了过来，我朝后面瞧了一眼，林佑说璐琪安排食宿去了，暂时过来不了。
　　我瞧了他一眼，感觉这人倒是聪明得过分，知道我们抓到了贼之后，定然会有些不好看的手段在，索性就不让自己的女朋友过来瞧了，想想还真的是贴心啊。
　　小妖打量了一眼那家伙，瞧见虽然满头的血，脸色青肿，不过跟监控器下面的人倒是一模一样。
　　她不由得笑了，冲着林佑说道：“你看吧，我说他们肯定能够找到人，你还说不可能呢？”
　　林佑干笑了两声，说从逻辑上来说，这个很难。
　　言下之意，就是我们的手段，已经超出了逻辑的范围之外了，这话儿倒是有几分恭维，明显的有讨好之意。
　　林佑是开车过来的，在毛头的指路下，我们很快就来到了樊野在这附近的一处住宅前。
　　他那住宅是当地的农村自建房，占地颇大，有三层。
　　小妖一如既往的高调，没有任何迂回，直接一脚就把铁门踹开，这时里面有人就冲了出来，黑乎乎的，冲着这边喊道：“干嘛的呢，谁啊？”
　　小妖叉着腰喊道：“樊野呢，叫他滚出来！”
　　里面的人立刻反应过来了，纷纷喊道：“砸场子的人来了，兄弟们，操家伙！”
　　这话儿一说，林佑就下意识地押着毛头往后退去，而我则和虫虫走到了前面来，瞧见从里面的房间里冲出了十来个持着砍刀和钢管的家伙，为首的一个脖子跟脑袋一样粗，身体强壮得跟牛一般。
　　他瞧了一眼最前面的小妖，又瞄了一眼虫虫，一对眼睛顿时就生了光，说你们吃了豹子胆，居然敢来砸樊三爷的场子，真的是活腻味了，别怪爷们不客气。
　　有人给两女艳丽的容颜弄得直不起腰来，纷纷露出了淫邪的笑容来，嚷嚷道：“对啊，拖到屋子里去，让兄弟们爽一爽……”
　　爽你娘咧！
　　小妖生性骄傲，哪里受得了这种言语讥讽，没有二话，直接冲上前去，一脚就踹在了那壮汉的胸口。
　　这一脚下去，刚才还得意洋洋的壮汉一声不吭，直接给踹到了墙上去。
　　等他从强上滑落而来的时候，直接就奄奄一息，再也没有起来过。
　　啊……
　　这些打手瞧见我们居然动了手，一下子就火了，全部都冲了上来，而就在这时，却听到林佑在身后喊道：“有人跳窗跑了，你们看！”
　　我们循声望去，却见一个人身手灵敏地从三楼窗户跳了下来，然后几个纵落，却是朝着旁边的田地里跑去。
　　这人有问题！
　　小妖没有半点儿犹豫，吩咐了我一声，就朝着那边追去，而那一帮气势汹汹的打手，就留给了我和虫虫。
　　啊！
　　这些人已经冲到了跟前来，手中砍刀雪亮。


第三十六章 别拿枪指我
　　除了打手，我还看到了好几个脸色惊惶的赌客，从房间里面探出头来。
　　原来这里却是一个赌博窝点。
　　面对着这一帮气势汹汹的打手凶徒，我没有半分恐惧，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回过头来，对虫虫说道：“这儿就交给我了吧，别让这帮家伙脏了你的手。”
　　虫虫对我盈盈一笑，点头说好。
　　她那甜美的笑容比世间一切兴奋剂都还要管用，我没有拔出破败王者之剑，而是空着一双手，闯入了人群中。
　　在冲入其中的那一瞬间，感受着周遭炁场的我能够清晰地明白每一个人的动作和位置，这纷纷扰扰的斗殴在我的眼中，仿佛都静止了一般，紧接着我随手夺过了一人手中的钢管，然后在人群之中不断跳跃。
　　那钢管时不时地与对方的脑袋、大腿、小腿等地方亲密接触，碰撞出坚硬的声响来。
　　我控制了力道，因为普通人跟修行者的体质不一样，一个不小心给人开了瓢，出了人命，那可就不好了。
　　我动手，只是为了威慑，并没有享受这种宰割弱者的快感。
　　然而一个人迎战十来个，而且还是空手，结果却将这帮人给追得四处逃散，鬼哭狼嚎，这事儿无论怎么看，都有些离奇。
　　当最后一个打手倒下的时候，我来到了之前被小妖给踹飞的壮汉跟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脖子，低声说道：“现在，我可以问一下，你们的樊野樊三爷在哪儿了吧？”
　　那人被我这“辉煌”的战绩给吓到了，结结巴巴地指着三楼说道：“在，在上面。”
　　我回头，冲着院子门口守着的虫虫点了点头，示意她守在这里，不让任何人离开，然后叫了林佑，押着毛头就进了屋子，不管在那些畏头畏尾的赌客和吓破了胆子的打手，径直走上了三楼去。
　　三楼是一个套间，门被从里面锁死。
　　我没有表现得太温柔，而是一大脚踹了过去，那防盗门就好像给炮弹轰到了一般，轰然倒塌了下来，而我则带着人走进了里面去。
　　走到了黑乎乎的客厅里，我找到了灯的开关，打开之后，正要左右打量一番，结果听到一声低沉的声音：“别动，举起手来！”
　　我扭头过去，瞧见一个满脸是汗的年轻人，正拿着一把黑星手枪指着我的额头。
　　而在沙发那儿，则有一个略微有些秃顶的矮胖男子，冷冷地看着我。
　　他正抽着雪茄，那种大号香烟冒出蓝紫色的烟雾来，将他的脸弄得有些模糊，而在他对面，也有一个烟灰缸，上面搁着一根没有抽完的雪茄烟。
　　那根雪茄烟的主人，应该是刚才跳窗逃走的那个家伙。
　　尽管被枪给指着，我却丝毫不放在心上，大摇大摆地往里面走去，那枪手眼皮一跳，厉声喝道：“叫你别动，没听到么？信不信我开枪了，啊？”
　　我慢条斯理地瞧了他一眼，说啊，年轻人，老大说话，你能别插嘴么？
　　抽着雪茄的那男人冷冷笑了一下，说你最好照他的吩咐做，不然脑壳被子弹给穿通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大摇大摆地坐在了他对面的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说你是樊野吧？
　　男人笑了，说正是，你又是谁？
　　我自我介绍道：“我叫陆言，不确定你是否认识，不过这并不是重点，”我指着被林佑押着的毛头说道：“重要的是，你应该认识他的，对吧？”
　　樊野放下了雪茄，冷冷地说道：“也不认识。”
　　我说你别看他的脸，刚刚吃了一顿生活，有点儿变形了，他叫做毛头，想起来了没有？
　　我显得十分放松，完全忘记了有一把枪指着我的脑袋。
　　樊野却再一次提醒了我，他徐徐吐着烟雾，说年轻人，你真的很不礼貌啊，无端端地闯入了我这里来，不但打伤了我的那些手下，而且还扰乱了我的生意，现在居然还跑到我这里来作威作福，质问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现在的生死，可是掌握在我的手上。
　　他伸出手来，做手枪状，冷冷地说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人一枪崩死你？”
　　他的笑容古怪，而我则叹了一口气，说唉，看起来你真的不太喜欢平等的对话啊，既然如此，那我就把你装波伊的资本给卸下来，再跟你好好谈一下吧。
　　说着话，我的身子微微一动，却是绕了一个圈，朝着那拿枪指着我的年轻人扑去。
　　他下意识地扣动扳机，结果枪并没有响，然而是给我一把握住了拿枪的手，而下一秒，下巴中了我的一记下勾拳，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我夺过了枪，一脚踩着被我打翻在地的枪手，淡淡地说道：“下一次拿枪指着被人脑袋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打开保险。”
　　说罢，我的手一挤，那手枪就变成了十来块零件，砸落到了那年轻人的脑袋上。
　　他委屈地冲樊野喊道：“叔，我……”
　　话儿还没有说完，我又一拳头砸了过去，那年轻人顿时就昏了过去，而我则整理了一下衣服，又坐回了沙发上来，对着目瞪口呆的樊野说道：“这会儿，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么？”
　　樊野脸上的肌肉一阵抽动，难以置信地说道：“你、你……”
　　我再一次指着毛头，说道：“这下认识了么？”
　　樊野下意识地摇头，我没有再给他机会，直接站了起来，走到了他的跟前，伸过手去。
　　他慌忙伸手往腰间摸去，却被我一把拽住，然后将脑袋砰的一下，按在了那老木雕茶几上，将腰间的手枪给扔开，先是拿头撞了两下茶几，弄得头破血流，然后又揪了起来，抬手就是十来个大耳刮子，扇得那家伙眼冒金星。
　　这十几个耳光下来，樊野的眼神都直了，口中哇哇大叫道：“停手，别打了，别打了！”
　　我揪着他粗壮的脖子，说还跟我装波伊不？
　　樊野眼泪口水一起都流了下来，说不敢了，陆先生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计较。
　　我把他扔回了沙发上，然后指着毛头，说这回认识了不？
　　樊野脸上就像开了一个染料铺，青的红的一片，一边抽搐着，一边说道：“认识的，我之前找过他，让他帮我去偷你们的一张邀请函……”
　　我呸了一口，说你这人真贱，好好跟你说话不听，非要吃一顿揍——为什么要偷这个？
　　樊野说是史密斯先生叫我帮忙的。
　　我眉头一皱，说什么史密斯？你舌头伸直了说话行不？
　　樊野指着窗外，说刚刚从这里跳出去的那人，就是史密斯。他是个英国人，他是南方金镇信息事务所的头儿，掌管着许多走私、地下市场的信息，我有很多仰仗他的地方，所以他开了口，我就只有照办了。
　　金镇信息事务所？
　　这是什么鬼？
　　我皱着眉头，没有多想，若是问道：“那邀请函呢？”
　　樊野一摊手，说刚刚给史密斯先生拿走了——陆先生，我真的不知道这些啊，原本以为就是一件小事情，随口吩咐的，没想到……唉，你就饶了我吧！
　　被那人拿走了？
　　我心中顿时就一阵火大，走过去，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又是好几个大耳刮子扇过去，说被人拿走了？啊，你好意思跟我说这个？赶紧跟我交代，这个金镇什么所的，到底特么的是干嘛的？
　　樊野好端端的一黑社会老大，给我扇得一阵眼冒金星，口鼻流血，而且一点儿话都不让他说，顿时就萎了，说陆先生，我愿意赔偿，我愿意赔礼道歉……
　　赔偿？
　　我说你能赔偿什么？
　　樊野说陆先生，这事情是我做得不对，惹到了你们，不过和气生财，我是真心实意地悔过——那边卧室，有一保险柜，里面有一笔钱，算是我的心意，你看行不行？
　　我心中琢磨着那个什么史密斯由小妖盯着，人是跑不了的，而对于这什么樊三爷，我横不能杀了他，警告警告也就算了。
　　若是他肯赔钱，倒也不失为一个下台阶的好办法。
　　想到这里，我心中就有了想法，不过却还是瞪了他一眼，说你以为老子没见过钱是么？
　　樊野瞧见我有些意动，正高兴呢，结果回头又变了脸色，吓得慌忙说道：“不是，不是，就是小的孝敬你的一点儿意思，你别误会。”
　　林佑这时也琢磨了过来，便劝我，说人既然想要改过，那就给人一点儿机会吧。
　　我半推半就，跟着他来到了卧室，瞧见那床上还躺着一小妞瑟瑟发抖呢，不过也不管，让樊野打开了保险柜，从里面拔出了一大堆红彤彤的人民币来，我粗略估量了一下，差不多得有三十几万。
　　除了钱，还有一些珠宝首饰和钻石，另外还有几袋白色粉末。
　　这个应该是白粉。
　　我收了钱和珠宝，正想说些什么，听到客厅里有动静，走出来一看，却是小妖回来了。
　　瞧见我和林佑，她扬起手中一张纸，说东西拿回来了。
　　我说那史密斯呢？
　　小妖一愣，说啊，什么史密斯？哦，你说那家伙啊，狗日的变成一大堆蝙蝠飞走了……


第三十七章 邮轮上
　　变成一大堆的蝙蝠飞走了？
　　听到小妖的话语，我们面面相觑，是在不知道怎么还会有这般的秘法，反倒是林佑想起一事儿来，说我听说在西方，有一种物种叫做血族，修为到了拥有爵位的家伙，就会有一种秘法，能够化作蝙蝠……
　　我一愣，说这不就是吸血鬼了，这玩意还真的有？
　　林佑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没有见过，但是却听一个朋友谈起过，应该是真的。”
　　吸血鬼啊……
　　我感觉脑袋有点儿痛，问小妖，说凭你们的手段，怎么可能把人给放走了呢？
　　小妖耸了耸肩膀，说我一直在追那人，结果一拐角，就瞧见一大蓬的蝙蝠在乱飞，地上还留着一封包裹烫金的邀请函；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验明真伪，待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一堆蝙蝠早就已经逃得不见踪影了。
　　我很明智地选择了闭上了嘴，打量了一下她手中的邀请函，说既然东西没有丢，那么回头我们再找那人的麻烦就是了。
　　小妖好奇，说人你确定是谁了？
　　我指着旁边低着头不敢说话的樊野，说樊三爷刚刚跟我们透了底，说那人叫做史密斯，是南方金镇信息事务所的头儿，他开着那么大一公司呢，总是跑不掉的。
　　小妖点头，说对，回头了，一定得好好收拾这个家伙。
　　事情办得差不多了，我也没有再跟樊野和毛头计较，便离开了这个鬼地方，扬长而去。
　　一路下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拦着，至于樊野和毛头之间又有什么牵扯，这个我可就没有办法去管了。
　　我虽然打了毛头一顿，不过却并没有让他将自己的不法收入给拿出来，而这家伙居然也不自觉，那么就别怪我撒手不管了。
　　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这事儿，我想他当贼的那一天起，应该就有所了解的。
　　一行人朝着萧璐琪预订的酒店过去，路上的时候，小妖不断地夸奖我和虫虫，说你们两个简直是太棒了，不声不响的，就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办到了，厉害得一塌糊涂。
　　我谦虚，说这事儿都是虫虫在主导，至于我，只是跑跑腿而已。
　　小妖认真点头，说我之前还有些不理解，现在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叫虫虫过来了，原来她可是比你更重要的人啊——有你们在，说不定找回臭屁猫指日可待了！
　　找回邀请函，她的心情很好，而我和虫虫被大家认可，也是十分开心。
　　最重要的是，我的乾坤囊中，可装着一大堆的好货色。
　　别的不说，光那一大堆的现金，估计就得我抠抠索索个十来年，方才能够有这样的积蓄。
　　发财了。
　　我的心中欢喜，一直回到了新的酒店，才集中在了林佑的房间里，大家相互交换信息，方才将这一晚上的事情给弄清楚。
　　林佑稍微讲解了一下明天的注意事项，然后告诉大家，让我们安心歇息，养精蓄锐，等待明日。
　　一夜无梦，次日众人都一大清早地起了来，林佑郑重其事地将邀请函交到了我的手上，对我说道：“我和璐琪不能刚跟你们一起去了，不过会一直在这里等待着你们的，有任何事情，一个电话打过来就行了。”
　　我跟他握手，说多谢，感激不尽。
　　林佑笑了，说都是自家兄弟，别那么客气，我昨天差一点儿还误会了你，现在想一想，还真的有些脸红。
　　我们这一次出发，并没有让林佑去送，而是找酒店订了一辆车，将我们一路送到了一处渔村码头处。
　　那邮轮巨大，并不能停靠在内海之中，需要有渡轮运送，有专门的接待人员在此等候，只要抵达了码头，找到工作人员，将邀请函验证之后，就能够乘坐那种漂亮的白色渡轮，朝着海对面驶去。
　　一艘渡轮差不多能够载近三十名客人，不过我们来得比较不是时候，整条渡轮就只有十来人。
　　我打量了一下，发现这十来人中，总共分为四拨。
　　我、小妖和虫虫自然是一伙，而另外三拨人，一拨人是两个老头儿加上一个年轻女子，另一拨人则是几个穿着古旧袍子的老古董，至于最后一拨人，则是四个衣冠楚楚的青年男子。
　　上船的时候，大家都挺安静的，各自顾着自己，而船行了一段时间，坐在角落里的几个青年男子的眼睛，就止不住地朝着小妖和虫虫这里飘了过来。
　　我对于虫虫，有一种老母鸡护崽的心里，十分敏感，所以一下子就感觉得出来了。
　　不过对方只不过是眼神关注一下，时不时地扫描，所以我也没有什么借口，只是总感觉他们的那目光有些淫邪，让我心里不舒服。
　　当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美女在此，换了是我，能多看两眼，也忍不住偷偷地多看两眼。
　　但是那些人却偏偏不甘寂寞，没一会儿就忍耐不住了，几个人你推我、我推你，终于选出了一个人过来搭讪。
　　那人唇红齿白，脸色俊俏，却是生了一副好皮囊，走上前来，露齿一笑，牙齿健康而白皙，让人凭空就多出几分好感，随后他开口说道：“几位是过来参加慈元阁拍卖会的吧？”
　　这话儿听得我直翻白眼——这不是废话么，不参加拍卖会，人能够让我们上船么？
　　虫虫看了那人一眼，没有回答，而小妖则饶有兴趣地说道：“对啊，怎么了？”
　　那人套路虽然老，但是却成功地搭上了话，心中顿时就得意了起来，说既然是来参加拍卖会的，那么必定就是同道中人，相逢不如偶遇，在下段风，岭南派顺德王的门下弟子，见过诸位。
　　他拱了一下手，貌似朝我也晃了一下，不过到底还是对着小妖和虫虫，想着她们也许会投桃报李，也跟着自我介绍。
　　紧接着两边人就算是认识了，便可以凑过来，深入地了解一番。
　　没想到小妖听在耳里，半天方才回答道：“哦！”
　　哦……
　　这一句话实在是让人不知道如何接下去，不过那人既然敢来搭讪，自然也是有着丰富经验的角色，尴尬地笑了笑，说小姐我瞧你风华绝代，必定不是凡人，不知道……
　　话儿还没有说完，小妖就变了脸色，冲着那人就骂道：“你才小姐呢，你全家都是小姐，你们一村子的都是小姐！”
　　呃……
　　那人被小妖给骂得一头一脸，顿时就僵在了当场，而旁边那些人瞧见了，都忍不住哄堂大笑了起来。
　　就连这人的同伴都忍不住笑了，唯有他一人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盯了小妖一眼。
　　他一言不发地回到了座位上，然后扭身看海。
　　我被那男人一直主动性地忽视着，心中窝了一肚子的气，要不是因为不想主动惹事，早就跟他干起来了，听到小妖这边画风陡转，破口大骂，忍不住哈哈大笑，最开心不过。
　　白色小渡轮并没有行驶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了一艘巨大的轮船，就跟电影里那《泰坦尼克号》一般模样，让人看得浮想联翩。
　　一番周折，从白色小渡轮上了大邮轮，自有招待过来检查，完了还有人过来引导我们到房间里休息。
　　跟着人离开的时候，我感觉身后有人在盯着。
　　我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去，瞧见死死盯着我们的，却正是刚才被小妖给羞辱了的岭南派段风，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慌忙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去。
　　这家伙怀恨在心了啊，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到了房间之后，我大概瞧了一下，发现这套房里十分豪华，还分里外间。
　　窗外能够瞧见一片碧蓝的海平面，还有海鸥在附近飞翔，瞧见了就感觉心旷神怡，所有的烦恼都消失了一般。
　　还是有钱人会享受啊，居然把这么大的一个移动行宫，放到了海上来。
　　小妖对主卧里面的床特别满意，在上面跳了跳，然后指着倚在门口的我，义正言辞地说道：“这张大床归我和虫虫了，陆言你就睡外面的沙发，倘若是敢有半分歹意，小心我阉了你！”
　　这小姑娘说话的确吓人，我吓得赶忙夹紧双腿，对她们说道：“你们可得小心点那个段风，我感觉他应该不会善罢甘休的。”
　　小妖毫不在乎地笑了，说怕啥，难道他还敢在这儿闹事不成？
　　这小妮子唯恐天下不乱，是最不害怕事儿的，我知道不能提醒她，便看向了虫虫，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表示记在心里了。
　　我们在房间里稍事休息了一下，离中午十二点钟的正式拍卖还早，于是在这船里玩了一圈，有游泳池、健身房、餐厅、电影院和各种娱乐设施，应有尽有，本来这一切应该都很贵的，不过慈元阁为了举办这一次拍卖会，却是承办了所有的费用，一切都免费。
　　我们逛了一圈，终于来到了一个法国风情的餐厅。
　　刚刚落座，却是又有一个满身虚肉的家伙走了过来，笑嘻嘻地说道：“两位美女，我叫黄小饼，有什么可以帮助你们的么？”


第三十八章 五彩生命珠
　　“滚！”
　　小妖没有给这个笑嘻嘻的胖子任何好脸色看，开口就一句话，将那人所有搭讪的话语都给封在了嗓子眼儿，噎了半天，终于吞下去了，尴尬地笑道：“啊？好，你们玩啊，吃好喝好……”
　　这胖子满脸都是和善亲切的笑容，尽管在小妖这儿吃了一个大跟头，表现得却极为绅士，还冲我友好地点了点头。
　　他给我的感觉，可要比之前乘坐渡轮过来时的那段风，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那人离去之后，虫虫平静地说道：“这个人很强。”
　　我愣了一下，说有多强？
　　虫虫思索了一番，然后很认真地说道：“很强、很强！”
　　小妖在旁边翻白眼，说你们两个别在这里叽里咕噜了，这个人就是海天号邮轮的安保头子食神饼日天。
　　啊？
　　我愣了一下，说不可能吧，这人看着年纪好像也不大，为什么慈元阁会让他来负责这么大的一个盘子啊？
　　小妖说他年纪不大，来头却不小，江湖风传，此人是前十大高手之一的一字剑黄晨曲君私生子，也是风头正盛的南海一脉成员，有这两个金字招牌在，敢闹事的人应该就不多。
　　我对于这所谓江湖，了解得并不多，但是隐约知道一点儿一字剑的事情，说那一字剑不是已经死了么，怎么还算是招牌呢？
　　小妖耸了耸肩膀，说你想啊，一字剑虽然死了，但是他在这世间的人脉却并没有断——他不但跟中央民顾委的铁齿神算刘关系深厚，与黑手双城也是相交莫逆，而且跟咱家陆左，也有很深的渊源，陆左现在拿着的石中剑，也是一字剑临死之前传承给他的。我后来听说这剑，已经交还给了一字剑的后人，想必是在了这家伙的手上了。
　　我吸了一口气，这才晓得当今世上的风云人物都跟此人有些关联，难怪他的面子会这么大。
　　不过我还是有些犹豫，说既然他跟陆左应该算熟悉，为什么你还不给他好脸色看啊？
　　小妖盯着我，说我这不是为了你好么？那胖子是个花花公子，见到美女就走不动路，而且花样还挺多的，倘若是将你的虫虫给勾引走了，到时候哭得可还不是你？
　　虫虫在旁边拍了一下小妖，说你说话就说话，别往我身上扯啊……
　　这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小妖娇蛮任性，没想到对虫虫却最是心服，被这么一娇嗔，居然歪过身子来，亲了虫虫的脸蛋一口。
　　我看得双眼冒火，而她则嘻嘻笑，说好，不扯你。我说实话吧，陆左拿了石中剑，好歹也是一把飞剑，对自己的提升很高的好不好？没想到那小子却偏偏傻不隆冬的，还把剑给还回去了，我一想到这个，心里就不舒服。
　　呃，原来到底还是为了陆左啊？
　　这小妮子表面上嘴硬得要死，结果剥开那内心一瞧，里面装着的，满满都是陆左，也是让人有些无语。
　　我们点的菜到了，白汁烩小牛肉、法式干煎塌目鱼、酥皮洋葱汤、土豆泥焗牛绞肉还有圣雅克扇贝，配了夏布利干白，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欲大振，而这时服务员又端来了一个份菜，每人一份，银盘妆点，打开那明晃晃的盖子，却是香煎鹅肝。
　　小妖一愣，说我们没有点这个啊？
　　服务员微笑着说道：“这是食神先生点的，正好餐厅里有一部分从法兰西空运过来的新鲜鹅肝，便给几位尝一尝。”
　　小妖冷着脸，说我不要，你端走。
　　服务员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赶忙制止，说不用了，她不吃，我们吃就是了。
　　服务员离开，我笨拙地拿起刀叉来，尝试着切一块吃着，感觉口感很松软、细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还算是不错，不辜负它的名头，忍不住再切了一块儿，三两下就吃完了，瞧见小妖面前的并没有动，便说你不吃的话，拿给我吧。
　　小妖连忙拿着叉子护住，说吃了碗里又看着锅里的，你这样的男人，能值得信任么？
　　虫虫在旁边吃吃地笑着，我则显得很尴尬，说你不是说自己不要么？
　　小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开始大吃大嚼起来。
　　尽管新鲜，但是这法国菜对于我来说，还真的不如一锅热腾腾的红油火锅，勉强吃过之后，我站起身来，告罪一声，去上了一个卫生间。
　　刚刚出了卫生间，旁边走来一人，微笑着对我说道：“你好，我叫黄小饼，请教您是……”
　　得到了小妖的介绍，我大约知道了此人的来历，也没有任何别扭，伸手与他相握，说你好，陆言。
　　哦？
　　黄小饼的眼睛一亮，说我怎么感觉你挺面熟的，不知道陆言兄跟陆左是什么关系？
　　我摇了摇头，说除了姓一样之外，并无别的关系。
　　黄小饼眼神一黯，说原来如此，不知道陆言兄前来参加这一次拍卖会，可有什么特别想要的拍品，或者能够提供一些什么东西，拿来拍卖，我这边都可以帮忙联系的。
　　我笑了笑，说啊，我只是过来瞧一瞧，增长一下见识的，倒也没有参与的实力和想法。
　　黄小饼瞧见我似乎有所隐瞒，点了点头，对我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我就不打扰了，希望你们在这里玩得愉快；另外说一句，小弟现在负责此次拍卖会的安全工作，还请陆言兄多多支持啊……”
　　这话儿，应该算是协商和沟通吧？
　　我点头，说行，没问题。
　　黄小饼离开了，我则回到了餐桌前，小妖对我说道：“黄小饼找你了？跟你说了些什么？”
　　我诧异，说你怎么知道的？
　　小妖说你身上一股那胖子的肥油味，憋着气都能闻得到。
　　我闻了闻袖子，还真的啥都没有闻出来，只有摇头苦笑，然后将我与黄小饼之间的对话，跟两人一一说来。
　　听到我的话，小妖眉头一皱，说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难道是在警告我们别闹事？
　　虫虫却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说啊，你是说他可以帮忙联系拍卖事宜？
　　我点头，说对啊？
　　虫虫说道：“倘若这一次那些人真的拿臭屁、啊，虎皮猫大人的蛋来拍卖的话，我们到底还是得买下来的，总不能去抢吧，所以我们还得有钱才行。”
　　我说钱咱有，昨天刚刚从那樊野的手上搜刮了三十八万，不知道够不够。
　　小妖嗤之以鼻，说三十八万？你再加上十倍，在这儿，扔水里也未必能够有个声响呢……
　　啊，这儿居然这么花钱啊？
　　虫虫听到小妖的话语，从怀里摸出了一颗珠子来。
　　那珠子有跳棋珠子那般大，却是一颗红宝石磨制而成的，光亮打在上面，却散发出五彩光芒，有一股很柔和、富有生命力的气息传递出来，一下子就吸引了无数目光。
　　虫虫亮出来之后，手一翻，就不见了，然后说道：“这个东西，叫做……且把它叫五彩生命珠吧，能够益寿延年，补充生命体能，你找他问问，看看能不能拿来拍卖了去，说不定能够筹到些款子！”
　　这珠子出现的那一刻，简直就是绚烂夺目，让小妖瞧得美目迷离，说虫虫，这么好的东西，咱干嘛卖啊？
　　就在这时，邻桌走来了一个女孩子，对虫虫说道：“这位妹妹，你的东西若是要卖的话，开一个价给我吧，我爷爷应该正好需要这东西。”
　　我抬头一看，却见这女孩儿正是之前跟我们同一渡轮过来的其中一人，而在她来的地方，那两个老人正一脸紧张地望了过来。
　　虫虫愣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回答，我这时站了起来，对那姑娘说道：“不好意思，这珠子我们会交到慈元阁，委托他们进行拍卖，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到时候可以留意的。”
　　那女孩儿心有不甘地又说了两句，旁边一个老人叫她，说林雪，回来吧。
　　他大概知道我们不会私下交易，便也不再坚持。
　　餐厅中很多注意到这边的人瞧见有人受挫，便也矜持着不出手，而我感觉刚才那珠子有些眼熟，问虫虫哪儿来的这宝贝？
　　虫虫笑了，说先前宰了巴鬼切的时候，不是得了些珠宝么？
　　哦？
　　我想起来了，当时我们取出一箱子，里面的确有一些好东西，我的乾坤囊就是哪儿得的，只不过那些珠宝都很普通啊，怎么会是这样呢？
　　瞧见虫虫古怪的笑容，我立刻明白过来了，那珠子其实很普通，不过虫虫并不普通。
　　它是因为虫虫，所以才会变成这样的吧？
　　我这边刚刚明白过来，黄小饼便又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说陆言，我听人说你找我？
　　瞧见这胖子的热情，我就忍不住翻白眼，说虽说我正想找你，但是你也不用出现得这么快吧？
　　那胖子朝我挤眉弄眼，说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一点通嘛。
　　虫虫伸手过来，把珠子放在了我的手心处，说道：“我和小妖去逛一下，谈生意的事情，就由你这男人做主吧。”
　　我拿着那珠子在手心，感受着虫虫手上的温度，而黄胖子连拖带拽地拉着我来到了附近的一处办公间来，指着一个两鬓微白的青年人，说道：“介绍一些，这位就是慈元阁的大档头，方志龙！”


第三十九章 拍卖首场
　　方志龙？
　　这就是慈元阁的大当家啊，这也太年轻了吧？
　　瞧着面前这个年轻男子，虽说两鬓有些微白，不过从那精神气度来看，应该比我大不了多少，很难把他和江湖上第一大商家的慈元阁大当家给联系到一起来。
　　不过惊讶归惊讶，这礼数还是该做的，我朝着那人伸出手，两人寒暄了一番。
　　拍卖会马上开始，方志龙事务繁忙，也是长话短说，对我说道：“我刚才听黄胖子说你手上有件宝贝，不知道可否拿出来一观？”
　　我点头，从兜里将虫虫递给我的那珠子拿了出来，摆在了他的面前。
　　那珠子出现之后，立刻将房间里的灯光给喧宾夺主，五色光华暗暗浮动，却有些许氤氲冉冉而起，光辉闪耀，无论是方阁主，还是黄小饼瞧见了，都忍不住屏住气息，睁大眼睛望着我手掌心上面的珠子。
　　瞧了几秒钟，那方阁主终于忍不住了，说陆言兄弟，能够给我瞧一眼不？
　　我递了过去，方阁主并不敢接，而是从办公桌里面摸出了一双金丝手套来，戴上之后，小心翼翼地拿了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掏出了一个放大镜来，仔细再瞧。
　　他足足瞧了几分钟，这时有人过来催他了，方才停歇。
　　方阁主长长舒了一口气，说陆言兄弟，恕我眼拙，你这珠子叫什么名字？
　　我说叫五彩生命珠。
　　方志龙愣了一下，说啊，没有听过世间有这般的珠子啊，它有什么奇效呢？
　　我说我也不是很明白，是我朋友的，她告诉我，说这玩意能够益寿延年，补充生命体能——这是原话，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回头验证一下就是了。
　　方志龙点头，说我们慈元阁有最专业的法器和珠宝鉴定师，还有大量高精尖的装备，应该很快就有结果的；对了，我听黄胖子的意思，你们是准备拿着个珠子出来拍卖？
　　我说对，这一次拍卖，我们想买点儿东西，不过钱不够，就想拿着个来换点儿钱。
　　方志龙沉吟了一会儿，对我说道：“陆言兄弟，是这样的，这个珠子呢，如果真的如你所说，绝对有很高的价值，如果你对我们慈元阁认可的话，现在就将其交到我们的手上，而经过评估和确定之后，我觉得应该可以拿到第三天当做压轴的拍卖品——至于这几天之内，如果你们有想要的拍品，也没有关系，委托合同签订之后，我这里会给你两千万元的信用额度，你们可以任意使用。”
　　他讲得清楚，我一听那两千万，顿时就懵了。
　　天啊，若是搁在以前，我不吃不喝不睡，这一辈子说不定也挣不到这么多钱，然而虫虫稍微弄了点儿手段，就值这么多……
　　这么挣钱的媳妇，我可不能让别人给追走了。
　　这般想着，我全盘同意了方志龙的提议，不过他现在太忙了，没有办法亲自跟我谈委托合同，于是叫了手下一个掌柜过来与我核对条款，而他则匆匆离开。
　　在黄小饼的见证下，我与那掌柜的逐一核对了合同的相关条款，包括佣金、税款以及相应的手续等等。
　　最后，我在合同上面签了名，然后将那颗闪耀着五彩光华的珠子放在一个看着就很安全的盒子里，由黄小饼和一众安保人员给送走。
　　临走之时，那掌柜的还交了一张黑卡给我。
　　黑卡里面，有两千万的保值额度，也就是说，即便是那珠子拍不出去，慈元阁也愿意用这么多钱对其进行收购。
　　重要的是，税后的。
　　这样一大笔钱对于本质上还是穷人的我来说，实在是一件小心脏扑通乱跳的大事儿，因为里面有芯片，不能够放入乾坤囊中，我只有贴身放着，害怕被人给偷了去。
　　当然，原则上来说，这卡需要跟人一齐使用才行，所以即便是被偷了，也不会有事。
　　我怀揣着巨款，晕晕乎乎地回到了餐厅，发现这儿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有些发愣，问了一下服务员，才知道为期三天的拍卖会，首场已经于中午十二点开始，而现在已经过了四十多分钟了。
　　我这才想起来，方阁主匆匆离开，却是为了去参加开幕仪式。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我来到了邮轮的一号会场，里面不断地传来欢呼声。
　　我走进里面去，只见在舞台上有一个主拍人，然后有巨大的屏幕，上面播放着短片，讲解员声情并茂地介绍着拍品，说到神奇之处，下面的观众席里忍不住发出一阵又一阵的低呼声。
　　我到的时候，正在拍卖的是一套来自于龙虎山天师道的符箓。
　　它是由望月真人亲自绘制，由天将符、总如符、镇宅符、卫灵符、安泰符、缚神符、收魂符七张构成。
　　虽说望月真人被茅山前任掌教萧克明掀落神坛，名头大减，不过在市场上的号召力还是有的，经过一阵热闹的竞拍，最终由一位来自阳江的土豪给拍下。
　　成交价格足有两百六十八万之巨。
　　这场景将我给看得有些傻了，现在的我毕竟不是刚刚入门的初哥，自然知道这一套符箓不过是些祈福安康、镇压家宅的寻常玩意，用不着太多的心思，除了费点儿笔墨纸砚和朱砂之外，大概也就是他望月老人家的时间和心思了。
　　人比人气死人，修行者打生打死，而他们那学符箓之道的家伙倘若是成了名，这简直就不是在画符，而是在印钱啊。
　　而且印的不是人民币，草草几笔画出去，几台大奔驰就出来了。
　　这才是修行者的楷模啊。
　　我两眼冒金星，结果回想了一下，发现镇压山峦十二法门里面，虽然有画符之道，但是我问过陆左，得到的答案，是基本上没有什么卵用，自娱自乐而已。
　　据陆左说，他看过杂毛小道画符之后，从此就将自己画符的那一套工具都给丢了。
　　这般想着，我方才记起来，那杂毛小道可是比望月真人还要厉害的符箓行家，炙手可热，回头倘若是见面了，得让他帮我给多画几组，等日后我缺钱用了，拿出一两套来，吃穿也不愁。
　　我在过道上瞧见这套符箓成交之后，方才开始在观众席中找起虫虫和小妖来。
　　结果这儿黑压压的，四五百号人呢，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
　　我摸了一圈，给人骂了好几回，没有办法了，只有随便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来，等着这一场结束了，再去寻她们。
　　我这边刚刚一落座，突然间周围又传来了一阵欢呼声，震耳欲聋。
　　我看向了大屏幕，发现这回的拍品，还是符箓。
　　不过这回只有一张，叫做祈福符。
　　就这么单薄的一张黄符纸，从两百万起价，很快就被追到了五百万，并且一路往上飙，那些人就像打鸡血了一般，不要命地喊价。
　　这事儿看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如果把这张符箓的制作者说出来，只怕所有人都会理解。
　　符王，李道子。
　　终于，这张来自于已故符王李道子的符箓被一个匿名者用八百四十万的巨额价格拍下，出于客户的要求，并没有立刻完成现场交接，而是等待回头私下联络交易。
　　由此可见，这张符箓到底有多珍贵，以至于拍者都开始担心起了自身的安全起来。
　　望月真人和李道子的符箓掀起了本次拍卖的高潮，也大大刺激了在场所有人的拍卖热情，接下来的一些法器、材料以及相关的物件，都屡屡拍出了比估价要高得多的价格。
　　我之所以清楚这估价，是因为身边有两个家伙，总是在旁边议论，说这东西顶多值多少，那东西应该不低于多少……
　　他们说得很专业，评述也很有水平，倒是让我学到了不少东西。
　　我大半的时间，都在侧着耳朵听话，突然间，从左下方的角落处，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段老大，我刚才听说了，就是和我们一起坐船过来的那小妞，今天在餐厅里拿出了一个东西来，说要拍卖；有人看到了，说那东西至少能够值一千万以上……”
　　这人是……
　　我想起来了，这人的名字我虽然叫不出来，但是脸型却在脑海里，而另外一人则说道：“那小妮子让我难堪，正想找她麻烦呢，没想到还挺有家底的；回头的时候注意一下，正好人财两得。”
　　说话的这人我记忆最深，叫做段风，他和一同前来此处的几个同伴在角落里嘀嘀咕咕。
　　虽然他们刻意控制了音量，不过我的耳朵却十分灵敏，全部都听见了。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没想到我们算计别人，别人也在算计我们，只是……他们准备在这邮轮上面动手么？
　　正在我心头疑惑的时候，突然间会场的灯光大亮，一身黑西装的黄胖子走到了舞台正中，平静地说道：“现在通报一件事情，有一位小姐携带的珍贵转珠，在半个小时之前，被人给偷了；经查明，那人就在我们会场之中，我希望有人能够站出来，把东西还给失主，谢谢……”


第四十章 饼日天立威
　　黄小饼的话语一出，顿时一片哗然声。
　　前来参加此次拍卖会的与会者，虽然并不全都是修行者，但也都是各界的精英人士，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干的并非一锤子买卖，倘若在这么大型的拍卖会中出现了什么岔子，以后还真的没有什么脸面去见人。
　　到底是谁呢？
　　观众席上议论纷纷，大家交头接耳，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黄小饼也不急，待众人议论一阵之后，徐徐说道：“真的觉得可以隐瞒过去么？”
　　大家见黄小饼准备揭晓来人的名头，不由得都停歇了下来，会场之中，一片寂静。
　　黄小饼缓慢走到台前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慈元阁尊重所有前来捧场的贵宾，也会对所有对慈元阁信任的客人负责，至于不遵守规矩的人，我们从来不畏惧，因为我们有信心和能力，维护绝大部分人的利益——就在刚才的十五分钟内，我们已经驶向了公海海域；再过五分钟，就到达了公海海域，而那个时候，某人，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公海？
　　当脱离了我们国家的海域，到达了公海，所有的行事，都不会有任何拘束，唯一能够支撑这个体系的，就是江湖规矩。
　　黄小饼不急不慢地等着，而场下的所有人也都饶有兴致地等待着。
　　大家都在等待进入了公海的那一刻，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如此过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有人站出来，而这个时候，黄小饼按了一下耳机，听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然后微笑着说道：“那好，到了公海，所有的一切，就不一样了。之前的时候，方阁主已经对此次拍卖会做过致词，我就不重复了，不过作为此处拍卖会的安保负责人，我这里讲一句话，那就是规矩——所有遵守规则的人，将得到我们最崇高的敬意，而试图破坏的，就如同此人下场吧……”
　　他身子一动，下一秒，那肥硕的身影却在台上凭空消失了。
　　就仿佛他原本就没有在上面一样。
　　没有什么修为或者粗浅之人，或许只是觉得眼前一空，然而不少人却是一齐瞧向了左边的角落处。
　　在那儿，黄小饼陡然出现在了一个瘦小男子的跟前，平静地说道：“胡三，非要弄成这样子，你才开心对吧，啊？”
　　被黄小饼质问的那人丝毫不动，淡定自若地说道：“别血口喷人啊，凭什么指责是我？”
　　黄小饼冷笑了一声，说潘星如小姐的转珠，是托了很多关系，从日喀则白居寺江白禅师那儿请来的，能够转运逆势，重铸人生，里面用麝香浸泡过，虽然经年日久，不过却还是有一股寻常人闻不出来的淡淡香味。不过别人闻不出，并不代表我也闻不出，你不知道么，我食神黄小饼的名头，是怎么闯下来的？
　　他伸出手，准备去胡三的怀里掏出贼赃。
　　只要拿出东西来，那就算是人赃并获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胡三伸手一挡，冷然哼道：“没想到你一破慈元阁，居然还干起警察的事情来了，老子不让你搜，那又如何？”
　　黄小饼说在我们的地盘，那就得讲我们的规矩，再说了，东西不是你的，又何必勉强呢？
　　胡三霍然而起，朝外挤去，说既然如此，老子不在你这破船上面待着就是了。
　　胡三挤了出来，沿着通道朝外走去，黄小饼没有拦，而是在后面抱着膀子，待他走出十几步之后，才慢悠悠地说道：“胡三兄弟，看来你是没有把我饼日天放在眼里啊……”
　　胡三扭过头来，右手伸出一中指来，恶狠狠地冲着他一比划，说我是你爹，你特么的……
　　这句话儿都还没有说完，他的眼睛突然就往外面鼓了起来，身子猛然一晃，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却见胸口上面，多出了一把小剑。
　　这把剑很小，通体如玉一般，不过大半都伸进了他的体内去。
　　“这是……”
　　胡三似乎想到了什么，不过急速的失血让他脑子有些迟钝，而这个时候却有人忍不住惊呼了起来：“飞剑，这是飞剑！”
　　哦……
　　胡三点头，说对，这就是飞剑——我操，是飞剑啊……
　　他说完人生中最后的一句话，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我的天，竟然杀人了？
　　当着这几百号贵宾的面，这黄胖子居然毫不犹豫地动手杀人，这简直也太霸道了吧？
　　小偷而已，你就不能教训教训，然后稍微施加惩戒就行了么，何必杀人立威？
　　哦，对了，立威！
　　这一次拍卖会涉及的资金和数额巨大，虽说与会者的素质普遍偏高，但人性就是这样，倘若没有人提醒，说不定就会有各种心思浮现。
　　比如刚才那段风等人的商议，就有些无法无天。
　　这个时候，主办方必须站出来，跟大家谈一谈规矩，而这个胡三胆敢冒头，对于黄小饼他们来说，其实也是一次机会。
　　杀鸡儆猴的机会。
　　黄小饼身子微动，下一刻却是出现在了胡三倒下的尸体跟前来。
　　他俯身，在胡三的怀里掏了掏，摸出了金丝布袋来，将其打开，里面果然是一个藏式的转珠。
　　确定完了这个之后，黄小饼将其收起，然后挥了挥手，立刻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过来收拾尸体和血迹，另外有两位女性工作人员簇拥着一位衣着华美的中年妇人走了过来。
　　黄小饼将那装着转珠的布袋交给了那妇人，对方好是一阵感激。
　　这胖子露出了憨厚的笑容，就好像邻居大叔一般，完全没有刚才出手杀人的凶戾，对那妇人好言安慰一番之后，回到了台上来。
　　他接过了拍卖师递来的话筒，轻声咳了咳，然后满面笑容地说道：“对不起，因为这点儿小事惊扰到了大家，我很抱歉，不过在这里，我想再一次重申一点，慈元阁有能力保证任何客户的财产安全，谢谢！”
　　简单一句话，却是将会场所有人的情绪都给点燃了，大家纷纷站立起来，为了刚才那精彩的飞剑，也为了这个承诺而鼓掌。
　　哗啦啦、哗啦啦……
　　黄小饼再三致意，方才离开，而这个时候，我很明显地感觉到了段风等人的沉默。
　　慈元阁弄的这一出，想必也是镇压了很多人蠢蠢欲动的心思吧？
　　这家伙，当真是个人物啊……
　　我竟然有一种很想要了解此人的冲动，不过很快就按捺了下来，开始专心致志地观摩着拍卖会的拍品。
　　似乎刚才的那一场大戏，将所有人的热情都给消耗一空的缘故，接下来的拍卖过程有些不温不火，或者说这些拍品并不如之前那般精彩，很多东西都是专业性的东西，如果不是正好需要这些，很少有人会选择而去卖。
　　不过即便如此，慈元阁对于此次的拍卖也是有过精心准备的，没有一件拍品流拍。
　　这对于一个大型的拍卖会来说，已经是十分难得的了。
　　时间缓慢推移，当最后一件青花瓷养蛊瓮拍板之后，第一天的拍卖会也终于收场了，众人缓慢退场，参与拍卖的宾客将会被工作人员引导去附近的办公室里履行协议，办理相关手续，而其余的人，则可以享受邮轮上一切娱乐设施，以及这个美好的晴天。
　　我们刚才参观的时候，甚至看见慈元阁准备了一大批的比基尼女郎，如果我以前的那损友阿龙在的话，一定会兴奋得两眼冒光。
　　想必这些女人，就是传说中的外围女。
　　而在邮轮的某些角落或者套房里，则上演着让男人期待的海天盛筵。
　　当然，在遇到虫虫之前，我对这些说不定会有些兴趣，但是此刻却觉得都不过是一些红粉骷髅而已。
　　这些锥子脸嫩模有一半，估计都是有整过形的假人，实在没有什么好玩儿的。
　　不过我不喜欢，并不代表别人不喜欢，除此之外，邮轮上面的娱乐设施应有尽有，还有几个赌厅，可以满足宾客的一切需求。
　　我在出口处等了好一会儿，才瞧见了小妖和虫虫两人手挽着手，姗姗来迟。
　　瞧见我的第一眼，小妖就撇着嘴，埋怨道：“看到没有，那胖子刚才拿来装波伊的飞剑，就是陆左给他的，要是没有陆左，他拿啥玩意儿来装啊？”
　　我瞧见她愤愤不平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说那剑是人爹的，还给他也是有道理的。
　　小妖还是有些不舍，说一字剑是不是他爹，还不一定呢——怎么看，那两人都不像，谁知道是不是假的呢？
　　我听得无语，说陆左的实力，已经趋乎于天道，飞剑之物，反而限制了他的发展，不拿也好。
　　小妖听了，顿时就睁大了眼睛来，拉着我说道：“是么，他真的领悟天道了啊，太棒了，你跟我说说，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儿……”
　　她的心情倒是变得挺快，我无语，正想找个清静的地方说话，这时旁边却走来一人，低声说道：“劳驾，请问你们刚才是不是在说苗疆蛊王陆左？”


第四十一章 双医
　　“你是谁，干嘛偷听别人说话？”
　　小妖皱着眉头，眯眼打量这个突然间插入我们之间谈话的人，要知道我们之所以敢在这儿谈及陆左的事情，是因为人已经基本上散得差不多了，没想到这家伙突然从旁边的黑暗中走出来，着实让人有些奇怪。
　　若是以前，那还好说，毕竟陆左在江湖上名声赫赫，说起来也是一个金字招牌，然而现在最关键的一个问题在于，陆左此刻的身份有些尴尬。
　　他现在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倘若是让别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问题恐怕就有些复杂。
　　那人似乎感受到了我们略微的敌意，便满脸堆笑着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做王子道，南方增城人，在南方市那边做点儿小本生意，之所以来这儿，是因为我有一妻弟，先前的时候去苗疆旅游，结果一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给关了一段时间，最后又扔在了野地里，回到家里的时候，一身毛病。我这小舅子是家中独子，老婆就揽事儿，非要让我帮他，但是我终究没有办法，最后这不，跑这儿来碰碰运气……”
　　我眯起了眼睛来，因为从他的讲述之中，我突然间想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人的小舅子，莫非跟小刘一样，与我都是曾经的狱友？
　　我抿着嘴，不说话，不动声色地望着他，而那人则陪着笑说道：“这一整天的拍卖会我都睡着了，刚才迷迷糊糊，听到你们谈起陆左，之前找的人也跟我推荐过此人，不知道你们是否认识？若是可以，能否帮忙引荐一下？”
　　我们将信将疑地听完了他的话语，小妖闭口不言，看向了我。
　　她变得谨慎了，而我在沉默了两秒钟之后，对他说道：“对不起，我们说的是另外一个人，你听错了。”
　　另外一个人？
　　那人失望地瞧着我，有些不肯放弃地说道：“兄弟，帮帮忙吧，我小舅子现在已经完全不行了，帮我瞧事儿的那人说如果没有好办法的话，他可能活不过明年年末，真的，如果你们帮我引荐的话，我定有重谢。”
　　他苦苦哀求，我还是摇头，说对不起，真的不太清楚这事儿。
　　那人瞧见我语气坚决，顿时就垂头丧气起来，叹了一声，说算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有的事情，看起来真的勉强不了。
　　他神色萧瑟，仿佛老了几岁一般，转身离开，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忍不住叫住了他。
　　我说等等，那人回过头来，说您改变主意了？
　　我摇头，说不是，不过呢，我倒是会一点儿巫蛊手段，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给我留一个房间号码，回头的时候，我过去瞧一眼，不过不保证是否能够治好。
　　那人一听，顿时就兴高采烈起来，伸手过来，与我相握，说谢谢你，谢谢你。
　　说罢，他掏出了一张名片来，在上面写下房间号，然后对我千恩万谢。
　　我说你先别高兴得太早，我只是说能帮着瞧一下，不一定有用。
　　那人还是不停地躬头，说那也得谢谢您。
　　这人离开之后，小妖有一些不理解，说陆言你没事干嘛揽这么一活儿啊？
　　我望着那人兴高采烈的背影，左右打量一番，确定没人之后，方才对她说道：“小妖，你知道么，当初我本来已经必死无疑，而那个时候你若是没有出现的话，就没有今天的我；所以有时候我就在想，也许我也可以如你一般，去解救那些与我一般可怜的人——这世间也许有着许多邪恶，但如果我们能够将这种正能量传递下去的话，或许能够让世间变得更美好。”
　　小妖笑了笑，说别看你修为低、人又胆小怕事，还傻乎乎的，没想到有的时候还挺理想主义的呢？
　　我说我的优点还有很多，你慢慢发掘吧！
　　她噗嗤一笑，说我说的，全部都是你的缺点，你可别得意。
　　虽然她说这般说，但是我却知道小妖在讲反话，因为我能够从两位女孩儿的眼睛里面，瞧出一分认同和支持的情感来。
　　我们没有在这公众场合里面再谈论什么，而是回到了套房里面来，准备谈及之前发生的事情。
　　就在我准备开口的时候，虫虫突然伸手，说先别说话，我瞧一瞧。
　　她在套房里缓慢地踱着步伐，四处打量着，这番架势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时候，她曾经从我的衣领子里翻出一个微型窃听器来的事儿。
　　大约走了一圈，虫虫方才对我们点头说道：“嗯，没事儿，安全。”
　　小妖大大咧咧地跳上了沙发上，舒服地躺下，说唉，你可真小心，这儿是慈元阁罩着的地方，他们为了自己的名声，绝对不会是这种下作手段的，而倘若是旁人，恐怕也得看一下慈元阁到底愿不愿意。
　　我嘿嘿笑，来说还是小心一点儿比较好。
　　我们坐下之后，我将于慈元阁签署的代理协议拿了出来，并且将那张有两千万额度的黑卡也一起摆出，将与她们分别之后的事情，一一讲出。
　　小妖一开始还挺淡定的，当我把可支配的信用额度价值两千万的时候，一下子就跳到了我的跟前来，把那黑卡给拿了过去，仔细瞧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哎呀，这可是发大财了——对了，他说的额度，是人民币还是美金，还是越南盾啊？
　　我说应该是人民币吧？
　　我翻了一下协议，最后与她确定了是人民币，小妖顿时发出一阵欢呼，说你怎么不早点儿讲啊，我今天看上了好几样东西，结果兜里没钱，腰杆不直，没有敢看，要是知道你这儿有，我至于那般痛苦么？
　　我说可别，这钱是留着买蛋用的，不能作别的开销。
　　小妖被我这么一说，顿时就变得无比痛苦，她倒也懂事，将黑卡丢给了我，然后抱着虫虫，揉着她的胸，说虫虫啊，你还有没有珠子啊，再拿一颗出来，换点儿小钱花呗？
　　她一脸期冀，而虫虫则奋力挣脱了她的“魔爪”，说你以为那么容易弄啊，那珠子我也是瞧它好看，贴身放了几个月才有现在的效果的。
　　小妖继续往她的胸口摸去，说是不是啊？那把我也放你那儿，搁几个月吧？
　　虫虫努力挣扎开去，羞红着脸，说你这个女流氓，干嘛的，当着陆言的面动手动脚的，真的是没羞没臊……
　　呃？
　　说句实话，我的确是看得面红耳赤，恨不得伸进虫虫胸前深壑的手长在我的身上。
　　可是我终究没有那个胆子，只是眼热，而小妖则嘻嘻地笑，说你是说陆言不在，我们就可以胡天胡地了对吧？陆言，你不是要去治病救人么，赶紧走吧，慢走不送……
　　我想起这事儿，也呆不住，不过临走之前，还是忍不住对她说道：“小妖，你可别忘记了，陆左还在地底等着你呢！”
　　小妖顿时就得意地笑了，说哎呀，陆言吃醋了，哈哈，他吃醋了。
　　两女闹成一团，我顿时就觉得自己在这儿有些多余，于是尴尬地离开房间，按照着王子道的名片，一路找寻过来。
　　那人的房间位于邮轮的下部，显然不是什么好位置，和他的说法有了印证。
　　我来到了他房间的门口，轻叩了两声，里面立刻有人回应了，过来开门，却正是与我们分别得并不算久的王老板，瞧见是我，他十分热情地引我来到了房间里面，然后对卧室里说道：“我请的先生来了，你出来一下。”
　　里面传来一不耐烦的声音，说你每一次都说厉害，哪次管用过？我上厕所，等等……
　　王老板有些尴尬，给我赔笑道：“对不住啊，他以前不这样的，很阳光的，自从病了之后，性情就大变了……”
　　我摆了摆手，说没关系，他若是没有什么问题，我就不过来了，你说对不？
　　我坐在客厅沙发前跟王老板聊天说话，他告诉我，自己做的是建材生意，一开始的时候也是特别辛苦，不过后来慢慢起步了，又赶上那几年房地产特别火，就稍微起来了一点，然后折腾了几个小楼盘，勉强算是过得去——他老丈人是一镇委书记，人脉资源丰富，创业的时候也多亏了这层关系，所以一直很感恩……
　　我点了点头，原来还觉得那小舅子跟姐夫讲话太不客气，这会儿想一想，觉得倒也不算什么。
　　镇委书记只是科级，不过在南方省这个地方，掌握的财权未必不如中西部地区的县级领导差，人怎么说，也是一官二代，有些小骄傲，也是正常。
　　我们两人正寒暄着，突然房门被敲响，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子道、子道，你知道我，我在外面碰到一个正好懂这个的先生，谈得很愉快，就请他过来瞧一眼了，你在里面么，快开门啊，我忘记带房卡了……”
　　我愣了一下，瞧向王老板，他有些尴尬地说道：“外面那人是我老婆，估计她也四处找人托关系呢，您看……”
　　我耸了耸肩膀，说无妨，说不定能够相互印证呢？
　　王老板赶忙去开门，那门刚开，挤进来一两百来斤的中年妇女来，而在她后面跟着的那人，却让我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第四十二章 朱炳文
　　来人之所以让我一下子站了起来，却因为他是一个我的老熟人。
　　意想不到的老熟人。
　　劁猪匠朱炳文。
　　许久不见了，他蓄起了胡须，戴上了眼睛，整个人变得斯文了许多，不过身型依旧如当初一般魁梧，一对眼珠子硕大，往屋子里面一扫量，他也愣了一下，说陆言，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笑了，说老朱，没想到你居然还认得我？
　　朱炳文笑了，说怎么可能认不得呢？我还记得当初在地牢里面的时候，所有人里面，就你最冷静，他们送过来的虫粥，你是一口都没有喝，而是硬着头皮去抓墙上的蛇来吃，果真厉害。
　　我说后来没见你了，你到底去了哪儿？
　　朱炳文说我不肯服从朱炳义和夏夕的安排，结果给他们关了起来，后来又转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去，在里面关了大半个月，结果看守的人把我给放了，自己也跑了；他搞不清楚状况，回去找人的时候，才知道朱炳义那小子已经死了，尸体还在局子里，他的那些老婆没有一个留下来给他收尸，最后还是他去收敛的。
　　我说你知道是谁做的么？
　　他瞧了我一眼，说我知道，后来听说了，说当初准备凝练聚血蛊时，最关键的时刻，突然来了一个人，将你给救下，又赶跑了夏夕，杀了我堂弟，对不对？
　　我点头，说对，倘若是没有那人过来救我，只怕你现在就瞧不见我了。
　　朱炳文摇头，说生死有命，你命大，至于炳义，他享尽艳福、做尽坏事，福薄了，死了也是活该；只可惜我后来一直找不到夏夕那个娘们，要不然的话，我非活活剖了她不可。
　　我说不错啊，你现在居然都敢跟夏夕叫板了，挺厉害的啊？
　　朱炳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这人也是运气，后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了一个蛊苗一脉的师父，跟他学了一些本事，方才知道这里面的深度；我跟师父学了半年，师父云游去了，而我痛定思痛，决心发下誓愿，找到当初那些被夏夕和朱炳义害了的人，将他们的蛊毒解去——至今为止，我已经找到了五人，并且都给予了治疗。
　　我虽然也救过小刘，不过到底还是在虫虫的帮助之下，心中难免有些好奇，问他是用了什么办法？
　　朱炳文也不瞒我，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陶瓷盒子来，将盖子打开，里面尽是蚯蚓一般长的吸血水蛭，他告诉我，说这个是他师父传给他的拔毒雄蛭，通过这个，可以将毒素排出，再开几付药补一下，差不多就可以了。
　　我学过正统巫藏，知道这其中的原理，心中琢磨一下，觉得可行性颇高，一物降一物，却比我的那种方法简便许多。
　　唯一的不足，就是可能恢复的程度，并不如我与虫虫联手的好。
　　不过朱炳文能够有这样的心思，也算是挺好的了。
　　我想起当初在那地牢之中，两人相处的岁月，不由得长叹一声，而朱炳文则问我现在的近况如何，我告诉他，说我有一亲戚也是懂这个的，被救出去之后，就托人治好了，现在的话，也算是入了行，四处晃荡。
　　朱炳文张了张口，似乎想问什么，不过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瞧他这模样，我心里立刻知晓了，他是想问那聚血蛊最后到底有没有制成，然而转念一想，此事非同凡响，事关重大，这般直接问出，未必能够得到什么答案。
　　既然如此，还不如藏在心中。
　　我与朱炳文在叙旧，而王老板和自己婆娘在旁边低声细语，互通有无，而等到我们两人这边一停歇，王老板立刻小心翼翼地说道：“两位既然是旧识，不如一起为我小舅子瞧一下吧。”
　　我们过来，本就是为了治病，便点了点头，跟着进了卧室，这时从里面走出一人来，瞧了我一眼，惊讶地喊道：“我认识你！”
　　他穿着白色睡袍，快三十岁的模样，人又高又廋，不过并没有什么精神，脸上贴着许多膏药，倒是比小刘的情况要好一些。
　　他认得我，想必是在融练聚血蛊的时候，夏夕作法，将我们给汇聚一块儿时瞧见的。
　　不过当时人多，我大部分心思都放在如何逃离之上，除了朱炳文和小刘，倒也没有关注别人，所以只是笑了笑，说是么？
　　王老板的小舅子走到我跟前来，说对，我记得，你当初跟我们一样，也是被关在里面的——不对，你怎么一点事儿都没有呢？难道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他脸上露出了惊慌的表情来，而这时王老板则走上前来介绍我的身份：“牛笑，这两位是我帮你请来治病的先生。”
　　那青年有些难以接受地说道：“你是先生？”
　　我笑了笑，说久病成良医嘛，不过我只是参谋，给你治病的是这一位。
　　我瞧见朱炳文之后，打定主意让他来做，便往后退了，而朱炳文则没有计较太多，朝着他微微笑了笑，说你放心，当初和你一样遭遇的人，我救了五个，还是蛮有经验的，只要你肯配合，问题就不会大。
　　牛笑指着我说道：“他也是你救的？我以后是不是可以恢复得和他一样？”
　　朱炳文看了我一眼，摇头说道：“不，他不是我治的，事实上我们两个刚刚才碰面；不过如果是恢复成寻常人的话，问题应该不大。”
　　牛笑赶忙说道：“那好，那好，求求您，赶快给我治吧……”
　　他姐姐在旁边堆满笑，说先生要是可以的话，我们现在就开始吧，你是不知道，这家伙一直寻死觅活的，可把我们一家人给愁坏了。
　　朱炳文瞧了我一眼，说我来？
　　我点头，说好。
　　他笑了笑，对着王老板和牛笑姐姐说道：“我这法子呢，比较古怪，所以在治病的时候，还请大家回避一下，另外我这里有三个方子，一是补气，二是养身，三是回精，你们记下，回头给他熬煮，用法用量，上面都有——另外还有一点，这拍卖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要是有什么补充元气、血气的丹药、灵物和草药之类的，你们倘若能够承受，也可以拍一点儿。”
　　他拿出三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方子来，递过去，王老板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瞧了一眼，没口子地道谢。
　　朱炳文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说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给你解蛊吧。
　　王老板和牛笑姐姐都自觉离开，我也要跟着走，给朱炳文叫住了，说陆言你别走啊，留在这里给我搭把手吧。
　　我说你这不是机密？
　　他笑了笑，说都是干这一行的，有什么机密可言，我只是怕他们瞧见了触目惊心，影响治疗进程，才叫人离开的，你留下吧，正好跟我一起查遗补缺。
　　我关上了卧室的门，朱炳文让牛笑脱光了，躺床上去。
　　南方这边没有澡堂，这小子在女人面前脱过无数次，但是在男人面前却没有过机会，有些害羞，一直到朱炳文瞪了他一眼，方才知道厉害，将睡袍脱下，露出了坑坑洼洼的身体来。
　　瞧见这密集的孔洞，我即便是经历过好几次，心中还是本能地抗拒，而朱炳文却没有任何计较，走上前来，大致打量了一番，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了一把艾草。
　　他用艾草沾了一些药水，在牛笑的身上轻轻拍打了几分钟，将身子打得红红，然后将那陶罐子里的水蛭给一根一根地揪了出来。
　　那陶罐之中，差不多有数百条，每一根都滑腻粘稠。
　　朱炳文十分有耐心，一根一根地揪出来，按照那孔洞的密集程度放在了皮肤表面上去，那拔毒雄蛭凶悍得很，被揪着的时候不停翻动身子，而一旦放在了皮肤上，立刻张口，开始吸血。
　　这玩意一咬，因为有麻醉效果，所以感觉不到，但是瞧见那细小的水蛭逐渐变粗变大，根根如同小拇指般粗细，那牛笑低头一看，却是吓得半死。
　　他哭着喊道：“先生啊，这是干什么啊，这些鬼东西是什么？”
　　朱炳文专心致志地布着拔毒雄蛭，头也不抬地说道：“别闹，这个是给你解蛊拔毒的，好东西。”
　　好东西？
　　瞧见自己胸口、腹部、手脚之上被这种密密麻麻的虫子吸着，牛笑忍不住心中的恐惧，开始大声地叫了起来：“我不治了，放开我，滚出我的房间！姐姐、姐夫，救我啊……”
　　随着水蛭的增多，他变得歇斯底里起来，朱炳文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说陆言帮下忙。
　　我一愣，说怎么弄？
　　他比了一个手势，我会意，抬起手来，朝着牛笑的脖子处重重地砸了一下。
　　世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时卧室那儿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牛笑姐姐惊声喊道：“牛笑，你怎么了？你没事吧？里面的两位先生，我弟弟怎么样了？”
　　朱炳文专心致志地布着水蛭，无暇回答，我则安慰，说没事的，马上就好了，你们且等等。
　　刚刚说完，那卧室的门居然被一下子给撞开了来，牛笑姐姐瞧见自家弟弟身上蠕动着密密麻麻的水蛭，顿时就发出了一声尖叫来。
　　啊……


第四十三章 错综复杂
　　牛笑的姐姐发出了惊悸的叫声来，而朱炳文则不为所动，淡定自若地布置着水蛭。
　　他是如此的淡定，而牛笑的姐姐则陷入了一阵极度的恐惧之中。
　　她奋力冲进了卧室里面来，我这才知道朱炳文留我在这里的原因，连忙上前过去阻拦，结果那胖女人又抓又挠，而且还冲着我吐口水，脏话齐出。
　　我的脸给那女人用指甲挠了一下，心中也恼了，冲着在门口探头的王老板吼道：“王子道，你婆娘在这里撒泼，你到底管不管？”
　　牛笑姐姐扯着嗓子吼道：“我撒泼？你们把我弟弟弄成这个样子，你们这是谋杀，谋杀！”
　　王老板也上前来赔笑，说陆先生，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呢？
　　我没办法，只有跟他们解释，说你小舅子体内太多的残毒了，如果不用这些水蛭将其吸出来的话，就会越存越久，最终对他的身体机能产生最大的破坏，我们这是在救人，懂不懂？
　　王老板点头，表示理解，而牛笑姐姐瞧见自家小弟的背上全部都是大拇指一般粗细、不断蠕动的水蛭，顿时就忍不住了。
　　她又挥舞着手，朝着我脸上挠来，口中大吼道：“你们是在杀人，那些蚂蝗把我弟弟的血都吸干了，他可怎么活？”
　　我瞧见她胡搅蛮缠，心中顿时就火了，一把将其推到了地上去，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气呼呼地冲着王老板骂道：“把你婆娘给拉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妇人一屁股摔在了厚厚的地毯上，顿时就恼了，放声大哭了起来。
　　她干嚎一阵，瞧见自家老公并不管，却是想起了拍卖会上的情形来，一骨碌就爬了起来，冲着我们吼道：“别以为会些三脚猫的功夫，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我去找慈元阁的人做主，弄死你们这些狗日的……”
　　她匆匆而去，而王老板则在旁边点头哈腰地赔罪，朱炳文一脸木然，而我则平静地说道：“把门带上，谢谢。”
　　门关上之后，我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回到房间里来，朱炳文已经将水蛭全部布置妥当，然后开始将吸满了血的水蛭拔出来，找了一个盘子搁着，当里面摆下二十几根手指粗的水蛭时，他撒了一把粉末，那水蛭就开始吐出了脏物来。
　　这些脏物五花八门，有残缺不全的虫尸、有凝固的血块、有古怪的结缔组织……
　　那些吐出了各种脏物的水蛭又给放回了牛笑的身体里去，尾巴被朱炳文捏了一下，却不得不将过滤之后的鲜血重新吐回了牛笑的身体里去。
　　如此忙碌一会儿，套间外面又传来了那女人的大嗓门儿：“你们慈元阁不是说会照顾所有客人的生命和财产安全么，里面两个家伙现在在谋杀我弟弟，你们到底给不给我们做主？”
　　黄小饼的声音传了过来，说女士你先别激动，走开一些，我进去看看再说。
　　吱呀……
　　门被推开，黄小饼那肥硕的躯体挤了进来他，探头瞧了一眼，最先看见了我，惊讶地问道：“啊，陆言，你怎么在这里？”
　　我说你进来的时候，能不能顺带着把门也关上呢？
　　黄小饼目光移到了床上的牛笑和正在专心拔毒的朱炳文身上来，瞧了一下，挤进来，并且将门给关上，说你们这是在救人呢？
　　我说你倒是见多识广。
　　黄小饼说这都看不出来，我不是白混了？
　　我说他在跟人治病呢，家属不理解，一直闹的话，影响挺不好的，你要是有空的话，出去安抚一下吧。
　　他说你不跟我一起去？
　　我说我还要见识一下，黄小饼点头，离开了卧房，出去跟王老板夫妇解释起来。
　　这时外面终于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进来打扰我们。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朱炳文终于将所有的余毒都通过那水蛭拔出，装了满满一大盘子，而血也换了大半，方才松了一口气，对我说道：“还好有你在，要不然耽误了治疗，麻烦还挺大的。”
　　我说你救了五个人，是不是都遇到这样的情况？
　　他摇头，说不会，事前跟家属做过沟通，只要不是特别难缠的主儿，一般问题都不大，只有想刚才那女人一样以自我为中心的奇葩，方才会比较麻烦，所幸这事儿我遇得不多。
　　我指着那堆得满满的盘子，说这些东西你怎么处理？
　　朱炳文说这些东西有剧毒，直接丢弃肯定是不行的，如果有条件，我会把它们都给丢进高温炉里；而实在不行的话，也可以用厚塑料袋包裹起来，埋在土里面去。
　　我说既然如此，不如交给我吧。
　　朱炳文一愣，打量了我一眼，隐约猜到了一些事情，也没有问我用途，点了点头，说我没有意见。
　　我在房间里找到了一垃圾袋，将其兜好，留着给小红加餐，而这时朱炳文也终于将最后一条拔毒雄蛭给收了起来，这时瞧见那牛笑的浑身上下又红又肿，不过那些孔洞却是都被封堵了起来。
　　有一层黏液一般的东西积累，形成了新的皮肤层。
　　忙完了这些，朱炳文口中念念有词，对着那一罐拔毒雄蛭拜了又拜，完毕之后，方才长舒了一口气，对我说道：“差不多完成了。”
　　我伸手与他相握，说恭喜你。
　　两人推开了房门，走到了客厅里面来，等待多时的王老板和胖妇人赶忙走到我们跟前来，王老板一脸期待地问道：“怎么样了？”
　　朱炳文显得十分疲惫，看了他一眼，说差不多了，叫你们准备的草药熬了没有？
　　王老板搓着手，尴尬地笑道：“这个，嘿嘿，这个……”
　　旁边的牛笑姐姐一脸笑容，冲着我道歉，说这位大兄弟，对不住了，姐姐我刚才是关心则乱，听到黄食神解释了之后，才知道你们这是在治病救人，哎呀，你们说这是……
　　她一边赔笑，一边忍不住拿眼睛往里面瞟去。
　　我没有回她话，只是让开位置来，她也顾不得别的，直接就把我挤开，跑到了卧室里面去了。
　　王老板在旁边赔笑，说两位不好意思，我老婆人就是这样，急性子，你们多担待啊。
　　他刚刚说着，里面牛笑姐姐就喊了起来：“老王，你快进来看看，牛笑醒了！”
　　我们来到了卧室，却见刚刚拔过毒的牛笑幽幽醒来，他姐姐问他感觉怎么样，他感受了一下，说感觉浑身好像轻松了许多，没有以前的那种沉重感了，好多了。
　　王老板听到这些，慌忙向我们表示感谢，而牛笑姐姐则不停地问起自己弟弟的情况来，甚至都不看我们一眼。
　　呃……
　　瞧见这情况，我和朱炳文便没有想法再待，说了一声，便离开了房间，刚刚到了走廊，那王老板匆匆追出来，说两位先别走啊，我们来谈一谈酬金的事情。
　　我耸了耸肩膀，说无功不受禄，我可什么都没有做。
　　朱炳文也摇头拒绝，说我只是在尽本分而已，这些钱你若真的想给我，不如找个希望工程捐了吧。
　　王老板倒也罢了，他婆娘实在是有些让人讨厌，我们没有久留，离开了这一层，我急着喂小红，问了一下朱炳文的房间号之后，便离开了，回到了我们的套房，发现小妖和虫虫并没有在，将那脏物摊开，把小红给唤了出来。
　　小东西如同一贵妇人一般，优雅浮现，不过在瞧见桌子上的零食之后，却再也没有矜持，身子一晃，直接伏在了上面去。
　　小红吃着东西，而我则盘腿在沙发上修行起来。
　　两女一直到了很晚才回来，我睁开眼睛，问她们去了哪儿，虫虫笑而不语，而小妖则告诉我，说她们去了水疗SPA，完了之后吃了饭，然后又约着一起看了电影。
　　这行程说得我羡慕不已，倘若是换做我和虫虫，那得有多完美啊？
　　小妖瞧见我一脸吃味，挤眉弄眼地说道：“怎么样，羡慕吧？”
　　我老老实实地点头，说对，羡慕。
　　小妖说你有本事你也去啊，外面大把好玩儿的地方，我可没有拦你，你想去就去。
　　我闭上眼睛，说算了，明天还有大把事儿呢。
　　小妖说你怕了？
　　我睁开眼睛来，打量了她一下，站起身，说好，我去逛一逛吧，反正我也没有吃饭。
　　我不知道两个女人有什么悄悄话要讲，不过既然小妖几次暗示我离开，便也出了房间，到了附近找了家中餐厅，随便点了一些吃食。
　　吃了没一会儿，却有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在我对面坐下，冲着我笑了笑，说先生介意拼桌么？
　　我愣了一下，摇头，说不会。
　　我一开始以为是餐厅的位置坐满了，没想到那人就点了一杯饮料，就没有再点吃的，而我用余光瞧了一下左右，发现还有好几处空桌子呢。
　　瞧见这，我就知道对方有事情要找我谈了，不过我也装作不知，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那人倒也有耐心，安静地坐着，一直等到我吃完了饭，准备离开的时候，方才开口说道：“先生请留步，能聊一聊么？”
　　我扬眉，说聊什么？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聚血蛊！”


第四十四章 闻铭的消息
　　我眼睛眯了起来，不动声色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男人笑了，说陆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刚才听到牛莉花跟人谈起了你的事情，她言之凿凿地告诉那人，说你和另外一个姓朱的先生，在交谈的时候，曾经谈到过聚血蛊，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儿呢？
　　我说牛莉花是谁？
　　男人说陆先生真健忘，你和那位朱先生刚刚救了牛莉花的弟弟，现在怎么却不记得了？
　　牛笑的姐姐，叫做牛莉花？
　　我心头陡然冒出一股无名怒火，盯着这男人说道：“不是，我有点儿听不明白你的意思，你到底想要干嘛？”
　　男人笑了，说是这样的，我呢，是一个对苗疆巫蛊有着很深研究的人，平日里最大的兴趣，就是研究此物；聚血蛊在这世间，传闻只出现过一次，就是传说中三大修行圣地之一，苗疆万毒窟的创始人所拥有，很少有人知道此物，我听到有人谈及这个，就忍不住过来了解一下，不知道陆先生是否有兴趣谈一谈呢？
　　我冷淡地说道：“没兴趣！”
　　男人瞧见我一脸抗拒的表情，越发确定了我知道这事儿。
　　他瞧见我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便跟着凑了过来，说陆先生，你别拒人于千里之外嘛，有什么事情，可以慢慢谈。
　　我已经走到了餐厅门口，转过身来，瞧了对方一眼，说我不太明白你想要干什么，不过这儿是慈元阁组织的邮轮拍卖会，你若是不想惹麻烦，最好别跟过来，知道不？
　　那人瞧见我这么说，终于没有再跟过来了，一脸失望地站在餐厅里面叹气。
　　我弄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不知道到底是干嘛的，不过心中却越发地愤怒了起来，不为别的，若是这王老板的婆娘，我们救了她的弟弟，她不感谢也就算了，居然还把我与朱炳文寒暄的话语，胡乱说了出去。
　　她这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这么大的人，难道连最简单的感恩，都学不会么？
　　我心头有火，不想回去摆臭脸给虫虫她们看，便在邮轮上面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在游泳池附近的时候，黄小饼出现在了我的身边，递了一杯酒给我，说聊一聊？
　　我点头，接过了酒水来，说好。
　　黄小饼领着我来到了船舷附近，左右无人，我举起酒杯，轻轻尝了一口，他不由得笑了，说你就不怕我在酒里面下毒么？
　　我愣了一下，说为什么这么说？
　　他说在这种复杂而又热闹的鬼地方，凡事不应该小心一点儿么？
　　我说不用，没有人会过来毒我的。
　　黄小饼突然笑了，说看来传言应该是真的，你极有可能是新一代聚血蛊的拥有者。
　　我一愣，说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黄小饼抿了一口酒，平静地说道：“关于聚血蛊的传言，大概在半年之前就已经有所传闻了，最早流传出来的是一个叫做白莲花的组织；听说她们是苗疆万毒窟一脉的后裔，不过后来却又销声匿迹了，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儿，也有人专门查探过，也都不了了之。我在慈元阁看过一些情报，算是有所了解，今天你们去治病的那家人，就那婆娘，在四处传这事儿，说你和那个朱炳文跟此事有关，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我苦笑，说人啊，想做点儿好事，怎么就那么难呢？
　　黄小饼一脸好奇地问道：“陆言，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拥有聚血蛊啊？”
　　我耸了耸肩膀，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没什么可说的。
　　他瞧见我一副不肯合作的模样，叹了一口气，说有的话，就大大方方承认便是了，何必躲躲藏藏，你是陆左的堂弟，未必还有人敢打你注意不成？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说你刚才说什么？
　　他说你大方承认就是了……
　　我说不，你刚才为什么说我是陆左的堂弟，你查过我？
　　黄小饼噎了一下，不由得笑了起来，说你说这个啊，我还真没特意查你，是有人告诉我的。
　　我说谁？
　　黄小饼笑盈盈地说道：“陆言你是晋平县大敦子镇亮司村的人，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有这么一个同村和老同学，叫做闻铭的家伙？”
　　我眯着眼睛，说我们同窗十二年，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一直都在同一所学校读书，怎么可能不知道？
　　黄小饼拍了拍手，说那不就得了？
　　我一惊，说你是从闻铭的口中知道了我和陆左之间的关系？
　　黄小饼微笑着说道：“对，你很久没有跟闻铭联系了，可能不太了解这里面的情况，我简单跟你捋一遍吧。你的老同学闻铭，现在叫做老鬼，他在几年前的时候，卷入了一起悬案之中，给一个吸血鬼咬伤了，后来是陆左救的他，并且让一个叫做威尔冈格罗的家伙对他实施了二次初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也不多聊，总之讲一点，老鬼现在是南海一脉的重要角色，而我饼日天，正巧与他是生死兄弟……”
　　听到他说完这些，我方才晓得一点，那就是江湖上风头正盛的燕尾老鬼，居然是我同学闻铭。
　　我的天，闻铭这个平日里沉默寡欲的家伙，他居然也一脚跨进了修行界，而且还这般有名？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有一种不真实的幻觉。
　　这也太扯了吧？
　　过了好一会儿，我方才回过神来，说老鬼现在在哪儿？
　　黄小饼摇头，说他现在麻烦一大堆，轻易不会露面，你若是有什么话要跟他说的，我可以帮忙转达的。
　　我摇了摇头，说我没啥好说的，就想问一句，那小子还好吧？
　　黄小饼哈哈笑，说你放心，他活得比你洒脱。
　　我点了点头，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一口便将酒杯里面的酒液给吞入腹中，感觉一股热力从胃中升腾而来，止不住地辣。
　　黄小饼瞧见我一口喝完酒，知道我有离开的意思，便伸手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陆言，老鬼跟你同窗十几年，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了解；之所以跟你讲这个，就是想告诉你，别担心，一切都会过去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找老鬼——老鬼和隔壁老王当初曾经跟陆左、萧掌门一块儿在欧洲并肩而战过，是铁打的情谊。
　　我心里面有些乱，冲着黄小饼笑了笑，然后离开。
　　临走之前，黄小饼问我，要不要找人教训一下王老板夫妇，毕竟弄出了那么多的麻烦来，我想了想，点头，说教训用不着，最好让她闭嘴吧。
　　与黄小饼告辞之后，我没有继续在外面逗留，而是回到了房间里来。
　　我在客厅里待了一会儿，心绪不宁，便敲响了卧室的门。
　　过了好一会儿，两女方才脸蛋儿红扑扑地走了出来，我瞧见虫虫一脸春色，心中咯噔一下，忍不住地浮想联翩——我的虫虫，可不会给小妖这姑娘给活生生地掰弯了吧？
　　要是这样，我可咋办啊？
　　虫虫含笑不语，而小妖则叉着腰问我道：“深更半夜的，喊我们出来干嘛？”
　　我没有问起她们两人刚才在干嘛，而是将我刚才出去时遇见的事情跟她们一一说了起来，当虫虫得知那女人将我有可能和聚血蛊有关的事情四处宣扬的时候，眉头陡然皱起，问那女人住在哪儿。
　　我瞧她一副准备去灭口的样子，赶忙说这事儿我已经拜托黄小饼过去善后了。
　　小妖说你就不应该救那人，这不是再给自己找麻烦么？
　　我叹了一口气，说见死不救，这事儿对我来说有些过意不去；再说了，救人的不是我，是朱炳文。
　　小妖说你自己呢，还是得注意一点儿，做人要有城府，特别是对外人。
　　我点了点头，不谈此事，而是问起另外一件事情来，那就是关于闻铭，黄小饼所说的一切，是否是真的。
　　小妖回想了一会儿，说对，我记得这么两个人——那个时候，他们两个被荆门黄家追杀，过去是避祸的，跟我们的交集不多；不过说并肩而战，也讲得过去，这两人跟威尔关系不错，还是值得信任的。
　　我一愣，说什么，除了老鬼，还有一人是谁？
　　小妖说另外一个人，叫做王明，江湖匪号隔壁老王，是当下年轻一辈之中的翘楚，一字剑之后，南海一脉的扛旗人物，若是论起修为来，只怕已经能够追得上咱家陆左和萧克明了。
　　我说不会吧，居然还有这么牛逼的人？
　　小妖想了一会儿，说既然黄小饼有意示好，咱们也接着，毕竟慈元阁在江湖上的消息挺广的，有他们帮助，说不定能够得到不少消息——回头的时候安排一下，我跟他见一面，谈谈找寻臭屁猫的事情。不过……
　　她的话语停顿了一下，我的心头一跳，说怎么了？
　　小妖低声说道：“慈元阁在官面上的关系，是茅山大师兄，黑手双城陈志程，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牵连有多深，所以很多事情，我们还是得有所保留的，还知道么？”
　　我一愣，说啊，慈元阁跟黑手双城还有联系？


第四十五章 圣蛋来了
　　慈元阁不但与黑手双城有关系，而且牵连很深。
　　这事儿小妖原本不知道，也是听林佑提及的，说慈元阁的老阁主方鸿谨当年在洞庭落龙事件中死去之后，现如今的阁主方志龙继承父业，许多元老和掌柜都起来造反，准备要分家另过，而那个时候，是黑手双城给予了方志龙最坚定的支持。
　　也正是因为如此，方志龙方才将慈元阁平稳过渡下来，并且一手操持，越办越大。
　　以前的慈元阁仅仅只是一个江湖门派，现如今的慈元阁已经横跨了实体、电商、网络，成为了一个以运势命理为支撑的庞大财团来。
　　而这背后黑手双城到底参与了多少，这个没有人能够知晓。
　　有人传闻，黑手双城才是慈元阁背后的老板，而方志龙却是他的私生子；又有人说慈元阁本来就是黑手双城的敛财工具，他占了很大的一部分股份。
　　当然，最靠谱的说法，是慈元阁因为以前的首席供奉一字剑的关系，与上面的关系十分良好。
　　它们共同投资和监管一个基金会，而黑手双城则是基金会的创始人之一。
　　不管怎么样，两者之间终究还是有着密切联系的，就这一点来说，就足以让我们感到敬畏了。
　　第二天的拍卖会依旧热闹，慈元阁对于这一次的拍卖会十分注重，策划方案做得完美无缺，无论是开头的气氛，还是接下来的拍品，选择都十分用心，而且节奏感很好，总是让人眼前一亮，满足了许多人的好奇心，也使得不少人跃跃欲试，有一种“买、买、买”的冲动。
　　当天的压轴是一个叫做“清正药王鼎”的炼丹炉，据说此法器是从天山神池宫中流落而出，用这玩意来炼丹，事半功倍，结丹率能够提升好几倍。
　　对于这样的东西，对那些宗门豪族来说，自然是有着天大的吸引力，要知道现如今炼丹的人不多，并非是别的缘故，而是珍贵的药材越来越少，而且往往炼一炉的丹药，不是全部都毁了，就是收获太低，让人兴趣缺缺。
　　但倘若是这清正药王鼎在的话，丹成率上去了，那可是能够生钱的东西。
　　经过一番热捧，价格节节升高，最后被龙虎山花了四千八百万给买下，成为了此处拍卖会单价最高的拍品。
　　当拍卖师将那锤子落下的一瞬间，我的心脏几乎都在抽搐。
　　四千八百万啊，这是什么概念？
　　就那一破炉子，居然能够值这么多钱？而且看着架势，好多人还都是因为给了龙虎山面子，并没有抬价的关系，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指不定那价钱能够拍到什么高度去。
　　清正药王鼎的成交，代表着第二天拍卖会的结束，众人再一次离开会场，而这个时候，就能够感觉得到三五成群了。
　　这一次拍卖会并非单纯的拍卖交易，也是许多人沟通认识的一个场所。
　　许多人通过这拍卖会结成了朋友，也达成了合作关系，更多的人对慈元阁产生了信任和认同感，这才是慈元阁花了大钱举办此次拍卖会的根本原因。
　　不断地提升自己的影响力，这才是慈元阁历年以来一直在做的事情，难怪别人总说慈元阁是江湖中最会赚钱的门派，果不其然。
　　会后不久，邮轮的工作人员找到了我，很客气地说阁主找我，问我有时间的话，跟他去一趟。
　　我问什么是，那人告诉我，说昨天我们给慈元阁的拍品，现在已经有了鉴定结果。
　　我想了想，问小妖是否需要去。
　　她点头，说正好去跟黄小饼见一面，聊一聊。
　　我说既然这样，不如虫虫与我一起去吧，毕竟那五彩生命珠是她，谈什么东西，她在场比较好一些。
　　虫虫摇头，说你谈生意呢，我去干嘛？再说了，那珠子我已经拿出来了，就不是我的了，你们谁爱要谁要，反正我不管。
　　小妖说你怕啥啊，人家找你过去，指不定是想要听你讲解一下这玩意的神奇功效呢，走吧。
　　在小妖和我的催促下，虫虫满心不情愿地跟着一起来到了位于船头部分的一处办公室里来，慈元阁大东主方志龙早已在此等待，负责安保工作的黄小饼也跟在旁边。
　　双方见面，方志龙对小妖十分恭敬，点头哈腰，表现得像个后辈。
　　这气氛有些奇怪，小妖瞧了一眼旁边的黄小饼，说我听陆言说你有话跟我讲对吧，走，我们隔壁聊去。
　　黄小饼陪着小妖去了隔壁，方阁主方才长吁了一口气，将视线转移到了虫虫的身上来，说听陆言说，这五彩生命珠的主人，是虫虫小姐，对不对？
　　虫虫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说我只是过来看看，有什么事情，你跟陆言谈就是了。
　　瞧见明艳不可方物的虫虫，方阁主略微有些艳羡地望了我一眼，然后抿着嘴唇说道：“事情是这样子的，收到那五彩生命珠之后，这两天我们一直在组织手里面的力量，对其进行鉴别，确定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宝石，它并不仅仅只是美轮美奂而已，更加让人吃惊的，是这珠子里富含着浓郁的生命气息，有着很多未知的奇效……”
　　我说对，然后呢？
　　方阁主没有理会虫虫刚才的话儿，而是问她道：“不知道虫虫小姐能否告诉我，这五彩生命珠，能够延缓人体衰老，并且给人提供活跃的生命能量？”
　　虫虫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索了一番，方才说道：“按理说应该是可以的，佩戴这珠子的人，能够受到生命能量的磁场影响，保持体内器官的活性，并且减缓代谢，即便什么都不做，也会越活越年轻！”
　　啊……
　　方阁主长长叹了一口气，说这样的东西，那真的是无价之宝了——我会把它放到拍卖会最后一件来拍卖，而在此之前，会提前进行预热，很期待能够拍卖出一个天价来。
　　虫虫一愣，说不会吧，这种小功能，对于很多修行者来说，应该不会有太多的吸引力吧？
　　方阁主笑了，说对于普通的修行者来说，或许并不算什么，它面对的人群也并不是修行者，你要知道，这世间有钱、有权却又怕死的人那么多，为了能够延长自己的生命，花再多的钱，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问题——冒昧问一句，这样的珠子，虫虫小姐你可还有？
　　虫虫摇头，说没了，目前就只有这一颗。
　　方阁主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虫虫话语里面的意思，热情地递了一张名片过来，说虫虫小姐日后倘若还有这样的珠子，希望也能够与我们慈元阁合作，毕竟我们是业内最强的团队，也能够卖出最高的价钱来。
　　随后方阁主又问了很多细节方面的东西，将这五彩生命珠列了六项十三类功能，做成了一份表格出来。
　　我们谈过话之后，便告辞离开，这时小妖也跟黄小饼谈得差不多了，走了过来，我问她到底跟黄小饼谈了些什么，她却闭口不言，说都是些小事。
　　慈元阁做事的效率很快，到了傍晚时分的时候，各大餐厅和娱乐场所都贴出了最后一天拍卖会的出色拍品来。
　　我们的五彩生命珠，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
　　方阁主请了专门的策划师，将这玩意给吹得格外珍贵罕有，连我瞧见了这种种广告，都有一种占为己有、不肯拍卖的心思来。
　　跳过了五彩生命珠，我在清单里面也找到了我们此行前来的目标。
　　圣蛋！
　　我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发现跟五彩生命珠详细的备注不同，除了名字之外，再无任何解释。
　　圣蛋、圣蛋，当真是虎皮猫大人藏身的蛋么？
　　我心中隐隐有一些期待，甚至想找黄小饼或者方阁主来问一下，不过想来他们处于自身的考虑，一定会为客户保密的，这般冒冒失失地去问，吃闭门羹的可能性很大，便放弃了。
　　时间到了第三天，中午十二点，最后一天的拍卖会开始，第一件拍卖的藏品是一张圆灵掌心雷的修炼图谱。
　　掌心雷是道家雷法的一种，属于袖里乾坤，而圆灵掌心雷曾经在江湖上鼎鼎有名过，是一门很高深的法门，如果能够从这修炼图谱中学得其中精髓，对于修行者的提升，有着显著功效。
　　很多人蠢蠢欲动，开始试探着出价，不知不觉，气氛就开始堆叠了起来，变得火热。
　　随着一件又一件的拍品被人以高价纷纷竞走，现场变得白热化了，那拍卖师的木槌一次又一次的敲响。
　　每一次的敲动，都会伴随着几十万、几百万的巨额资金达成交易。
　　坐在观众席上的我不由得感叹，这世间的有钱人，这特么的多。
　　随着时间的流逝，拍品越来越少，也越来越贵重，我不断地深呼吸，调整起自己的心情。
　　就在此刻，却听到讲解人用满腹激情的语气说道：“现在我们来介绍179号拍品，这是一个硕大的蛋，没有人知道它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据说里面有着一个圣洁的生命，所以我们称它为圣蛋……”


第四十六章 厮杀惨烈的拍卖会
　　随着讲解人的介绍，我的心情激动不已，怎么听都感觉能够对号入座，然而当银幕上的照片一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尼玛是什么啊？
　　画面上的照片，居然是一个巨大的彩蛋，据主讲人介绍，说这是沙皇十二字母彩蛋的造型，以深蓝色珐琅为背景、以碎钻镶嵌而成的亚历山大三世画像皇家徽章，含蓄隽永的设计美轮美奂，而在那珐琅蛋壳的里面，方才是此次拍卖的真品——圣蛋。
　　瞧见这个设计，我简直就是气炸了，这尼玛遮遮掩掩，到底是搞什么鬼啊？
　　不但是我，台下许多人对此都有意见，待那讲解人介绍完毕之后，便有人提出了意见，说你拍卖的那蛋，倒是拿出来了，搞这么一个花里胡哨的彩蛋在外面，到底想做什么啊？
　　立刻有人附议，说对啊，里面的东西不清不楚的，弄一个彩蛋在外面欲说还休，这不是明摆着蒙人么？
　　那讲解人不由得笑了，解释道：“这位先生说笑了，这件拍品的提供者是为西方人，崇尚惊喜和冒险，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设计来，慈元阁沟通之后，决定尊重对方的习惯。当然，相应的我们也做出了一定的调整，免得大家抱怨。所以，这件拍品的起拍价是——六块钱！”
　　哈、哈、哈……
　　当讲解人把起拍价说出来的时候，那些刚刚还气愤不已的提议者顿时就忍俊不禁起来。
　　因为他们刚才所提出的异议，在这六块钱的起拍价之前，就变成了浮云。
　　的确，即便是对方遮遮掩掩，不肯将里面真正的蛋给露出来，但那又怎么样？别的不说，光外面的彩蛋，抛去艺术价值，从工艺和材料上面来看，就能够值个好几万。
　　这起拍价让人觉得难得的轻松，讲解人介绍完毕之后，将现场交给了拍卖师。
　　拍卖师经历过了那么多的巨额交易，人都已经有些麻木了，平静地宣布道：“第179号拍品，圣蛋，起拍价六元，按照拍卖会最低报价，每一次叫价需增加最低一百元，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刚才还质疑讲解人的那位先生立刻举牌，高声喊道：“两百！”
　　他的话语引发了新一轮的拍卖热潮，因为这份拍品的价格实在是太低了，很多在这整个拍卖会里都在打酱油的人也忍不住举牌报价，一时间热闹无比。
　　我没有理会此刻玩票式的报价，而是低声问小妖，说你觉得里面是不是？
　　从那彩蛋出现的第一时间里，小妖就一直在眯眼打量着，听到我问起，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一愣，说不是么？
　　小妖说不，我看不出来——外面的珐琅彩蛋壳施加了一些手段，将里面的生命气息给屏蔽了，只有打开外面的壳，才能够最终确定。
　　我听到，忍不住骂了一声粗话，说那家伙肯定是故意的，里面绝对不会放着虎皮猫大人的蛋。
　　小妖一脸纠结，而虫虫却突然出声说道：“要万一是呢？”
　　她简单的一句话把我所有的猜测都给击溃了。
　　是啊，不管里面到底是不是，我们都得将那东西给拍下来，因为如果是的话，我们怎么可能将虎皮猫大人最脆弱的时候，交给别人呢？
　　说句实话，那什么虎皮猫大人，我并不认识，虫虫也是，但是从陆左、朵朵和小妖等人的态度来看，就知道它有多重要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应该全力以赴，不惜任何代价。
　　而一直纠结的小妖这时也最终下定了决定，对我说道：“对，从这彩蛋的体型来看，应该是可以藏得下虎皮猫大人的蛋。”
　　确定了这个之后，我将注意力回到了拍卖上来，发现价格已经升到了五万多。
　　这个价格，距离起拍价已经增涨了近一万倍。
　　这回报率倘若是放到股市上去，简直是惊人，不过在拍卖会里面，倒是属于寻常。
　　因为不管怎么说，能够被慈元阁看得上眼，并且拿到拍卖会上面来堂而皇之地拍卖，这东西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别的不说，就冲着精美的彩蛋包装，应该就能够值这么多钱。
　　能够参与这一次拍卖会的，除了少部分酱油党之外，大部分人都是非富即贵，掌握着大量的资源，花个几万块钱来赌一把，跟买几个LV的包包，性质差不多。
　　就是图一乐。
　　几百万、上千万的生意都做了，也不在乎这点儿零头。
　　然而当价格叫道了二十万的时候，现场争夺的气氛就降了下来，毕竟花那么多的钱去猜一个谜，着实有一些不划算。
　　在座的都是冷静而有理智的成年人，一掷千金可以，但是要花得有意义。
　　几十万下来，买一个二傻子的名声，这个就有些不划算了。
　　不过叫价仍然在继续，有几拨人对这个还是挺感兴趣的，其中居然有两个，我还是认识的。
　　一个是之前跟我们同船而来，并且为了五彩生命珠找到我的大长腿女孩儿林雪，另外一个，则是王老板。
　　就是小舅子叫牛笑、老婆叫做牛莉花的王老板，这里面叫的最紧的就是他。
　　我眯起了眼睛来，知道他之所以如此，恐怕并不是在乎那蛋到底是什么，而是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不管如何，能够拿到这拍卖会上面来展览的蛋，一定很有营养。
　　不管是茶叶蛋，还是生煎蛋，弄给他小舅子吃，应该是很补的。
　　说句实话，我有点儿讨厌这个小房地产老板了。
　　依他和他老婆的性子，估计朱炳文让他们捐给希望工程的诊金，他们也只是当做一个笑话。
　　在他们的心中，什么希望工程，还不如他小舅子的一根手指头重要。
　　我叹了一口气，静下心来，让自己变得冷静，仔细地谋算了一下，依照着现在的情况，有着两千万信用额度的我底气很足，应该能够将其一举拿下。
　　价钱依旧在不断攀升，就在我准备出手的时候，突然间从东南角传来了一个报价。
　　一百万！
　　那人居然将报价直接从三十二万一千提升到了一百万，顿时就震惊了许多跃跃欲试的客人，就连一直在执着追价的那几个人，也陷入了短暂的失神来。
　　拍卖会虽然叫价不断，不过因为金额太低了，所以气氛一直都有些沉闷，好多人就等着这件拍品赶紧过去，好进行接下来的拍卖。
　　然而这个一百万却着实刺激了一下所有人，大家纷纷朝着东南角望了过去，想看看这个一掷千金的二傻子到底是谁。
　　不过那个角落黑暗，会场又大，从我们这个角度瞧过去，只能够看到一个轮廓。
　　拍卖师适时地变得激动起来，大声喊了一声，然后又介绍了一番这件拍品，完了之后，用拍卖师独有的腔调激动地说道：“这位先生出了一百万，一百万，还有没有更多的报价？有没有，一百万一次，一百万两次……”
　　我终于没有再等下去，举起了牌子来。
　　两百万！
　　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加价一倍，仿佛我叫的这个单位不是人民币，而是欢乐豆一般。
　　哗！
　　倘若是之前那一百万的报价，大家还只是略微精神一振，那么我这直接翻倍的报价一出来，许多打瞌睡的人都不由得醒了，知道即将有一场好戏出现，于是都伸长了脖子瞧了过来。
　　两百万的报价刚刚一出，刚才那人立刻又报了一个价钱——两百五十万。
　　知道此刻，许多人都反应了过来，知道既然有人肯出这么高的价钱，这东西自然有其过人之处，于是纷纷来了兴致，也有投机客举起了牌子，跟着追拍了起来。
　　两百六、两百八、三百、三百五……
　　这些金额不断出现，而它们后面的单位不再是元，而是万，这足以让人感觉到惊奇了，毕竟就那么简简单单的一个蛋，实在不足以支撑着这样的价格来。
　　鸡蛋多少钱一斤？
　　五块五而已，凭什么一个蛋能够卖到几百万？
　　就在旁人以为出价者发疯了的时候，我却开始跟这帮人一点一点地磨了起来，当价格超过五百万的时候，追风竞价的人终于退散了，只有我，还有东南角那一百万出价者，和另外一个女人在竞拍。
　　三人你追我赶，价格很快就出到了一千万。
　　到了这个价格的时候，那个女人最终也选择了沉默，没有再继续跟价了。
　　争夺在我和另外一个男人之间进行着。
　　说句实话，这是我人生之中，第一次如此的挥金如土，那几十万、一百万的报价从我嘴里说出，我自己都感觉到心虚无比，然而想着虫虫拿出的五彩生命珠抵押的两千万信用额度，就多了几分底气。
　　不过我越喊，心中越恨，有一种想把那个跟我竞价者掐死的冲动。
　　当价格过了一千五百万的时候，整个会场都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没有人相信这两个二傻子，居然会为了一个连是什么都不清楚的蛋出这么高的价。
　　在最后的时候，那人最终报出了一个价格来：“两千零五万！”
　　啊……
　　我的脸一下子就冷下了来。
　　因为我知道，信用额度已经到顶，我再叫下去，就是无效价格了。
　　怎么办？


第四十七章 山寨白皮猫
　　对方叫出了两千零五万的时候，我罕有地没有继续跟进报价，而是沉默了一会儿。
　　整个会场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安静。
　　一个莫须有的东西，居然能够拍出这么高的价格来，这事情仿佛天方夜谭一般，不过却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众人的眼前，而随着我的沉默，众人也都将目光转移到了拍卖师的身上。
　　拍卖师讲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之后，发现我无动于衷，便开始了第一次的确认。
　　第二次的确认。
　　就在那拍卖槌即将砸落下来的时候，我再一次举牌，又报了一个价格——两千零三十五万。
　　这两千万是五彩生命石的信用额度，而那三十五万，则是我刚刚从那樊三爷的手里面强取豪夺而来的。
　　这也是一份钱，也是我最后的努力。
　　然而这努力对于另一位竞拍者来说，却并不是什么问题，他没有任何犹豫地说道：“两千一百万。”
　　他直接提高了一百万。
　　我浑身一震，感觉到眼前一黑，脑子嗡嗡地响着，正犹豫着该怎么办，旁边的小妖却发话了：“没事，你往上报就是了，别怕没钱，我就不信方志龙和黄小饼连这点儿钱都不给我赊！”
　　我本来是已经准备认输放弃了的，然而听到小妖的话语，又鼓足了勇气来，继续往下叫。
　　一直交到了两千五百万的时候，那人还准备再加价，这时有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马公子，你的信用额度已经到顶了，再叫下去，可就是无效价格了！”
　　啊？
　　说话的人居然是方志龙，没想到对面那家伙居然也有信用额度，而且还到达了上限。
　　那家伙正兴致盎然呢，被方志龙打断，顿时就有些不爽了，阴着脸说道：“方阁主，不就是区区几千万么，你还怕我出不起么？”
　　方志龙并没有退缩，而是平静地说道：“倒不是怕马公子出不起，不过规矩就是规矩，你的信用额度是令尊定的，超过这个数额，慈元阁便没有办法继续担保，所以……”
　　他有些不服气，指着我说道：“那这小子为什么还可以报价？”
　　方志龙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位先生的信用额度无上限……”
　　无上限？
　　听到这话儿，场下的众人轰然一下，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猜测这个家伙到底是哪家的公子哥儿，信用额度居然是无上限，这也太离谱了吧？
　　难道是万达集团的大公子？
　　事实上连我自己都有些惊讶，没想到慈元阁居然给予我这么大的支持，心中多少也生出几分感激来。
　　那马公子听到这话儿，郁闷地说道：“靠，没想到居然是个真壕！得了，不就是一破鸟蛋么，你要就拿去吧，我不跟你争了！”
　　一场持续许久的竞拍最终以我的胜利而告终，成交价是两千五百万。
　　这一场竞拍仿佛耗尽了我的精力一般，我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感觉一切皆虚幻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有工作人员找了过来，问我，说是现在准备交易，还是等待所有的拍品结束之后再说？
　　我们千里迢迢地赶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这一刻，怎么可能耐住性子继续等待？
　　我告诉他，说我们现在就要看。
　　那人说没有问题，然后让我跟着他走，我立刻叫上了小妖和虫虫，弓着腰离开了会场，来到了旁边的会议室里，早有相关的工作人员在这里等待。
　　接待我们的那个工作人员，就是之前与我讲解合同的田掌柜，他递了一份拍卖合同过来给我。
　　我审阅之后，签了字，交易就算是自动完成了，至于接下来的款子，将会在五彩生命珠的拍卖款里面扣除。
　　田掌柜特地跟我讲了一句，说方阁主交代过，说如果五彩生命珠的款子如果不够的话，多出来的钱有他私人的账户里面冲抵，让我们不用担心。
　　尽管五彩生命珠很难拍出低价，但是方志龙的这句话，却还是让我记着他的一份情。
　　交易达成之后，有专门的安保人员将拍品呈递过来，与我们验明正身。
　　对方提过来的是一个沉重的保险箱，打开之后，先前出现在台上的那珐琅彩蛋也露出了它的真面目来。
　　东西没错，跟台上的一样，至于里面到底是不是藏着虎皮猫大人的蛋，这就不得而知了。
　　田掌柜等我签名确认之后，对我笑了笑，说既然如此，那么你们就验证吧，我带我们的人先行回避，祝你好运。
　　田掌柜带着会议室里面的所有工作人员离开，并且贴心地将门给合拢。
　　我看着那立在长条办公桌上面的彩蛋，对小妖说道：“还是你来吧……”
　　小妖点了点头，走到了跟前来。
　　我瞧着这玩意，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突然涌出了一股荒唐的可笑感来，没想到这么一个东西，居然花了真正两千五百万，倘若是虎皮猫大人的蛋，那也罢了；但倘若不是，我估计就变成了一个大笑话。
　　这可就给人当做二傻子一般地给玩弄了。
　　那珐琅彩蛋合拢得天衣无缝，想要获得里面的东西，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其砸碎。
　　这是宛如艺术品一样的东西，贸然将其砸碎，还是需要一定的坚决。
　　小妖也显得有些紧张，她走到了桌前来，先是敲了一敲，东看看、西瞧瞧，大约过了几分钟之后，方才下定了决心，用随蛋配备的小铁锤在一处支点上面轻轻敲了一下。
　　第一次，只是稍微有点儿响声，小妖耐不住性子，再敲了一下，那珐琅蛋壳却是一下子就碎裂开。
　　小妖顺着裂缝处往外掰，三下五除二，露出了大半个身子来。
　　里面的确是一个巨大的蛋，乳白色，有着极美的圆弧形状，我见过一次虎皮猫大人的蛋，不过印象不深，所以也瞧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不过感觉很像，慌忙问道：“是不是，是不是？”
　　小妖瞧见这蛋的真面目之后，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铁青起来。
　　我瞧见她这一副神色，就知道应该不是了。
　　被骗了。
　　就这么一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巨蛋，就将我们给骗得团团转，这实在是让人感到心头愤怒，不过我瞧见小妖的脸色越来越不对，赶忙上前劝她，说没事的，意料之中的事情，不用太着急上火。
　　虫虫也劝道：“对，事情要是真的这么容易的话，反而显得奇怪了呢……”
　　小妖一口恶气咽不下去，拿着锤子，恶狠狠地将那巨蛋给敲破，露出了里面清亮的黏液来，我慌忙过去拦着她，说别激动，这玩意好歹也值两千五百万呢。
　　我不说还好，一说小妖就气得怒发冲冠，非要将那巨蛋给砸得稀巴烂。
　　我赶忙上前拦住她，好声劝说，小妖指着我的鼻子，说你让开，我非要将这冒牌货给砸得稀巴烂，然后再找那个坑我们钱的家伙算总账！
　　她张牙舞爪发了狂，我赶忙上前拦住她。
　　两人一拉一扯，争执了一番，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有一阵古怪的叫声，从旁边传了出来。
　　吱吱、吱吱……
　　我瞧见小妖一脸震惊，下意识地回过头来，却见到虫虫从那巨蛋之中捞出了一个肉呼呼的小东西来，捧在手上，正闭目念着什么。
　　这玩意呢，怎么讲，瞧模样，有点儿像是小鸡仔，不过又是挺大的一坨，跟我们喝水的那马克杯差不多。
　　说是鸡仔，不过它的脖子长得过分，鸟喙有点儿弯，脑袋硕大一个。
　　丑，这玩意是真的丑。
　　大概是被提前打破了蛋壳的缘故，这玩意有些营养不良，身子耸拉着，仿佛死去了一般，得亏虫虫口中念念有词，给它注入了一些五彩光芒，方才缓过了一口气来，睁开半只眼，无力地摇动翅膀，冲着虫虫“吱吱、吱吱”的叫着。
　　小妖原本的坏心情给这小东西给气乐了，皱着眉头说道：“这到底是什么鬼啊，长得可真丑！”
　　虫虫睁开了眼睛来，冲着那小东西吹了一口气，方才说道：“不知道，看这模样，应该是一只鸟禽，至于是什么，估计得等它长羽毛了，方才能够知道。”
　　小妖瞧着这缓过了气来，立刻挥动着无毛翅膀晃荡的小东西，说你可真丑啊？
　　那小鸟儿似乎能够听懂一般，冲着小妖气势汹汹地摇头晃脑，仿佛要用鸟喙去啄她一般，看得小妖直乐呵，说得嘞，李鬼碰上李逵，山寨货就山寨货吧，以后就叫你白皮猫大人——谁叫你一身肉疙瘩呢？
　　虫虫一脸无语，说有见过叫一鸟儿做猫的么？
　　小妖说怎么没有，臭屁猫不就是一只大鹦鹉，那还不是叫了十多年，也没有谁反对过啊？
　　虫虫无奈，伸手摸了摸那小东西的脑袋，说得了，以后你就叫做白皮猫吧。
　　那小东西似乎并不知道这三言两语就将自己的名字定下了，依旧冲着虫虫“吱吱、吱吱”叫个不停，而就在这时，会议室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问是谁，却听到黄小饼在外面大声喊道：“拍卖结果出来了，八千八百万，听到了没有，陆言？”
　　我的天，八千八百万，欢乐豆么？


第四十八章 卖方线索
　　我勒个去！
　　八千八百万，这什么数字？
　　就在我为了两千五百万砸出一个白皮鸡崽子而感到懊恼，觉得自己真是个二傻子的时候，却被黄胖子带来的消息给砸晕了去——这世界上的有钱人，你们要不要这么任性啊，不就是一颗破石头么，至于弄出这么一个天价么？
　　再添一千二百万，那可就是一个亿了。
　　一个亿什么概念，晋平县二十多万人，一年的国民生产总值也不过二三十个亿，那可是二十多万人啊，敢情这儿拍卖槌一响，就敲定了这么多！
　　我的腿肚子都有些打颤，过去把门打开，一把抓着黄小饼，说你是说真的？
　　黄小饼热情地反手抓着我，说你刚才是没有瞧见那场面，我的天，这珠子一出来的时候，吵得跟菜市场一样，好多人不要命地往上加价，恨不能砸锅卖铁了都，真的！不过说句实话，你这东西也实在是太招人待见了，有钱人都怕死，这世间能够让普通人长命百岁、无灾无难的东西，那样不是珍稀之极？再说它对修行者一样有效，简直就是大还金丹了，可不得有人抢么？
　　我说钱呢，关键钱在哪儿？
　　黄小饼喘了一口气，说老子在得到消息之后，立刻就跑过来给你小子报讯了，管我要钱真的合适么？
　　这家伙杀起人来的时候，面不改色，冷酷异常，尽显枭雄本色，然而平日里相处的时候却十分逗比，说话办事都挺搞笑的，我忍住心中的欢喜，说真不合适。
　　他哈哈一笑，说五彩生命珠给一晋西煤老板拍走了，不过要完成交易，可能还要等一会儿，回头的时候人家可能要过来跟你们碰个面，另外这笔钱肯定不是全部交给你们，扣除拍卖会组织方百分之二十的佣金抽成之外，还需要缴纳5%的税金和手续费，另外你们拍卖那蛋的钱也得从这里面扣……
　　小妖在后面听到，忍不住说道：“黄胖子，你别忽悠我啊，你杀人的时候可是说过了，这儿是公海；在公海上面的交易，你那税金交给谁去？莫不是揣自己的兜里了？”
　　黄小饼苦笑着说道：“大小姐，别以为你是前辈就可以随便乱说啊，我会告你毁谤的！”
　　小妖说难道不是？
　　黄小饼跟我们解释，说自然不是，这儿是公海没错，不过你这么多的资金流动，是从国内的账户出来的吧，另外你拿到了钱，需要转回国内去吧，巨额收入来源不明，很麻烦的，这5%里面有一部分是这里面的手续和保证金；说白了，就是花钱买个心安稳？你放心，我们有专业的法律队伍，绝对能够把钱弄得清清白白，让你花得舒爽……
　　小妖撅着嘴巴，说我这钱本来就是清清白白的，有什么不心安呢？
　　黄小饼嘿嘿笑，说平日里赚个仨瓜俩枣的时候，倒不用这么费事儿，但是真正手握重款的时候，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监督出现，把漏洞补足了，也没有人找茬不是？
　　小妖说那你这百分之二十的佣金抽成也太高了吧？
　　黄小饼喊屈，说大小姐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慈元阁又不是做慈善的，这两个点的抽成里面，包括了举办拍卖会的筹集、策划和场地租用的费用，以及安保人员的开支，服务人员的酬劳，还有各种各样的花销——你在这儿就图一乐了，就没有想过花钱如流水的痛苦啊，就这比例，已经是很低了的好不好？
　　小妖依旧不满意，说亏咱们还是熟人呢……
　　她不停埋怨，我倒是十分满足，在旁边说道：“行了，其实对我咱们来讲，几千万和一个亿，有什么区别么，只要够钱花就行了，讲究那么多？”
　　虫虫在旁边也劝，说对，是这个理，我们的花销也不多。
　　她一说话，黄小饼就注意到了站立在她肩膀上面的那丑货，瞪圆了眼睛，小心翼翼地说道：“这就是你们刚才花了两千五百万买下来的蛋？”
　　他不提还好，一提小妖顿时就疯了，一把抓着黄小饼的胳膊，说对了，正想找你说这事儿呢？
　　她气势汹汹的模样吓到了黄小饼，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胖子一脸苦笑，说干嘛啊，大小姐？
　　小妖说你赶紧给我查一下，这破蛋的卖家到底是谁，我一定要搞清楚，到底是谁骗了我的两千五百万！
　　她咬牙切齿，而黄小饼则一脸苦笑，说大小姐，虽然咱们是一头的，但我也是有一说一啊——这东西呢，买的时候是你情我愿，没有人逼着您，对吧？再说了，我又不是慈元阁的人，只是在这儿给人帮忙而已，客户的资料都在方志龙手上呢，且不说我拿不到，就算是拿到了，人慈元阁拿着个当做招牌呢，咱这么做也有些过分。
　　小妖气鼓鼓地瞪着他，说你不会跟那骗子是一伙儿的吧？
　　黄小饼待不住了，告饶道：“得，我那儿还有事啊，回头再找你们聊；对了，你们就在这儿等着，一会儿会有人过来找你们交接合同手续的。”
　　他仓皇离去，虫虫都看不过眼了，说那小胖子挺不错的，你有何必为难他？
　　小妖也被他逗笑了，说我对他是没意见，不过一瞧见这丑东西，心里面就忍不住来气……
　　大概是感觉到面前这女子在说自己，刚从蛋壳里孵出来的小东西睁开眼睛，冲小妖“吱吱、吱吱”地叫着，好像在抗议一般，惹得小妖又好气又好笑，指着它说道：“我说你丑你还有意见了对吧？有本事你长个漂亮的模样给我看！”
　　那白皮鸡崽子也挺有脾气的，扭过了头去，一副高傲模样，好像在说：“爷也不理你，哼！”
　　小妖瞧见这小鸡崽子刚刚出生就露出了性格来，顿时就来气了，叉着腰，说嘿哟，你还跟我耍性子，瞧我这暴脾气……
　　一人一鸟，两人居然斗起了嘴来，反倒是虫虫像个母亲一般，瞧见这鸟儿精神恹恹，说它可能是有些饿了，陆言，你去看一下那鸡蛋壳里面是不是还有些东西，弄过来，先给它吃一点儿。
　　我过去一看，瞧见蛋壳里面确实有一些黏液和浑浊物，便用半块碎蛋壳舀着过来。
　　小鸡崽子瞧见，顿时就扑棱着翅膀，想要过来啄，小妖一把抢了过去，威胁它道：“白皮猫，白皮猫，你这麻皮小崽子，敢不听我的话，就让你饿肚子，来叫一声给小娘听一听？”
　　吱吱、吱吱……
　　在食物的诱惑面前，这小东西倒是没有节操得很，前一秒还愤慨不已，这会儿倒是谄媚起来，惹得小妖哈哈大笑，递到它面前来。
　　三人正逗着鸟儿，气氛融洽，这时会议室的房门被敲响，传来了方阁主的声音：“我是方志龙，可以进来么？”
　　我过去把门开了，一脸精神的方阁主在外面等待，与我握手，说刚才我碰到胖子了，他说他把这拍卖的消息告诉你们了，恭喜，恭喜。
　　我与他相握，说同喜，同喜。
　　方阁主哈哈一笑，然后问我道：“买主希望交接的时候，有五彩生命珠的主人在旁边，你们觉得可以么？”
　　我说这个没有问题，随时恭候。
　　方阁主松了一口气，说那好，一会儿我叫人过来通知你。
　　我想起一事儿，说对了，刚才我们拍下来的那东西，能够见一下卖主么？
　　方阁主一愣，看了我一眼，说怎么，东西不满意？
　　我让开身子，指着虫虫肩膀上那头蠢鸟，说你看吧，就这玩意，花了两千五百万，实在是有些不值得，不过这不是重点，最关键的事情是，我想知道到底是谁放了风出来，诓骗我们的。
　　方阁主沉吟了一番，对我还有小妖、虫虫说道：“慈元阁因为经营策略的问题，所以这个可能不能透露，而且卖主并不在这里，所以我也没有办法转告；不过我可以讲一点，这东西，是……兰德公司交付的。”
　　方阁主点到为止，没有继续深入下去。
　　临走前的时候，他征询我们的意见，说他慈元阁有经验丰富的鉴定师，如果需要的话，他可以找人帮我们鉴别这个鸟儿，到底是什么品种。
　　小妖摇头拒绝了，说算了，不知道的话还可以自我安慰一下，若是知道了，只怕有一种钱扔在水里的感觉。
　　方阁主哈哈一笑，然后离开。
　　虫虫和小妖都没有闲工夫陪买主闲聊，所以尾款的交接手续就全部嘱托给了我，她们则回房间收拾东西去了，我跟着工作人员一起来到了另外一个包厢里，有一个长得像《功夫》里火云邪神的男人在那里等待，负责介绍的是田掌柜。
　　现场的气氛十分融洽，双方寒暄过后，田掌柜去拿相关文件，两人有了独处的机会，那人开口问道：“不知道陆先生还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我摇头，说没有了，这东西如此罕有，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呢？
　　那人干笑了数声，然后说道：“实不相瞒，我上面是荆门黄家，财力雄厚，只要先生还有，只管找我便是，价格好商量，而且咱们私底下交易，比较划算一些，你说是不？”


第四十九章 突破口
　　面对着这人的套近乎，我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说道：“好，以后有机会合作。”
　　我接过那人的名片，出门的时候，随手就丢进来垃圾桶里。
　　交易达成了，五彩生命珠交给了那煤老板，而我则得到了两张卡，一张是国内银行的，里面有一千万，而另外一张卡则是国外账户，剩余的钱都在里面。
　　如果有需要的话，慈元阁将会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通过合法手段将其转移过来。
　　不过对于这个事情，我表示不用，毕竟一千万已经够我们日常的开销了，至于其余的钱，暂时放在国外账户里也挺好，因为要是有一天这个账户被冻结了，也不至于那么被动。
　　听到我的话，田掌柜有些好笑，说不至于吧，怎么这么悲观，谁没事去冻结你的银行账户啊？
　　我想了想潜藏在暗处的对手，却还是执意如此。
　　不是我悲观，而是现在的斗争环境实在是太复杂了，让人有一些恐惧。
　　办理完交接手续之后，此番拍卖会也算是落下了帷幕，事实上邮轮已经开始返航了，慈元阁举行了盛大的聚会，甚至还请了一些娱乐明星过来助阵，弄得跟一嘉年华一样，在甲板上的舞台上又蹦又跳，高声歌唱，而与会的嘉宾则畅饮着酒类饮料，享受着这难得的轻松。
　　有人欢喜有人愁，小妖瞧见我递过来的银行卡，心里乐开了花，对我说道：“之前我们说过，这钱要拿来救臭屁猫，既然如此，那我建议咱们把它拿出大半来，交给林佑。”
　　我一愣，说为什么啊？
　　小妖说道：“林佑的路子广啊，他在网络上面，一大帮的朋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用这个钱来找寻臭屁猫的消息，总比我们几个人在这儿找强吧？”
　　我一想也对，说召集群众的力量，总比我们几个人强许多，不过这事儿还得征询一下虫虫的意见，毕竟珠子是她拿出来的。
　　虫虫微笑，还没有说话，小妖就一把揽住了她的腰肢，说我媳妇当然听我的了。
　　我一听就着急了，说什么意思，你媳妇？
　　小妖骄傲地说道：“对，我媳妇，你咋地吧？”
　　我说我不就是去陪了一下煤老板，咋一下就成你媳妇了呢，问过我意见了没有啊？
　　小妖搂着虫虫，说我们你情我愿的，关你什么事儿啊？
　　我瞧见虫虫笑而不语，心里顿时就是毛毛的，说虫虫这不会是真的吧？
　　虫虫难得地温柔一笑，说你说呢？
　　她这暧昧的笑容把我给逼疯了，我转过头来，对小妖说道：“你来真的啊，那陆左怎么办呢？”
　　小妖奇怪，说我找虫虫当媳妇儿，光陆左什么事？
　　我说肯定光他事儿了——人陆左辛辛苦苦地在地下吃土，就等着你去解救他呢，结果你在这里居然移情别恋起来了，你对得起他么，你对得起我么？
　　小妖哈哈笑，说我对不起陆左是真的，干嘛又说对不起你呢？
　　我说你这一个决定，不但害得陆左变成了光棍，连我也跟着过起了双十一来，你亏心不亏心啊？
　　小妖乐得哈哈大笑，说合着你也喜欢虫虫啊。
　　她说这话儿的时候，我顿时就羞得老脸一红，十分的不好意思，不过事到临头，却也是把心一横，说对啊，你才看出来啊？
　　小妖耸了耸肩膀，说得，我还有事儿去找黄小饼商量，就不打扰你们两个你侬我侬，卿卿我我了。
　　她转身离开，而虫虫这个时候也好像被刺扎到一般，指着房间说道：“小丑丑还等着我给它找吃的呢，我去喂它了……”
　　她竟然也逃一般地走开，留下我一人在那儿发愣。
　　小丑丑是谁？
　　不会是那刚刚孵出来的小鸡崽子吧，小妖不是给它取名字叫做白皮猫大人么？
　　我脑子有些乱……
　　小妖离开了，正好给我和虫虫留下独处的时间，在这样美丽气派的邮轮起，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电影《泰坦尼克号》的情节来，心中平添了许多柔情蜜意，想要过去跟她倾述一番心中的挂念，结果却是吃了一个闭门羹。
　　那丫头居然将房门给反锁了，还挂了一个请勿打扰的牌子。
　　呃……
　　我的天，虫虫你不会真的沦陷到小妖那个漩涡里面了吧，她对你不是真的啊——至少她没有那个功能……
　　不对，小妖只是跟你玩玩而已，她真正喜欢的人是陆左啊！
　　千言万语，说不出口，我只有回到了甲板上来，到处都是狂欢的人群，服务生走过来，问我要不要酒，我点头，拿了一杯鸡尾酒。
　　刚刚端着，这时舞台上有一个看着眼熟的歌手深情唱道：“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爱你，有没有人曾在你日记里哭泣；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在意，在意这座城市的距离……”
　　听到这话儿，我不由得悲从中来，想起与虫虫认识这么久以来的一幕又一幕，心中苦楚，不知道如何继续。
　　抛开她意识最为模糊的那个时候，现在的她，到底喜不喜欢我啊？
　　我被这个问题折磨得发疯，一口饮尽了那杯苦酒，这时朱炳文走了过来，瞧见一脸阴沉不定的我，低声说道：“陆言，有时间的话，我想跟你聊一聊。”
　　他一直走到了我的面前，我方才回过神来，说什么事？
　　朱炳文略微显得有些局促和窘迫，纠结了好一会儿，方才对我说道：“事情是这样子的，如果你现在手头宽裕的话，我想跟你借点儿钱。”
　　我愣了一下，方才说没问题啊，多少钱，你说。
　　朱炳文之所以找我借钱，估计是因为之前拍卖会上我报了巨额数目拍下那蛋的事情，很多人不认识我，但他肯定是知道的，晓得我应该是家底殷实，所以才会开这口。
　　对于我的爽快，朱炳文并没有很开心，而是稍微有些犹豫地说道：“我这个数目，可能有些大。”
　　我这时也严肃起来，说大概多少。
　　朱炳文低声说道：“五十万！”
　　啊？
　　我愣了一下，朱炳文瞧见我这样，慌忙说道：“四十五万也行……”
　　他表现得很不好意思，而我则笑了起来，也没有问他借来什么用途，便开口说道：“行，一会儿你给我一个账户，我直接给你打过去。”
　　朱炳文连忙说道：“好，好的，谢谢。”
　　我感受到了他的窘迫，忍不住问道：“老朱，不是我说，按理说你不应该缺钱的，比如那天的情况，你找姓王的拿个五十万，他绝对没有二话；你怎么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窘迫呢？”
　　朱炳文低头叹气，说那个事情，是我发过誓的，说免费给人看，就是免费，那个钱我不能沾，一沾上，就跟朱炳义和夏夕没有什么区别了……
　　他的坚持让我肃然起敬，当下也是问清楚了帐号，然后打了电话，让慈元阁的田掌柜帮忙转账处理。
　　当我挂了电话的时候，朱炳文一脸感激地对我说道：“谢谢你，一会儿我给你打欠条。”
　　这事儿倘若是搁在以前，我绝对没有这般痛快，不过所谓“钱是男人胆”，之前拍卖那圣蛋的时候，我几百几千万喊惯了嘴，对于这五十万来说，顿时就觉得是件小事儿了。
　　我也没有问原因，只是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人都会遇到难处的，借条我不用了，回头你有了，打到我账户上便是了。”
　　朱炳文感激不已，两人又聊了几句，他有事离开，而就在我准备找个地方歇息的时候，有一个长得又高又帅的家伙走到了我的跟前来。
　　那人手中端着一杯鸡尾酒，冲着我微微一扬，说认识一下，马清源。
　　他一出声，我立刻反应了过来。
　　这人就是之前一直跟我对圣蛋竞价的马公子。
　　确定是这人，我顿时就是一股火气，不过也不好发作出来，只是淡淡地说道：“马公子有什么指教的么？”
　　那帅哥笑了笑，说没别的，就是好奇，你们回去之后，砸了那蛋，到底出了个什么鬼来？
　　我说马公子难道有什么想法么？
　　帅哥哈哈一笑，说瞧见你这倒霉样，估计里面也没有啥好东西。
　　我突然有一点儿好奇，说你觉得里面会是什么呢？
　　马公子的嘴角微微一扬，略有些嘲讽地说道：“里面估计也就是一些破烂货儿，实话告诉我，我之所以竞价，就是跟你抬价儿呢，怎么样，花了两千万吃一大亏，这滋味舒爽吧，哈哈哈……”
　　他嘿嘿笑着，扬长而去，我的眼睛在那一刻顿时就眯了起来。
　　这个家伙不简单。
　　说不定他就是卖主雇的托儿，通过不断地抬价卖出高价。
　　虽说有可能出现失误，从而导致赔了那佣金，但如果确定我们对那圣蛋志在必得的话，这买卖其实做得还是很准的。
　　想到这里，我心中反而没有了太多的愤怒。
　　我们之前得到的消息，是这个蛋极有可能是虎皮猫大人的，现在不是，然后还有人抬价，在找不到卖主的情况下，这个马公子，就是我们接下来的突破口了。


第五十章 兰德公司
　　为期三天的慈元阁拍卖会最终落幕了，当邮轮从公海回返之后，陆陆续续有人乘坐渡轮离开，而这艘大船将会在南方沿海行驶一段时间之后，最终会停靠在香港的维多利亚港，完成租借交接。
　　对于马公子的小人得志，我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愤怒，因为在我看来，他这种行为，实在是很蠢。
　　公子哥儿，不知道世间险恶，难免会变成猪队友。
　　临行之前，我与方阁主和黄小饼又见了一面，双方互留了联系方式，约好以后若是有机会再聚。
　　这两人给我的感觉还是比较好的，一个财力雄厚，而另外一个人则修为高深，最关键的一点在于，人家肯放低身段过来与我结交，这一点是长期在社会底层挣扎的我最为看重的。
　　人家在你名气未盛之前真心诚意地结交，那是看得起你这个人。
　　尽管他们跟黑手双城有那么一些联系。
　　小妖在跟黄小饼见过面之后，整个人就变得有些奇怪了，再没有先前那般跳脱，总是时不时地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程的时候，我们在渡轮上又遇到了先前两拨人，一拨是段风等人，另外一拨则是王老板夫妇，还有他的小舅子。
　　见到了我，王老板还是挺热情的，上前过来跟我打招呼，他小舅子牛笑也跟过来叫我“陆哥”，唯有他那又胖又高的老婆冷着脸，没有理会我们。
　　我再一看，发现两人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便知道黄胖子应该是找人教训过他们了。
　　事实上，我对这一家人也挺烦的。
　　别的不说，尽管救人的是朱炳文，但我好歹也帮了忙对不对，你不说感激吧，至少也别害我啊？
　　可是这家人非不，特别是王老板那婆娘，满世界地嚷嚷着我跟聚血蛊有关系。
　　她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难道是在找存在感？
　　一番虚伪的寒暄之后，大家各回各处，虫虫是唯一一个对这事儿耿耿于怀的人，对我说道：“你以后别跟这家人搀和在一起，我看见那女的，恨不得割了她的舌头。”
　　虫虫并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我曾经见过她将毒枭老巢一整窝子的人都给毒死的壮举，但是她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模样，却跟小白莲花一般，温柔善良，很少有说出这样的狠话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了，心中不由得一片温暖。
　　我觉得她这是关心我的表现。
　　想到这里，我就笑，说没事，黄胖子警告过他们，而且这样的人，咱以后不招惹，看到了就心烦。
　　大概是觉得自己不太受待见，下船之后，王老板一家人也没有跟我再多聊什么，而是匆匆离开，我们回来之前，有跟林佑和萧璐琪联系过，所以他们也是赶点儿过来接我们。
　　再一次见到林佑，发现他换了一副眼镜，小眼睛眯着，显得十分有神。
　　他一边开车，一边听我讲起这三天里发生的事情。
　　当听到虫虫随便拿出的一珠子，居然成为了拍卖会上的压轴大戏，而且拍下了八千八百万的天价时，即便是沉稳如他，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也实在是，太……
　　无法用言语形容，而当小妖对他提起抽出一部分钱来，交给他的侦探事务所，让他来负责找寻虎皮猫大人的计划时，林佑没有多犹豫，便直接应下了。
　　相对于这个事情，后座的三位女孩儿似乎对那小鸡崽子更加感兴趣。
　　三个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这小东西到底是啥玩意，又讨论起到底该喂它吃些什么东西，热火朝天，而就在这个时候，林佑突然说道：“陆言，你们在邮轮上，是不是惹到了什么人？”
　　我一愣，说此话怎讲？
　　林佑用下巴挑了一下后视镜，说有人跟过来了。
　　我朝着后视镜一打量，发现有一辆白色宝马跟在后面，随着林佑的行驶，一直不远不近地跟随着，有些发愣，说这里就一条回城的道路，不一定是跟着我们的吧？
　　林佑摇了摇头，说不是，我注意这车很久了，这一路都在跟着我们。
　　我想了一下，说我们这一次的确出了太多风头，到底是谁，这个得确认一下才知道。
　　林佑说对方厉害不厉害？
　　听到他的话，小妖不由得笑了，说管他有多厉害，总之没有我厉害。
　　这话儿听着像是在说大话，不过我却知道并不假，不由得笑了，说对，有小妖在，从邮轮上面跟过来的家伙，应该不会有太多施展的余地。
　　林佑说好，紧接着方向盘一拐，却是朝着路边的一处工地里行了进去。
　　拐过了那一道墙，他便将车停在了旁边，耐心等待着。
　　然而我们在这里等了五分钟，对方却并没有跟过来，林佑看了一下时间，不由得苦笑，说啊，看来对方那儿还是有聪明人的，知道我们发现了他们，所以选择了离开。
　　我说算了，一看就是个没胆鬼。
　　林佑笑了笑，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看起来你们在这一次拍卖会上发了大财，可算是被人惦记上了。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在游轮上遇到的可疑之人，暗自记在心里。
　　林佑将车重新开了出来，发现那台白色宝马已经离开了，于是便没有再管，而是开会了之前的驻地。
　　大家集中在了林佑和萧璐琪的房间里，我接着将后面的事情一一讲来，然后总结道：“现在的情况是，之前我们收到的消息是假的，有人故意放风，尽管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却可以成为一个突破口。”
　　林佑扶了扶眼镜，说陆言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我点头，说现在虎皮猫大人的线索断了，看着好像什么也办不了，但其实对方还是留了两个破绽出来，第一就是兰德公司，慈元阁明确地告诉了我，拍品是兰德公司的；再有一个，那就是马清源这里，从他与我的对话来看，他应该有牵涉到其中，知道一些内情。
　　林佑用手摸着鼻梁，想了一会儿，说道：“也有可能是对方放的一个烟雾弹。”
　　我点了点头，有些痛苦地抓着头说道：“也许吧，我们现在两眼一抓黑，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才对，只有一个一个地排除了。”
　　林佑笑了，说无事，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千丝万缕，看着好像是乱麻一团，不过只要分清楚主次，真凶最终还是会浮出水面的，唯一担心的问题，就是虎皮猫大人在这之前，是否会受到伤害。
　　小妖苦着脸，说虽然臭屁猫又爱说大话，吹牛不打草稿，不过看它受苦，我心里挺不落忍的。
　　林佑说在这几天，我已经托朋友调查过兰德公司了，发现它的背景挺深的。
　　我一愣，说有多深？
　　林佑说兰德公司的全名叫做兰德社会调查慈善基金会，是一家注册于香港的责任公司，主要的业务则是社会调研、信息咨询和慈善业务，它在中国大陆捐赠重建过一百五十多家希望小学，大名鼎鼎的绿丝带公益活动就是他们推动的……
　　我一愣，说啊，他们居然是一个慈善公益机构？
　　林佑说兰德公司的履历清白得跟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一般，这让我很奇怪，于是就利用发散思维，在周边调查了一下，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情。
　　我说什么事？
　　林佑说在美国，还有一个与兰德公司同名的机构，也叫做兰德，不过它可就不一般了，是美国最重要的以军事为主的综合性战略研究机构，后来逐渐发展成为一个研究政治、军事、经济科技、社会等各方面的综合性思想库，被誉为现代智囊的“大脑集中营”、“超级军事学院”，以及世界智囊团的开创者和代言人。
　　我似乎听过这个，说你说的是美国智库？
　　林佑点头，说对，就是那个全世界最负盛名的决策咨询机构。
　　我有些不敢相信，说不会吧，应该只是同名而已。
　　林佑说我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不过越想越害怕，因为那个兰德公司甚至有能力影响到美国这世界霸主的国策，按理说跟我们所面对的这个兰德公司没有什么交集，但是我又查到了一个东西，你知道兰德慈善会在香港的注册地点，在哪里呢？
　　我说我怎么知道，你快说，别卖关子。
　　林佑一字一句地说道：“在坚尼地道一号。”
　　我说哦，然后呢？
　　他说你不懂？
　　我说我又没有去过香港，除了看古惑仔的时候知道有个铜锣湾扛把子之外，也就知道一个维多利亚港了。
　　林佑叹气，说坚尼地道一号的雍仁会馆，是石匠兄弟会的香港总部，这个你知道了吧？
　　我还是纳闷，说石匠兄弟会是什么鬼？
　　这时小妖说话了：“我知道，就是共济会对吧，之前我听陆左跟我说过，将邪灵教其实是兄弟会在大陆的一个合作组织，他们提供资金和消息，然后与邪灵教进行合作，好像还和小佛爷有过一个叫做人类灭绝的计划……”
　　林佑点头，说美国的那个兰德公司，跟兄弟会，也有很大的联系……


第五十一章 惠阳帮闹剧
　　听完林佑的讲述，我们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的脑洞大开，却讲得宛如真的一般，听得我们一阵发冷，过了好一会儿，我方才徐徐说道：“不管是不是，都得查下去。”
　　小妖点头，说对，管他后台是谁呢，就算是美国总统，那又怎么样？
　　这话儿说得霸气，不过怎么看都有些心虚。
　　林佑这个时候好死不死地说了一句：“美国总统可没有那帮人厉害，从林肯到加菲尔德，到肯尼迪，被刺杀的总统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呢……”
　　这下彻底没有声音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佑自己却又笑了，说我这不过是自己吓自己，你们别在意啊，这样子，资金你们先打到我账上，我这里才好招兵买马，将班子先给搭起来；至于后面的事情，我个人觉得可以以那个马公子为突破口。现在不着急，我回头找人查一下，应该能够很快找到对方的资料。
　　我们都说好，又说了一些琐碎的事情，大家都累了，回房休息。
　　我回房间，将这几日耽误的功课给补回来，闭目修行，不知不觉到了半夜，突然间感觉到门外有一些古怪的动静。
　　这种动静很轻，有一种刻意压制的感觉。
　　它跟服务员的那种动静不一样。
　　我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来，缓步走到了门口，耳朵贴在门口处，耐住性子听了一会儿，感觉到有人集中在了虫虫的房间门口去，而就在这个时候，走廊里突然有人问道：“你们几个在干嘛？”
　　这声音有几分惊诧，而有一个阴寒狠戾的声音立刻出现：“别多管闲事，不然弄死你！”
　　这声音一说出口，我立刻弄明白了这人到底是谁。
　　段风。
　　就是之前乘坐渡轮的时候，与我们同去同回的那伙人，在第一场的拍卖会上，我正好坐在了他们的身后，听到几人的对话，就说到要搞一下我们。
　　在邮轮上，人多眼杂，他们没有能够下手，但是此刻，却到底还是找上门来了。
　　估计之前的那台白色宝马，应该也是他们。
　　不过这帮人到底什么来头，居然有胆量这么明目张胆地办事儿呢？
　　难道是高手？
　　我听到被呵斥的那人仓皇离去，尽管知道虫虫应该并无大碍，但还是忍不住推门而出。
　　我这个房间在虫虫房间的斜对面，正好挨着，刚刚一推门出来，就撞到了对方，那帮人瞧见门口，立刻转头望了过来，他们认识我，一瞧见，立刻就有两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只是一眼，我瞧见对方有六人，个个都是脸色凶恶之辈。
　　那段风守在虫虫的门口，瞧见我，低声喝道：“把这小子给先抓起来，然后在威胁另外两个娘们！”
　　我守在门口，瞧见这两人来势汹汹，也不慌，而是皱眉说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为首的一个彪形大汉冷然一笑，说你们得罪了我惠阳帮，这是过来找你们吃点儿利息钱。
　　他着话，他猛然一抬手，一记窝心拳就冲着我的肚子招呼过来。
　　砰！
　　那硕大的拳头并没有砸中肚子，我伸手挡了下来，感觉对方手上的劲力挺大，拳骨之上尽是结茧老痂，看来应该是个挺厉害的练家子。
　　这样的家伙，对上以前的我，绝对是一个打八个。
　　不过现在却又有不同。
　　我伸手挡住了对方的这一拳，并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皱着眉头问道：“我们怎么时候就得罪你了？”
　　那大汉喘着粗气，口鼻之中有浓厚的酒气浮出，喷在了我的脸上，让我差点儿就给熏晕了过去，然而他说的话却更是让我气愤：“我老大不过就是看了那妞一眼，讲了两句话，就给骂得狗头喷血的，这不就是得罪？你们骂得倒是痛快了，可有想过我老大的感受，这可是在我们的地盘，分分钟弄死你！”
　　他说完话，没有在多言，而是继续朝着我抱了过来。
　　我往后退，退到了门口，然后平静地说道：“这么说来，你们是准备仗势欺人咯？”
　　段风回过头来，露出了一口白牙，说就欺负你了，怎么的吧？
　　我先前听到林佑的那一番话语，心里本来就闷得憋屈，正愁着没地方撒气呢，听到这话儿，忍不住笑了，说这世间，还真的不是人人都可以欺负。
　　段风皱眉，说这个道理我当然懂，不过欺负你却没问题——彪子，你愣着干嘛呢，还不赶紧把他撂倒？
　　那大汉跟我交手几个回合，感觉有些突不进去，不由得皱眉说道：“老大，这点子有些扎手啊！”
　　就在他回头说话儿的那一瞬间，我陡然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腰间，直接用力，将他朝着那门里一砸。
　　砰！
　　那人猝不及防，给我陡然爆发的一下给击倒，而另外一个人则感觉到了压力，骤然低吼一声，然后朝着我冲了过来，而我当下也是施展了耶朗古战法，稳住下盘，三两下，就将此人给摔落到了地上，一记手肘，打得那人直接昏死了过去。
　　我在顷刻间解决了两个家伙，这使得在场的几人有些发愣，段风狞笑了起来，说真有本事啊，难怪这么嚣张。
　　他说话的时候，这时虫虫和小妖的房间，都开了门。
　　她们两人探出了头来，打量了一下这几个人，不过小妖有点儿脸盲，问我这人是谁？
　　我说是那个段风。
　　她一愣，说哪个段风？
　　我忍不住笑了，说就是在渡轮上跟你搭讪，结果被你骂了的那家伙，你记不得了？
　　小妖揉了揉眼睛，说谁会记这种小喽啰，大半夜的，怪吵的，你赶紧解决了，真的是，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她并没有上前过来帮忙的意思，语气里面颇多轻慢，这可就让那自视过高的段风有些忍不住了，冲着小妖就嘿然笑道：“小妹妹，睡不着觉好啊，让哥哥过来陪你，给你暖床如何？”
　　他也不再管我，而是伸出手，朝着小妖那边笑嘻嘻地摸了过去。
　　我有些无语了。
　　真的，按理说这家伙能够搞得到邮轮拍卖会的邀请函，应该也是一人物才对，怎么连审时度势这种最基本的东西都搞不清楚呢？
　　难道你真的以为小妖就只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啊？
　　眼看着段风走到了小妖面前，朝着她的胸口摸了过去，我下意识地想要闭上眼睛，不过还没有等我有所动作，就瞧见小妖一个夸张的高抬腿，直接将那腿压到了段风的脑门顶上去，接着往下劈了下来。
　　段风瞧见那狐媚的小美人儿来了这么一个姿势，顿时就忍不住笑，伸手招架，然后说道：“哎呀呀，这弹性真不错，要是弄到床上……”
　　咚！
　　小妖的大长腿劈了下来，段风虽然挡住了，结果才发现那力道强得可怕。
　　所有的交锋只有他们两人知道，而在我们这些外人看过来，却只见小妖一脚劈了下来，段风根本来不及做任何抵抗，就直接栽倒在地。
　　一脚劈晕。
　　就这种渣渣战斗力，还敢过来为非作歹？
　　这也太不自量力了吧？
　　当然，我也知道主要的问题在于小妖强得过分，段风必然也是有着自己的本事，不过那又如何呢？
　　小妖一脚劈了人，便打着呵欠回到了房间里，而我则叹了一口气，与剩下的三人交起了手来。
　　一交锋，这才发现对方的修为挺扎实的，费了我好一会儿的功夫，方才将他们都给料理，而在这整个过程中，整个走廊、包括酒店方都没有任何人露面，直到最后一个人倒地之后，林佑的房间门方才打开，探出了一个头来，冲着我说道：“完了？”
　　我揉了揉拳头，说对，完了。
　　林佑摸出了几根绳子来，过来帮忙捆人，说长夜漫漫，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审一审吧，看看有什么线索。
　　我瞧见他头发有些凌乱，不由得笑了，说我晚上闲可以理解，你应该闲不了吧？
　　林佑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得的微笑，说嘿嘿，事儿办完了，也闲。
　　两人合作，将这六个人都给绑了，然后拖到了我的房间里去，挨个儿扔在了床前，林佑摩拳擦掌地看着这一帮人，然后对我说道：“这样子，我先带一个家伙去卫生间，挨个儿的问，谁要是有出入，我们就处理谁，你说行不？”
　　他有些兴奋，我却没有太多的想法，点头，说好，你去审吧。
　　林佑拖着一人进了去，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叫声，瞧得旁边好几人脸色一阵发青，有个家伙忍不住冲我喊道：“你知道我们是谁么？”
　　我说你们刚才不说了么，惠阳帮，对吧？
　　那人恶狠狠地说道：“既然知道我们是惠阳帮的，那还敢绑我们？你是吃了豹子胆么？”
　　我愣了一下，不由得笑了，说对不起，我还真的不太清楚，你们惠阳帮到底是个什么鬼，能够给我科普一下么？
　　那人被我一说，顿时就泄了气，想一想我们这里个个都凶猛无比，威胁哪里有用？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被砸晕了的段风也悠悠醒了过来。


第五十二章 地头蛇的好处
　　醒过来的段风态度大变样，直接就萎了，朝着我告饶，说大哥我们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
　　我纳闷，说你刚才不还是气势汹汹的么，咋一下子态度就变了呢？
　　那人苦着脸，说能不变么，大哥，您受累，我跟你打听一个事儿。
　　我说好，你说。
　　他那头指了一下门外，说刚才那个美女，她是不是叫做陆夭夭？
　　我说嗨哟，你居然还认识她？
　　段风的脸一下子就苦了起来，说我哪有什么资格认识那姑奶奶啊，要早知道她就是陆夭夭，我见到了就绕着走，哪里敢打这主意？
　　我说你咋知道她的呢？
　　段风说我有一堂叔在江城，以前的时候曾经跟陆左打过交道，知道一些疤脸怪客的事情，大哥，我这次是认栽了，您说什么，我都答应，只求留我一条性命，成不？
　　这家伙别看本事不大，但却是个明白人，知道硬撑着不顶事，决定全面倒戈，任君宰割。
　　他这样的架势，反倒让我有些犹豫起来。
　　老人家说过，要善于团结一切有可能团结的对象，我们现在身单影只，就需要一些像段风这样的地头蛇，扩展实力，这般想着，我对他说道：“能决定这事儿的人，不是我，在卫生间里呢，一会儿你跟他好好说一声，说不定能够饶过你！”
　　卫生间？
　　段风朝着门口的卫生间望去，而林佑仿佛映衬了我的话语，拖着那人从卫生间里推门出来，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说下一个。
　　我指着刚刚醒过来的段风，说就审一下他吧。
　　林佑一脸坏笑地搓着手过来，那段风瞧见了，吓得一愣神，小心翼翼地说道：“大哥，大哥，咱有话好说，但别弄人家后面，行不行？”
　　林佑的表情在一瞬间就怪异起来，冷着脸，把他给拉了进去，而我则过了好一会儿才琢磨出这话语里面的味道来，哈哈大笑。
　　这时房门被敲响了，我警惕地问是谁，虫虫回了一句话，说是我。
　　我赶忙屁颠屁颠跑过去，把门打开，说怎么了？
　　虫虫望了一下里面，说怎么回事呢？
　　我指着里面几个探头探脑的家伙，呵斥他们老实点，然后关了门，把刚才的事情解释了一下，虫虫皱眉说道：“世间并无垃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用处，我寻思着我们到底还是身单力薄，不如找点儿得力的帮手。”
　　虫虫刚才其实也瞧见了事情的经过，这会儿过来跟我提起这事，我愣了一下，问怎么找？
　　她说你忘了我们最擅长的事情，不就是牵制人心么？
　　啊？
　　我懂了。
　　虫虫的意思，是给这帮人，或者说当头儿的段风身上下蛊，通过控制这些人，继而获得一个强大的网络来。
　　虽然懂了虫虫的意思，但我的心里到底还是有一些抗拒。
　　毕竟控制人这事儿，对于我来说，还是有一些接受障碍，总觉得应该是大反派应该做的事情。
　　不过瞧见虫虫那清澈明亮的眼眸，我的心终于忍不住妥协了。
　　我说好吧，你有什么比较好的手段么？
　　虫虫微微一笑，说论起蛊来，我肯定是要比你厉害一些的。
　　被贬低了，我却丝毫没有不高兴，反而也笑了，说对，蛊惑人心的事情，你最在行了，都不用别的，这笑容就已经让人陶醉。
　　虫虫瞪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跟着林佑刚刚接触没几天，就学会了花言巧语了？”
　　我嘿嘿地笑，感觉她这一瞪风情万种，心都快要融化了。
　　我和虫虫在这边讨论着，没一会儿林佑就出来了，瞧见我们笑意吟吟，忍不住坏笑，说我没有耽误你们什么吧？
　　我掐了他一把，将虫虫刚才的提议跟他说起。
　　林佑顿时就变得兴奋起来，说你这个正好，我刚才从那小子的嘴里撬出了一些东西来，说他正好认识那个叫做马清源的家伙，这人是西北马家的子弟，他们一家人是前两年的时候来的南方，大举进军房地产和物流行业，财力雄厚，而马清源则是南方一带有名的公子哥儿，号称南方四大公子之二，交游十分广阔。
　　我说西北马家是什么东西？
　　林佑扶额轻叹，说你真的应该去补一补历史课了，西北马家军你知道是什么不？
　　我说以前看过电影，抗日英雄马本斋。
　　林佑点头，说对，差不多是这个，不过所谓的西北马家，分为青马和宁马两个部分，大部分都是回民，在清末的时候，马家就从土匪胡子武装，一跃成为了西北一带的大军阀，十分彪悍，据说跟邪灵教还有一些牵连；不过当时马家鼎盛时期，有问鼎天下的意志，倒也没有过深交往。后来马家衰败，族内子弟分成了两派，有的跟了国军，有的融入了第四方面军，慢慢地就没了消息。
　　我有些惊讶，说林佑你咋知道这么多的呢？
　　他笑了笑，指着自己的肚子，说人胖就要多读书。
　　我翻了一下眼皮，说你是谁这个马清源跟西北马家是一路的？
　　林佑说想当年马家可是西北豪门，不过建国之后，宗族势力被大大瓦解，早已不复当年的势力存在，但现在呢又死灰复燃起来，我听段风的意思，说这个马清源应该是西北马家的本家子弟，他们靠着石油和煤矿等资源发了财，然后分散全国各地，大把捞过界，混得风生水起。
　　我说既然如此，那我们这就算是找到了马清源的线索了？
　　林佑说对，你之前不是说要找马清源当突破口么，只要降服了段风，就可以通过他这条线，摸清楚马清源的踪迹，到时候就可以一举将其拿下，审问这背后的事情了。
　　我点头，说马清源到底有没有勾结兰德公司，清不清楚这里面的内幕，只要把他拿捏在手里，问题就不大。
　　谈到这些，我就把段风给拎到了虫虫的房间，让虫虫对其动起了手脚来。
　　本来我还想在旁边观摩的，结果虫虫却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冷着脸把我给赶了出去。
　　等了十几分钟，虫虫再打开门的时候，那小子已然点头哈腰，一副奴才相，我瞧了他一眼，这有名的公子哥儿甚至连头都不敢抬，显然是畏惧到了极点。
　　我问虫虫怎么样了，她指着段风说道：“应该没有问题了，有什么事情，你直接找他就是了。”
　　段风点头哈腰，说对，陆哥你有啥事，直接吩咐我就是了。
　　我指着房间里面的其他人，说这些要不要也……
　　虫虫伸了一个懒腰，说不用了，一个就好，别的我也没有那个闲工夫，行了，我也去睡了，小妖说睡眠太少，对皮肤不太好。
　　呃……
　　瞧见虫虫把门给关上，我就忍不住想吐槽——小妖那话儿是对普通女人说的，你们两个，还算是人么？
　　不过虫虫把段风这家伙给弄得服服帖帖了，我也省了不少事儿，与林佑一起，给他开了一个会，讲主要的意思传达过后，将这帮人都给轰走了去。
　　一直到这些人离开，那酒店方的工作人员才畏畏缩缩地过来看情况，假意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瞧他们这模样，应该说知道段风这一帮人的德性。
　　他们就是怕惹事，所以才一直没有敢露面。
　　我们没有跟这些普通人计较，随便应付了两句，告诉他们也不用报警了，然后回房休息。
　　如此匆忙一夜过去，我睡到了上午九点钟，床头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林佑在电话那头告诉我，说段风那边来消息了，说马清源到了鹏城，最近这几天会有一个车展，那小子正准备筹谋一个车模盛宴呢。
　　我说什么是车模盛宴？
　　林佑在电话那头猥琐地笑了起来，说别人车展是看新车和车模，他不一样，有能力将那些车模给组织到一块儿来，然后……
　　嘿、嘿、嘿！
　　林佑发出了只有男人才懂的声音，结果没有笑几声，电话那头就传来了萧璐琪的声音：“林胖子你什么意思，你难道也想？”
　　啊……
　　一声尖叫，电话被挂断了，我闭上眼睛，也能够想得到林佑这会儿应该是在接受家法。
　　等了半个多小时，我方才出门，与众人汇合，发现林佑的眼眶有些肿。
　　小妖好奇地说道：“我记得昨天来人的时候，是陆言去打的架啊，你丫根本就没有出来，咋眼眶也青了呢？”
　　林佑心虚地笑了笑，说啊，这个啊，我是不小心撞门框上的。
　　哦……
　　大家心照不宣地点头，然后朝着萧璐琪那儿望了过去，而萧璐琪则一本正经地望着别的地方，说啊，好饿啊，我们去吃早餐吧？
　　三个女人围着一只没毛的小鸡崽子朝着餐厅走去，而林佑则苦着脸跟在我后面。
　　他低声说道：“陆言啊，作为一个过来人，我告诉你啊，这女人呢，没追到手之前的时候，简直就是女神，各种美；但是等你俩真正在一起了，就会发现，生活完全就黑白了——你那个虫虫我感觉比我家琪琪更加阴沉，你可小心点。”
　　我摸了摸嘴唇，说是么？
　　林佑点头，刚要说些什么，这时段风出现在了宾馆门口。


第五十三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这世上有的人，真的就是贱，而段风算是我认识的头一个。
　　不光贱，而且很贱。
　　一开始的时候，他什么调查也不做，想当然，气势汹汹地就杀了过来，没想到等挨了揍，顿时就转了性，不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而且还服服帖帖得跟一条狗似的。
　　在餐厅的角落，他跟我们介绍起了这一次鹏城车展后面的事情来。
　　结束之后，他告诉我们，说他虽然在这一带混得比较开，不过马清源属于这两年蹿红的新贵，有自己的一个圈子，跟他搭不到一块儿去。
　　他也是通过一个超跑俱乐部的大哥探听到的消息，至于参与那车模盛宴，这事儿人家说他也没有办法。
　　马清源这家伙的行踪十分神秘，轻易不告诉外人，所以只知道有这么一件事情，但是具体的其实也不知道在哪里。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去盯着车模了。
　　林佑以前在魔都，也是最近到的南方省，连这辆车子都是租来的，不过好在段风倒是有好几辆车，得知我们需要用车过后，特地给我们弄了一辆本田奥德赛的七座车。
　　与段风一起，我们前往鹏城，随行的还有他的两个伙伴，帮忙打杂传消息的。
　　这一次前往鹏城，倒不用联系酒店，段风在龙岗有一栋别墅，我们在鹏城期间，就在那儿落脚。
　　从惠阳过来，时间并不算远，来到了那别墅，发现地方还挺好的，无论是小区环境，还是配套设施，都是一流的，里面的装修也很不错，十足的豪宅。
　　而就是这个，段风表示仅仅只是他偶尔来鹏城的落脚点而已。
　　像这样的房子，他在鹏城还有个三五处。
　　这话儿说得我心中一阵羡慕，对比了一下鹏城的房价，顿时就感觉揣在兜里的那几千万，其实也算不了什么。
　　这世间，穷人多，有钱人也不少。
　　别墅的一楼有一个大书房，长条桌，正好可以拿来当做会议室，大家安顿妥当之后，来到了这书房里，段风十分狗腿地将所有关于马清源的资料整理成册，摆在了桌子上。
　　这家伙融入角色还是相当快的，将马清源来到南方省这两年所作的事情，跟我们大致讲了一遍。
　　他口中的马清源，有两面性。
　　一面的马清源，是个花花公子，花天酒地，是南方市、鹏城、江城、洪山有名的欢场人物，在这一带混过的网红、模特和小演员，基本上都有被他过了手，而且还经常跟人为了争妞大打出手，另外还飙车，之前报道上面的法拉利撞人案，正主就是他。
　　而另外一面的他，又是一个长袖善舞的人，迅速地融入了当地的豪门公子圈，为自己父亲编织了很多关系网，跟谁好像都认识一样。
　　有人恨他，有人爱他，有人对他嗤之以鼻，而也有人对他崇拜不已……
　　这家伙是个极其有争议的男人，段风越描述，我们听得越发懵。
　　不过好在我们对这个家伙并没有打算深入研究，只是想从他的口里掏出一些关于虎皮猫大人的线索来。
　　那么最简单的事情，就是将这家伙给控制在手里。
　　倘若是不交代，那就给他吃一顿生活就好。
　　说到这个，林佑就忍不住地擦起了嘴角来，总让我感觉这家伙的兴趣似乎有一些奇怪。
　　说完这些之后，小妖伸了一下懒腰，说了句大实话：“这么说来，也就是说你的层次太低了，跟人家搭不上关系咯？”
　　啊？
　　听到小妖的直言不讳，段风的脸顿时就变得一阵铁青，继而发红，尴尬地笑了笑，说不是这样的，主要是我们是地方派，跟这样的外来户接触不多……
　　小妖撅着嘴巴，说那还不就是层次低？
　　段风的脸直接就黑了下来，自暴自弃地说道：“对、对、对！我层次低！”
　　林佑瞧见他生气了，虽说此刻段风的小命被虫虫拿捏着，不过既然要拜托别人帮忙，这好话还是得说一说的，便连忙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圈子，志不同道不合，确实没有必要聚拢到一起来。”
　　段风感激地瞧了林佑一眼，而林胖子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只有采取最低级的办法，那就是跟梢。”
　　小妖问怎么跟？
　　林佑摸着下巴说道：“车展有三天，明天开始，想必在这段时间内，马清源就一定会出现，而他既然要搞那个车模盛宴，肯定是要找那些车模参加的，不漂亮的不要；所以我的提议是，我们分组跟人，先确定车展之中最漂亮的几个车模，然后在当天车展结束之后，对其进行跟踪。只要跟住了这些车模，就不怕马清源不现身，你们说呢？”
　　萧璐琪这时突然插嘴，说车展上那么多的美女车模，你怎么确定他会邀请谁呢？
　　林佑笑了起来，说所以我们要先选定几个主要目标嘛。
　　小妖说你怎么确定咱们的眼光，跟马清源的想法是一模一样的呢？要万一我们觉得丑，他却偏偏喜欢，那又该怎么办呢？
　　这时我和林佑，还有段风都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小妖说你们笑什么？
　　林佑说这不是有我们几个在么，你放心，男人基本的审美观，差不多就是那几种……
　　小妖还想继续追根问底，结果林佑立刻就岔开了话题，谈起了后面的事情来。
　　简单的会议结束之后，大家今天稍微修正一下，自由活动，可以去附近走一走，也可以在房间里待着，段风提议带几位女士去附近商场Shopping，顿时得到了小妖和萧璐琪的同意，而林佑也不得不同行。
　　我心中颇多担忧，又有强烈的急迫感，倒也没有休闲的心思，就在这里留守。
　　虫虫借口要照顾白皮猫大人，也没有出去。
　　众人午后各自行动，我在房间里修行打坐了一轮，又陪着小红玩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疲惫，便出了门，在别墅的附近走了一圈。
　　这别墅属于高档住宅小区，在这儿的人非富即贵，整日忙碌，白天并没有瞧见什么人影，我瞧见附近有一个人工湖，便来到了湖边坐下，望着湖畔这一栋又一栋的别墅，风景如画，不由得想着一年前的自己，恐怕连进入这小区的机会都没有吧？
　　所有的一切，仿佛如同梦幻一般。
　　我在湖畔草地上坐了一会儿，阳光一晒，便躲到了树荫里去，刚下来眯了一会儿，就感觉有人走近，下意识地睁开眼睛站起来，瞧见却是虫虫。
　　除了她，还有那只没毛的小鸡崽子，今天倒是挺有精神的，自己一个人在草地上蹦跶着，仿佛在捉虫吃。
　　我朝着虫虫笑了笑，说出来透气啊？
　　虫虫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裙子，显得很有气质，像白衣飘飘年代的女神，她走到了我的跟前来，也坐在了草地上，冲着我说道：“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对么？”
　　我摸了摸脸，说很明显么？
　　她点了点头，坐在我的身旁，然后说道：“相比于丛林生活，我觉得你跟更喜欢这种人工修筑出来的风景，这些漂亮的房子、草坪、规整的乔木，还有好多好多东西，都是你喜欢的，对吧？”
　　我不知道虫虫为什么会问起这样的问题来，不过在她面前，我也不想说假话，便点了点头，说以前是。
　　她愣了一下，说为什么是以前？
　　我摸了摸鼻子，说以前的时候，我很穷，努力一辈子估计都买不到你那珠子的一小块儿，每日辛苦工作，获得的工资交完房租之后，也就够生活了，吃几顿好的都需要反复算计，在贫困线上辛苦挣扎，所以特别渴望过上这种对于我来说，有尊严的生活；不过后来，与你在丛林之中走过一回，我突然间就发现了，人的一生，其实可以很丰富的，并不仅仅只是这些物质所能够满足。
　　听到我的话，虫虫陷入了沉默，过了许久，她又问道：“你现在的理想生活是什么呢？”
　　我想了一下，说太远的我讲起来有些虚，讲一下近期的目标吧，首先是找到虎皮猫大人，再然后就是与陆左汇合，尽量让他洗清冤屈；再然后，平平淡淡的生活就好……
　　虫虫盯着我，说就这些？
　　我瞧见她清澈的双眸，一下子就变得有些不好意思来，支支吾吾地说道：“如果你能够陪着我，就更好了。”
　　说完这话儿，我一快三十岁的大老爷们，脸一下就变得通红起来。
　　虫虫看着我，说你喜欢我？
　　我点头。
　　她又问，说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这句话出自于汤显祖的《牡丹亭》，然而用来形容我的心情，却十分地恰当。
　　而这也是进入中国之后，我与虫虫第一次坦诚的对话，所以说完之后，我的心脏也是扑通扑通地跳，既希望虫虫能够给我一个正面回应，又觉得这事儿实在是太过于困难。
　　她若是拒绝了我，那我会不会太丢脸，而且日后又该如何与她相处呢？
　　虫虫瞧着我那满是期冀的双眼，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一声轻叹。


第五十四章 美女之争
　　虫虫的一声叹息，让我的心情跌落谷底。
　　不过事情既然到了这一步，我也没有太多的退路了，上前一步，逼问道：“你叹气是什么意思？”
　　虫虫看着我，说道：“我心目中的那个男人，他可以很穷，可以很老，可以什么都不是，但他必须要有一颗胸怀天下的心，要是一个盖世英雄，一定要比洛十八还要强……”
　　盖世英雄？
　　比洛十八还要强？
　　听到虫虫的这两个条件，我顿时就觉得眼前一黯，人生无光。
　　洛十八是什么人？
　　那可是天下三绝之一，他与符王李道子、阵王屈阳三人被誉为当时的最天才，虽然不能问鼎天下第一，那光芒却已经掩盖了同一时期的无数英雄豪杰，就连当时的正道第一人茅山掌教虚清真人和邪灵教的创立者沈老总，都没有他们那般震耳欲聋。
　　超越洛十八是什么概念，天下第一人么？
　　我心中绝望，一开始的确有一股怨意，觉得虫虫这是在故意为难于我，然而转念一想，我立刻就明白了原因。
　　虫虫是怎么来的，她不就是蚩丽妹的一袭白纱，与她常年寄身于此的虫池融合，化身为人的么？
　　虽说蚩丽妹是蚩丽妹，虫虫是虫虫，不过从本质上来说，虫虫就是蚩丽妹的一缕怨念。
　　正因为蚩丽妹心中不满，留着遗憾，方才会有虫虫的诞生。
　　重走北上路，是虫虫致敬蚩丽妹的一种方式，而当在敦寨蛊苗遇到了许映愚，如同当年蚩丽妹遇到了洛十八，一招落败之后，她便再也没有了强烈的愿望，去将剩余的二十几家给挑战过去。
　　因为当年的蚩丽妹就此截止，所以虫虫也就再无牵挂。
　　至于爱情……
　　我并不太了解蚩丽妹与洛十八之间的感情，只是从侧面上了解一些，那就是蚩丽妹百年苦恋，终其一生，都在等待着洛十八。
　　那份情，很深，深得让人畏惧。
　　蚩丽妹和洛十八最终还是没有能够走到一起，因为洛十八在洞庭湖深处的某个地方已经暴毙了。
　　这成为了蚩丽妹一生的遗憾，而虫虫既然是秉承着蚩丽妹怨念而生，那么她自然也会以蚩丽妹的标准来找寻那个属于她的男子。
　　而不管怎么样，我都不是。
　　我陆言不过是一个刚刚跨进修行界之中的家伙，别说洛十八，就是随便一个江湖高手，都能够拿捏于我。
　　而且我的心中也终究没有那种远大的理想，小富即安，从始至终，一直贯穿着我的思想里。
　　我就是这么一个人，我的经历和出身塑造了现在的我。
　　陆言，就是陆言，终究成不了洛十八。
　　也超越不了洛十八。
　　她叹气，是因为明白我的心思，甚至对我隐约有那么一丝情意，但是却终究跨越不过自己心中设置的那道线。
　　有人说爱情可以将就一切，但如果这线，是虫虫之所以还是虫虫的基础，那就万万不能了。
　　我也叹了一口气，不过却并没有说什么放弃，而是坚定地对她说道：“我会努力的！”
　　她有些惊讶地看了我一眼。
　　因为以她对我的了解，这个时候的我，应该会垂头丧气，一边选择放弃，一边顾影自怜，然而没想到我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语来。
　　光这一句，说明我已经与以前的我，有所不同了。
　　虫虫也显得很开心，伸出手来，一本正经地说道：“加油哦！”
　　两人的手掌在半空中击响，清脆，然后露出了会心而释然的微笑来。
　　我放下了。
　　放下的并非是对于虫虫的爱恋，而是那种患得患失的痛苦。
　　虫虫给了我一个目标，而这个目标，是可以通过我一辈子的努力去实现的，对于这一点，我虽然并无信息，但是却觉得人生突然一下，变得充实。
　　放下之后，我们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谈起了草地上满地乱走的那个小鸡崽子来。
　　尽管虫虫来到这个世界上为时不久，但是她继承的，可是蚩丽妹的记忆，尽管这记忆并不完整，但也不耽误虫虫具有宗师级的经验和见识，尽管林佑告诉我，说这小东西极有可能被动了手脚，有些危险，不过虫虫却告诉我，说这小东西的灵魂是纯净的。
　　所谓纯净，就是没有被任何别的意识所附着和左右，只要你耐心地对待它，就能够培养出一个听话儿的小朋友来。
　　不过它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对于这个问题，虫虫最终给了我答案——鹦鹉。
　　呃……
　　听到这话，我立刻就忍不住反驳，说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生出这么大蛋的鹦鹉呢？
　　那鸟儿的菊花，得有多大？
　　呃，当然，后面那一句是我脑补的，我自然不会在虫虫面前说出这种话语来，但是也侧面证明了虫虫的话有些问题。
　　对于如何生出这么大蛋的问题，虫虫并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从这小鸡崽子的轮廓讲起，说有可能是鹦鹉。
　　我顿时无语，想着小妖不会是一语成谶，还真的猜对了吧？
　　天气不错，风景正好，我和虫虫放下了心防之后，优哉游哉地聊着天，随意交谈，不知道怎么的，我就说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其实也没有什么，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趣事，不过虫虫愿意听，我也是闲着无聊，娓娓叙来。
　　如此一直到了太阳西斜，那帮去玩儿的人方才回返，小妖瞧见我们两个坐在湖边，不由得调笑道：“哎哟哟，我说怎么不去呢，原来是在这里过二人世界呢。”
　　我们两个笑了笑，也不接茬，站起来，迎了上去。
　　小妖露出一副悲伤欲绝的表情，说媳妇儿，你这是要抛弃我了么，天啊，早知道这样，我就死死黏着你，不放手了。
　　大家嘻嘻哈哈地回到了别墅，连段风都似乎融入了这气氛里面来。
　　我惊奇地发现小妖对段风呼来喝去，一点儿都不当外人。
　　这家伙估计也是用他那土豪的做派，买买买，赢得了小妖的信任。
　　当夜无事，次日我们出发，两辆车前往车展会馆，段风带着他的两名同伙，而我们五人则在一块儿，小妖旧事重提，说林佑快点儿说，你们男人对于美女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林佑坏笑，说我不说，你们问陆言吧。
　　瞧见三个女人都瞧响了我，我赶忙摆手，说我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
　　小妖咬牙切齿，说你这也不懂，那也不懂，到底懂些啥？
　　我说我会开车，不如让我来开吧？
　　众人跌倒，哈哈大笑，而林佑也被小妖逼得没有办法，只有苦着脸说道：“我说了，你们可不许打我啊——特备是琪琪，你先保证，回去话之后不能赶我出房间。”
　　几个女人好奇得很，忙不迭地答应，这是林佑方才说道：“我说的，是马清源的标准啊，那就是腿长、臀翘、腰细、胸大、锥子脸……”
　　说完这个，萧璐琪顿时就咬牙切齿地喊道：“林佑，我不赶你出去，不过你今天要是敢上床，我就打断了你的第三条腿！”
　　这么狠？
　　林佑哀声一片，说早知道就不说了，还是陆言聪明。
　　我一边忍住笑，一边说道：“我是真的不知道，要知道就代你受过了，至少没有人敢把我干赶下床去……”
　　小妖抱着虫虫的脖子，说那倒是，因为你床上根本就没有女人，哈哈……
　　一车人有说有笑地来到了车展会馆，找地方停了车，我们买票进入，林佑这家伙倒是好装备，居然还鼓捣出了一架单反相机来，在每个展厅挨个儿地拍照，装得好像是专业记者一般。
　　有时候我真的佩服这人了，不知道那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给人的感觉就是聪明。
　　而且他几乎没有啥修为，但就是给人一种很难缠的感觉。
　　在林佑的带领下，我们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把好几个展馆都逛了一遍，中午在附近找了一个饭店吃饭。
　　在包厢里面的时候，林佑将照片转移到了平板电脑上，然后给每个人传递。
　　他让大家评选出最漂亮的几个车模来。
　　这事儿引发了大家的一阵争论，在场的人里面，段风的两个同伙还在会场盯着，防止马清源出现，而包厢内的三男三女，则出现了明显的分歧。
　　美这事儿，是一种很主观的东西，除非是像虫虫或者小妖这种无论是气质，还是容貌都出类拔萃的特例，一般来讲，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很难说清楚的，而小妖、萧璐琪等女又显得十分强势，弄得场面激烈不已。
　　不过最终还是林佑取得了胜利，因为他的一句话击溃了三个女人。
　　他说：“马清源又不是同性恋。”
　　呃……
　　也就是说，马清源是个男人，就该用男人的标准来选拔，而综上所述，我们最终选择了六个最符合条件的女模特。
　　女士们不情不愿地同意了这个说法，然后开始分组盯梢。
　　这事儿就得靠抽签了，我手气欠，却是抽到了一个叫做阿依娜的俄罗斯女车模。
　　外国人？


第五十五章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既然确定了跟踪对象，那么就进入了一对一的环节，不过车模并不是一站就站一天，而是时不时出来站一下台，然后有专门的休息室进行补妆和休息。
　　等到车展结束了，工作人员过来赶人，我没有办法再待下去，只有离开了展馆。
　　然而一出来，我才发现其余的人都不见了踪影。
　　到哪儿去了？
　　下午六点多的时候，我在停车场附近晃荡，有些纳闷，拿起电话来，这才想起小妖和虫虫都没有手机，打林佑的电话号码，结果没有人接。
　　我在脑海里思索了一番，这才想起了段风的电话，打了过去。
　　过了好久，他才接通，不过这小子居然回了一句“陆哥我这有事儿，一会儿再联系”，说完之后，直接就给我撂了电话。
　　我隐约听到电话那头有女人的笑声。
　　到底怎么回事？
　　我有些纳闷，过了好一会儿，才瞧见林佑施施然地走了过来，赶忙走过去，说你们都去哪儿了，人呢？
　　林佑正在摆弄着手机，瞧见我，一愣，说你不是在跟那俄罗斯车模么，怎么搁这儿蹲着呢？
　　我说刚才车展结束了，工作人员在赶人，我就出来了。
　　他说那妞儿呢，在哪儿？
　　我说我怎么知道啊，兴许在休息室呗，兴许走了，谁知道——对了我刚刚看到好多车模走了员工通道离开，不知道是不是在那儿……
　　林佑叹了一口气，说陆言啊，你真有够笨的，若是马清源这个时候找了那个妹子，你是不是就错过了？
　　我一脸郁闷，说那我能怎么办？
　　林佑说想办法啊？
　　我指着他，说你看你说得天花乱坠，还不是跟我走到了一块儿来了？
　　林佑把手机扬给我看，说喏，看到这个没有，我加了那妹子的微信，正聊着呢——她现在在哪里，去了哪儿，我一手掌握。
　　我大为好奇，说你怎么弄到人家的微信号码的？
　　林佑露出了坏笑，说这个就看各人手段了，说是说不清楚的。
　　这家伙捧着手机上了车，一边聊着微信，一边呵呵直乐，我听他说得肉麻，说你故弄玄虚是吧，等着，回头我就给你家琪琪说这事去。
　　林佑耸了耸肩膀，说我这是工作需要，逢场作戏而已，琪琪会理解的。
　　我说你家琪琪可是母老虎，真的会？
　　林佑犹豫了一下，冲我一招手，说得，你上来吧，我教你。
　　我上了副驾驶，林佑说道：“车模这行业呢，看起来光鲜靓丽，其实吧也挺苦逼的，不但要穿着那么高的高跟鞋四处晃荡，而且穿得又少，又得保持笑容，还得面对着各路色狼的追杀和垂涎，很难过的；所以呢，只要稍微掌握到一些谈话技巧，然后再加上穿着打扮比较有素养一些，知道疼人，就能够泡得上……”
　　我咳了咳，说林佑，我是问你怎么跟踪，你跟我讲这个干嘛？
　　林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说你只要泡上了，行程啥的，不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了么？
　　我翻了一下白眼，说得了，我是学不会，也不打算跟着了，就指望你们了。
　　没一会儿，小妖、虫虫和萧璐琪三个女人联袂而至，瞧见我和林佑早就已经在车上了，顿时就叽叽喳喳起来，小妖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在偷懒，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佑连忙举手，说我可不是啊，我负责盯着的那个瑶瑶，她现在已经跟公司的人回去了，现在正在商务车里面。
　　小妖转过头来，看着我，说那个啥阿依娜呢？
　　我耸了耸肩膀，说会展结束，工作人员赶人，我就出来了，不知道在哪儿。
　　小妖生气，说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用心呢？
　　我说你们难道知道跟踪对象在哪儿？
　　小妖说我当然知道——我在那女人的头发里放了一粒种子，不管她到哪里，我只要想知道，随时都能够感知到她在哪儿。
　　我看向了虫虫，而虫虫则抿嘴一笑，说我在那车模的身上放了一个虫子。
　　我看向了萧璐琪，她微微一笑，说我给她留了一个印记……
　　我满脸无语，说你们要不要这么强大，弄得我好像挺无能似的？
　　小妖说请你把“好像”和“似的”去掉，谢谢。
　　众人对我好是一阵嘲讽，我因为成绩不佳，也只有默默承受，而过了许久，小妖才发现旁边的白色宝马不见了，说啊，姓段的那小子人呢，到哪儿去了？
　　大家都说没瞧见，而我则说刚才打过电话给这小子，结果说有事，一会儿再打给我。
　　林佑警觉起来，看向了虫虫，说你能感受到他么？
　　虫虫闭上了眼睛，找寻了一番，然后说道：“应该就在附近，大概在——那里！”
　　她指向了展馆不远处的一家五星级宾馆，我想起段风那猴急的模样来，似乎猜到了什么，而小妖则虎着脸，说陆言你赶紧给他打电话，问他到底干嘛去了？
　　我说我刚才打过了。
　　小妖说再打。
　　我没办法，只有再一次拨通了电话，那铃声响了两遍歌曲方才被接通，电话那头的段风气喘吁吁地说道：“啊、啊，陆哥，我不是告诉你么，我现在有事，有啥话儿，咱回头再说行不？”
　　我说倒不是我找你，她们让我问你，叫你跟踪车模呢，你跑哪儿去了？
　　段风说这不就在我身下么……
　　电话被扔到了一边，而就在这个时候，听筒里传来了一阵声嘶力竭的娇喘声，我听得骨头发酥，直接挂掉了电话。
　　我这按得是扩音，所以整个车厢里的人都听到了，虫虫和萧璐琪都有些脸红，而小妖则咬牙切齿地说道：“让他去跟踪人家，没让他把人弄到床上去；等着吧，等那家伙回来了，虫虫你帮我折磨死他！”
　　虫虫一本正经地点头，嘴角却挂起了妩媚的笑容来。
　　我则听得一阵耳热，这段风别看人不咋样，不过当真是有手段啊，我刚才还对林佑佩服不已，而此刻瞧见段风的手段和速度，简直就给跪了。
　　第一天就这般过去了，我在所有人里面，属于最差的，菜鸟级别，而车展三天，我们都在展厅里晃荡着，试图等待着马清源的出现，而这家伙一直都没有露面，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一直到了第三天的下午，我们都有些着急了，因为这个时候他再不露面，车展就要结束了。
　　然而一直到封馆的时候，他依旧还是没有出现。
　　就在我们垂头丧气的时候，林佑这个时候突然站了起来，拿着手机对我们说道：“唉，有情况了哈。”
　　我精神一振，而这个时候段风也说话了：“我那边也来了消息。”
　　两个了。
　　我说你们别卖关子了，到底什么情况？
　　林佑说瑶瑶发了朋友圈，说今天公司老板有朋友组织活动，开了加长林肯过来接她们，你看，这是车子的侧影，这是车牌……
　　萧璐琪看了一眼，说这车牌厉害啊，好多个八。
　　段风也说道：“对，我刚才约了那妞出来玩，她回信息给我，说今天晚上有应酬，可能过不来了。”
　　我憋闷几天，担心受怕，心中顿时就一阵通畅，恶狠狠地喊道：“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来。”
　　对照着林佑提供的图片，我们很快在对面街道瞧见了那车队，好几辆加长林肯、宾利豪车缓缓驶离，林佑让我们坐稳了，然后发动汽车，见缝插针地挤了出来，然后远远地跟在了那豪华车队的后面。
　　这时虫虫也开口了：“我负责的那个女人也在这里面。”
　　经她提醒，小妖和萧璐琪则赶忙尝试了一下，发现那两个车模并没有跟随其中，要么就是没有被挑中，要么可能就是拒绝了邀请。
　　车子一路行驶，因为是下午高峰时期，所以比较堵，而林佑则发挥了极大的车技，不断地插塞，渐渐地追到了那车队的后面。
　　车队离开了会馆之后，一路朝南，来到了一处靠海的海边别墅群来。
　　车队钻入了里面去，而我们则被外面的门岗给拦了住。
　　我们不敢打草惊蛇，便开着车离开了，而这个时候夜幕已经降临，林佑将车子找了个地方停下，我们则下了车。
　　段风这一回是跟着我们一起的，另外两个家伙并没有跟过来。
　　他打量着这个小区，琢磨了一下，打电话给他朋友询问，很快，他就将属于马清源的别墅单元给查到了，然后地给了我们。
　　瞧见这号码，我们一行人来到了小区外面的树林边缘，小妖说道：“林佑，你和琪琪留在车上，随时准备接应我们离开；其余人，我们翻墙进去吧，都小心一些，这儿的摄像头挺多的。”
　　虫虫这个时候站了出来，说我先走吧，对付这个我有办法。
　　小妖说好。
　　我们从西北角翻墙而入，这小区的绿化做得十分不错，楼与楼的间隔合适，彼此叨扰不到，而我们循着号码找了过去，终于瞧见了一处大房子。
　　那车队正好停在了房子的门前，一双又一双的大长腿从车上走了下来，而那门口处，则站着一个男人。
　　马清源。


第五十六章 妩媚小妖
　　我们找寻了马清源好几天，终于瞧见了他人。
　　这小子果然还是如同段风所说的一般，搞出了这么一个名模盛筵来，不过把地点放在了一别墅里面来，给我的感觉到底还是格局太小。
　　因为我们原本的推论，应该是在游艇或者高档会所举办的。
　　马清源的身边，还站着几个男人，看着形象气质，跟他应该是一伙儿的，都是些公子哥儿，达官显贵之后。
　　不算前面落车的，光我们观察到的，就有十四五个长腿美人儿从车子上面走下，然后风情万种地进了别墅，而后一个矮胖的男人也从车上走了下来，正陪着马清源在那里说话呢。
　　这个家伙，应该就是负责联络的经纪人。
　　瞧见这情形，段风没由来的一阵愤恨，说马清源这家伙，明明就只有四五个狐朋狗友，非要弄这么一大堆女人，他弄得过来么？
　　呃……
　　这家伙当真是口没遮拦啊，我瞧了一眼身边的小妖和虫虫，发现两个女人的脸上都有些不善，而小妖见我看了一眼她，更是冷着脸说道：“你们男人是不是都想着这些事情，对不对？”
　　我无奈地举起了手来，说小妖，你可得区别对待啊，我清清白白的，要骂，就骂段风这家伙吧。
　　而段风则是一贯的厚脸皮，嘿然笑道：“是啊，男人本色嘛，哈哈……”
　　这家伙是半路投诚的伪军，别指望他的素质有多高，所以小妖只能翻了一下白眼，说干活去。
　　段风一愣，说干啥活儿啊？
　　小妖眼皮一翻，说你，一会儿想个办法，刺探一下这别墅的防卫工作，如果有必要的时候，将人给引走。
　　段风犹豫了一下，说那姓马的可不好惹。
　　小妖一愣，说很厉害？
　　段风想了一下，说没有人见过这小子动手，不过据我所知，他跟南方省道上的几位大拿都很熟，而且还是以同辈论交，从这一点上面来说，他的身手应该还算不错，而且他的几个保镖，都是挺厉害的高手，要不然也不可能屡次招惹事端还安然无事了。
　　我指着他身边的那几人说道：“那几个人，你认识不？”
　　段风瞄了一眼，说认识两个，左一那个，他老爸是房地产老总，巨有钱的一富二代，欢场常客，还有站在马清源旁边那个，也是南方四大公子之一，叫做乔羽。
　　我说这个啥公子的，看着好像不是修行者啊？
　　段风说不是，不过他是爷爷很有来头的，直通上面，就是那一位。
　　我说哪一位？
　　段风翻了一下白眼，说不跟你说了，说了你也不懂。
　　嘿，这家伙还惯出脾气来了，真的是——我有种一把掐死这家伙的冲动，不过却被小妖给拦住了，她吩咐段风说道：“一会儿你过去，如果被发现了，也没关系，就说是慕名而来的，人家也未必能够拿你怎么样。”
　　段风苦着脸，说的确不会拿我咋样，不过一番羞辱还是逃不了的，要是如此，我以后可还咋在这一带混啊？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虫虫突然来了一句：“怎么，不愿？”
　　她才是主宰段风命运的人，段风听到了，吓得一哆嗦，说没有，没有，我愿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们这边说着话，那边已经结束了，别墅的大门封闭，然后从里面传来了悠扬的乐曲，那儿似乎有良好的隔音装置，隐隐约约，听得并不真切。
　　段风有些坐不住了，扭着身子，时不时地遐想着，说他们现在到底在干嘛啊，真想进去瞧一眼。
　　小妖皱着眉头，说还能咋样，这帮乱七八糟的家伙，看着就恶心。
　　段风不以为然，对我低声说道：“我跟你讲，一般来说，里面应该是学老美的派对行事，有冷餐会，然后有贴面舞会，然后灯光调低，紧接着有人制造气氛，舞曲劲爆，接着就开始了无遮大会，各种类似于深水炸弹的节目就出来了……”
　　这家伙说着说着，就流起了口水来，我却皱着眉头，说如果是这么多人的话，那岂不是很难动手咯？
　　我们这回过来，要抓马清源，只是想从他这里审问到他与兰德公司之间的联系，并且探听一下是否知道虎皮猫大人的消息，不是想把事情闹大，弄得我们被到处追杀、通缉，给人追得四处逃窜。
　　这里面有许多头面人物，倘若直接动手，恐怕会惹出许多麻烦。
　　想到这里，我跟小妖说了一下，她也有些懵，我问虫虫，她也不太清楚国内的情况，想了想，我让她们在这儿盯着，然后又翻墙出来，找到了林佑商量。
　　听到我的描述，林佑表示这件事情，一定要慎重，至少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既然如此，那就得悄悄地行事，不要惊动太多人。
　　所以这些人胡天胡帝的时候，我们只能等着。
　　等到什么时候呢？
　　等到这帮人折腾妥当了，累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们再摸进对方的房间里，将其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出来，只有这样子，方才能够让事情的影响变得最小。
　　在车里，林佑跟我大概地计划了一番，然后我又潜回了里面去。
　　我回来的时候，段风正在献计献策，说一会儿他打电话报警，举报这里有人聚众淫乱，然后等警察过来的时候，我们正好趁乱动手。
　　我翻了一下白眼是，说你不是说马清源在这一片混得挺开的么，你确定他罩不住？
　　段风抓耳挠腮，有些着急，说那怎么办？
　　我说了一个字：“等！”
　　众人惊讶，而我将刚才与林佑商量的结果跟他们讲了出来，听完之后，几个人都认可了这话儿，便都点了头。
　　我们在绿化区藏着，让一人监视，而其余人则盘腿而坐，各自修行起来，如此过了不知道多久，我感觉有人拍我，睁开眼睛来，却听到虫虫的声音：“该你轮值了。”
　　我点头，站了起来，然后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来看，发现已经到了凌晨一点。
　　我问虫虫，说还在热闹呢？
　　虫虫点头，然后又补了一句，说差不多了。
　　我有些无语，这尼玛不知不觉，四个钟头过去了，居然还没有脚软，想想真的有些荒唐。
　　我与虫虫交接之后，找了一个舒服的观察位，还没有等待多久，就瞧见那别墅的门开了，先前那个矮胖的家伙领着几个黑西装，将几个烂醉如泥的女人给抬了出去，然后上了车离开。
　　我算了一下，那别墅里应该还有至少十五个以上的美女车模在。
　　随着车子的离开，那别墅渐渐陷入了平静之中，除了二楼有一个房间还有亮光之外，其余的地方都变得一片漆黑。
　　总算是搞了一段落。
　　我心中琢磨着，这个时候应该差不多了，便挨个儿将众人都给叫醒了来，把现在的情况讲了清楚。
　　听到那帮人闹得差不多了，早已等得不耐烦了的小妖顿时就摩拳擦掌，说得嘞，赶紧过去，把姓马的那小子给揪出来。
　　临行之前，我掏出了林佑给我们准备的黑布面罩，递给了每一个人，说为了避免麻烦，我们此次行动不要暴露身份，就连马清源都不让他知道，免得留下麻烦，知道不？
　　我特别瞧了一眼段风，他嘿然而笑，说知道，我晓得的。
　　大家都蒙上了脸，然后开始朝着那别墅摸了过去，因为之前已经有过观察，所以确定了监视盲角，我们从后院进入，第一时间将监视器给控制住，然后小妖开锁，我们鱼贯而入，进到了这别墅里来。
　　一进入其中，一股混合了香水、酒味、烟味和奇怪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差点儿没把人给熏吐。
　　一楼这儿被人收拾过了，并没有什么人，小妖第一个走上了楼梯，就在这时，上面传来了一个声音，低声质问道：“下面是谁？”
　　小妖一听，知道还有保镖在，便娇声说道：“唔，怎么把人家一个人扔在洗手间啊，你好坏……”
　　这小丫头平日里大大咧咧，若不是那张狐媚脸儿，我都把她当做男生看了，没想到这一句话，听在耳中，却把我的骨头都给喊酥麻了。
　　上面那人也有些受不了，嘻嘻笑道：“哎哟喂，你是哪个小妖精啊，我咋没发现你呢？”
　　说着话，那人从楼上噔噔噔走了下来，刚一露面，就给小妖捂住了嘴巴，然后一个后空翻，直接就摔到了一楼地板上来。
　　砰！
　　那人脑袋重重砸到了地板上，顿时就有血流了出来，不过他倒也强悍，就是没有昏迷，而小妖则对着他胸口推挤了几下，然后掐着他的脖子，低声问道：“马清源在那个屋？”
　　那个家伙穿着一身整齐黑西装，显然是个保镖，瞧见我们这一帮蒙面人，顿时就明白过来什么事儿了。
　　他张了张口，示意小妖掐着他，说不出话来，小妖将手下移，放在了他的咽喉上。
　　而这家伙在小妖放下的一瞬间，张口喊道：“有人……”


第五十七章 拘禁
　　这话语在喊出两个音节之后，就戛然而止了。
　　小妖在他胸口拍的那几下，并不是随意为之，而是相当有讲究的，只要他一试图乱来，立刻一扣要穴，便再难有所作为。
　　瞧见此人这般忠诚，即便是在被擒住的情况下，还不忘出声示警，小妖就知道很难从他的嘴里掏出什么东西来，于是反手一扣，直接将他给弄得昏迷了过去。
　　段风在旁边瞧得有些发愣，说啊，这个家伙是马清源的保镖阿龙，他可是一等一的高手啊？
　　一等一的高手？
　　你确定？
　　我们白了段风一眼，而这个时候，楼上有人走了下来，说阿龙，大半夜的吵吵闹闹干嘛呢，马少都已经休息了，你可被打扰他，要是他发火了，咱谁都担待不住。
　　那人施施然地走了下来，而这时段风更是一脸震惊，低声说道：“这叫做黑牛，是马清源身边的首席保镖头子，十分厉害……”
　　砰！
　　又一个人被重重地摔在了阿龙旁边的地板上，一声不吭，直接就昏死了过去。
　　呃……
　　段风的一双眼珠子，几乎就要凸了出来，嘴张得大大的，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蹲在那两人的跟前打量着，口中喃喃自语道：“对啊，这人是阿龙，这人是黑牛啊，人没错啊，怎么回事呢？”
　　我忍住了笑，说你就别在这里纠结了，赶紧上去找人吧。
　　这时小妖和虫虫已经上了楼，我瞧见他依旧发愣，便吩咐道：“你要实在想不通，那就蹲在这里守着吧，顺便帮忙放个哨，我上去找人了。”
　　那段风方才反应过来，赶忙说道：“我来，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左边的一个小厅里传来了吵杂的响声，隔着厚厚的门都能够听得到。
　　我和段风走到了那儿去，稍微拉开一条缝，便听到震耳欲聋的DJ音乐声传了出来，眯眼往里面一瞧，却见那儿乌烟瘴气，两个上半身脱得精光的男人在七八个女人中间拼命地摇头，双眼迷离，却是兴奋得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我扫量了一下，发现这两个男人里面，其中有一个是那什么四大公子之一的乔羽。
　　马清源倒是不在。
　　我有点儿闹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瞧见这些人生龙活虎的样子，吓了一跳，见没人注意到我，慌忙关上门，段风却笑了，说这帮人磕了摇头丸，天王老子都认不住，你放心。
　　呃？
　　听到段风的解释，我下意识地就觉得恶心，这时听到小妖叫我，说过来，那家伙在这里。
　　我走到了最里面的房间，只见小妖和虫虫都站在了门口，脸上一副很嫌弃的表情。
　　我走过去一看，哇靠，好嘛，那一张大床上面，躺着四个光溜溜的身子，其中一个是马清源，另外三个，前凸后翘，看得人那叫一个热血沸腾。
　　房间里面，充斥着酒气、香水味还有洗衣粉混合着苦栗子的古怪气味，格外刺鼻。
　　小妖瞧见我瞧得眼神发直，踢了一下我的屁股，说瞧啥呢，别流口水啊，还不赶快把他给拖出来？
　　我余光处瞧见虫虫的脸上也露出了不悦的表情来，慌忙走进了房间，越过了几个曼妙的酮体，搭在了马清源的手臂上，轻轻一拉。
　　那家伙被我冰冷的手一摸，身子微微一颤，开口说道：“谁啊……”
　　我瞧见他居然抬起头来，睁开迷离的眼睛，顿时伸手过去，想要控制他，没想到这家伙“啊”的一声叫喊，却是从床上一下子就蹦了起来，先是朝着门口这儿冲了两步，瞧见情况不对，又朝着窗户那儿跑了过去。
　　这家伙的反应快得惊人，不过我也不慢，一把将他的胳膊抓住，往地上猛然一摔。
　　那人的平衡感极好，即便是事发突然，也能够勉强维持不倒，还跟我耍了一个极为精妙的小花活儿，那小擒拿手却是准备反手过来拿我。
　　就在这个时候，早已看得不耐烦的小妖走过来，抬起一脚，重重地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一脚，就将那人踹得口吐鲜血，跪倒在地。
　　再一记手刀，马清源就直接躺倒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这利落劲儿，怎么看都有点儿像是最强王者在吊打青铜五，没有一点儿抵抗的余地。
　　别说段风，我都看呆了，而小妖则没好气地说道：“看什么看，找件衣服给他穿上，那丑样子，真的脏了小娘的眼睛。”
　　我这时才发现马清源这家伙，身上居然什么都没有穿。
　　我在房间里找到一件睡袍，给这家伙穿上，期间难免沾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液体，弄得我也恶心了一回，让段风过来背人，而我去卫生间洗手。
　　结果到了卫生间，发现马桶那儿还趴着一女的呢，人是昏睡了过去。
　　我仔细一看，哎呀，阿依娜，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出来的时候，段风指着床上其中的一个女的，告诉我，说那是他的跟踪对象。
　　我表示贵圈真乱，然后催促他赶紧离开。
　　此地不宜久留。
　　到处都是人，太容易被发现了。
　　段风苦着脸，背着马清源就下了楼，然后我们从后门离开，一路小心翼翼地行走，避开了摄像头，最终翻出了小区的围墙，偷偷摸摸地找到了停车场的车。
　　结果驾驶室里，没有看到人。
　　呃……
　　略过这些细节，我们驱车赶回了段风的别墅，特地找了一个隔音比较不错的浴室，把他给捆得结结实实，黑着灯，然后打开蓬头，将这家伙给淋醒了过来。
　　一阵冷水浇头，那马清源给弄醒了，刚要大叫，这时林佑低声说道：“马公子，如果你是个聪明人的话，应该知道沉默，对你会比较有利。”
　　那马清源倒也是个人物，大概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之后，也是稳住了心神来。
　　他看着前面的黑暗，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然后低声问道：“阁下是谁？”
　　林佑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知道自己是谁。
　　马清源说你既然知道我，就应该知道，我不好惹。
　　林佑说既然知道你不好惹，还敢惹你，就说明我已经做好了准备，那么，马清源马公子，你做好了拥抱死亡的准备了么？
　　林佑这家伙脑子聪明得很，最知道如何打破人的心防，我们藏在暗处，屏气凝神。
　　那马清源听到，不由得冷笑一声，说哦，你敢杀我？
　　林佑说你不相信？
　　马清源说不相信，林佑嘿嘿一笑，说你不应该是那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啊，既然如此，那么我就断了你一只胳膊，让你认清楚现在的事实吧。
　　这话儿一说出，爱惜羽毛的马清源慌忙说道：“算了，算了，我相信，您怎么称呼？”
　　林佑说你可以叫我老K。
　　马清源说那好，老K先生，你费尽心思，把我弄到这里来，到底有什么想法？绑架，还是勒索？
　　林佑说都不是，你想一想，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马清源说你有事直说，别绕弯子，搞诱供这一招，不但没有用，而且还浪费你我的时间，你说对不？
　　林佑点头，说好，那我有事直说，你跟兰德公司之间，有什么联系？
　　马清源愣了一下，立刻就把握到了脉络，扬声说道：“你跟那个陆言是一伙儿的，对不对？”
　　林佑面不改色地说道：“马公子，现在的情况是你在我的手上，妄图揣测我的身份，这对于你来说，实在不是一件好事情。我藏头露尾，你应该高兴才对，如果我现在打灯光打开，让你瞧见我真面目的话，那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这个说法，你同意不？”
　　马清源沉默了一下，方才回答道：“有。”
　　林佑说很好，那么，我们继续？
　　马清源说好。
　　林佑说是谁让你在慈元阁的拍卖会上抬价的？
　　马清源说是金镇事务所的史密斯，他告诉我，说如果有人出价超过五百万的话，让我帮着抬价，而事成之后，他会返还成交价格的四成给我。
　　林佑说给了没？
　　马清源说给了，林佑又问，说你马公子如此多金，未必能够瞧得上那点儿酬劳吧？
　　马清源说正好想跟兰德公司搭上线，史密斯管理的金镇事务所是兰德公司的旗下机构，所以就顺手而为了，并没有特别在意。
　　……
　　马清源这家伙知道情况之后，倒也没有硬扛着，该交代的，都全部交代了去，没有一丝隐瞒。
　　听到了他的话语，我们最终又不得不把矛头指向了金镇事务所的史密斯身上来。
　　第一次的审讯到此结束，再一次将马清源敲晕了之后，我们回到了一楼书房的会议室，开始谈论起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对于是否释放马清源，这个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最后林佑拍板决定，说这家伙未必全部都说了实话，需要留着再审一下，而且如果现在放了他，只怕这小子会通报给史密斯，让我们扑了一场空。
　　所以马清源暂时不放，先拘禁着。
　　然而没想到了第二天，别墅里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个人，叫做林齐鸣。


第五十八章 交情
　　林齐鸣的到来，没有任何预兆，突然就出现了。
　　因为别墅里面还关着一人，所以我们并没有放松懈怠，轮流值班监视，当门铃响起的时候，正好是我在值守，盘坐在沙发上的我听到这不急不慢的铃声，只以为是段风那两个同伴回来了。
　　然而当我走到门口，通过猫眼往外瞧的时候，发现并非如此。
　　外面有一个三十来岁、气度不凡的男子，正气定神闲地在门口等待着，瞧他那模样，我莫名就有一股心慌。
　　为什么会心慌呢？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口，仔细想了一下，觉得也许是因为对方的气质太过于沉静了，让我有一种对方很不好惹的感觉。
　　这是一个高手，绝对是。
　　我深吸了一口气，开了半扇门，然后透过门缝往外瞧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请问找谁？”
　　男子朝着我微微一笑，说你叫陆言吧，你好，我是林齐鸣。
　　我一愣，感觉这名字很熟，仿佛在哪儿听过，不过没有反应过来，保持着警戒的表情，说对，我是陆言，请问你找谁？
　　男子有些犯难了，摸着下巴，然后说道：“小妖姑娘应该在这里吧，我找她。”
　　我说她认识你么？
　　男子点头，说认识的，你提我名字她就知道了。
　　他一动也不动，而我也没有请他进来的意思，说稍等，然后把门关上，跑到了楼上小妖的房间门口，敲响了房门。
　　小妖跟虫虫是一个房间，敲了两下，没有回应，又敲了两下，这下虫虫回话了，说陆言你干嘛，大清早的，让不让人睡觉？
　　我隔着门，说小妖醒了没？
　　虫虫说这小妞有起床气，我可不想招惹她。
　　我说有急事，外面有个自称林齐鸣的家伙过来，说要找小妖——我们在这儿的事情，她有告诉那个家伙么，怎么什么招呼都不打，就跑到这儿来了呢？
　　虫虫一愣，说这人的名字好熟……
　　啊！
　　就在她沉吟的时候，小妖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说你说什么，林齐鸣来了？他在哪儿呢？
　　我惊讶于她的突然，说在楼下门外呢，你没事吧？
　　小妖惊惶地喊道：“有事，当然有事了，你知道那姓林的是谁么？”
　　这时虫虫却是想起来了，说他难道就是顶替黑手双城，出任东南局临时负责人的林齐鸣？
　　小妖说对，就这个家伙，他可是黑手双城心腹的心腹，他怎么来了？
　　林齐鸣！
　　我终于想起来这人是谁了，林齐鸣，鲁东人，黑手双城手下的七剑之一，玉衡剑，曾任国家宗教总局特勤一组的组长，行动司副司长，黑手双城回京之后，被调过来负责东南局的一应事务；虽然因为资历问题，并没有一下子扶正，不过算得上是统御一方的封疆大吏，而且还是宗教局中最为中坚的少壮派代表人物。
　　如此牛掰的人物，此刻居然出现在了我们别墅的门口，而更加让人郁闷的是，我们刚刚把马清源给掳到了这里来……
　　等等，这两件事情，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就在我费尽心思猜测的时候，那卧室的门突然就被推开，小妖披着一件衣服就从房间里冲了出来，而我越过她，还能够瞧见虫虫半倚在床上，露出雪白的肩膀来。
　　还有那半弧形的胸……
　　虫虫显然没有预料到小妖这般匆忙，瞧过来的时候，目光正好与我相对。
　　她看见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立刻反应过来，气呼呼地冲着小妖说道：“小妖你个混蛋，出门不说一声？”
　　小妖挥了挥手，说我先去应付大魔王。
　　虫虫又慌忙用被子盖住自己雪白的身子，冲着我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说看什么看，再看就把你眼睛挖下来。
　　小妖一把将门关上，拉着我，匆匆忙忙地说道：“别看了，反正以后这妞儿是你的，想怎么看都可以；你去叫林佑起来，让他来应付一下！”
　　她穿着拖鞋虫虫往下走，一边跑，一边拿着根橡皮圈儿捆着散乱如乌云一般的头发。
　　我应着小妖的吩咐，过去叫醒了林佑。
　　那家伙睡眼惺忪地来开门，说啥事儿啊，昨天半夜刚刚交了功课，困着呢。
　　我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个晒甜蜜的家伙，说林齐鸣来了。
　　那胖子一愣，过了几秒钟，脸上大变，说啊，他怎么来了？
　　我说我怎么知道，小妖让我叫你下去应付。
　　林佑匆匆忙忙地关了门，一分钟不到，梳洗打扮，顺带换了一件正式的着装，匆匆出门，往楼下赶去，一边走一边问我，说小妖呢。
　　我说去了楼下。
　　林佑侧耳听，说打起来了没有？
　　我说没有吧？
　　两人说着，来到了一楼客厅，瞧见那林齐鸣却是被小妖领到了客厅，刚刚落座，瞧见了林佑之后，朝着他招了招手，说林佑，你也在这里呢，过来坐。
　　哦……
　　这个又狡猾又满肚子坏水的胖子瞧见林齐鸣之后，居然像个小姑娘一样，规规矩矩地点了点头，走过去，冲着林齐鸣喊了一声“鸣哥”，喊完之后，方才坐了下来。
　　我跟在旁边瞧得新鲜，不过感觉好像林齐鸣并不是上门过来找茬的，心中稍微放松了一点儿。
　　林齐鸣招呼林佑坐下，并不急着说明来意，而是寒暄道：“你父亲最近挺好的？”
　　林佑说还好，退休了，就是闲不住，四处闲晃。
　　林齐鸣问：“他还在玩股票呢？”
　　林佑说对，就这个爱好，闲不住，就是喜欢研究一些，还告诉我，说今年的行情看涨，金融股、银行股和地产股得翻几番呢……
　　林齐鸣说那敢情好，回头你介绍两只股票给我，我也好赚点儿奶粉钱。
　　林佑说道：“呃，这个啊，你要是手头不紧的话，可以适当买一点儿中信证券和同花顺，都挺不错的，预计能够赚一点儿……”
　　两人谈了一会儿股票，林齐鸣瞧见我们有些冷场，不由得笑了笑，说我和林佑认识，你们别觉得奇怪，他父亲是我的三伯，济南大名鼎鼎的特级教师，我以前去布鲁谢特技工学校读书的时候，还是托了他的关系呢……
　　小妖不咸不淡地说道：“听他说过一回，没想到你们两家这么亲。”
　　林齐鸣问道：“你们是怎么走到一块儿来的？”
　　小妖说你堂弟有个女朋友，你可认识？
　　林齐鸣摇头，说我不知道啊，这些年一直忙于工作，都不怎么回家，更没有心思关心这小子；林佑，你说说，你女朋友是哪儿的？
　　林佑有些害羞地说道：“她啊，是江阴省句容的，姓萧，叫萧璐琪……”
　　姓萧？
　　林齐鸣一听，脑子有点儿发愣，过了几秒钟，大惊失色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她叫什么名字？”
　　林佑低头说道：“叫萧璐琪。”
　　林齐鸣豁然起身，说我擦，你女朋友是萧老局长的女儿？
　　林佑点头，说对。
　　林齐鸣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坐了下来，一拍大腿，说之前萧老局长来京里面办事儿的时候，我见过那女孩儿一面，长得那叫一个俊，你小子当真是好福气啊，怎么勾搭的啊？
　　我在旁边瞧见这眉飞色舞的林齐鸣，心里面顿时就是一阵疑问。
　　这家伙不是一方诸侯么，不是黑手双城的大心腹、大狗腿么，怎么说话这般接地气啊，“勾搭”这词儿你都用上了。
　　这话语，真的是从一大局长的嘴里面冒出来的？
　　我莫非是听错了？
　　林佑在旁边挠了挠头，嘿嘿地笑，说这事儿啊，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总之就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开始，最终历经千辛万苦，走到了一起来。
　　林齐鸣拍着他的肩膀，说那姑娘是个好女孩儿，你有福气，莫辜负人家。
　　林佑点头，说我偶知道的。
　　这时林齐鸣又转头瞧向了我，主动伸出手来，与我相握。
　　我跟他握手，他重重地摇了摇，说陆言，久仰大名，我听布鱼和张老大提过你，挺不错的小伙子。
　　我一愣，布鱼我知道，就是滇南的俞领导，张老大又是谁？
　　瞧见我疑惑，那林齐鸣解释道：“就是张励耘，你们应该在西藏那边见过的，还记得么？”
　　张励耘？
　　我想起来了，当初我和五哥一起逃离茶荏巴错的时候，刚刚出了冰川，正好碰见张励耘带着部队在附近搜索。
　　那人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不过我并没有怎么跟他交流，只知道他曾经也是黑手双城的手下。
　　哦，对了，那人曾经是七剑之首，林齐鸣叫他张老大，也是合适的。
　　我与林齐鸣寒暄了几句，夸赞了他几句，这人倒也谦虚，摆了摆手，说我算个啥，就是个下面跑腿干活儿的，也没个啥主意，来到这东南局，也只是总局那边一时半会儿，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就让我过来先凑个数，等回头了，再调重臣过来把守——不过……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拖长了语调，转过头来，对着小妖说道：“那啥，小妖，你要是信任得过我，就把姓马的那小子，交给我处理吧。”
　　啊？
　　他果然是为了马清源而来！


第五十九章 段风之死
　　小妖的脸冷了下来，盯着林齐鸣，说你这是威胁我？
　　林齐鸣苦笑，说我若是威胁你，就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你知道么，马清源的父亲现在正在守在我的办公室外面，让我给主持公道呢，我也是刚来东南不久，并没有完全罩住场面啊。
　　小妖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林齐鸣说你觉得你们做得很谨慎，天衣无缝么？
　　林佑一愣，说难道不是？
　　林齐鸣站了起来，说参加慈元阁拍卖会的人那么多，陆言与马清源的争执，很多人都瞧在了眼里，不用费心就能够知道；段风数次找人询问马清源的下落，甚至在昨天还询问了马清源的住址，这个也容易查到；最重要的一点，车展三天，你们都在会场，上百个监控像头都能够找得到你们的身影，我找过来，很奇怪么？
　　呃……
　　听完林齐鸣的一些话，我直接愣在了当场，看着林佑一脸窘状，想着这家伙到底是从国家总局出来的，专业的和业余的，就是不一样。
　　无论是缜密的逻辑思维能力，还是高效的执行能力，那都是令人望其项背的。
　　不服不行。
　　小妖的脸完全黑了下来，说我说不是我做的，你会相信么？
　　林齐鸣点头，说我当然相信，都是林佑这个家伙不自量力；不过你放心，只要把人交给我，后面的事情我都会帮你们处理妥当的，不会让马清源的父亲找到你们，这个请放心。
　　小妖说我不交，会怎样？
　　林齐鸣的目光变得凝聚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缓缓说道：“小妖，我和陆左是朋友，你别这样为难我。”
　　小妖的情绪一下子就变得激动起来了，豁然而起，指着林齐鸣的鼻子说道：“是朋友？陆左蒙受冤屈的时候，你们这些朋友在哪里？虎皮猫大人至今下落不明，说不定就落入了别有用心之人的手里，或许已经被杀害了，而您呢，你在哪里？你们该升官升官，该发财发财，该落井下石的时候毫不眨眼，可曾想过当初陆左为了你们千里奔波，不顾生死的时候？”
　　一通指责骂出，那林齐鸣居然没有回嘴，而是满脸憋得通红。
　　这场面闹得很僵，林佑瞧见，慌忙上前打圆场，说哈哈，大家都是朋友，打断骨头连着筋，何必这样说呢，鸣哥他也是有苦衷的么。
　　小妖毫不留情面地说道：“什么苦衷，不就是黑手双城翻脸不认人了么？”
　　林齐鸣的脸憋得通红，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平歇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对小妖说道：“陆左的事情，没有能够帮上忙，我很抱歉，也知道小妖你对我们这些老朋友失望了；不过我还是想要告诉你，我们不会害你的，至少我不会害你，而我现在之所以出现在你的面前，也都是为了你好。”
　　小妖转头，看了一眼我。
　　尽管一直以来，林佑都充当了我们这一行人的大脑，但是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她却是在询问我的意见。
　　我看着真诚无比的林齐鸣，点了点头。
　　马清源既然已经撂了实话，那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赶紧赶到东官去，趁着消息还没有走漏的这时间，把那金镇事务所的史密斯掌握在手里。
　　我点了头之后，小妖变得颓然，她坐回了沙发里，指着一楼杂物间说道：“人关在那里，你带走吧。”
　　林佑跳起来，领着林齐鸣过去，很快，那男人抱着昏迷过去的马清源折回了来，对我们说道：“人我带走了，不过你们放心，我会留他二十四小时，在这段时间里，你们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干的，就赶紧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一直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转过了身来。
　　他郑重其事地看着小妖，开口说道：“陆左的事情，我插不上手，帮不上忙，这个很抱歉；不过虎皮猫大人的事情，我会帮你追查的，如果可以，留一个联系方式给我。”
　　小妖别过了脸去，不看他，却指着我说道：“你要有什么事情，联系这小子吧！”
　　顿了顿，指着林佑说道：“他也可以！”
　　我赶忙上前，与林齐鸣互换了联系方式，而林齐鸣点了点头，指着林佑说道：“你送一下我吧……”
　　林佑慌忙上前，跟着林齐鸣离开。
　　两人刚刚走开，那段风就贼头贼脑地探出了头来，一脸羡慕地说道：“你们居然跟东南地界上的官方大头子这么熟啊，简直就是碉堡了！”
　　小妖正在气头上呢，虎着脸，冲着他骂道：“滚！”
　　段风灰溜溜地离开，而我则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妖，这个林齐鸣，跟我堂哥的关系咋样？”
　　小妖面无表情地说道：“陆左当年受黑手双城招揽进入了宗教局，陈志程手下七剑之中，这林齐鸣与他的关系最是密切，那家伙的老婆猫儿便是陆左以前开的茅晋事务所的财务，关系很铁。”
　　我说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那么对待他呢？
　　小妖说今时不同往日，现如今谁都不知道黑手双城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就连布鱼都往你的身上放窃听器了，谁知道他会不会通过我们来探知陆左的事情，我觉得还是防着好一些。
　　我想起陆左跟我讲起的担忧，说现如今内忧外患，我们得多结盟友才对；再说了，想找到虎皮猫大人，我觉得还是林齐鸣这种专业人士比较有力。
　　小妖叹了一口气，说我这不是也没有拒绝他么？
　　林佑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而这时虫虫和萧璐琪也都下了楼，聚到了书房来。
　　林佑告诉我们，说马清源这家伙若是处理不当，会有很多麻烦，林齐鸣帮着带走，其实挺不错的，而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赶紧找到史密斯这个家伙，将他给锁定，不要给他反应的时间。
　　我点头，说对，马清源的失踪是今天早上发现的，消息应该传得不是很广，那个家伙未必能够反应过来。
　　简单商议完毕之后，我们便立刻出发，乘车前往东官。
　　鹏城相距东莞并不算远，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路程，对于金镇事务所，林佑在此之前就已经打听清楚了，就在南城一处比较有名的CBD写字楼里。
　　路上，我们商议对策，决定让段风出面去找那史密斯。
　　至于我们，因为都暴露了，就只有在外围等待。
　　段风有些紧张，不断地流汗。
　　事实上，若是在他的那一亩三分地，不管怎么闹腾都没事儿，但是出了惠州地界，他还是有一些自知之明的。
　　特别是跟神秘的兰德公司作对，这多少还是需要一些勇气。
　　我和林佑不断给他鼓劲儿，而小妖也给他打气。
　　虫虫甚至告诉他，如果这一次真的能够找到虎皮猫大人的消息，那么就会给他解开身体里面的蛊虫，让他恢复自由。
　　这话儿听得段风怦然心动，顿时就是干劲十足。
　　到了地方，我们找地方停车，然后让段风直接赶到金镇事务所那边去，找寻史密斯。
　　我们在大厦的附近等待着。
　　过了大半个小时，段风打电话过来了，说史密斯最近有事，没有在公司，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直接去他的家里。
　　史密斯在城东一个不出名的山庄居住。
　　我们没有太多逗留，拿到了地址之后，就赶往了史密斯的住址，那是一个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庄子，为了避免对方起疑，林佑给段风设计了一整套的说辞，再加上这家伙在惠州地面上的名声，应该是可以瞒得住的。
　　一旦段风确定了史密斯的具体所在，我和小妖、虫虫就出动，务必将这家伙给捉到。
　　对于他变身蝙蝠的手段，小妖心中也是有了一定的办法解决。
　　在庄子外的树林，我们下了车，然后看着段风开车进了里面去，然后耐心等待着。
　　因为怕对方对他身上进行检查，所以我们并没有准备什么窃听的东西。
　　时间一点一点地推移，段风好像在见史密斯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麻烦，一直没有出现。
　　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时分，距离段风进去已经有了三个多小时，太阳西斜，落下山去的时候，小妖就有些坐不住了。
　　那史密斯既然有可能是西方的血族，那么夜晚的来临，也将使得他的力量倍增。
　　到了那个时候，再抓他，可就得废不少力气了。
　　林佑忍不住抱怨，说这个段风，行事从来都不靠谱，不管有没有见到，多少也得来一个电话不是，让我们在这里干等着，他难道一点儿愧疚都没有么？
　　我也有一些埋怨，说要不然我打个电话给他？
　　林佑说不好吧，这个时候去电话，要是他正好跟史密斯在谈事情，岂不是很被动么？
　　我说都过了这么久，怎么也得确认一下他的安全才是；再说了，一个电话而已，他又不是蠢人，应该额可以解释得过去的。
　　林佑想了一下，然后说道：“还是用琪琪的电话打了，会比较安全一点。”
　　萧璐琪开始打电话了，然而拨了好几遍，都没有接通。
　　就在我们还想再打过去的时候，这时虫虫突然皱起了眉头来，摇了摇头，说别打了。
　　我们问为什么，虫虫沉默了一下，开口说道：“他死了。”


第六十章 英国红茶
　　什么，段风死了？
　　听到虫虫的话语，所有人都忍不住瞧向了她，莫不是一脸惊讶，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虫虫摇头，说应该是的，我在他身上种了蛊，大约能够感应一些。
　　林佑说多久了？
　　虫虫思索了一下，方才回答，说之前的时候，我一直以为是有什么法阵在屏蔽这感应，不过现在想着，十有八九是没错了的；那蛊虫在宿主死亡之后，还能够存留一个多小时，按照这个算起来，段风应该死了有一阵子了。
　　林佑再一次确认道：“段风他真的死了？”
　　虫虫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大家对这个平日里话不多，温婉平和的女子性格最为了解，知道她如果没有什么把握，是不会说出这么绝对话语来的，当下也是陷入了一阵死一样的沉默之中。
　　段风死了。
　　这事儿是我们万万没有想到的，尽管猜测到此行也许会发生危险，但我们并不相信那史密斯敢在这儿动手杀人。
　　没有人能够想象得到，他的胆量居然这般大。
　　虽说段风并不算是什么好人，与我们认识也是从厮打开始的，不过自从他屈服以来，一直都在尽心尽力地帮着我们做事，虽说有的事情做得欠妥，但是心思还是花了的。
　　我们也一直觉得，此事一了之后，便给他解蛊，让他恢复自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们希望段风经过这一次的教训之后，能够浪子回头，不要再为非作歹。
　　然而这所有的一切，都随着他的死亡而变得那般苍白无力。
　　沉默大概持续了几分钟，小妖终于开口了：“不行，我得进去瞧一眼，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萧璐琪和虫虫异口同声地说道：“我陪你去！”
　　我也点头，说走吧。
　　小妖瞧了萧璐琪一眼，说你留下来，一是保护林佑，二来也帮着给我们守住退路。
　　行事如此没有忌讳，鬼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所以我们不得不谨慎一些，做着万全准备。
　　大概准备妥当之后，我、小妖和虫虫三人出发了。
　　从山庄边缘快速突入，越过田园和房子，很快就到达了史密斯所在的大屋。
　　此刻太阳已下山，不过天色并没有完全黑下来，所以我们显得十分谨慎，而那屋子有四层楼高，建设得颇有欧洲古堡的气质，我们在角落处远远地瞧着，打量四周，发现并无什么人影，仿佛空屋子一般。
　　瞧了一会儿，我对小妖提议道：“里面看着好像有点儿问题，我先进去探路，你们两个在外面等着吧？”
　　小妖犹豫了一下，似乎想同意我的意见，而就在这个时候，虫虫开口说道：“小妖在外面等着，镇压场面，我陪你进去吧。”
　　我想着里面危险，有心推却，然而虫虫却毫不留情地说道：“我之所以去，就是怕你一进去就挂了。”
　　我顿时就郁闷起来，说我有这么弱鸡么？
　　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地点头，说对，你真的是太弱了，让人不得不保护着……
　　呃，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我就只有把它当做关心了。
　　商量妥当之后，我和虫虫从侧面摸入那大屋，行走快速，很快就到了屋子的东面来，我瞧见那窗户微开，便跃上了阳台去，小心翼翼地打开，闻到里面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儿，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发现没人，便从窗户口进了屋子里。
　　这是一个仆人房，我与虫虫进入之后，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推开房门，瞧见这屋内装饰十分豪华，又是雕像又是油画，有一种艺术品展览中心的感觉。
　　我没有闲心打量那屋子里的装饰，蹑手蹑脚走到了宽阔的客厅拐角处来，瞧见那儿有一根蜡烛，而沙发上，则有两人对坐。
　　有一个人戴着高高的绅士帽，背对着我们，而正面对着我们的那人，我们却认识。
　　段风。
　　他似乎在小声跟那高帽子说着什么，烛火幽暗，不断跳跃，让我有些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不过我却能够确认他还活着。
　　怎么回事？
　　我回头瞧了一眼虫虫，然而诧异地发现虫虫居然不见了人影。
　　我正心惊之时，却听到那个高帽子用强调古怪的话语悠悠说道：“中国有句古话，叫做‘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先生既然进来了，就不用藏头露尾。出来吧，我这里有上好的英国红茶，你不来一杯么？”
　　听到这话儿，我浑身顿时就是一阵僵直，而这个时候，段风站起了身子来，冲着我这边喊道：“陆言，史密斯先生叫你呢，过来吧。”
　　我擦……
　　我真的被发现了，只不过虫虫呢？
　　我心中慌乱，不过被架在了火上面，再藏头露尾的，实在也不是一回事儿。
　　我想起自己好歹也是见过一些场面的，飞头降都不怕，茶荏巴错也闯过，小妖和虫虫都在附近，心中方才放松一些，于是向前走了两步，强作镇定地说道：“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不得不做一个不速之客，还请见谅！”
　　我走到了那宽阔的客厅前来，段风走过来，引导我坐在了那高帽子旁边的沙发上，还给我倒了一杯红茶。
　　这家伙表现得就跟一家仆似的，十分古怪。
　　我瞄了一眼那红茶，暗红色，宛如鲜血一般浓艳。
　　走过来的时候，我一直在打量那个高帽子，也就是所谓的史密斯先生，他是一个典型的盎格鲁人中，高鼻梁深眼眶，有点儿像是某部007的男主角，脸型削瘦，眼睛是蓝色的，炯炯有神。
　　最关键的问题在于他那穿着打扮，有点儿像是以前中央六台放的那种译制片里面，那种英国贵族的模样，莫名就让人觉得有些古怪。
　　我不知道西方人的礼节到底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这家伙听不听得懂中文，坐下之后，冲着他点了点头，说你好，史密斯先生，我叫陆言，是段风的朋友。
　　史密斯笑了，嘴角咧开，十分迷人，开口说道：“陆言先生你好，我的名字是A·O·史密斯·茨密希，你可以叫我史密斯。”
　　他的口音有些怪，让我琢磨不透，听得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这外国人为什么名字这么长。
　　他到底是姓史密斯，还是姓茨密希，还是叫做史密斯？
　　不过我也没有太多的在意，而是跟他解释道：“你好，史密斯先生，我是段风的朋友，他告诉我进来找你谈生意，不过很久一直没有出来，又联络不上，所以我不得不采用这样的方式进来探寻，实在是有些抱歉。”
　　那史密斯表现得十分绅士，微微一笑，说没事的，来者都是客，陆言先生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尝一尝我们英国人的下午茶，然后聊聊天，晚宴已经准备好了，一会儿你也参加好了。
　　他说得淡定自若，反倒是让我有些起疑，看了段风一眼，那家伙脸色有些木然，对我说道：“喝茶。”
　　我有些拘谨，下意识地端起了那茶杯来，刚想喝一口缓解紧张，然而那烛光之下，却见那茶水越发像那鲜血，止不住地手掌一晃，将茶水洒落在了地上去。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茶水洒入其中，立刻出现了一大片的印痕来，我慌忙放下杯子，说对不起，天冷，手有些不稳。
　　史密斯笑了笑，说天很冷么，我怎么不觉得？
　　我起初还不觉得，这般一说，越发地觉得冷了，双手抱着胸前，哆嗦了一下，说对啊，怎么会这么冷呢？
　　史密斯说红茶驱寒，段，你再给你的朋友倒一杯。
　　段风站起身来，过来给我倒茶，我慌忙拦住他，说不用，我自己来。
　　段风没有理我，而是固执地给我倒，我这时低头去看那地上儿的痕迹，发现不光是我这儿，段风的脚下，也有一大滩的水迹，而且瞧这模样，可不是一两杯茶水能够弄出来的。
　　难道刚才那儿洒了整整一壶？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段风已经再一次地给我倒上茶水，端到了我的面前来。
　　那史密斯则慢悠悠地说道：“自从茶叶这种伟大的饮料从中国传入西方之后，整个欧洲都在为它而着迷，经过数百年的沉淀，英国人将取自于印度、斯里兰卡、尼泊尔的茶叶进行炒制，然后加上牛奶、方糖，或者橙片、茉莉以及果酱等等，形成了自己的饮食文化。我这个，是最正宗的公爵红茶，你试一试，看看合不合胃口……”
　　听到他极具诱惑力的解说，我不知不觉就有一些恍惚了，正准备再一次尝试的时候，突然间听到“公爵”二字，整个人就是一愣。
　　公爵？
　　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啊，刚才我们在车上，似乎讨论了一些关于爵位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呢？
　　就在我努力思考的时候，段风在旁边催促，说陆言，快喝吧，不然茶冷了，就不好喝了，快点，快点……
　　这话语越来越急促，我下意识地望了段风一眼，发现他的眼神格外诡异起来。
　　就在这时，我的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炸响：“陆言，快醒来！”


第六十一章 公羊伯爵
　　谁在叫我？
　　听到这一声清脆的话语，我感觉是那么的熟悉，然而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史密斯先生和段风的表情则变得十分古怪，死死地盯着我，声嘶力竭地大声吼道：“快喝，快点喝，不然就凉了……”
　　瞧见他们这怪异无比的表情，我的心顿时就是一阵嫌恶，突然间，我想起来了，那声音是虫虫的。
　　她刚才不是消失了么，怎么又出现了。
　　她在哪里？
　　我使劲儿地摇头，几下之后，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一空，没有客厅，没有沙发，没有红茶，自然也没有史密斯和段风，只有一道诡异的走廊，还有旁边的虫虫。
　　我的瞳孔微微凝聚，然后收缩，过了几秒钟之后，方才看着虫虫说道：“我刚才怎么了？”
　　虫虫说你刚才看着那墙布上的花纹，眼神就有些不对劲，发直，然后空空的，我估计你是中了幻觉，怎么样，你刚才瞧见了什么？
　　我说我刚才走到了客厅，瞧见了史密斯和段风，他们两人请我喝茶。
　　虫虫低声喝道：“段风已经死了，至于史密斯，他是我们此行的目标，恐怕已经被段风透露出去了，怎么可能还让你喝茶？梦里面，你到底喝了没有？”
　　我摇了摇头，说没有。
　　虫虫松了一口气，说那应该不是茶，而是一种执念，倘若你喝下了，说不定就醒不过来了。
　　我说不会吧，什么幻术，这么厉害？
　　虫虫摇头，说也许不是幻术，而是血引法，听说这种巫术能够让人陷入无尽的迷宫之中，只要相信自己死了，那就永远也醒不过来，变成植物人了。
　　我突然一愣，说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虫虫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一口咬在了我的脖子上，阴森恐怖的话语便从我的耳边传了过来：“因为我就会这种巫术啊……”
　　这话语扭曲，突然又变成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来，我感觉胸口一疼，低头一看，却见有一只血淋淋的手，从我的前面伸了出来。
　　那手掌又黑又粗，指甲锋利，手心处攥着一个桃子般模样的肉团，还在不停地跳动着。
　　噗通、噗通……
　　我感觉全身的力量在迅速流失，气息也再也难以集中在了口鼻之间，意识朝着下方迅速沉落而去。
　　我要死了么？
　　难道，我已经死了么，是不是？
　　无数的疑问浮现在脑海，我感觉自己的意识被黑暗的潮水淹没，永坠深渊。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又一声的话语在我的耳边萦绕：“陆言，快醒来！”
　　陆言快醒来！
　　言快醒来！
　　快醒来！
　　醒来！
　　来！
　　整个空间一片天旋地转，我下意识地睁开了双眼，瞧见一个身材高大、足有两米、披着黑色长袍的家伙站在了我面前的不远处，而有人则将我给扶着，不停地在我身边低语。
　　啊！
　　我使劲儿地叫了一声，朝着自己的脸上猛拍了一巴掌，火辣辣的，人却在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扶着我的人，是虫虫，而我们此刻却是在一个四处黑暗的房间里，这儿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除了那个穿着黑色袍子的大汉之外，在他身后的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英国贵族礼服的史密斯，还有一个，却是段风。
　　不过此刻的段风与我之前梦境里面的截然不同，他双眼下方的眼袋又黑又重，嘴唇青紫，整张脸仿佛裹了白粉一般，格外的怪异。
　　我看了一眼虫虫，只见她浑身都冒着香汗，口鼻之间有鲜血在流淌着。
　　叫醒了我之后，她便没有再管我，而是用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穿着黑色袍子的家伙。
　　那人的袍子是一个大斗篷，将脑袋给遮掩得严严实实，然而浑身却冒着森寒的黑气。
　　经历了两次幻境，我没有立刻就相信此刻的景象，而是将手拍在了胸口，与聚血蛊产生了联系。
　　什么都可以骗我，眼睛可以欺骗我，耳朵可以欺骗我，但是聚血蛊不会。
　　它应该能够给我分辨这所有的一切。
　　很快，我得到了回馈。
　　这一回，是真的。
　　我在确认的一秒钟之后，拔出了破败王者之剑来，与虫虫并肩而立，然后问道：“小妖呢？”
　　很显然，虫虫在我中了幻境的情况下，跟这个家伙有过交手，而瞧见她此时的模样，我也能够猜得出她应该是落了下风。
　　我们这一行人里面，最厉害的，莫过于小妖姑娘，这个女孩儿别看这娇娇柔柔、大大咧咧，却有着超出常人的修为，既然对方如此厉害，还是交给小妖来会比较好一点儿。
　　然而虫虫却告诉我，说小妖进不来。
　　对方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将这儿做成了一个法阵，出口给他们封住了，足有打破了，小妖方才能够进来。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来，一脸紧张。
　　这儿到底怎么回事？
　　瞧见我恢复了清醒，那史密斯瞧了一眼前面的大个子，躬身说道：“对不起，公羊伯爵，我没有能够留住这个家伙的神志。”
　　伯爵？
　　这个身材高大的家伙，居然是血族里面的伯爵？
　　我的心底止不住地往下沉去，要晓得，公侯伯子男，吸血鬼贵族里面，伯爵已经是非常厉害的存在了，这样的人物，绝对是统领一方的霸主。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公羊伯爵挥了挥手，说无妨，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这个女人挺特别的，我想要给她初拥，让她成为我的玩具，带回欧洲去。
　　史密斯毕恭毕敬地点头，说好，公羊伯爵，我帮您。
　　他说罢，人一下子就化作了幻影，朝着我们这边扑了过来，而对方在出动的一刹那，我也跟着动了。
　　出剑！
　　长剑朝着前方的残影斩落而去，并没有削到史密斯的衣角，不过还是将他给避开了去，而就在这个时候，段风也陡然冲到了我的跟前来。
　　我对史密斯动手，没有半分心理负担，然而若是将这长剑刺向段风，到底还是有一些犹豫。
　　出剑的那一瞬间，我冲着他吼道：“段风，你现在回头，我可以饶你不死！”
　　那段风一声嘶吼，直接扑到了我的跟前来。
　　我让开他，刚想要再劝解一下，结果虫虫一把抓住了那家伙，将他猛然一摔，砸落到了地上去，冲着我喊道：“段风已经死了，这个家伙，不过是他们的血奴而已，你别傻了！”
　　我一听，低头一瞧，却见那段风被重重一摔，居然若无其事地又缓缓爬了起来。
　　血奴是什么？
　　我瞧见了段风眼珠子里那让人触目惊心的红色，没有再犹豫，长剑递出，刺在了他的脖子上。
　　段风浑身一阵颤抖，抖如筛糠，几秒钟之后，却是停住了动静。
　　而就在这时，那个公羊伯爵出手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就仿佛一整堵墙朝着前方一动，紧接着他的手一挥，有一股血红之气顿时弥漫在了空间之中，然后朝着我们席卷而来。
　　我瞧见他身高体重，应该会比史密斯要笨重一些，毫不犹豫地挥剑上前，朝着他斩落而去。
　　说句实话，这家伙的气势逼人，给我的感觉沉甸甸的，难以战胜，然而在虫虫的面前，再大的困难我都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
　　因为这个时候，我若是不站出来，难道还能让虫虫去拼命么？
　　然而当我的长剑挥向了那家伙的时候，虫虫却冲着我大叫了一声：“小心，别沾到那股血气。”
　　她的提醒刚落，那弄如实质的血雾陡然之间翻滚，却是避开了剑刃，朝着我卷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开两步，持剑的左手就给那血雾包裹，感觉好像有无数吸血虫在上面吸附一般，手掌在瞬间就干瘪了下去。
　　不过好在这时一阵暖流游过，却是聚血蛊出现在了这里，紧接着破败王者之剑上面的信仰之力也散发了出来，将这血雾驱散。
　　尽管如此，我还是吓了一大跳，向后退开了去。
　　倘若没有小红，没有金剑，只怕我已经给这血雾吸成了人干。
　　那公羊伯爵瞧见我手中这破剑居然能够将他的血雾避开，猛然将那斗篷的帽子取下，露出了一张全部都是腐肉的头颅来。
　　他的口中一声嘶吼，一下子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来，朝着我重重一拍。
　　我挥剑去挡，结果被他拍在了剑脊之上，撑不住这股气力，整个人一下子就腾飞到了半空之中。
　　好恐怖的力量。
　　这家伙根本就不是我们所能够对付的，我凭借着耶朗古战法，在半空中翻滚一番，护在了虫虫的身前来，这时那家伙又是一阵冲撞，我与他硬生生地碰在了一起。
　　那个两米多高的家伙，轻而易举地就将我给撞飞了去。
　　而半空之中的我，也瞧见了他将那粗大的手掌，朝着虫虫饱满的胸口抓了过去。
　　眼看着虫虫即将要被他给抓到，这时虫虫突然间朝着前方结了一个印法，口中轻喝道：“裂！”
　　一声清喝，却又有一个身影从半空之中落了下来。
　　那人伸出一只手，与公羊伯爵对拼了一记。
　　砰！


第六十二章 两只母老虎
　　砰！
　　一声巨响，劲气宛如爆炸的气流一般，朝着四周散发而去，那黑影腾空而起，落到了我们身边，而那公羊伯爵则朝着后面退了好几步，身上的袍子居然在一瞬间撕裂了大半，露出岩石一般的肌肉来。
　　香风浮动，却是小妖杀了进来。
　　她与那公羊伯爵交手之后，并没有任何不适，而是若无其事地对着虫虫笑道：“怎么弄了这么久，搞得我在外面急死了？”
　　虫虫没好气地说道：“这法阵是外国的，我可没有见过，琢磨了好久；再说了，刚才陆言差点儿被人给迷了魂……”
　　啊？
　　小妖夸张地瞧着我，说有没有啊，你真的这么弱鸡？
　　我解释不了刚才愚蠢的行为，耸了耸肩膀，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隔了好几重幻境，不过好在醒了过来。
　　小妖哈哈大笑，说弱鸡、弱鸡……
　　那公羊伯爵被视若无睹，心中顿时就是一股愤怒，冲着小妖大声吼道：“你是谁，竟敢无视我？”
　　小妖这时方才瞧向了他，愣了一下，说嘿哟，你这是哪一位？
　　史密斯停下了脚步，郑重其事地介绍道：“这位是罗马尼亚的公羊伯爵，最为高贵的……”
　　小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我以为是啥呢，一个将灵魂献给了魔鬼的血族伯爵而已，像你这样的，我杀了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没必要在我面前晃荡；识趣的话，跪在地上求我原谅，要是不然，把你绑在小区的铁门上，让你过不了明天天亮。
　　这小妞儿说话挺气人的，那公羊伯爵的脸色一下子就扭曲了，怒气冲冲地望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给我死！”
　　下一秒，他就如同一头饥饿的猛虎，陡然冲到了小妖的跟前来。
　　吼！
　　在那一瞬间，整个房间里都是那种弥漫的血雾，如同无数的触手卷涌而出，朝着我们的周身拍打而来。
　　我下意识地伸出金剑，用那信仰之力苦苦支撑，而小妖却显得十分轻松，等待着那家伙冲到了跟前来的那一瞬间，她陡然扬起右手，一股绿色的气息落到了地上。
　　那气息就好像是将金属钠丢进了水里，在一瞬间就引发了爆炸。
　　无数的藤蔓之物钻破地板，朝着上面陡然狂涌而出。
　　这些宛如手臂一般的藤蔓满是尖刺，就像章鱼一般，将公羊伯爵的双腿给一把缠住。
　　那公羊伯爵与我交战的时候，简直就是天神一般，随随便便就有着巨大的力量爆发出来，然而被这坚韧的藤蔓给缠住，却好像是那蛮牛的鼻孔给缰绳牵扯住。
　　他伸手去扯，结果那藤蔓居然一下子就往着上面缠了过来，七扯八抓，竟然将他给紧紧地捆住。
　　这是什么？
　　公羊伯爵又气又怒，口中大吼着，全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膨胀数分，似乎想要挣脱这藤蔓的束缚，然而那玩意就好像是活物一般，坚韧得可怕。
　　不管公羊伯爵如何挣扎，都脱离不开小妖的这一招束缚。
　　就在这个时候，那史密斯大声喊道：“伯爵大人，这个人就是那个小妖，快逃！”
　　那公羊伯爵一听，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念了一句咒诀，庞大的身子在一瞬间化作了无数的碎片来。
　　那碎片无数，却全部都是拳头大的小蝙蝠，振翅欲飞。
　　而小妖早有准备，口中厉喝道：“摄！”
　　那藤蔓之上的青色寒芒再一次浮动，却是化作了一张又密又紧的大网，将那数百只的蝙蝠给一下子都给罩住，不让一只飞出。
　　那史密斯瞧见这般模样，脸色就是一阵剧变，竟然舍弃了这个公羊伯爵，转身就朝着黑暗处跑去。
　　他准备逃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虫虫却拦在了他的面前，伸出手，一大股五彩光华将其笼罩。
　　那史密斯露出了凶光，冲到了虫虫的跟前来，手指上面的指甲又坚又利，宛如匕首一般，朝着虫虫雪白的脖颈之上划了过去。
　　紧要时刻，这家伙却是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的心情。
　　杀戮！
　　我吓得快步冲了上去，挥出一剑，准备拦住那家伙，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史密斯突然间就栽了一个跟头，重重地跌倒在了地上去。
　　我这一剑，差点儿就递到了虫虫的心口上。
　　我赶忙收剑，瞧见那史密斯栽倒在地，直接昏迷了过去，不由得一愣，说这是怎么了？
　　虫虫微笑，说血族虽然与人类完全不同，不过到底还是生物，只要是生物，就会被蛊虫所制。这一点，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呃？
　　虫虫居然是对这史密斯下了蛊？
　　我感觉自己有一些晕，这两个女人当真是恐怖啊，深不可测，我想着自己若是以后真的讨了虫虫当老婆，她一个不高兴，随随便便一个谋杀亲夫，我可怎么受得了？
　　就在我这思绪飘忽的时候，虫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横了我一眼，说你想什么呢？讨厌！
　　啊？
　　你难道还能够看穿我的心思？
　　我痛苦地抱起了头，而这时小妖则拖着重新恢复了人身的公羊伯爵走了过来。
　　那家伙被捆得紧紧，而我重新瞧他的时候，发现这家伙已经不再是两米巨汉，而是一个不到一米七的瘦老头儿，脸长得削瘦无比，真的就跟一头公羊一般。
　　这才是他的真正模样吧？
　　小妖路过的时候，瞧见了段风的尸体，问我道：“怎么死的？”
　　我瞧了一眼，心中有些难受，说是我。
　　小妖一愣，瞪着我说道：“好好说话。”
　　虫虫这时告诉她，说段风被咬了，成为了血奴，然后朝着我们攻击，陆言于心不忍，但是为了结束段风的痛苦，最终还是选择了出手。
　　小妖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个家伙，死了可惜。”
　　的确可惜，只是人死不能复生，希望他得以解脱，抵达彼岸吧。
　　虫虫将史密斯弄倒之后，伸出手来，在他的身上拿捏了几下，按住了一个地方，使劲儿地掐动了一下，那家伙一声惨叫，却是又幽幽地醒了过来。
　　重新清醒的史密斯立刻念动咒文，准备化身为蝙蝠，结果发现咒诀已经失效了。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就像一个普通人。
　　这家伙快哭了，焦急地说道：“你们对我到底做了什么？”
　　虫虫在旁边悠悠说道：“只是禁锢了你的能力而已，那么，你现在能不能将这破烂的法阵给撤掉，让我们换一个环境？”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史密斯倒是个识趣的人，打了一个响指，四周的黑暗潮水一般地褪去。
　　我发现我们居然又回到了我之前幻境之中的那个华贵客厅里面来。
　　小妖将那公羊伯爵扔在了壁炉前，大喇喇地坐在了沙发上，然后朝着虫虫招手，说媳妇儿，坐我边上。
　　虫虫瞪了她一眼，却也不拒绝，笑吟吟地坐了过去。
　　而我则将史密斯给扶着，按在了旁边的独立沙发前，然后站在了他的背后，随时监管。
　　小妖翘着二郎腿，打量着史密斯，不说话，瞧得那家伙十二分的不自在，却是主动开口了：“你们是想问我为什么盗取你们的邀请函，对么？”
　　小妖说道：“你倒是知道自己的马脚露在哪里。”
　　史密斯嘿嘿笑道：“我只不过是想偷一份邀请函去参加慈元阁的拍卖会而已，正好知道你们有，就动了坏心思，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偷成，这一点向你道歉。”
　　小妖眉头一挑，说就这些？
　　史密斯一副无辜的表情，说不然还有什么？
　　小妖抬头，对我说道：“帮我把这家伙的左手斩下来，让他知道一下我们的决心。”
　　史密斯被虫虫禁锢住，此刻就是一个普通人，小妖发话了，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把抓住了那家伙的胳膊，一剑下去，就把那手掌给斩落了下来。
　　啊……
　　史密斯一声惨叫，右手抓着光秃秃的左臂，惊声喊道：“我叫你停了，我说，你这是在干嘛？”
　　我用金剑挑开那断掌，若无其事地从旁边扯出一张白布来，丢给了他，然后把目光瞧向了躺倒在地上的段风。
　　我没有说话，只是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我在给段风出气。
　　也是给自己出气。
　　史密斯一脸痛苦地望着小妖，额头上面的冷汗冒出，小声说道：“我抗议，我现在是你们的俘虏，按照日内瓦公约，你们不能这么对待我。”
　　小妖眼睛都不眨，淡淡地说道：“这要看你的配合程度。”
　　史密斯用白布包裹自己的伤口，然后忍着疼说道：“你们是想问我为什么会让马清源在拍卖会上抬价，对吧？”
　　小妖木然着脸，淡定吩咐道：“陆言，右手！”
　　我再一次地扯过了史密斯的右手来，而就在我准备扬剑的那一刻，那家伙终于崩溃了，痛哭大叫道：“好，好，你要知道什么，都可以问，不要再折磨我了！”
　　小妖很满意我凶狠的配合，冲着我点了点头，然后微笑着说道：“告诉我，你们偷的那个蛋，到底在哪里？”


第六十三章 白衣秦归政
　　什么蛋？
　　史密斯还准备装傻，然而瞧见小妖再一次举起手来的时候，慌忙大声叫道：“等等，等等，我说，我说还不行么？”
　　小妖眯着眼睛说道：“你别存在侥幸心理，不然我可不保证能够拦得住陆言那家伙。”
　　史密斯小心翼翼地说道：“是这样的，我也只是听说啊，你们得罪了人。”
　　小妖说哦，不错的开端，继续。
　　史密斯说道：“陆左和萧克明，以前可是曾经杀害过我茨密希的血族亲王？”
　　小妖皱着眉头说道：“是又如何？”
　　他说茨密希亲王有一个嫡系传承，叫做奥多，他现在从美国回来了，掌控了整个茨密希家族，并且说要给亲王大人报仇，借此整合整个魔党，所以我才会被调派到这里来。但我只负责情报的收集工作，前去黔州的人却并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伙人。
　　史密斯说那些人在哪里？
　　史密斯指着昏迷过去的公羊伯爵说道：“那就是其中一个。”
　　小妖说很好，你已经赢得了我的信任，那么也就是说，偷蛋的人，就是这位尊敬的公羊伯爵大人咯？
　　史密斯摇头，说他只是帮手而已，真正主导此事的，是兰德公司的秦归政。
　　秦归政？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小妖晓得有些意外，说那好，介绍一下这位秦归政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史密斯说秦归政先生是美籍华人，父亲是台湾美生会出身，在美国多年，已经成为了洛杉矶名流，而他正是奥多先生的朋友之一，是他亲自前往的黔州，拍卖会上面的蛋也是他亲自选的，甚至让人帮着抬价这事儿，也是他吩咐我做的。
　　小妖点头，说也就是说，现在的蛋，就在秦归政的手里，对吧？
　　史密斯点头，说对。
　　小妖说人在哪里？
　　史密斯说他的行踪，我怎么可能知晓？
　　小妖抬头看了我一眼，而这时那家伙立刻慌了，指着公羊伯爵说道：“啊，别，别动手，尊敬的陆言先生。我不知道，但是公羊伯爵他应该是知道的。”
　　小妖盯着他，好一会儿，方才问道：“你确定自己没有撒谎？”
　　史密斯使劲儿点头，说我确定。
　　小妖冲着虫虫说道：“媳妇儿，让他睡一会儿，我们来审一审公羊先生。”
　　虫虫点头，打了一个响指，那史密斯立刻栽头昏迷了过去。
　　我走了过去，将那公羊伯爵给拽了起来，将其扔在了沙发上，那家伙依旧昏迷不醒，小妖说想想办法啊。
　　我这时又看了地上的段风一眼，然后掏出了金剑来，平平地刺进了公羊伯爵的右手手掌上。
　　噗……
　　长剑切入，那人带着一声杀猪一般的喊叫声醒了过来，瞧见自己被捆得结结实实，奋力挣扎而动弹不得，不由得怒声吼道：“放开我，放开！”
　　他像一头发怒的狮子，然而疼痛却让他最终安静了下来。
　　我收回了长剑，让小妖来主导此次谈话。
　　然而一开始的时候，那家伙依旧不肯配合，他有着格外固执的骄傲，觉得向人屈服，是一件非常有损贵族尊严的事情，他宁可死，也不会投降的。
　　小妖微微笑，说史密斯该交代的，都已经说得差不多了，我找你问，不过是相互印证一下而已，既然你这么刚烈，我也不勉强了，那好吧，回头把你绑到大街的柱子上，让你迎接明日的第一缕阳光吧。
　　她站了起来，而这个时候，那家伙终于屈服了，说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小妖说你们去了一趟黔州，从一个养鸡场里，偷走了一个蛋，而我想知道的事情是，那蛋在哪里？
　　公羊伯爵说道：“卖了。”
　　小妖一对眼睛瞪得硕大，说卖哪儿了？
　　公羊伯爵说放在一个大型的拍卖会上面，听说买了两百多万欧元……
　　小妖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说不是那颗。
　　公羊伯爵说我们当时偷来的蛋，就是那个，是交给了秦先生的，他告诉我们这个东西会拿去卖，换一点儿钱。
　　小妖没有跟他纠结此事，而是问道：“那么，你知道秦归政现在在哪里呢？”
　　公羊伯爵说他去了一个叫做金陵的城市。
　　小妖问他去那儿干嘛？
　　公羊伯爵回答，说找一位叫做“小佛爷”的先生，他跟秦先生之前有过合作，这一次准备再深入地谈一些具体的事情，秦先生不让我们跟着，所以我就暂时在这里待着了。
　　小妖双眼圆睁，大声喊道：“你说什么，小佛爷？”
　　公羊伯爵点头说对，就是他。
　　小妖说不可能。
　　公羊伯爵一愣，说怎么，为什么呢？
　　小妖说那个小佛爷已经死了，我亲眼见过的，这世间怎么可能还会再有一个人叫做小佛爷呢？
　　公羊伯爵摇了摇头，说我怎么知道，你要问，就去问他咯。
　　小妖说那好，你告诉我，秦归政在金陵的哪儿，怎么能够找到他？
　　公羊伯爵说他应该会前往中山陵，至于如何认他，这个嘛，秦先生素来喜欢白色，一直都只穿白西装，你若是想要找他，只管前往就是了。
　　小妖又问了几处细节的地方之后，手一伸，那藤蔓便将他给缠住，让其昏迷了过去。
　　史密斯和公羊伯爵两人都陷入了昏迷，而小妖则沉思了起来。
　　她沉默了几分钟，方才有些疲惫地说道：“先是一个史密斯，然后又加上一个公羊伯爵，再接着又来了一个秦归政，连死去的小佛爷都跑出来凑趣了——臭屁猫，你到底做了什么孽，居然有这么多的人惦记着你呢？”
　　我在旁边笑了，说这家伙既然已经承认了是他们盗走的蛋，那么也算是有了一个巨大的进展，你应该高兴才对。
　　小妖瞧了我一眼，说你不是有林齐鸣电话么，现在打给他，让他过来领人。
　　我愣了一下，说啊，需要找林齐鸣啊？
　　小妖说怎么了？
　　我说你不是对他畏之如虎么，怎么现在想起他来了？
　　小妖指着地上的段风说道：“现在不是担心这个问题的时候，段风死了，闹出了人命来，这官司你我若是不想背着，就得林齐鸣来出面揽下；再说了，史密斯和公羊伯爵两人是血族身份，怎么处理都不好，只有交到宗教局的手上，才能够将这些东西处理妥当。”
　　我听她这般说，知道她对林齐鸣还是挺信任的，于是掏出了电话来，拨通了过去。
　　几声之后，电话被接通了，林齐鸣在电话那头沉声说道：“陆言，你好，找我什么事？”
　　我把当下的情况给他简单讲解了一番，听到了我的话语，电话那头的林齐鸣顿时就是一阵精神，对我说道：“你们现在就在那儿等着，千万别离开，我马上就带人赶到。”
　　我挂了电话，小妖吩咐我去附近看一下，然后找到林佑和萧璐琪，将这儿的情况跟两人解释一下。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不到的时间，有三辆黑色奥迪车开到了这地方的门口来。
　　我拦住了最前面一辆，瞧见副驾驶座上面坐着的，正是林齐鸣。
　　他招呼我上车，然后问我道：“跟我讲一下具体的事情。”
　　我摇了摇头，说你过去就知道了。
　　经过沟通之后，我们进入了里面，一路来到了那房子的跟前来，敲响了门之后，小妖说请进，我和林齐鸣，还有他的几个得力助手鱼贯而入。
　　小妖和虫虫并没有跟林齐鸣交谈的意思，而是将现场交接之后，然后离开。
　　她们过去与林佑汇合，而留下我在这儿讲解情况。
　　大致跟林齐鸣讲解完毕之后，有人过来将段风的尸体给收拾妥当，而史密斯和公羊伯爵两人则被绑得死死，林齐鸣给他们验明正身，知道真的就是血族，连忙叫人过来，弄了封印的黑色福袋贴着，防止两人化作蝙蝠逃走。
　　他的手下做事很利落，行云流水，一应步骤都熟络得很，都不用如何指挥。
　　林齐鸣跟我送了小妖和虫虫除了屋子，站在门口望着她们远离之后，从兜里摸出了一包烟来，递给我一支，说来一口？
　　我不怎么吸烟，没烟瘾，不过也不能说不会，接过来，点燃之后，抽了两口。
　　林齐鸣感慨一句，说这两个家伙里面，有一个是伯爵？
　　我点头，说应该是，听史密斯这么称呼的。
　　林齐鸣叹了一口气，说伯爵啊，那家伙应该是小妖姑娘抓的吧？
　　我点头，说是。
　　林齐鸣说小妖这可是送了我一份大礼，不过怎么处理这事儿，真的有些费工夫，但这事情，我会记在心里的。
　　我摆了摆手，说你别记挂，这是双赢的事儿。
　　一根烟抽完，我便跟林齐鸣告辞了，回到了外面的树林子里，远远地瞧见四人在那儿谈着话儿，白皮猫大人那小鸡崽子在旁边啄地，不时扯出一根蚯蚓来。
　　我刚刚过来，小妖就朝我招手，说你回来得正好，我们刚刚商量妥当了，今天晚上就出发，前往金陵，去找那个白衣秦归政。
　　啊？
　　又要跑金陵去？
　　※※※
　　（卷终）


【第四卷 京华烟云】


第一章 等待的时光，以及第三梦
　　我们当天出发，次日到达。
　　抵达金陵市的第一时间，我们并没有前往中山陵，而是来到了市区一处大院的大三居里。
　　呃，这里是萧璐琪的家。
　　没错，说到萧璐琪，不得不说起她的家世。
　　这个有着精灵一般双眼的女孩子摊上了一个不幸的家庭，父母在她还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母亲戴巧姐是金陵市宗教局的副局长，而父亲萧应忠则更加牛波伊，是西北宗教局的副局长，现如今退休了，留在了总局当顾问。
　　另外，萧璐琪的外公是金陵宗教学院的老校长，堂哥是茅山宗前任掌教萧克明，小叔萧应武是驴友界的传奇人物五哥。
　　她的小姑是茅山宗的传功长老萧应颜。
　　这是一个集千万宠爱于一身的女子，直到如今，我都有点儿不敢相信，她这朵鲜花，怎么就插在了林佑的身上了。
　　不过现在这小两口子恩爱得很，倒也由不得我来多说什么。
　　萧璐琪跟母亲的关系并不算好，这事儿我们都是知道的，不过当她把林佑和我们领上门来的时候，却给扫地出门了，这事儿却是让我们没有想到的。
　　本来我们准备找萧璐琪母亲寻求帮助，然而现在却没有了办法。
　　在萧家的楼下，萧璐琪流着眼泪，跟我们说抱歉，母亲近年来的情绪变化无常，可能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我们安慰她，说老人家有的时候跟小孩儿一样，就得哄一哄。
　　再说了，抛开这些关系，那小佛爷以及他身后的邪灵教，也是宗教局所需要打击的对象，我们将这情况跟她汇报，像她这种事业型的女人，是不会因私废公的。
　　我们把林佑和萧璐琪留在了这里，然后前往紫金山。
　　中山陵在紫金山南麓的钟山风景区内，前临平川，背拥青嶂，东毗灵谷寺，西邻明孝陵，是近代伟大的民主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先生的陵寝。
　　秦归政之所以要前往中山陵，是因为他的祖父曾经在中山先生的身边工作过，这次回来，也需要祭拜一番。
　　尽管公羊伯爵并没有跟我们讲得太仔细，但是我们可以肯定，守株待兔这方法，应该有效。
　　中山陵坐北朝南，傍山而筑，周围森林茂密，气度恢弘，在民国时期，曾经有着国家宗庙的地位，但凡有重大的祭祀与拜谒仪式，都会在这里举行，抗日胜利之后，国民党军队一抵达南京，就立即奔赴中山陵祭告，后来国民政府正式还都，由当时的国家领导人蒋先生带领五千多名社会各界人士，完成了历史上登峰造极的一次谒陵仪式。
　　这儿是活生生的历史，身处其间，眼前仿佛有着无数的历史人物走过。
　　我、虫虫和小妖来到了中山陵，走在漫漫的石阶，一步一步，终于来到了那祭堂之前，望着中山先生的雕像，不由得几分感慨。
　　当然，我们此行前来，并非是追忆古事的，简单地游览过后，我们开始聚到了角落里，商量起事情来。
　　秦归政何时来这儿，这是我们所不知道的，所以就得守着。
　　这是其一，第二点，据公羊伯爵交代，那秦归政的祖父曾经是国府高手，也就是当年随国民党败退台湾时的修行高手，他父亲还曾经受过龙虎山掌教（跟去台湾的那位）的亲自提点，家学渊源，是个非常厉害的修行者。
　　到底有多厉害，这个公羊伯爵很难描述，不过他却告诉我们，此人绝对不是我们所能够面对的。
　　尽管对于这个判断，我们并不认同，毕竟小妖和虫虫，都是让人恐惧的厉害角色，不过我们也不得不防，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在参观了整个中山陵之后，我们决定在祭堂附近等待。
　　中山陵是一处旅游景点，过来的游客来来往往，游人如织，而小妖和虫虫两个美女在此待着，频频引人回头关注，并不适合在此监视，我与她们协商了一下，决定两人退到石阶附近的林中休息，而我则在这里等待。
　　这一路劳顿，其实我也挺困的了，不过为了等待那个可能盗走虎皮猫大人蛋的家伙，却不得不强打着精神在这儿等着。
　　如此一直从中午，等到了下午四点半闭馆，都没有瞧见任何穿着白西装的男子。
　　甚至连一个感觉类似的人没有。
　　中山陵闭馆之后，我并没有离开，而是躲入了石阶附近的林中，与虫虫和小妖汇合，然后到了晚上，又继续前往祭堂附近蹲守。
　　鬼知道那秦归政是否会晚上过来拜祭呢？
　　如此连续蹲守两日，皆无任何迹象，小妖不由得有些心烦意乱，急躁起来，说会不会是那个公羊伯爵在骗我们？
　　这怀疑一生出，就平歇不下去，小妖让我打电话给林齐鸣，询问一下公羊伯爵现在的情况。
　　我打了过去，林齐鸣告诉我，说这家伙声称自己是合法的罗马尼亚公民，正常入境，并没有做过任何违法之事，现在还在死硬中，他们是正常的机构，所以有些手段用不上，目前正在僵持中。
　　听到林齐鸣的说法，小妖忍不住气呼呼地说道：“早知道就将那老头给扔外面晒死得了。”
　　小妖问起虫虫的意见，那虫虫却突然提到：“这儿有龙气。”
　　龙气？
　　我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而虫虫则回答我们，说洪荒时代，真龙无数，而那些真龙大限将至的时候，会找到一处地脉之中长眠，尸骨凝聚，精血自然滋润了一方水土，护佑此处风调雨顺，而凝成的气息，便叫做龙气，也叫做龙脉之气。
　　这龙脉之气对于修行者来说，是绝佳的东西，无论是洗髓伐经，还是鼓荡精神，都很不错。
　　各个宗门对于如何利用龙脉之气，都有自己独到的手段，而苗疆一带的传承，则是用这气息来调养蛊虫，最容易产生恐怖的物种来。
　　说完这些，虫虫甜甜一笑，说在这里修行，其实也是不错的。
　　听完了虫虫的话，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静。
　　此时此刻，焦躁解决不了任何办法，唯有耐心等待着，方才会有转机。
　　即便是寻不到人，在这儿修行，也是有莫大好处的。
　　小妖也明白了这道理，只有继续等待。
　　到了第三天，下午的时候林佑打了电话过来，说萧璐琪的母亲已经初步接受了他，听到了关于小佛爷的消息，虽然并不确认，不过还是表达了关注，说会派人进行调查的。
　　从他的口气里面，我听得出来，那就是戴副局长对于这个消息，并不看重。
　　因为众所周知，小佛爷早就在2012年的天山大战之时，就已经死去了。
　　一个死去的人又活了过来，搞风搞雨，这事儿怎么听都觉得奇怪，她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我们继续等待。
　　事实上，因为与那虎皮猫大人并不算是认识，所以我的心情肯定没有小妖那般急躁，静下心来修行，发现那进展比往日要快上许多。
　　龙气真的有助于修行。
　　我第三日晚上的时候，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的我是一个匠人，每天就负责在一个陵地中负责石雕和壁画的修建工作，会有一个穿着庄严的祭祀过来，与我们讲解辉煌的远古战争，描绘出一幕又一幕的恢弘图像，然后由我们完成这陵墓祭殿的修建工作。
　　我日复一日地重复着那工作，然而每一天都是开心的，当瞧见一副又一副的壁画和雕塑从我的手下显现于人世，那种成就感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戛然而止了，在某一天，地下突然涌出了无数的恐怖生物来。
　　尽管战士和祭祀进行了英勇的抵抗，但是最终还是沦陷了。
　　梦中的最后一幅画面，是一头三头恶犬将我给扑倒，中间的那个脑袋将嘴巴张大巨大，腥臭的口涎滴落在了我的脸上，紧接着，将我的脑袋一口咬下……
　　啊！
　　在那一瞬间，我忍不住放声大叫了起来，而这时一只柔软的小手堵住了我的嘴巴，那手掌的柔嫩与香气让我恢复了神志，睁开眼睛来，瞧见虫虫一脸关切地看着我，说你怎么了？
　　我将刚才做的梦跟虫虫讲了起来。
　　那是一个匠人漫长的一生，我只有几句话做了总结，虫虫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问我在梦中学会了什么？
　　我想了一下，说给我一块石头，我似乎可以雕出点儿小东西来。
　　虫虫有些失望，叹了一口气，倒也是门手艺。
　　我也有些郁闷，传说中聚血蛊之所以厉害，就是因为能够分享十八位先人的记忆，从而获得无上传承，然而我除了那耶朗古战法还有些用处之外，其余的……
　　说起来真的就是一把眼泪。
　　不过为什么我这一次没有任何受苦，莫名就觉醒了这一段记忆呢？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突然间虫虫抬起了头来，说有情况。
　　我说啊，什么情况？
　　虫虫说不知道，小妖叫我们赶紧过去，快点走。
　　虫虫什么话也不说，就匆匆离开，留下我一个人在那儿纳闷。
　　她和小妖，是通过什么联系的？


第二章 佛也有真怒
　　我刚刚做完了梦，虽说已经有了两次的经验，不过到底还是有一些迷糊，对自己身份的转换有些犹豫。
　　不过看着虫虫匆匆而走，我还是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很快，我们从来到了祭堂的附近，这时小妖突然从黑暗中出现，对我们说道：“刚才那儿，来了两个人，好像是奔着祭堂后面的墓室去了。”
　　我一愣，说这墓室不是不开放么？
　　小妖说就是因为不开放，所以才会这么急地叫你们过来呢，你说说，这两人干嘛去墓室啊？
　　我说难道是准备盗墓？
　　小妖忍不住瞪了我一眼，说这人好端端的，去墓室干嘛，你以为这儿是秦始皇墓呢？这儿是中山陵好吧，墓室里面除了那汉白玉卧像和美国制造的铜棺之外，什么都没有，什么人吃饱了没事，跑过来偷这些？
　　我讪笑道：“那不是还有国父先生的遗体呢？”
　　小妖说中山先生的遗体而已，又不是真龙，有什么好偷的？
　　虫虫在旁边停着，身子突然一抖，抓着小妖的胳膊说道：“等等，你刚才说了什么？”
　　小妖说中山先生的遗体而已。
　　虫虫说后半句。
　　小妖说又不是真龙——啊，媳妇儿，你难道是说这中山陵之下藏得有龙脉，有人准备对这龙脉下手？
　　虫虫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你刚才在这里监视，那两人的身手怎么样？
　　小妖沉思了一番，说道：“强，很强！”
　　能够担当得起她这三个字的人，那就已经让人浑身发冷了，而就在这个时候，那祭堂之中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来。
　　出事了！
　　我们面面相觑，来不及多言，便赶忙跑到了祭堂的门口不远处，还没有喘口气，就瞧见有两个男子从那祭坛之中倒退了出来。
　　而紧接着，有十八个上半身赤裸，涂着金粉的光头和尚，持着硬木棍儿，跟着这两人冲了出来。
　　再然后，有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也从里面冲了出来，冲着那两人高声吼道：“这儿是中山先生的陵墓，不是你们这些宵小胡闹的地方，拿走的东西，留下来！”
　　那十八个持棍僧人一下子就将这两人给团团围住，摆出各种警戒的姿势，死死盯着这两人。
　　这架势，有点儿像是电视剧里面的那种少林十八铜人阵。
　　而被围在正中间的那两人，一人披着一件大斗篷，而另外一人，则穿着一身白西装。
　　白西装？
　　我仔细打量那人，瞧见此人戴着金丝眼镜，温文尔雅，五十来岁，比起一个半夜里鬼鬼祟祟跑到中山陵的贼人来说，更像是一个大学讲堂里面的教授。
　　他拄着一根太平绅士的绅士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书卷气质。
　　而他身边的那个大汉，怀中则抱着一个鞋盒子一般大小的金属盒，瞧那模样，却是一个鼻高眼深的外国人。
　　等到了，这人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秦归政。
　　小妖也认出了此人来，显得十分激动，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抓，却是抓到了我的胳膊，待她发现之后，将我给扔开，又抱住了虫虫，低声说道：“就是此人。”
　　虫虫低声说在怎么办？
　　小妖说见机行事，先让这帮和尚消耗一下他，到时候我们瞧瞧情况再说。
　　我们这边刚刚说完，祭堂之前，那应该是秦归政的白西装却不慌不忙地说道：“我只是过来，拿走我祖父当年留下的东西，你们让开道路来，我可以饶过你么不死。”
　　啊？
　　语气居然这么嚣张？
　　听到秦归政的话语，那老和尚抚着花白的胡子，一字一句地说道：“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不过却从来不会纵容恶事，这中山陵既然被政府交托于我灵谷寺管理，老衲就不会坐视国宝被尔等盗走；居士，最后再跟你说一遍，放下手中的东西，我可以放你离开。”
　　双方是针尖对麦芒，一步也不让。
　　那秦归政眯眼瞧了一会儿围住自己的十八棍僧，淡定自若地说道：“放光般若十八空，内空、外空、内外空、大空、空空、真实空、有为空、无为空、毕竟空、无前后空、不舍离空、佛性空、自相空、一切法空、无法空、有法空、无法有法空、不可得空——你这个，应该就是灵谷寺传承白马而来的十八大空阵吧？”
　　他如数家珍，娓娓道来，那老和尚不由得眉头耸动，说哦，你居然还知道我灵谷寺的十八大空阵？
　　秦归政淡然自若地说道：“这世间之上，若是论及剑阵，当属已然没落的慈航别院之中，那十年磨剑、十年成阵、阵出则天下无敌的静斋明通阵；而若是论起棍阵，则是那传承白马的十八大空阵最是厉害，是否？”
　　老和尚微微施了一礼，说居士既然知晓，又何必以身犯险呢？不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吧！
　　秦归政微微一笑，说道：“我之所以如数家珍，是因为当年我祖父与贵寺之前的方丈曾经秉烛夜谈、切磋过手艺，正因为如此渊源，我方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与你。”
　　他沉了一口气，然后再一次说道：“让出路来，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在知道那十八大空阵的厉害之后，他居然还说出这样的话语来？
　　阿弥陀佛。
　　老和尚终于收起“善了”的心思，长颂了一声佛号，然后开口说道：“居士屡次挑衅，不思悔改，当真是欺人太甚。佛也有真怒，你既然要自取灭亡，那我就让你得偿所愿吧。”
　　战！
　　他将手中的禅杖高高举了起来，怒声吼道。
　　战、战、战！
　　僧人们一听这令，立刻就疯狂大喊了起来，他们抖动着那金光闪闪的肌肉，然后将手中的长棍陡然扬起，朝着前方扑了上去。
　　棍乃长兵器，讲究的是手、眼、身、法、步协调合一，不但如此，而且还得与旁人配合，方能够成就最大的威力，所以最先上前的，只有四人。
　　他们手中的长棍约有八寸长度，大蹦大跳，倭、劈、扫、舞，灵活多变，棍声呼啸，气势极为勇猛，直至要害之处。
　　这棍花一舞，立刻让人眼花缭乱，那四条长棍宛如出海的蛟龙，在那一刻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四根根子，两根冲着秦归政，而另外两根，这冲着那外国人。
　　至于其余十四人，则在外围督战。
　　我在远处看得心惊胆战，感觉自己倘若是陷入这样的棍阵之中，恐怕走不出几个回合，也越发地紧张起来，想着这家伙莫不会被那棍阵几下就给缠住，然后擒下吧？
　　若是那般，只怕我们要从这些和尚的手中把人给弄过来，又多了一些麻烦。
　　而就在我这般想着的时候，小妖突然低声喊道：“糟了！”
　　我没有明白他的这意思，下意识地朝着那祭堂前方广场望去，却见一阵眼花缭乱的交错过后，那四个和尚居然倒退了回来，而且仿佛吃了些亏。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怎么就处于了下风？
　　我这边道行尚浅，看不出蹊跷来，而旁边的虫虫则跟我解释了起来：“这些和尚的棍阵，法度森严，连环而坐，从气势上来看，当得起那天下第一棍阵的称号，只可惜成员并非都是一流强者，不但如此，而且还没有杀意，下手的时候处处留情，估计要吃亏了。”
　　她的话语刚刚落下，却瞧见一个和尚的胸口被那外国人陡然踹了一脚，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响。
　　那和尚浑身一阵，腾空而起，口鼻中的鲜血就喷洒了出来。
　　而当他落地之后，居然瘫软在了那儿，再无生息。
　　死了。
　　战斗打响之后，死亡几乎在一瞬间就产生了，这情况让棍阵里所有的僧人都为之一惊，有个年轻一些的僧人悲愤欲绝地大声喊道：“慧宁！”
　　没有回答，那人躺倒在地之后，一动也不动，而老和尚飞身跃了下来，将手指放在了他的鼻子之间。
　　是真死了，没有一点儿气息。
　　对方下死手，这并非是演习，也不是什么客客气气地挑战，而是真正的杀人。
　　秦归政之前所说的话语，并非妄言。
　　他真的敢杀人！
　　和平太久，那被誉为天下第一棍阵的十八大空阵在这群灵谷寺僧人的手里使出来，难免有些软绵绵的。
　　毕竟对方只不过是小偷，过来偷了些东西，倘若是一棍子打死，着实有些不讲道理。
　　再说了，这里面还有外国人，如果真的出了人命案，牵扯的面太大了，所以他们才会有所留手。
　　但是现在却不同了，佛也有真怒，对方既然动过手就杀人，这就是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了。
　　管你他么的是谁，管你是美国还是英国还是哪儿的外国人。
　　一句话，死！
　　老和尚在探明了这僧人已然死亡之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手中的禅杖一扔，身上的袈裟一甩，操起那慧宁的长棍，就冲入了阵中去。
　　他用颤颤巍巍的话语，大声喊了一句：“慧宁死了，杀了这两个家伙，出任何事情，老衲负责！”
　　长棍竖起，如林而立。
　　杀！


第三章 团灭
　　和尚也是人。
　　是人，就有血有肉，也有感情，亲眼瞧见朝夕相处的兄弟被这两人轻描淡写地就给击杀，棍阵之中所有的僧人在那一刻，心头都腾然生出了一股怒火来。
　　哀兵！
　　杀气！
　　愤怒！
　　各种情绪在一瞬间就充斥在了棍阵僧人的心头上来，紧接着长棍如林。
　　这棍阵分作两个层次，一方主攻，一方主受，进退自如，招招有势、势势有法、法法有用、奇绝古拙、长短兼用、势法齐整，一下子就将那腾腾的气势给施展了出来。
　　当这帮僧人所列的棍阵一沾染杀气之后，秦归政和另外一人顿时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来。
　　那长棍如雷霆，毫无回旋之地，一棍打到底，即便是想要再次故技重施地突围，旁边立刻伸出一根全力施展的长棍来。
　　每一棍，都仿佛用尽了全力，而它所露出来的破绽，却立刻由另外一根来填充抵挡。
　　这一根，依旧也是十成十的爆发力度。
　　砰！
　　终于有人被那长棍打到了，却是那个身材魁梧的外国人，他的后背被那老和尚重重捅了一下，身子一个踉跄，向前跌去，而立刻有四五根长棍宛如毒龙一般钻入，朝着他的周身要害封了过来。
　　瞧这架势，灵谷寺的人显然是已经不在乎此人的外宾身份。
　　不管到底会惹出什么样的国际麻烦，先把你杀了再说。
　　国人皆有血性，只是被自己人给压抑了而已。
　　它终将爆发！
　　吼！
　　就在那四五根长棍即将捅入那人的身体之时，却瞧见这外国人身子猛然一扭，那人竟然变得如同麻花一般，拧成一圈，棍子居然全部都被那外国人用身子给拧住。
　　这不是人！
　　没有人能够把自己的身子拧上十几个圈，变成麻花模样。
　　呼！
　　那人困住了这五根长棍之后，猛然一扭身，迸发出了巨大的力量来，将这几个僧人给弄得东倒西歪，失去了平衡，而那秦归政则趁着这缝隙，步走斗罡，三两下，居然绕出了棍阵之外去，而他的所过之处，又倒下来两个僧人。
　　此人出手，一样凶狠，倒地之人，便再难有爬起来的可能。
　　这个时候，我方才瞧见了那秦归政手中的武器。
　　那是一对短兵器，每一个都如同两把弯刃组合而成，不过看着却又十分古怪，这时小妖突然低声喊道：“是子午鸳鸯钺！”
　　我说子午鸳鸯钺是啥玩意儿？
　　小妖低声解释道：“此钺分子午，一雄一雌，演练时开合交织，不即不离，酷似鸳鸯，故名‘子午鸳鸯钺’；它是八卦掌门派的独特兵器。最为诡异的近身短兵器，演练起来千变万化，出手即伤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瞧见棍阵在一瞬间，却是化作了两团。
　　一团守住了那身子软得跟一坨面团似的外国大汉，而另外一团，则再一次围住了秦归政。
　　老和尚也在其中。
　　他望着轻松得如同闲庭信步一般的秦归政，难以置信地喊道：“你，你怎么可能知道我十八大空阵的奥秘？”
　　什么？
　　秦归政之所以能够逃离棍阵，却是因为他知道此中秘密？
　　我心中骇然，而那家伙则点头承认了：“我说过，我祖父当年曾经与你灵谷寺的主持切磋过，所以对于你们这十八大空阵的诸般变化，本就了然于心。”
　　老和尚嘴唇上面的胡须直抖，说道：“既然如此，更不能让你活着离开！”
　　一帮僧人下了杀心，立刻开始搅动棍阵，双方开始拼得你死我活，那场面一团火热，看得不远处的我都不由得面红耳赤。
　　这双方的交手很快，有一种让人眼花缭乱的感觉，倘若是寻常人，或许就只能瞧见双方分又、合又分的场景，根本瞧不见双方在交错的那一瞬间，手中的兵器和脚上的步伐到底有着什么玄妙。
　　看得懂的人不多，而我恰好是其中一个。
　　可以说，作壁上观的我，在这一场让人热血沸腾的拼斗之中，学到了许许多多的东西。
　　它不但与我记忆之中的耶朗古战法形成了相互印证，还教会了我修行者之间真正的交手，到底是怎么样子的。
　　快，更快！
　　强，更强！
　　而这一切，都与冥冥之中的某种意境相连，双方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已经决定了彼此的命运。
　　几分钟之后，那个外国人最先受不了了，他在又伤了两人之后，将一大股宛如血池一般的红雾逼发出来，朝着将自己围住的棍僧笼罩而去。
　　不过那棍阵却有着一种掌控炁场的作用，偏偏将其逼回了去。
　　而接下来，那外国人儿的身上，至少挨了十四五棍。
　　每一棍都抽到了筋骨，就好像是在敲钟。
　　他终于受不了了，借了一个机会，把手中的铜盒递到了秦归政的手上，然后身子一扭，竟然化作了漫天的蝙蝠，朝着空中腾飞而去。
　　吸血鬼？
　　这外国人居然与公羊伯爵、史密斯他们一样，也是一个血族！
　　我在远处瞧得诧异，而这人变化成蝙蝠的时间也非常突然，不过即便如此，那棍阵已经拦住了大部分的蝙蝠，长棍不断舞动，却是“啪、啪、啪”的一阵急响，那些蝙蝠纷纷落地。
　　我仿佛听到了惨叫。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秦归政突然间将身子一摇，暴涨了几尺高，身上散发出了墨绿色的气息来，将整个场间笼罩住。
　　老和尚倒是挺有见识，瞧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得惊悸大叫，冲着所有人喊道：“此人借用巫体，成就大魔，不能让他成功蜕变，所有弟子听令，与我全力绞杀此獠！”
　　十八大空阵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巨大的战斗力来，那长棍化作蛟龙，不断地抽打在了秦归政的身上来。
　　那家伙不闪不避，尽管浑身被棍子抽打得摇摇欲坠，然而那墨绿色的气息，却愈发浓郁了起来、十几秒钟之后，秦归政整个人都几乎被那团气息包裹。
　　我们已经看不出人形来了。
　　小妖下意识地抓住了我和虫虫，一脸紧张地说道：“不好，这个人不简单，可能我们扛不住，一会儿见机行事，如果不对，我们赶紧逃走！”
　　需要逃？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小妖，发现她并没有在开玩笑。
　　在我的心中，小妖姑娘已经算是一等一的高手了，那马清源身边重金聘请的保镖，个个都是厉害之极，结果都被她一招击倒，就算是那个让我感到不寒而栗的公羊伯爵，也给她活生生地擒住了去。
　　而即便如此，在面对这个神秘的秦归政，她的脸上居然有了很明显的忌惮，并且说出了让我们逃命的话语来。
　　而就在小妖的话语刚刚落下之时，却又有一个身影出现在了祭堂的跟前来。
　　那个人站在黑暗的角落，让人看得并不真切。
　　事实上，他竟然能够通过扭曲炁场，将自己的面容给遮掩，我们远远瞧过去，只能够看见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老旧中山装。
　　那人出现之后，打量了一会儿场中的形势。
　　我下意识地以为他应该是过来帮灵谷寺众人的，然而没想到他这个时候，却是朝着棍阵之中的僧人遥遥拍了一掌。
　　这一掌显得有些轻描淡写，就仿佛平平地推动了一下薄纱。
　　然而它却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场间的整个炁场都为之一乱，而那团墨绿色的气息之中，突然伸出了两只满是黏液的手掌来。
　　这手掌化刀，将一个又一个的头颅给活生生地切了下来。
　　手掌化爪，将一个又一个的头颅给抓出五个孔洞。
　　手指戳成剑，点在了那些僧人的心口……
　　几乎是在一瞬间，那十八大空阵骤然崩塌了去，无数僧人惨遭屠戮，化作了断肢残腿，鲜血飙射而起，浓浓的血腥味将整个场面渲染，夜风一吹，拂动到了我们的这一边来，我闻到了，忍不住又产生了一阵呕意。
　　场中最后只有三人站立，置身事外的灰色中山装，满身鲜血、宛如恶魔降世一般的秦归政，和同样满身鲜血的老和尚。
　　望着满地的尸体，那老和尚一脸的惊骇，指着秦归政喊道：“你，到底是谁？”
　　穿着一身骚气白西装的男人朝着老和尚微微施了一礼，淡然说道：“秦归政。”
　　说完这话，他欺身而上，冲到了老和尚的跟前来。
　　而老和尚则挥出了自己这一辈子最为惊艳的一棍，重重地砸在了秦归政的腰间。
　　棍断，而秦归政则忍着痛，一把抓住了老和尚的头颅。
　　他使劲儿一捏，老和尚的半边脑袋就爆裂了开来。
　　砰！
　　一声碎裂之声响起，整个祭堂之前就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宁静之中，而这个时候，小妖没有任何犹豫地推了我们一把，脸上浮现出了最为惊悸的表情来。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只知道她拉着我们，就从山下跑去。
　　而我在回头的那一瞬间，瞧见中山装已经朝着这边瞧了过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感觉那人在冲我笑。
　　是冷笑！


第四章 森林之怒
　　我们在下山的林边狂奔，风声从身边呼呼刮过，莫名就有些寒冷。
　　虫虫似乎感受到了小妖心中的惊悸，并非来源于那个手段恐怖的秦归政，而是那个出现之后，仅仅拍出一掌之后，就做壁上观的中山装男子。
　　她问小妖，说那男人是谁？
　　小妖没有回答，而是使劲儿地摇头，说一会儿如果出现什么意外，你们两个立刻逃走，千万不要回头，知道么？
　　虫虫说你不说清楚，我们跑哪儿去呢？
　　小妖犹豫了一下，说你们去找萧璐琪的母亲，在她那里待着，明天我过来跟你们汇合。
　　我紧张起来，说你不跟着我们么，你要去哪里？
　　小妖说你们就别管我了，记住，赶紧跑，明天我们在萧璐琪的母亲那儿汇合，知道么？
　　虫虫盯了她一眼，然后点头说好，我们在那里等你，你可一定要过来。
　　就在这时，小妖的眉头一皱，突然间就抱住了虫虫，在她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然后猛然一推，说媳妇儿你们快走，那人追上来了，快点走……
　　虫虫没有任何迟疑，拽着我的胳膊，就往前匆匆而走。
　　我十分担心，对虫虫说道：“小妖是准备自己去拦住对方么？我觉得那个秦归政跟那些和尚拼过之后，已经到了体能的极限，凭着我们三人，应该不会没有机会。”
　　虫虫没有说话，一直埋头往前走。
　　我听到她没有回应，便再一次跑到了她的身边，说真的，我这里还有小红在，说不定能够蛊杀那人……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间听到了虫虫的哭泣声。
　　我慌忙跑到了她的面前来，低头一看，却见虫虫此刻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为什么哭？
　　我心慌意乱，说虫虫你到底怎么了，小妖刚才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
　　虫虫一抹泪水，冲着我怒声吼道：“问那么多干嘛，赶紧逃命啊！你要是厉害的话，就不会变成这样了——赶紧走！”
　　虫虫罕有跟我真正发火，即便是当日我准备与她分离，前去找寻陆左，她都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永不相见”的话语，便不再多言，然而此时此刻，我却能够感觉得到虫虫内心里那股炙热的怒火。
　　还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深切情感。
　　就在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两人终于跑到了山下来，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我感觉到那中山陵上，传来了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浮动。
　　我下意识地朝着山上望了过去，瞧见那山上的老林子突然间就像发疯了一般，一瞬间就活了起来。
　　无数的树林在摇曳，那青草疯长，藤蔓挥舞，青色的光芒将半边夜空都给照亮了去。
　　我擦……
　　我被这种异象给震惊住了，下意识地去拉虫虫，大声喊道：“虫虫，你快看，这到底是什么？”
　　然而我并没有拉到虫虫，回头一看，却见那个美丽的女子居然跪倒在了地上，双手抱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是如此的伤心，泪水顺着她的指缝就朝着外面肆意奔涌。
　　到底怎么回事？
　　我蹲下身子来，瞧见虫虫跪倒在了地上，而在她的跟前，有一株刚刚从泥土里面长出来的幼苗，两片叶子，随手能够掐灭。
　　我低声问道：“虫虫，怎么了，是小妖出事了么？”
　　虫虫将眼泪擦干，然后看了一眼那依旧还在咆哮疯狂的森林，并没有再哭，而是咬着牙说道：“走吧，我们去萧璐琪家里。”
　　她说完这话，没有再多说一句，而我则问道：“不等小妖了？”
　　虫虫没有再说话，而是从布兜里面将那个刚刚长出绒毛的小鸡崽子摸出来，抱在了怀里。
　　我瞧见虫虫的情绪有些异常，害怕她的人格变得又不稳定了，便也没有再刺激他，而是走到了道路上，随手拦住了一辆汽车，那人一开始的时候不太想停，不过瞧见了我身边的虫虫，下意识地刹了一脚车。
　　司机摇下窗户来，问我们干嘛，我说能不能把我们搭到前面好打车的地方去？
　　那人迟疑地看了我一眼，我直接掏出了一百块钱来，说帮忙。
　　司机点头，说上车吧。
　　我将虫虫扶上了车，随即离开了中山陵。
　　路上的时候，我其实已经猜到了一些，那就是小妖此次回去，应该是去阻拦那个中山装，而刚才闹出来那么大的动静，恐怕也是小妖弄出来的。
　　我之前瞧见过她生擒那公羊伯爵，也是用的这么一招，只是没想到小妖居然能够驱使这么恐怖的自然力量出来。
　　那人到底是谁，居然将小妖逼出这种手段来。
　　而虫虫又是为什么要哭？
　　难道她觉得小妖逃不出来么，这世界上有几人，居然还能够留得住小妖？
　　我没有直接让那车将我们给载过去，而是在中途转了几道车，一路上虫虫都没有说话，表情也显得有些冰冷，我试图跟她沟通，但是她都没有理我，而是在默默地念着什么咒诀一般。
　　几经折腾，我们在半夜时分，赶到了那个大院。
　　下了车，我打电话给林佑，这才得知他在附近的一家酒店住下，并没有能够成功混入萧璐琪的家中。
　　不过在得知了我的讲述之后，表示他现在立刻过来，并且让萧璐琪下楼来接我们。
　　林佑住得很近，没一会儿就赶到了，而这个时候，萧璐琪也匆匆赶了下来。
　　在林佑和萧璐琪的陪伴下，我们再一次来到了她家。
　　萧璐琪的母亲戴巧姐并没有睡，在沙发前接待了我们，比起上一次来说，这回她倒是没有再给我们脸色，而是微笑着与我们点头，然后问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么晚还要过来。
　　我瞧见虫虫没有说话的兴致，便将今天晚上在中山陵发生的事情跟她讲起。
　　得知一个叫做秦归政的家伙，将看守中山陵的灵谷寺十九个和尚都给杀害了的事儿，一开始的时候，她表示不肯相信。
　　戴巧姐对我说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中山陵里看守的是灵谷寺的师父，不过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灵谷寺的空叶禅师是金陵地界一等一的高手，而经过他调教出来的十八大空阵更是厉害，等闲人绝对走不出十几个回合；能够将他们给全部屠戮一空的人，估计都没有生出来呢……”
　　我实在是不明白她的自信是从哪儿来的，但还是心平气和地跟她解释，说那个秦归政的祖父，以前是国府高手，知道十八大空阵的奥秘。
　　戴巧姐依旧表示不相信，跟我说道：“夜已深，早些睡吧。”
　　她并不相信我们的话语，打着呵欠准备去睡，而就在这个时候，客厅里面的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她过去拿起电话，听了几句之后，突然皱起了眉头来，用手遮住话筒，然后对我说道：“你刚刚从中山陵那边赶过来？”
　　我点头，说对。
　　戴局长的眉头皱了起来，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好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叫人备车，我现在就赶过去，你通知一下局里面的其他同志。”
　　说罢，她挂掉电话，严肃地对我说道：“我刚刚接到报告，说地方刚刚发了协查通知过来，说中山陵所在的钟山风景区发生了巨变，大片的森林被毁，然后传来了野兽的吼声，有点儿地震的波动，让我们的人赶过去协查！”
　　我赶忙说道：“不是地震，是有人在交手，那个森林被毁的变化，是我们的朋友弄的，她现在很危险，戴局长你赶紧带人去看一下。”
　　戴局长瞧了我一眼，说我现在出发，你去么？
　　我猛然点头，说去。
　　萧璐琪这个时候也喊道：“我也去，我也去……”
　　戴局长横了她一眼，说你去凑什么热闹，老实在家待着，林佑你陪她们在家啊。
　　林佑连忙十分狗腿地笑道：“好的，阿姨。”
　　我瞧向了虫虫，小心翼翼地问她道：“你去么？”
　　虫虫似乎还在默默念着什么，听到之后，缓缓地摇头，对我说道：“小妖让我们在这里等她汇合，我不去，在这儿等她。”
　　时间紧急，我没有再等待，而是跟着戴局长一起来到了楼下的大院，这时有一辆黑色奥迪开了过来，司机下来打开车门，招呼我们之后，然后朝着紫金山方向行去。
　　那司机的车技沉稳，很快就赶到了中山陵，那儿已经有警察在封锁了，一些看热闹的群众在封锁线外面伸长着脖子。
　　车子越过封锁线，一直开到了里面。
　　下了车，立刻有一个浓眉毛的中年男人跑了过来，冲着戴局长敬了一个礼，然后说道：“戴局长，你来了？”
　　戴局长望着黑乎乎的中山陵，皱着眉头问道：“霖东，到底怎么回事？”
　　那中年男人下意识地瞧了我一眼。
　　戴局长说不用管他，你直接说便是了。
　　听到这话儿，那人方才汇报道：“戴局长，我们也是刚刚赶到不久，不过探测到这山上应该有修行高手在此拼斗过；而上山的同事也传了消息下来，说中山陵被盗，负责守卫的灵谷寺众僧侣，无一人存活，全部都遭到了杀害……”
　　啊？
　　戴局长回过头来，一脸诧异地看向了我。


第五章 小妖之死
　　“你说的，是真的？”
　　面对着戴局长的疑问，我苦笑着说道：“我何必骗你？”
　　对啊，事实就摆在面前，我又何必欺骗于你呢？
　　戴局长不再怀疑，又问起了我许多的细节问题来，我如实一一回答，听我整个儿说完之后，她长嘘了一口气，说你那朋友，居然是陆夭夭，难怪能够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我说你认识她？
　　戴局长苦笑一声，说怎么不认识？虽说我与萧应忠离了婚，不过因为琪琪的关系，却与萧家割舍不得，自然也知道萧克明有一个好友陆左，也知道陆左身边的陆夭夭姑娘，只是这两天太忙，又没有跟林佑、琪琪沟通好，才没有来得及见上一面——陆夭夭现如今，应该也顶一流的高手，那秦归政真的有这般厉害，在杀了十九名灵谷寺僧人之后，还能将她给吓走？
　　我摇头，说吓退我们的，并不是秦归政，而是那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神秘男子。
　　“中山装？”
　　戴局长不确定地问道，我点头，说对，那人的确是穿着灰色的中山装。
　　戴局长的眉头不由得紧锁了起来，对我说道：“现如今穿中山装的人并不多，但是宗教局却有一个习惯，许多出外勤的成员，都会习惯以中山装作为常用制服，你说的那家伙，会不会有可能是体制内的人呢？”
　　体制内的？
　　我一愣，说你是说那个人，就是宗教局内部的人员？
　　戴局长摇头，说也不一定是宗教局的，还有民顾委和总政治部的人……
　　我有点儿搞不清楚这体制内的编制到底是怎么样的，只是纠结地问道：“您觉得，体制内能够如同那个男子一般恐怖的，到底有几人？”
　　戴局长眯着眼睛看了我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沉默道：“六扇门中好修行，这体制内的高手林立，未必会比江湖低，只怕境界高的更多，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且随我上山去看看吧。”
　　我跟着戴局长，还有那个叫做刘霖东的中年人，以及一队人马，顺着那石阶一路往上，来到了中山陵的祭堂前。
　　这儿依旧拉起了隔离带，而且在很下面的地方，就已经阻止外人进入。
　　即便是体制内的人，都没有多少能够被允许进入。
　　我这个属于特例，因为戴局长的面子还是挺大的，所以倒也没有多少人敢质疑。
　　一路上到了祭堂前面来，顿时就能够闻到一股冲天的血腥气，我瞧见好多人的脸色发白，显然是给那祭堂前面的血腥场面给吓得不轻。
　　我跟着戴局长来到了那些尸首面前，这个时候，气氛显得无比凝重，大家瞧着这些断肢残腿，还有鲜血浸染的场面，半天都没有能够说出话而来。
　　这个时候来了一个男子，过来跟戴局长汇报情况。
　　她一边听，一边走。
　　她走到了一堆血肉面前来，指着一个只有半边脑袋的头颅，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就是灵谷寺的空叶禅师，上个月我还和他一起喝过茶，他还说会给我带半斤灵谷寺后山的茶叶给我，没想到……”
　　戴局长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过了好一会儿，突然扭过头来，看着我说道：“你真的确认，那个凶手，叫做秦归政？”
　　我点头，说对，除了他，还有一个吸血鬼！
　　戴局长眉头一皱，说吸血鬼？
　　我点了点头，说对，就是吸血鬼，那家伙能够变成一大蓬的蝙蝠，应该是血族没错——当时那棍阵很厉害，将其逼迫得不能抵抗，唯有化作蝙蝠离开，而即便如此，也有大半蝙蝠被击落在地。
　　这是那个刘霖东低声说道：“他说得对，我们在现场发现了十几只古怪的蝙蝠尸体……”
　　戴局长挥手，说立刻组织力量，对这些蝙蝠进行化验，另外通知火车、飞机等客运部门，立刻调查一名叫做秦归政的男子信息，务必将此人的情况最快查明。
　　刘霖东点头离去，这时先前抵达的那个男子走了过来。
　　他冲着我点了点头，然后对戴局长说道：“已经查清楚了，丢失的国宝是满清朝的遗物九龙乾坤鼎，这东西放在中山先生墓室东南角，据说是镇压风水的，具体的只有空叶禅师知道，不过他现在已经圆寂，可能……”
　　戴局长皱眉沉思了一下，对他说道：“当年金陵双器于墨晗大师曾经参加过中山陵的修葺工作，他应该是知道一些内幕的。”
　　那男人苦笑，说戴局，于墨晗大师早就辞世了。
　　戴局长眉头一扬，说你以为我老糊涂了么，于墨晗大师不是还有一个孙子么，你派人去找他询问一下吧。
　　那男人苦笑道：“这可是个哭差事，于南南大师的性子古怪得很，我去了，说不定会给人赶出来呢。”
　　戴局长说你要是怕吃闭门羹，那我另外找人去。
　　那人摇头，说算了，领导吩咐的事情，哪里敢叫苦？等这边差不多了，我立刻过去找人吧。
　　那人离去之后，戴局长又继续询问起了我一些细节的问题来，我一一回答，差不多完毕之后，她让我在旁边等着，她则去处理一些棘手的问题。
　　我有心去找寻小妖，于是跟戴局长说了一声，然后加入了搜山的队伍，从上而下，朝着林子里搜了过去。
　　从山上下来，一路上瞧见许多的树林子变得格外古怪，原本是竖直朝上的树木，此刻也是扭曲得厉害，那草丛一下子变得茂密许多，藤蔓四处浮动，感觉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原始森林里面去。
　　这草丛繁多，又是夜里，使得找寻工作十分不顺利。
　　而且因为人手问题，只有差不多十来个人左右在林子里搜寻，小心翼翼的，从上到下，足足走了大半个小时，并没有任何发现。
　　我这个时候的心中，突然多了几分期望，拿起电话来，想要打给林佑，询问一下小妖是否回去了。
　　然而拨打了半天，我才发现这儿居然没有任何信号。
　　一格都没有。
　　奇怪了，难道是因为这儿的炁场干扰了信号？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突然间听到前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我侧耳倾听，听到有人在高声喊道：“这儿，这儿有一具尸体！”
　　我一愣，浑身就是一激灵，赶忙快步跑了过去，瞧见有四五人围在一个草丛之前，有人摇头说道：“哎呀，这家伙，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居然死掉了，真可惜……”
　　这话儿倒是正常，结果有个油头粉面的小子居然说道：“这妹子的胸脯好大啊，不知道有多少罩杯？”
　　有人嘻嘻笑道：“你扒开来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那油头粉面的小子听得心猿意马，虚伪地说道：“这个，不好吧？”
　　话是这么说，不过他还是俯身下来，伸手朝着那草丛摸了过去，口中解释道：“你们让开，我做一些尸检啊，看看这妹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这是已经跑到了跟前来，快步挤进了人群，往里面一看。
　　小妖！
　　果然是小妖，那个意气飞扬、骄傲不做作的女孩子，此刻脸无血色地躺在了草丛之中，口鼻之中全是鲜血，早已是没有了生息。
　　而就在这时，那个油头粉面的家伙正将他的咸猪手，伸向了小妖的胸口处去。
　　在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下就炸响了。
　　懊恼、悔恨、自责、难过、悲伤、愤怒……
　　所有的负面情绪一下子就朝着我的脑子里喷涌而去，我的心脏被揪得生疼，有一个人似乎在我的耳边歇斯底里地怒吼道：“是你，就是你害死了小妖，是你——你贪生怕死，不知道挺身而出，反而让一个女孩子给你拦住危险，是你害死了她……”
　　啊！
　　我猛然一声怒吼，一把就抓住了那只伸向了小妖胸脯的咸猪手，将他给猛然一拽，然后把人朝着旁边的地上推了过去。
　　那人满心色欲，正想试一试那挺翘的手感，结果猝不及防之下，给我一把推倒。
　　那力气是如此之大，这人直接摔了一个狗啃泥，顿时也怒了，一骨碌爬起来，冲着我吼道：“你干嘛呢？”
　　我的眼睛一片血红，冲着他，以及旁边的人怒声吼道：“你们别碰他！”
　　旁边有人知道我是戴局长的客人，便作和事佬，说兄弟，我们只是做一下简单的尸检，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他伸手过来拉我，我却显得十分警惕，一把拍开了他的手，怒声吼道：“滚！”
　　那人被我一把扇开，脸上顿时就挂不住了，生气地说道：“嗨哟，你这人怎么就不是好歹呢，难道这女人是你老婆不成？”
　　我伸出了双手，拦在了众人的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任何人，不能碰她一根毫毛，否者我……”
　　我的话语都还没有说完，那个被我给推得狗啃泥的小白脸就一下子扑了过去，冲着我大骂道：“我管你特么的是谁，妨碍老子执行公务，我就可以揍你！”
　　他挥拳过来，我不闪不避，而是冷冷地说了一句：“你敢！”
　　砰！
　　拳头重重地砸在了我的脸上，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感觉到无比的痛快。


第六章 遗体之争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一拳打在脸上的我巍然不动，任这拳头重重地砸在了脸上，然后口中爆发出了一连串歇斯底里的怒吼来。
　　这愤怒，一部分是对这几人亵渎小妖遗体的怒火，而另一部分，则是对于自己懦弱性子的鄙视。
　　以及满满的自责。
　　这个女孩儿，可是我陆左的恩人，当初若是没有她的伸手救援，从那九分女夏夕的手中把我给救出来，哪里会有我陆言此刻的今天？
　　然而我今天却在那关键时刻，选择了逃离。
　　我懵懵懂懂的，还把希望寄托于小妖能够安然回返——这样的想法，有多无耻啊？
　　我可是个男人，居然让一个小女孩儿去帮我挡枪，这样的陆言，就是我内心中最真实的自我么？
　　不，不是的！
　　我不是！
　　我冲着那个家伙怒声吼着，而他一拳得手，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说你特么的疯了么？
　　我疯了么？
　　我扪心自问，感觉自己真的有一点儿喘不过气来，冲着那家伙大声喊道：“来啊，再打一拳！”
　　那小白脸眉头挑起，说如你所愿。
　　又一拳砸落在了我的脸上来，结结实实，我感觉脑袋一阵炸响，左脸顿时就肿了一圈，这个时候旁人立刻围了上来，冲着那小白脸劝说道：“谭昕，别打了，他是戴局长的朋友！”
　　那谭昕冷然笑道：“是戴副局长！那又怎么样，我们局里面办事，多一个外人在这里算怎么回事儿？”
　　也有人过来拉我，说兄弟，我们局里面办事，有自己的规矩，你最好不要乱来。
　　我挥手，推开那人，再一次执着地说道：“地上的这个女孩儿，是我的朋友；我说了，谁敢动她，我特么的就弄死谁！”
　　谭昕的脸一下子就阴了下来，俯下身去，嘿然冷笑道：“我就摸了，看你能怎么地……”
　　啪！
　　在小白脸出手的那一瞬间，我也动手了。
　　我一拳挥去，而那人却是早有准备，身子如蟒，直接就缠了上来。
　　瞧他那架势，就知道并非低手，而我在那悲愤欲绝的时候，也是生出了几许浓烈的杀心来，没有任何犹豫，上去就用出了耶朗古战法的手段来。
　　这耶朗古战法可是战阵之术，与寻常的套路和手段相比，更多了几分血腥之气。
　　所谓战技，极为杀人之法。
　　我这边一较真，那小白脸谭昕顿时就有些抵挡不住了，几个回合之后，胸口中我一拳，顿时就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我毫不留情地错身而上，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猛然一扭。
　　他胸口中拳，顿时就有些慌张，结果这手臂被我一抓，下意识地要抽身出来，却被我顺势一扳，重重砸落在了泥地里。
　　砰！
　　他的后背重重摔在了地上，我的后招行云流水，抬腿就是一踹。
　　眼看着这脚掌即将与那家伙的脸亲密接触，旁边的人也看不下去了，冲过来拦我，口中大声喊道：“说笑而已，怎么就打起来了呢？”
　　这般说着，几个人都围了上来，有人把我的腿给架住，有人过来拉扯我的胳膊，一副拉偏架的模样。
　　我当时也是急红了眼，上前一通打，跟这几个人扭打成了一团。
　　对方都是练家子，而且还都是不错的修行者，彼此的配合也十分默契，不过我这里一旦施展开来，也有些不讲道理，拼斗了几十个回合，就有四五人直接就给撂翻了，而那个谭昕也给我又打吐了一回血。
　　而我浑身也是伤。
　　就在这时，突然又有一个人冲了过来，冲着我喊道：“住手，陆言你发什么疯？”
　　我的脑子当时是热的，也不管对方到底是谁，挥手就是一记重劈。
　　那人硬生生地跟我对了一掌。
　　砰！
　　我感觉自己好像拍到了城墙上面一般，半边膀子就发麻，而还没有等我回过神来，感觉脚下被人一拌，身子直接就腾空飞了起来。
　　当我重重砸落在了地上儿的时候，才发现对我动手的，却是萧璐琪的母亲戴局长。
　　我瞧见了她之后，闭上了眼睛，却没有爬起来。
　　戴局长没有管我，而是冲着旁边与我斗殴的人喊道：“怎么回事这是，谁能告诉我？”
　　那吐了两回血的小白脸谭昕爬了起来，指着我说道：“戴局，我们搜山的时候，找到一具尸体，说要准备检查一下，结果这小子就发了疯……”
　　有人起来附和，说戴局，真不是我们惹事，只是……
　　我没有理会这些人的话语，而是一骨碌爬了起来，走到了草丛跟前来，伸出手，贴在了小妖的瑶鼻之下。
　　我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息，皮肤冰凉如雪。
　　我又摸了一下她的脉搏，发现这个女孩子一点儿心跳都没有了。
　　死了，是真的死了，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这个时候，戴局长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没有再理会手下的聒噪，而是快步走到了跟前来。
　　当她瞧见了小妖的脸时，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凉气，然后蹲了下来，伸手朝着小妖的脖子摸去。
　　因为是女的，所以我没有阻拦。
　　戴局长按了几下，然后对我说道：“你回避一下，我要看看她身上的伤口。”
　　我闻言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然后盯着那帮对我不怀好意的家伙，几分钟之后，戴局长站了起来，叹了一口气。
　　我转过头来，小心翼翼地问道：“还有救么？”
　　戴局长摇头说道：“没了，她全身的经脉被人给一掌震碎，当场就已经死了过去，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人，竟然会有这般恐怖的实力？”
　　我的心就好像有无数条长虫在吞噬着自己，咬着嘴唇说道：“中山装，一定是那个中山装！”
　　戴局长长叹了一声，说道：“节哀吧。”
　　她吩咐旁人去找裹尸袋来，我没有让被人来弄，而是将小妖的遗体装入了其中，然后亲自将其扛下了山。
　　到达了山下，我心情乱糟糟的，过了许久，方才想起来打电话。
　　当得知小妖的死讯之后，林佑那边半天都没有说话，过了许久，他问我，说陆言，你能够联系得到陆左么？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告诉他，我无法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林佑表示明白了，然后告诉我，说小妖的遗体不能够交给宗教局，让我跟琪琪的母亲沟通一下，作为亲属将遗体认回，然后他这边联系魔都那边的医院，将其进行冷冻保存；一直等到陆左回来的时候，再做决定。
　　我问为什么？
　　林佑对我说道：“我之前跟小妖沟通过，她乃麒麟胎妖体，与人类的身体构造并不相同，所以我们并不能确定她是否真的死了。如何处理她的遗体，这事儿只有最了解她的陆左和朵朵过来处理，才最合适；而现在如果你把尸体交给了宗教局，百分之百会被人解剖，拿去做研究的！”
　　一听到这话儿，我立刻就紧张了起来，想着照林佑这般说，小妖或许还有活着的可能。
　　而就在这时，之前那个中年人刘霖东走了过来，对我说道：“陆先生，我很理解你现在悲愤的心情，不过请相信我们，把陆夭夭姑娘的遗体交给我们处理吧？”
　　若是没有林佑的吩咐，我或许就已经点头了，然而此刻，我却摇头说道：“你把戴局长叫过来，我有话对她说。”
　　刘霖东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过了一会儿，戴局长走了过来，对我说道：“陆言，我们现在准备回局里面去，你可能也要跟我们走一趟，一是需要做一份笔录，第二你刚才跟谭昕他们交手，并且打伤了宗教局的人，也需要做一个解释——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我指着被我平放在地上的裹尸袋，对戴局长说道：“这些都不是问题，我想问一下您，既然已经确定了死亡，我是否能够把小妖的遗体带走？”
　　戴局长皱着眉头说道：“这个……恐怕有些麻烦，陆夭夭虽然死了，但是我们可以通过技术手段，从她的身体里查出很多的线索来，无论是对方的手段、法门还是功法，都是有迹可循的，这个也能够帮助我们快速确定凶手——难道这不是你所希望的么？”
　　我摇了摇头，想着她既然是萧璐琪的母亲，应该也会站在我们这一边，于是把林佑跟我说的那些，跟她讲了起来。
　　戴局长皱着眉头说道：“你是说，她极有可能没有死？”
　　我说只是有一个希望，所以不能破坏她的遗体，戴局长，您是璐琪的母亲，也是萧克明的伯母，小妖是萧克明的兄弟媳妇，我们算起来，其实是一家人，所以还请你一定帮这个忙。
　　戴局长有些犹豫，说就我个人而言，问题应该不大，不过……
　　我眉头一跳，说不过什么？
　　戴局长左右一看，低声说道：“不过市局并非我一人能够做主，你今天打的那个谭昕，他叔叔就是市局的一把手，只怕到时候会有变故啊……”


第七章 欲加之罪
　　我认真地盯着戴局长的眼睛，过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说道：“如果是这样，那我可能就要采取必要的行动了。”
　　戴局长眉头一掀，说你可别做傻事。
　　我摇了摇头，说古人都说“逼上梁山”，实属无奈，林冲风雪山神庙，独挑长枪的无奈，此刻我也有——小妖是陆左的挚爱，也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够让她在还有存活希望的情况下，被你们用解剖刀生生弄死……
　　戴局长叹了一口气，说你不要冲动，事情没有到那一步，还是有回旋余地的。
　　我说我只是表达一个态度，我的底线，就是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小妖姑娘的遗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跟谭昕他们起冲突么？
　　她愣了一下，说不是因为你悲伤过度么？
　　我冷冷一笑，说我再悲伤过度，又怎么可能脑残到跟你们的人硬碰硬呢？事实上，若不是谭昕那家伙准备猥亵小妖姑娘的遗体，我又如何能够跟他们打起来？
　　戴局长的脸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低声问道：“真有其事？”
　　我说我不清楚当时在场的人，是否会相互包庇，不过我可以跟你用人格担保，我刚才所说的话语，都是真的；而之所以会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还信任你，要不然，半句解释的话，我都不想提。
　　戴局长的眉头皱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工作人员找了过来，对戴局长说道：“戴局，外面来了两人，有一个自称是您的女儿，说要见您。”
　　戴局长点头，说叫她们过来吧。
　　没一会儿，林佑和萧璐琪就赶了过来，萧璐琪过去招呼她母亲，而林佑则走了过来，瞧见地上平躺着的裹尸袋，低声问我道：“这就是小妖姑娘的遗体？”
　　我点了点头，林佑说我可以确认一下么？
　　征得了我的同意之后，林佑将裹尸袋的拉链打开，瞧了一眼，然后合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瞧见虫虫没有跟过来，便问他人呢？
　　林佑低声说道：“虫虫姑娘整个晚上都奇奇怪怪的，不知道到底在干嘛，我们叫她过来的时候，她也无动于衷，没办法，我就和琪琪一起先赶过来了。”
　　什么，虫虫一直奇奇怪怪的？
　　她是对我失望了么？
　　我的心中一阵抽痛，而这时林佑低声说道：“琪琪的母亲是怎么说的？”
　　我说她表示没有问题，稍微运作一下就可以了，就是怕有人会从中作梗，非要为难的话，可能就会出岔子——我今天就得罪了一个家伙，他是市局一把手的侄子……
　　我将搜山时发生的事情跟林佑说起，他听到之后，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他低声说道：“现在宗教局里面的人，素质良莠不齐，倘若是让人亵渎到了小妖姑娘的遗体，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无颜面对陆左和萧克明兄弟。”
　　对！
　　我现在最难过的，除了是愧对小妖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无颜面对陆左。
　　我答应了他三件事情，第一件我办成了，第二件找到小妖，结果小妖死了，而第三件则是找到虎皮猫大人，结果……
　　这时戴局长跟着萧璐琪走了过来，对我说道：“这边收工了，需要你去局里面录一下口供，至于陆夭夭的遗体，让琪琪和林佑两人全程看着，我也会派人过来协助，请你放心——另外，你不要露出对遗体太过于强烈的执念，免得被人注意到，报复于你，知道么？”
　　听到她的话，我知道戴局长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而且还准备全力出手，于是点了点头，对她表达了衷心的感谢。
　　我们跟随着车队返回了市局，而我则被带到了一个办公室里，一个四十多岁的工作人员和一个小姑娘找了过来，跟我握手，自我介绍之后，然后给我做起了笔录来。
　　我们蹲守中山陵的目的肯定不能讲太多，我有挑有捡地说了一部分，重点讲了秦归政迎战灵谷寺僧人的情形，以及后面出现的那个中山装。
　　做完了笔录之后，那个叫做老蔡的工作人员站起来跟我握手。
　　他说谢谢我提供的线索，希望我这几日不要离开金陵，随时保持联系。
　　我点头，说好，没问题。
　　老蔡他们刚撤，我准备去找林佑他们，这个时候，又来了两人，跟老蔡低声说了几句，然后一本正经地对我说道：“陆言同志，我们这里还有一些问题，需要对你进行一下询问，请稍等。”
　　我又折回了那办公室，瞧见老蔡将笔录交给了其中一个黑框眼镜，两人又低声说了些什么。
　　黑框眼镜回到了办公室，让我稍等，然后翻看了一会儿我刚才的笔录。
　　完毕之后，他用钢笔不紧不慢地敲打着桌面，过了许久，方才缓缓问道：“陆言同志，我看了你的口供，有几个不太明白的地方，需要找你咨询一下。”
　　我瞧见对方有点儿来者不善的样子，脸色转冷，低声说道：“你说。”
　　黑框眼镜用钢笔点了一下开头，然后问道：“你说你和陆夭夭，还有另外一个朋友夜里在中山陵瞧见了那位叫做秦归政的凶手与灵谷寺众位师傅交手，那么我想请问你——中山陵下午四点半就关闭了，半夜三更的，你们跑中山陵去干嘛？”
　　我说等人。
　　黑框眼镜问：“等谁？”
　　我说秦归政。
　　黑框眼镜问道：“你们跟那个秦归政，是否又仇隙？”
　　我摇头，说没有。
　　黑框眼镜说既然没有仇隙，为什么要三更半夜地去蹲守他呢？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我可以选择不说么？
　　他点头，说当然可以，那我们进行下一个问题——如果像你所说的，那个秦归政只一人，便将灵谷寺包括空叶禅师在内的十九人全部击杀，那么身在现场的你，又是如何逃脱的呢？
　　我说我纠正你两个误区，第一，击杀灵谷寺的，是秦归政和另外一个血族，再加上后来出现的中山装男子，而不是他一人；第二，我并没有在现场，而是隔着有一段距离。
　　他立刻追问，说既然隔着一段距离，那你怎么能够听得清他们的说话，又是如何知道那人叫做秦归政的呢？
　　我说我就是听得到，需要给你证明么？
　　黑框眼镜点头说道：“嗯，小于一会儿会给你安排一个听力检测，到时候一切都会有结果了。”
　　说完这个，他又继续说道：“看得出来，陆言先生也是修行者，而且身手不错，要不然也不可能把我们局行动组的那些人给揍了一遍，方便的话，能不能透露一下您的师承？”
　　我眯起了眼睛来，说这个很重要么？
　　黑框眼镜认真地点头，说对，这个对于我们评估你的证词，有很大的参考性。
　　我眯起了眼睛来，说对不起，这个无可奉告。
　　黑框眼镜盯着我，说陆言先生，你这样不合作，让我们很为难啊……
　　我也盯着黑框眼镜，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你的这个询问方法，可不是对于一个证人的态度；我不是你的犯人，也不会用自己的隐私，来满足你的个人窥私欲。”
　　黑框眼镜哈哈一笑，说陆言先生，我想你是误会了，我说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是为了让你的证言变得真实可信，并非有意为难你。
　　我豁然站了起来，冷冷说道：“你特么的爱信不信，我走了，你自己玩儿吧。”
　　我准备往外走去，一直在做笔录的小于站了起来，一把将我给拦住，而黑框眼镜则坐在靠椅上，慢条斯理地说道：“年轻人，做任何事情，你都得三思而后行，不要误了自己的前程。”
　　我扭过头来，眯着眼睛看他，说你什么意思？
　　黑框眼镜说道：“你袭击我局行动组的工作人员，这种行为是十分恶劣的，按照相关的规章制度，我们完全可以将你给扣留，然后提交检察机关审理——就因为你是戴局长的朋友，也是这一次血案的目击证人，我们方才会这般客气，不然你觉得我怎么会在这里，陪你浪费口水？”
　　我冷笑了起来，说明明是谭昕出手袭击我，并且一群人对我围攻，现在变成了我袭击他们了？你们这里是准备不讲理了，对吧？
　　黑框眼镜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讲理？司法机关从来都只讲法，讲证据，至于理是什么，恕我孤陋寡闻，到底是啥？”
　　我捏着拳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所谓理，就是公理、公义，需要我告诉你么？”
　　黑框眼镜说你别激动，我对证词要求严格，是为你好。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深吸了一口气，说我若是要离开，你是准备拦我，对吧？
　　黑框眼镜慢悠悠地笑道：“哦？我若拦你，你是准备在这里撒野咯？”
　　我点了点头，说对，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讲理。
　　黑框眼镜将那眼镜取了下来，揉了揉深陷的眼窝子，对我说道：“那么我也想告诉你一句，这儿并不是戴副局长一人，可以说了算的……”


第八章 招魂之符
　　双方瞪眼，互相看了许久，这时外面有人过来敲门，小于过去开门，却是刚才给我们做笔录的老蔡。
　　他走进来之后，附在了黑框眼镜的耳边低语了数声。
　　黑框眼镜耐着性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抬头对我说道：“难怪敢这么嚣张，原来是有后台的啊？行，你行，搬出那么一位大人物来，算你狠！”
　　他收起了桌子上面的卷宗，然后带着小于转身离开。
　　老蔡干笑着对我说道：“陆先生，不好意思啊，李明磊主任的脾气的确是差了点，不过他的业务能力挺强的，局里面也很倚重他，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这里给你赔不是了。”
　　我说哪里，我现在可以走了么？
　　老蔡说可以啊，没问题，你的朋友在外面等着你呢。
　　我跟着老蔡出来，瞧见林佑在不远处等着我，快步走了过去，瞧见老蔡转向了另外一边，便低声说道：“你们又找了什么人么？”
　　黑框眼镜刚刚还在跟我说市局这儿并非是戴局长能够一手遮天，结果老蔡过来说了几句之后，立刻就退缩了。
　　也就是说，有一位他后面那人也得罪不起的人物站了出来，这才使得他的质询虎头蛇尾。
　　那人到底是谁呢？
　　林佑摇头，说我不知道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瞧见林佑一无所知，便没有继续深入，而是问道：“你不是守着小妖姑娘的么，怎么跑这儿来了？”
　　林佑说虫虫来了，她和琪琪守在小妖姑娘的旁边，我就过来找你了。
　　我诧异，说虫虫也来了么？
　　林佑说对，不久之前赶过来的，不过我感觉她有些不对劲啊，之前的时候一脸阴沉，好像鬼一样，现在却古里古怪的，突然笑一声，把我给吓得够呛。
　　虫虫并非普通人，自我的认知和人格也不健全，这事儿我知道，但是林佑不知道。
　　恐怕小妖的死，已经刺激到了她的情绪。
　　我不打算将这些都告诉给林佑，不是不信任他，只是觉得没有必要，随口敷衍两句，说我们过去汇合吧。
　　小妖的遗体被停在了负一楼的冷库那儿，我们赶到的时候，正好有两位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离开，我推门而入，瞧见虫虫和萧璐琪在房间里，而小妖则躺在手术台上，蓝色的床单将她的酮体给遮盖着。
　　我瞧见虫虫，朝着她点了带头，然后问萧璐琪，说刚才那两个白大褂怎么回事？
　　萧璐琪说是市局的法医，被我妈特地叫过来做死亡鉴定的，等她们出了报告，我们就可以将小妖的遗体给带走了。
　　我一愣，说这么简单？
　　之前被那黑框眼镜为难的时候，我已经预想到小妖的遗体可能会被人为难了，没想到居然这么简单就让我们给带走了，着实有些奇怪。
　　萧璐琪指着虫虫，说虫虫请了一位大人物出面，事情当然变得简单许多。
　　我一愣，问虫虫，说你还认识官面上的人？
　　虫虫简单地说道：“我给我师父打了一个电话。”
　　虫虫师父？
　　我先是一愣，继而立刻就明白了。
　　虫虫刚刚拜的那位师父许映愚，那可是宗教局创建之初的元老人物，他在宗教局任职多年，门生故吏遍天下，这一个电话打过来，可比什么都管用。
　　呃……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中突然多出了几分自卑来，想着自己差点儿就要跟人兵刃相见，结果虫虫随手打了一个电话，所有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她比我修为高，人又长得那般美，身世地位都远胜于我，我在她面前，就像一颗平分的小草。
　　我拿什么来追她？
　　突然间我想起了小妖转身去帮我们阻挡敌方，而虫虫拉着我离开时，对我说的那一番话，心中莫名就是一痛。
　　我若是强大，小妖又何至于死？
　　只是，一年前的我还只是一个碌碌无为的小人物，每天过着朝九晚五的日子。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可能一辈子都只是一个平凡之人，而自从入行之后，我每日勤修苦练，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能力。
　　而即便如此，我又如何能够跟这帮浸淫了大半辈子的老家伙们来争锋呢？
　　我的心情有些难过，林佑似乎也感受到了，对我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我立刻联系魔都一家专业的冷藏公司，之前的时候我们有过业务联系，只要给够钱，冷冻到一百年之后也没有问题。”
　　我点头，说好，就这么办吧。
　　林佑为了给我和虫虫一些个人时间，编了个借口，叫了萧璐琪离开。
　　当两人走了之后，我瞧了虫虫一眼，低声说道：“对不起。”
　　虫虫讶异，说为什么道歉？
　　我说如果当时我搞清楚了状况，让你和小妖离开，我去做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情，小妖就不会躺在这里了。
　　听到了我的话语，虫虫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说道：“如果你当时去阻拦，恐怕躺在这里的，并不仅仅只是小妖，我们三人，估计都已经死了。”
　　我一愣，说怎么可能？
　　虫虫说道：“那个人太厉害了，无论是你，还是我，根本就拦不住他的，所以小妖才会选择转身离去；她在转身的那一刻，就已经明白了自己的下场，那是她的选择，与你无关。”
　　我感觉自己喉咙发涩，张口说道：“可是……”
　　这句话，我半天都说不出来，让我显得十分难受，而就在这个时候，那门被敲响了，紧接着戴局长走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萧璐琪和林佑，与我们打过招呼之后，她对我说道：“你的事情，基本上已经搞定了。局里面做了内部处理，那些试图亵渎陆夭夭姑娘遗体的家伙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至于你，随时可以离开了。”
　　我点头，说谢谢您。
　　戴局长挥了挥手，说没事，然后热情地对虫虫说道：“没想到虫虫姑娘居然还是许老的关门弟子，你怎么不早说啊？”
　　虫虫淡然说道：“家师对我要求严格，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亮出他名字的。”
　　戴局长点头说是，许老一向高风亮节，知道的人无不称颂。
　　虫虫问接下来的事情将如何处理，戴局长回复我们，说这案子已经惊动到了上面，大区分局，还有总局都会派调查组过来进行核查，不过相关的命令已经下达过去了，对于那个秦归政的搜捕工作也在进行；只是你们最近如果可能，最好不要离开金陵，因为可能总局也有人要过来见你们——毕竟是这么重大的人命案，简单不得。
　　虫虫点头，说好，对了，您知道金陵这边，有会做招魂符的人么？
　　戴局长眉头一挑，说你的意思是？
　　虫虫低头，说我想为小妖做一场法事，这里面估计要用到一些东西，招魂符是其中一样，不知道您有没有推荐的匠人？
　　戴局长说金陵这地界，制器手艺最好的，是当年金陵双器于墨晗大师的孙子于南南，不过他的性子很古怪，自闭、内向，不爱与人交往，所以找他办事很难……
　　虫虫说只要手艺好就没有问题。
　　戴局长说我这里比较忙，不过琪琪知道地方，明天叫她陪你们过去。
　　虫虫点头，表示感谢。
　　如此一番折腾，天色已经快亮了，林佑之前就联系过了魔都那边的机构，清晨已然到达，有专业的冷藏车，过来之后，与市局这边做了交接，然后将小妖的遗体给带走。
　　小妖遗体的押运工作，由林佑来办理，我和虫虫暂时离开不了金陵，不过他办事，我们都挺放心的，问题应该不大。
　　林佑随车离开，萧璐琪便带着我们赶往了金陵郊区。
　　那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地方，小院的门口是一片小湖泊，萧璐琪带着我和虫虫前去拜访，瞧了好一会儿门，有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走了出来，询问我们的来意。
　　萧璐琪表明了自己的身份，那个老头儿倒是记得，笑着说道：“我知道，你是萧大炮的女儿嘛……”
　　萧大炮？
　　萧璐琪的父亲，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匪号？
　　白胡子老头并不是于南南大师，而是他的长辈，但既然是熟人，倒也不用拐弯抹角，萧璐琪直接讲起了我们来这儿的目的来。
　　那老头儿听过之后，有些犹豫，对我们说道：“他最近的心情不是很好，谁也不愿意见，我去试一试，不过你们别报着太多希望啊……”
　　老头引我们到院子一棵老槐树下面的石桌前坐下，安置妥当之后，便进了屋子里去。
　　他半天没有出来，我左右打量，瞧见院子的角落摆着许多惟妙惟肖的泥雕、木雕和石雕。
　　这些有的是成品，有的是半成品，还有的是原材料，我的目光扫量，瞧见旁边有一块木头桩子，上面插着一把锋利的刻刀，心中有一股意念浮动，忍不住走了过去，摸着那把刻刀，就朝着那木块削了过去。
　　我也是着了魔，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三两刀，居然就削出了一个人形来。


第九章 同道中人
　　当一个人的心思沉浸到了某样事物之中的时候，外物的一切，都已经消失在了我的心头。
　　我的眼中，只有那块楠木，和锋利的刻刀。
　　刻刀是我的手，而楠木，则是我最想去施展的承载体。
　　至于我的脑海里，则充斥着一个女子的模样——她的笑、她的傲、她的骄狂、她的飞扬跋扈、她的温情、她转身而去的诀别，以及最后的最后，她躺在草丛之中，宛如睡美人一般的静谧和安详。
　　她的鼻、她的眼、她的一颦一笑，一幕又一幕地浮现在了我的眼前，让我觉得自己的手根本就停不下来。
　　在那一刻，我忘记了我自己是陆言。
　　我是谁？
　　我只是一个靠着一双满是老茧的手掌吃饭的手艺人。
　　我这辈子做过最多的事情，就是将一个又一个的原材料，弄成被人口中描述的东西，或者是动物，或者是人物，或者是某些我也不懂的东西。
　　别人夸我是大师，是耶朗最有灵性的匠人，然而我却只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凭着手艺，混口吃食。
　　吃饭最重要，至于其它被人称道的手艺，唯熟尔。
　　我不知道过了许久，突然耳边传来了一个声音：“对不起各位，他的情绪不太好，不想见外人，还请各位先回吧……”
　　我这时才回过神来，感觉某种意识如潮水一般地退去。
　　我下意识地抬头，瞧见那个白胡子老头儿一脸歉意地冲我们说话，而萧璐琪则在旁边低声哀求道：“古大爷，求求你了，我朋友很急的！”
　　那白胡子老头儿摇头叹气，说南南的性子自小就这样，心情不好的时候，谁也勉强不了他……
　　他的话说到一半，却是朝着我瞧了过来。
　　我被那老头儿给死死盯着，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刻刀丢在了石桌上，慌忙站了起来，对他说道：“对不起，我刚才只是看着手痒。”
　　白胡子老头快步走到了我的跟前来，看着我手中的木雕说道：“年轻人，这是你刚才雕出来的？”
　　我这时才注意到自己左手上面的木雕，低头望去，却见竟然是一尊楠木雕像，虽然并没有经过抛光和打磨的过程，但是雕工极具匠心，大巧若拙，简单的刀法，却将人物给雕得惟妙惟肖，活灵活现起来。
　　我手上的这个木雕，仿佛是一个活过来的小妖一般。
　　我瞧得发愣，直到那白胡子老头问了我第三遍，方才回过神来，点头说道：“是，是的，是我刚刚雕出来的……”
　　白胡子老头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来，对我说道：“能否给老朽一观？”
　　我感觉就像烫山芋一样，慌忙递给了他，然后环顾左右，瞧见虫虫和萧璐琪都用一种不认识的目光打量着我，苦笑着问道：“我刚才怎么了？”
　　虫虫没有说话，而萧璐琪则告诉我，说你刚才简直疯了，就跟另外一个人似的。
　　另外一个人啊？
　　难道不是么，刚才出手雕那木头的，并不是我，而是一个真正的匠人。
　　就在我回想起刚才种种不可思议的事情时，那白胡子老头突然发话了，说小兄弟，不知道你这雕工，师承何人？
　　他的话语里，却是充满了几分敬重，与刚才的客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斟酌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我这个啊……无师无派，乃千年前古耶朗的手艺。”
　　白胡子老头儿叹了一声，说原来是老祖宗的东西——你不介意的话，我把这木雕拿去给南南瞧一眼，你看如何？
　　我点了点头，拱手说好。
　　白胡子老头儿再一次进屋，而这时萧璐琪喜形于色，对我说道：“于南南这个人的脾气十分古怪，不过有一点，那就是对于炼器的手艺十分执着，也充满热爱；古大爷既然把你的这木雕拿去给他看，十有八九那于南南能够回心转意，见我们一面——陆言，你可以啊，深藏不露，什么时候还会这等手段了？”
　　我看了虫虫一眼，低声说道：“福灵心至，我也只是瞎猫碰到死老鼠而已。”
　　萧璐琪说你别谦虚了，刚才我瞧你雕木头的时候，都有些看傻了，好家伙，一块木头居然三两下子，就给雕成了活灵活现的小妖姑娘，这手艺简直是绝了。
　　被人夸赞，显然是一件不错的事情，不过我并没有沉浸其中，又谦虚了两句。
　　而就在这时，白胡子老头儿兴冲冲地走了过来，对我说道：“陆言是吧，他要见你。”
　　我愣了一下，说就只是我？
　　白胡子老头儿点头，说对，他只肯见你，其他人概不相见。
　　我表示知晓，然后回过头来，问虫虫道：“那招魂符的规格，到底是怎么样的，我进去了，可以跟他提起。”
　　虫虫将那招魂符的制作规格跟我交代清楚，我复述了一遍，以防有所遗漏，然后跟着白胡子老头儿进入了屋子里去。
　　屋子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瞧不见，我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感觉来到了客厅的西南角，那白胡子老头儿拍了一下墙壁上的某处机关，立刻有一个地道口子出现，有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而去。
　　居然在地下室？
　　白胡子老头儿站在那地道门口，并没有往下带路，而是对我说道：“你下去吧，他在下面等你。”
　　这气氛有些诡异，我瞧得心惊胆战的，不过想着天才总是有一些怪癖，也就没有再多想，顺着那台阶，一步一步往下，大概走了七八米，来到了一个宽阔的地下室。
　　这地下室除了东南角有一个很大的熔炉，里面的炉火发出了暗红色的光芒之外，其余的地方都是一片昏暗。
　　不过凭借着炉光，我也勉强能够瞧见这里的布置来。
　　整个地下室分为四块，东南角是一个巨大的熔炉，在它的前面，放着许多半成品的兵器，而旁边则分门别类地搁着许多金属矿石。
　　西南角有许多木雕和石雕，造型别致，惟妙惟肖。
　　东北角则是许多白色的骨骸，宝石、奇石和翡翠，这些价值千金的东西，散放在了一张大方桌上面。
　　西北角则是一些皮革、纺织物，还有一面很大的屏风，上面画着萧何月下追韩信的图。
　　这儿的空间极大，各种物品摆放得很玄妙，既感觉纷繁复杂，又整齐无比，有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设备，仿佛一个巨大的工作间，只不过我的目光巡视了好几圈，都没有瞧见有人在这儿。
　　难道那位于南南大师并没有下来？
　　就在我怀疑的时候，突然间有一个声音从我的身后响起：“刚才那木雕，是你刚刚刻出来的？”
　　我回过头来，瞧见黑暗中有一个坐在轮椅上面的男人，在他的旁边，还有一个体型巨大的肥猫，双眼呈现出诡异的绿色，正盯着我。
　　他的手上，拿着的，正是我刚才雕出来的小妖姑娘。
　　我先是一愣，然后朝着那人拱手，说见过于大师。
　　打招呼的同时，我也借着那炉火的红光打量这个男人，发现他的年龄三十多，或者还小一些，脸色苍白，仿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是双眼却很有神，黝黑发亮。
　　这个男人，真的是于南南大师？
　　这年纪看着不大啊？
　　那人并没有回我礼，而是盯着我，慢悠悠地说道：“看着不太像啊？”
　　他的眼睛挺毒的，事实上，倘若不是昨夜的那一个梦，面对着一块木头，除了劈成柴火，我还真的什么都弄不出来。
　　不过此刻我却有了几分信心，微微一笑，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一遛就知道了。
　　他一听这话，不由得笑了，对我说道：“好，你上手吧。”
　　我并没有立刻出手，而是拱手说道：“于大师，实不相瞒，我这手艺，是天授的，做了一梦，就什么都会了；不过这也只是小技，而我此次前来，是想求你帮着做一份招魂符，我……”
　　他抬起手来，示意我不用多说：“你的目的，师叔已经告诉了我，无需多言，只要我确定了你的手艺，都是小问题。”
　　听到这话儿，我没有再犹豫，说还请借刻刀一用。
　　于南南的轮椅突然往前滚动，一路向前，来到了西南角处，我跟着他走，瞧见他从一个木柜里面拿出了一整套的刻刀工具来，然后指着角落里面的许多名贵实木，对我说道：“随意。”
　　我不知道这些木头的名贵之处，随手拿了一块血红色的木头胚子，然后又抽出了一把刻刀。
　　将这两样物品拿在手里，我闭上了眼睛。
　　无数的回忆又涌上了心头来。
　　匠人的记忆仿佛对那刻刀和木材特别亲切，一旦握在手上，立刻就涌现出极大的熟悉感来，我睁开眼睛来，发现自己已经已经削起了木头来。
　　每一刀的力道，木头的纹理，还有刀尖的技法，这些仿佛如同惯性一般地纷纷涌入了我的心头。
　　十几分钟之后，一个惟妙惟肖的虫虫，就出现在了我的手中。
　　我收起刻刀，递到了于大师的手中。
　　他轻轻抚摸着这木雕，过了许久，方才问了一句话：“刚才的那一樽，叫做友情；而这个，叫做爱情，对么？”


第十章 招魂符与董仲明
　　我以前听人说，教艺术的老师总会跟学生讲起一幅油画里面，蕴含着怎么样的感情，一副雕塑里面，又蕴含着怎样的意义，觉得实在是有些扯淡。
　　然而当面前这人十分肯定地说出这话儿来的时候，我顿时就佩服得五体投地。
　　原来专情到了极致，真的能够感受得出这里面的情感来啊？
　　不过我心中到底还是有一些疑惑，说你怎么确定的？
　　于南南笑了，他的笑容十分清冷，就仿佛在空中俯视一切那般。
　　他缓缓说道：“前面的那一樽木雕，重点刻画的地方在于人物脸上的表情和气质，而这一樽，对于身体比例的把握却近乎于玄妙；也就是说，前面的那个女人，是你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对象，只是一个你所尊敬的人物，而后面一人，你对她的身体有着强烈的兴致，潜意识地表达出了浓烈的情绪来——我说得对么？”
　　我下意识地伸手，于南南将虫虫的雕像递给了我，我仔细观摩，发现还真的如他所说，丰胸翘臀，即便是刀技再粗犷，也遮掩不住那种神韵。
　　也就是说，我的潜意识里，是把虫虫当做了一个有欲望倾向的女人。
　　而小妖，只是一个精神图腾而已。
　　毕竟算起来，她是我堂嫂，也是我师娘……
　　我长长吐了一口气，说佩服。
　　于南南坐在那木制轮椅上，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是半路出家的吧，很多东西，感觉很生疏，若不是亲眼瞧见你雕出这般美妙的作品来，我简直都不敢相信。
　　我并不隐瞒，点头，说对，就是做了一个梦，然后突然就有了这门手艺。
　　于南南点头说哦，原来如此。
　　我有些诧异，说你不奇怪？
　　于南南耸了耸肩膀，说在蒙藏地区，经常会出现一些事迹，目不识丁的农民或者牧民，突然有一天就自动觉悟了，能够一字不漏地唱出数百万字以上的诗歌传记来；还有的人，明明是个小孩子，却能够通晓几十年前的往事，这里有一些是过往的灵魂觉醒，也有的则是身体里的基因显性，我知道的就不少，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我这才想起来，我面前的这一位，可是赫赫有名的制器大师，他所接触的江湖，远比我所知道的要多得多，什么东西没有见识过？
　　于南南突然叹了一口气，说不过这事儿，摊在了你的身上，确实可惜。
　　我一愣，说此话怎讲？
　　于南南说道：“你的这手艺，近乎于道，倘若是能够学习炼器，必然能够走更远的路；只可惜我能够瞧出你眼神之中的仇恨和执着，知道你近几年来，很难沉下心来，学习炼器方面的东西，对吧？”
　　我点头，然后说道：“你手上的这个雕像，是我的小师娘，她刚刚被人用残忍的方法给杀害，我如果不能够找出凶手，报仇雪恨，只怕这辈子都会不安。”
　　于南南并没有问我细节，只是说道：“你刚才说的招魂符，也是给她用的？”
　　我点头，说对。
　　他疑惑，说难道你那小师娘的灵魂还有寄托，并未曾死去？
　　我一愣，说怎么，这是个什么说法？
　　于南南说道：“招魂符，顾名思义，就是将人的天魂、地魂、人魂，也就是胎光、爽灵、幽精重新聚拢，凝为魂魄；使用这个是有条件的，必须是有所依托，要不然即便是用了，也没有什么效果，平添浪费而已。”
　　我皱起了眉头来，说原来还有这个讲究啊？
　　于南南瞧了我一眼，说你不知道？
　　我摇头，说并不知晓，此事都是别人张罗的，我只知道执行，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于南南说道：“此事宜早不宜晚，不然魂魄散去，再如何费神都没用了。制作招魂符的材料，我这里有现成的，立刻做便是了，不过这两樽木雕，你得留给我——我需要琢磨一下你施展在上面的技法，算作是给我的报酬吧。”
　　我瞧了一下那小妖和虫虫的木雕，心中有些不舍，说不如我重新雕两个给你？
　　于南南笑了，说不行。
　　我一愣，说为什么？
　　他伸手过来，从我手中把虫虫的木雕抢了过去，对我说道：“这两樽是你动了情感之后雕刻出来的，有神有意，而如果是雕旁人的话，没有了情感，就没有神韵。那样的东西，满大街都是，我又如何会稀罕？”
　　他这般说着，我也没有再争执，想着我既然有这手艺，也不怕弄不出来。
　　只是把小妖和虫虫的木雕拿给一个陌生男人，让他每天观摩思量，心中多少也感觉到有一些奇怪而已。
　　于南南准备制作招魂符了，让我回避，不用走远，在台阶处等待即可。
　　过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我听到一阵惊木拍板之声，然后于南南说道：“胖虎，拿给他吧。”
　　我转过头来，却瞧见于南南身边那头灰白色的大肥猫抱着一个木雕，奔到了我的这边来。
　　我俯身拿起，瞧见这也是一个木雕，不用与我的相比，却显得简陋许多，面目抽象，几乎就是一根木杵子，不过上面却雕着许多微小的符文，然后用红线缠绕，显得十分精细。
　　于南南的轮椅往后，将他拖入黑暗之中，而他则缓声说道：“陆言，你日后若是想通，决定放下仇恨，专心炼器的话，可以过来找我。”
　　我朝着他躬身点头，然后循着石阶往上，离开了地下室。
　　离开这屋子，我回到了院子里来，萧璐琪瞧见我走了出来，赶忙走到我跟前，问道：“怎么样，得了么？”
　　我点头，然后从兜里掏出了那招魂符来。
　　萧璐琪伸手过来拿，而这个时候虫虫则抢先一步抓到了手里，颇为紧张地说道：“还是由我来保管吧？”
　　她倒也没有立刻收起，而是给萧璐琪看了一眼，方才收到怀里去。
　　萧璐琪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对那白胡子老头说道：“古大爷，真是麻烦您了……”
　　白胡子老头儿和萧璐琪寒暄，而我则把虫虫拉到了一边，低声问道：“小妖还活着，对么？”
　　虫虫猛然仰起头来，看了我一眼，眯眼说道：“你知道什么？”
　　我瞧见她并不否认，不由得激动起来，低声说道：“我刚才央求那于大师制作招魂符的时候，他告诉我，说此物的功效，在于聚拢生魂，不然拿这个也没有别的用——你说这是为了超度小妖的神魂，是骗人的吧？”
　　虫虫抿着嘴，不说话。
　　我越发地焦急了起来，说你倒是告诉我啊，难道你连我都不信任？
　　虫虫摇了摇头，说你不必多问，到时候就知道了。
　　我瞧见虫虫依旧不肯说，不过脸上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整个人突然间就变得轻松了许多，仿佛心头上面的重担，一下子就没有了。
　　尽管我不知道虫虫到底有什么办法，为何这般奇奇怪怪，但是我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有希望了。
　　既然有希望，又何必沉沦自责？
　　我长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就变得有了精神，而这个时候，萧璐琪也与白胡子老头寒暄告别，转过头来找我们离开，瞧见我嘴角浮现出笑容，不由得诧异道：“你们两个，到底咋了？”
　　我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萧璐琪说你们肯定有事，要不然不会这样子的。
　　我们离开了于大师这儿，回到了汽车跟前来，这车是戴局长自己的，一辆开了好几年的比亚迪，因为萧璐琪带我们过来办事，就留给了我们。
　　萧璐琪没有进车，而是问虫虫道：“接下来去哪儿？”
　　虫虫的目光往不远处的小湖望了过去，说这片湖水挺美的，我也累了，就在这湖边休息一下吧。
　　萧璐琪耸了耸肩膀，说随你吧。
　　她上了车，并没有发动，而是给林佑打电话，而就在此时，我瞧见有一个穿着灰白色中山装的男人从远处走了过来，朝我们这里望了一眼，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走进了于大师的院子里去。
　　我对中山装有些过敏，所以那人一出现的时候，我顿时就紧张不已，拉了一下虫虫，低声问道：“是他么？”
　　虫虫摇头，说不是。
　　萧璐琪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转头打量，简单讲了两句之后，疑惑地说道：“咦，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问这人是谁？
　　萧璐琪说这人叫做董仲明，是黑手双城的手下。
　　我的心咯噔一跳，看了一眼虫虫，发现她面无表情，然后对萧璐琪说道：“开车吧，对了，林佑那边怎么样？”
　　萧璐琪说已经到魔都了，人已经放进维生冰柜里面了，正在签署保密协议。
　　车子启动，一路朝着湖边行去，开到了一棵鬼槐下面停下。
　　萧璐琪打开车窗，将靠椅调低，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睡一下吧。
　　昨夜一直忙碌，她也是疲惫不堪，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我有心想跟虫虫继续聊起先前的话题，然而发现虫虫也闭上了眼，没有办法，只有下了车，在湖边走了一圈。
　　而我刚刚回来的时候，瞧见那个叫做董仲明的男人，正朝着车子这边走了过来。


第十一章 小妖重生
　　“你就是陆言？”
　　董仲明走到了我的跟前来，开口问起，我点了点头，他则伸出手来，对我说道：“我叫做董仲明，跟布鱼、林齐鸣他们几个以前是同事，听他们提起过你。”
　　因为中山装的缘故，我对这人有些防备，眯着眼睛点头，说你好。
　　他能够感受到我的戒备之心，瞧了一眼不远处的汽车，说道：“萧老大的女儿在那边？”
　　我点头，说昨天忙了一夜，现在睡着了。
　　董仲明停了一下，方才说道：“小妖姑娘的事情，我也是刚刚听到的，唉，如果陆左在这里，应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我本来想平淡处置，然而听到他这话，却终究忍不住了，冷笑着说道：“他现在可是通缉犯，怎么可能敢露面？”
　　董仲明说不，我跟陆左并肩作战过，知道他是什么人。
　　我笑了，说你们都说陆左是无辜的，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给他说话，这样子有意思么？
　　董仲明说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在努力？
　　我耸了耸肩膀，说谁知道呢？反正目前的结果是，满世界都在通缉那个曾经拯救过这个世界的人，而他身边的战友，他的挚爱，却一个又一个的被打倒，被屠杀——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不过你们想过一点没有，陆左倒下了，萧克明倒下了，下一个倒下的，将会是谁？
　　董仲明的眉头陡然一跳，说陆言你想说什么？
　　我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不好意思，我只是发一下牢骚而已，董领导你别介意啊……”
　　董仲明瞧见我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也叹了一口气，对我说道：“如果你有机会见到陆左，帮我董仲明带一句话给他——床单永远还是那个床单，为了兄弟朋友，即便是死亡，也在所不惜。”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离开，甚至都没有去与萧璐琪打招呼的意思。
　　我望着董仲明萧瑟的身影，心中不由得多出了几分后悔来。
　　也许这个人，是真心想要帮我们的。
　　这般想着，另外一个念头又浮现在了心里——这董仲明跟余佳源是一伙儿的，余佳源能够在我的身上放窃听器，他又何尝不会假言假语地哄骗于我呢？
　　江湖险恶，我可千万不能妄信他人。
　　虫虫仿佛困倦急了，一脚就睡到了天黑，一直到了大半夜，方才伸了懒腰醒过来。
　　我一大男人，有些不好意思跟两位女生挤在那车里，于是把这小湖给逛了一遍，结合起十二法门里面的一些内容，感觉这湖水的风水十分古怪，有一种汇阴藏魂的气势，越发觉得虫虫所作的这些，定有隐情。
　　虫虫醒过来之后，瞧见旁边无聊玩着手机的萧璐琪，说我去解手。
　　萧璐琪说我陪你去。
　　虫虫摇头，指着我说不用，让陆言陪我便可以了。
　　萧璐琪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来，说要不要我回避一下呢？
　　虫虫很认真地点头，说可以，我觉得有一些饿，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卖夜宵的地方，你帮忙去打包两份，我们路上吃，好么？
　　萧璐琪并非笨人，听到虫虫有意支开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好！”
　　虫虫下车，萧璐琪发动汽车，离开了这里。
　　随着车灯远去，虫虫回过头来，看着我，说你今天白天的时候，不是很好奇么，跟我走吧。
　　她从随身的兜里摸出了那只拍卖回来的小鸡崽子，丢在了地上，那白皮猫大人养了这些天之后，身上长出了奶白色的细碎容貌来，身体灵活健壮，迈着小脚丫子，就朝着前往快速跑去，而虫虫则跟在了后面。
　　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也跟在了后面一路走。
　　小湖的东面有一片柳树林子，那小鸡崽子走到了一个水洼子的跟前来，停下，然后回头瞧着虫虫。
　　我仔细一看，它居然在点头。
　　虫虫从随身的背包里面拿出了之前从于大师那儿求来的招魂符，插在了泥土里，然后又点上了两根香烛，一把线香，摸出了两张黄纸符来，微微一抖，那纸符便无火自燃了起来。
　　她口中念念有词，用那纸符将线香、香烛点燃，最后将这残火，笼罩在了那招魂符之上去。
　　那招魂符是块木头棱子，看着好像并不容易着火，然而那残火余灰一覆盖到了那上面去，首先是那红线一下子就点燃了起来，紧接着是招魂符的本身，就好像沾了油一般，燃得旺盛。
　　那招魂符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火把，然而奇怪的事情是，这火焰并不炙热，反而透着一股阴冷。
　　不但如此，火焰之上，有无数符文浮现，隐隐在周遭转动不休。
　　好精致的法器，光凭着这手段，那于南南就不愧大师之名。
　　我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敬意，想着倘若是有一天我诸事都了，能够来这儿，跟他学习手艺，说不定也是一个挺好的去处。
　　而就在这招魂符冉冉燃烧的时候，虫虫口中的诀咒，也变得越来越清晰起来。
　　连我都能够听得到：“……荡荡游魂，何处留存？荒郊野外，庙宇山林，大街小巷，古井枯坟，山神土地、本宅赵君，招魂附体，归还本身，指天天门开，指地地门开，千里童子送魂来，吾奉南方蚩尤大神急急如律令，勒令陆夭夭魂魄归来——摄！”
　　一语方罢，突然间那招魂符就产生了一股细微得几乎不可见的吸力，我感觉浑身凉飕飕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火焰突然跳动了三下，竟然化作了一道光，投入到了旁边那只浑身长着绒毛的小鸡崽子上面去。
　　火焰瞬间熄灭，唯有虫虫站立其间，手指明月。
　　大概过了十几秒钟，虫虫站立不动，也不说话，而就在此时，我瞧见地上的光芒越来越亮，就好像有一火堆似的，下意识地凝目望去，却见那小鸡崽子如同吹气球一般地膨胀了起来。
　　它原本也就拳头那般大小，突然间鼓胀了起来，几秒钟之后，居然变得跟一大柚子似的。
　　这个时候我也终于知道这小鸡崽子到底是什么物种了。
　　居然还真的是鹦鹉——她的通体雪白，唯有那头部、颈部呈现出淡金色，鸟喙和爪子是红色的，仿佛涂了指甲油一般的鲜艳，尽管体型肥硕，不过整体看起来，却十分的美丽。
　　它优雅得就像一个少女……
　　等等——我在一瞬间，脑袋嗡的一响，惊讶地对着虫虫喊道：“这不会是……”
　　虫虫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
　　这是她自从小妖出事之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白色鹦鹉突然开口了：“媳妇儿，我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了，你不会不爱我了吧？”
　　这声音，除了声线比较尖锐一些之外，跟小妖的，几乎是一模一样。
　　我的天？
　　虫虫蹲下身来，轻轻抚摸着那白色鹦鹉脑袋上的羽毛，柔声说道：“不会，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
　　那白色鹦鹉听到，用脑袋蹭了蹭虫虫那张精致得让女人嫉妒的俏脸，嘎嘎地笑了：“我就知道，媳妇儿你最好了，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
　　虫虫把它给抱起来，亲昵地说道：“我也是！”
　　说罢，她还亲了那白色鹦鹉一口。
　　呃……
　　瞧见虫虫那娇嫩的红唇轻轻碰触那白色肥鹦鹉，被晾在旁边的我终于忍耐不住了，说难道就没有人跟我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这一人一鸟儿秀完了甜蜜，看着我这单身狗，莫名就有了优越感，那白色大鹦鹉、哦，不，应该说是重生之后的小妖昂着头，尖声说道：“人类，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么，本大人我才是虫虫小姐的真命天子，你还是给我退下吧……”
　　我猛然一挥手，说我指的不是这个，小妖你丫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害我哭了不少泪水？
　　小妖说唉，孩子没娘，说来话长……
　　听着小妖这熟悉的语调，我的情绪一下子就爆发了，伸出手，从虫虫的怀里一把就将她抢了过来，紧紧抱着，长叹了一声道：“不管怎么说，小妖你能够回来，真的是太好了……”
　　小妖被我一把搂住，顿时就叫唤了起来，说要死了，要死了，陆言你滚开，你这是耍流氓！
　　我哈哈大笑，使劲儿搂着，说我就耍了，咋地？
　　小妖拍打着翅膀，说你这是借机报复，不过陆言我实话告诉你，异性恋只是为了繁衍后代，同性之间才有真爱，你是不可能把我和虫虫拆开的。
　　我看了一眼虫虫，发现这妹子居然很认真地点头，顿时就崩溃了，放开了小妖。
　　她一脱离我的怀抱，立刻展翅高飞了起来，在我头上盘旋了两圈，然后郁闷地说道：“哎呀？臭屁猫那家伙的鸟翔怎么说来就来，我咋就学不会呢？”
　　呃……
　　我还以为她是在炫耀自己的飞行能力的，没想到是憋着准备给我拉屎。
　　我往旁边躲了一下，哈哈大笑道：“我就算了，还是让陆左来拆开你们吧！”


第十二章 三叔
　　我最终还是知道了小妖变成此番模样的整个过程。
　　事实上，这件事情说起来有些复杂。
　　首先是小妖寄身的这头白色鹦鹉，并非凡物，一开始小妖就已经明了，这玩意的身上，流淌着鸿鹄的血脉。
　　何为鸿鹄？
　　因为陈胜吴广那两兄弟，所以很多人都记得这么一句话，叫做“燕雀焉知鸿鹄之志”，那所谓的鸿鹄，其实就是白色的凤凰——凤有五类，赤色的朱雀、青色的青鸾、黄色的鹓鶵、白色的鸿鹄和紫色的鸑鷟。
　　常人不知晓，但小妖因为自己出身的缘故，对于很多东西，都是封存于记忆之中，所以知道。
　　尽管不知道那秦归政为什么会把这东西拿到慈元阁拍卖会上面去参展，并且有意无意地冒充虎皮猫大人的蛋，但是小妖却认出了这玩意的出处来，只不过并没有告诉我。
　　事实上，就连虫虫也是后来才知晓的。
　　一直以来，小妖给我的感觉总是清爽简单，没想到其实她心中的城府，并不比虫虫少。
　　只是我感受不出来而已。
　　尽管表面上那小鸡崽子一直交由虫虫照顾饲养，然而小妖却一直都对此物保持着浓重的戒心，一直到中山陵蹲守的第二天，她终于发现了那玩意的灵魂之中，出现了一个种子。
　　这个种子，应该是秦归政所种下的念头。
　　估计是离得近，所以才会浮现，小妖与虫虫说过之后，把自己的神识分出，将其镇压掉。
　　那一粒神识种子乃某种空白灵识，被小妖镇压之后，就染上了她的意识。
　　而在小妖预感到自己即将遭遇不幸的时候，却是将自己的一缕神魂在这上面做了寄托，并且告诉虫虫，说如果自己遭遇不幸的话，就请虫虫帮她招魂。
　　这就是虫虫昨夜一直很奇怪，背地里念念有词的原因。
　　两个女人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反倒把我们都给蒙在了鼓里，不过对于这个，我没有一点儿怨言。
　　因为说得轻松，但招魂是否成功，其实并未可知。
　　也许小妖的神魂被灭了，再也回不来。
　　虫虫这些时间里，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不但如此，而且还得守口如瓶，防止有任何意外的发生。
　　而即便如此，小妖从一个风华正茂的大美人儿，变成了一头又痴又肥的大鸟儿，这里面的心理落差其实是巨大的，并不是像她表现出来的那般快乐。
　　虫虫和小妖，都经受了极大的煎熬，反而是我这个一无所知的家伙，最是幸福。
　　所以但我问起小妖，那个对她施加狠手的中山装，到底是谁的时候，她回答我，说她也不知道，直到死去的那一刻，她也没有瞧清楚对方的脸。
　　我感觉小妖并没有说真话，她只不过是不想让我知道太多。
　　并不是说她不信任我，道理和刚才的那个一样。
　　无知，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我最后问了小妖一个问题，那就是她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难道真的变成这个鸟身，一直就这般下去？
　　小妖摇头，说不会。
　　即便是鸟身，也可以修行，而既然修行，就能够凝聚成人身，成就人身之后，就能够恢复原来的模样了。
　　当然，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是如果在虫虫的身边，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因为虫虫的身上，有一种气息，能够让她安宁。
　　我说那你以前的身体怎么办，那玩意可被林佑拿到了魔都去，找了一家专业的冷冻公司给放着呢，是不是不用了，土葬或者火烧了？
　　小妖说不用，搁在那儿，就当做一个障眼法吧，勉强能够吸引一部分人的注意。
　　说到这里，远处有汽车的灯光照射过来，紧接着传来了一声喇叭响。
　　萧璐琪回来了。
　　时间已经过了许久，小妖腾空而起，对我和虫虫说道：“我需要适应一下这副身体，所以暂时不跟琪琪见面了；我的事情，暂时也不用跟她和林佑说，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自己去玩儿了，过两日再来找你们。”
　　说罢，她展翅高飞，消失于夜空之中。
　　我望着小妖离去的身影，不由得有些担忧，虽说这玩意有着那什么鸿鹄的血脉，也有小妖的神魂进行了强化，但终究只是一只又肥又笨的大鹦鹉。
　　倘若是遇到什么厉害角色，我们想帮忙都来不及。
　　小妖好强，飞得也快，根本就容不得我有许多担心，人就不见了踪影。
　　萧璐琪开着车在湖边小道上行走，按了两声喇叭，我和虫虫便没有继续在柳树林里待着，而是走了出来。
　　上了车，萧璐琪瞧了我和虫虫一眼，说你们的悄悄话说完了么？
　　虫虫说道：“刚才时辰正好，所以就烧香祭拜了一下小妖的神魂，已经结束了。”
　　啊？
　　萧璐琪听到虫虫的话，赶忙问道：“你招魂符用了么？”
　　虫虫点头，说已经燃成了灰烬。
　　萧璐琪赶忙问道：“那效果怎么样呢，有没有找到小妖姑娘的灵魂？”
　　虫虫摇了摇头，说那玩意不过是寄托哀思而已。
　　萧璐琪叹了一口气，说我们都得节哀顺变，对了，后车厢里打包得有鸭血粉丝汤，你们要不要吃一点？
　　我和虫虫都摇了摇头，说不用。
　　萧璐琪开着车，往城区行去，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道：“小妖没了，你们两个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还准备找虎皮猫大人么？”
　　我看了虫虫一眼，点头说道：“这是小妖的遗志，我们还得继续做下去。”
　　萧璐琪说有没有什么计划？
　　我说现在最接近虎皮猫大人失踪一案的人，就是中山陵血案的始作俑者秦归政，此人现在正在逃逸中，处于失踪状态，所以需要等你母亲那边的结果出来；当然，在此期间，我们也不能闲着，第二笔钱会到达林佑账户，让他把台子搭起来，开始行动；最后，我和虫虫会在这里待几天，等待着相关的质询，而结束之后，我们到时候再看。
　　萧璐琪点头，说我最近一直都在金陵这儿，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地方，随时叫我就是了。
　　萧璐琪和林佑是小妖找来的帮手，跟我和虫虫终究隔了一些距离，现如今小妖“死了”，她还能够如此表态，已经算是十分难得了。
　　车子进了城，一路来到了萧璐琪的家伙中。
　　我们在金陵，是客人，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待着，萧璐琪让我们住在她家里，我一个房间，虫虫和她一个房间，一来可以相互照顾，二来随时等候质询，对于这个安排，我们并没有排斥。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半，戴局长却还没有回家，萧璐琪打了电话，才得知她母亲要通宵开会，今天都回不来。
　　我这一天也是十分疲倦，稍微洗漱之后，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我被客厅里面的声音给吵醒了，爬起来，侧耳倾听，听到有个人在跟戴局长说话，萧璐琪也陪在旁边。
　　我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不知道这个时候出来合不合适。
　　等了十几分钟，那人还没有走，我想了一下，觉得没有必要像个小媳妇儿一样躲着，于是推门而出，瞧见有一个模样儒雅、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坐在沙发前，而他的身后，则站着一个模样憨厚的少年人。
　　这个中年人有些饱经风霜的气质，两鬓的头发都有些霜白，听到门响，抬头朝着我望了过来。
　　戴局长瞧见我出来，便站起了身，跟我介绍道：“陆言，这是琪琪的三叔萧应文，旁边这个是他徒弟姜宝。”
　　萧应文？
　　这不就是五哥的兄长么？
　　我冲着那中年男人微微点头，恭敬地说道：“您好。”
　　戴局长指着我说道：“他就是陆左的堂弟陆言，陆夭夭姑娘出事之前，就是他在身边的。”
　　中年男人站起身，过来与我握手。
　　他的手上尽是老茧，不过却十分温暖，一边握着我的手，一边说道：“陆言，我听我家老幺应武提过你，说你是现如今年轻一辈里面的佼佼者，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我与五哥是生死之交，有这一段感情在，我对他的兄长倒是十分恭敬，谦虚地说道：“五哥他是抬举我，其实我当不起这样的夸赞。”
　　中年男人摇头，说应武这家伙很少会说这种夸赞话，上一次还是夸你堂兄。
　　我苦笑，说您客气。
　　中年男人打量了我一会儿，放开手，然后说道：“我与陆左，是忘年之交，当初他为了让我能够从轮椅上站起来，奔东走西，费尽心思；现如今他蒙冤沉寂，爱人却惨遭横死，实在是让人难过。我听到消息之后，特地赶过来，看一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我摇头，说事儿已经报上去了，至于能否抓到凶手，就看戴局长他们了。
　　中年男人回头，对戴局长说道：“大嫂，凶手找到了么？”
　　戴局长说凶手十分狡猾，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哪儿都找不到，昨天开了一夜会，在整个江阴省、乃至华南地区都进行了部署……
　　中年男人突然说道：“陆言，能否借一步说话？”
　　我看了一下周围人，点头说可以。
　　中年男人与我来到了我的卧室，门关上的时候，他突然说道：“我其实是过来带话的……”


第十三章 拯救杂毛小道大作战
　　“你可认识我的侄子萧克明？”
　　中年男人萧应文将门关上之后，突然开口对我问起，我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认得，在老家的时候见过一面，我之所以能够拜入陆左门下，也是靠他的大力举荐。”
　　他点头，说这就好，小明昨夜给我传话，让我过来找你。
　　啊？
　　我一愣，说他不是……
　　我话说到一半，便故意停顿了一下，萧应文知道我在顾虑什么，对我说道：“他现在的确在幽府之中，不过临走之前，却专门过来找我，有过约定，方才能够托梦于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为何是你？”
　　萧应文说道：“陆左一案事发之后，无论是官场，还是江湖的舆论都是一边倒，小明觉得很多人已经不可信了；至于我，则是因为这些年来我一直退出江湖，居家授徒，远离是非圈之外，没有人会注意到我，所以才会放心。”
　　我说萧克明让你找我，所为何事？
　　萧应文回答，说他希望你能够去一趟幽府，把他给接出来。
　　啊？
　　我又是一愣，有些汗颜，说这又是为何呢？
　　说句实话，我的确给惊到了，什么是幽府，那可是人死了之后去的地方，萧克明让我去幽府，岂不是让我现在挂掉？
　　好，就算是我死掉了，又有什么能力，把他给接出来呢？
　　萧应文似乎预料到了我的诧异，低声说道：“不是让你去死，而是让你以肉身前往幽府，将其接出。”
　　我说我有点儿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又是我呢？
　　话语很绕，不过他听懂了我的意思，对我说道：“因为进入幽府的出口，是在泰山附近，那里镇守着一位大神，世人皆不得入，但小明说你可以——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我只是一个传话的人。”
　　我盯着面前的这个中年人，陷入了沉默。
　　我不知道他是否值得信任，毕竟我与他只是刚刚认识，这么重要的事情，我绝对不可能凭着他的一句话就奔赴黄泉。
　　沉默良久，我开口说道：“我想给五哥打一个电话，可以么？”
　　中年人点头，说没问题。
　　我当着他的面，掏出了手机来，拨给了五哥，电话很快就接通了，还没有等我说话，五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陆言，你应该见过我三哥了吧？”
　　我说对，他在我跟前。
　　五哥说道：“陆言，我三哥跟陆左，是过命的交情，绝对不会害你的；而整个萧家里面，我大哥从政，二哥务农，我一辈子晃荡，小妹居于茅山，我们这一辈之中，由他当家。”
　　啊？
　　我面前的这个中年男人，居然是句容萧家的当家人？
　　五哥三言两语表明了态度，我没有再多问，与他告别之后，点头说道：“三叔，我清楚了，你把具体地址给我吧，我这边一旦能够脱身，立刻赶过去。”
　　萧应文从怀里面掏出了两件东西来，一个红色符袋，还有一个是块貔貅玉佩。
　　他递到了我的手中，指着红色符袋说道：“这个是符王李道子留下的匿身符，将其佩戴，可以隐匿住你的气息和身份，即便是在幽府，也无人能够知道你的身份；这个对你前往幽府，有着重要的保命作用，必须贴身带着，不可拿开。”
　　我点头，瞧见符袋上面有一个红色挂绳，便戴在了脖子上。
　　我想要打开符袋，他却说道：“符袋能够藏纳灵气，最好不要打开；另外你现在正处于风口浪尖之上，必然会有一些人跟踪于你，你可以利用此符袋，甩开别人的气机探寻。我这里有一段启用诀咒，你且听着。”
　　萧应文传我一段口诀，我默念两遍之后，开口念出，果然有一股奇异的场域将我包裹住。
　　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虫虫的声音传来：“陆言，你怎么了？”
　　我知道这是虫虫感应不到我的气息之后，着急的表现，心中不由得一暖，对她说道：“没事，你放心。”
　　虫虫离开，而萧应文指着那块雕工粗糙简朴的貔貅玉佩说道：“此物乃圆灵通幽符，可以抵挡三次自然之力的轰击，譬如雷击或者山体崩塌，皆可在你的身周形成一个短暂的炁场护罩——它是茅山十宝之一，掌门之物，小明临行前，特地留给我的。”
　　抵挡三次轰击？
　　这玩意，不就是科幻片里面经常看到的能量罩么？
　　这简直就是三条命啊！
　　我小心地接了过来，有些忐忑地说道：“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不太好吧？”
　　萧应文说这都是小明的交代，你收着便是了；再说了，此去幽府，路途坎坷，不知道会有多少磨难，世人罕有能够死而复生者，你能够去接他，我的心中，只有感谢。
　　我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了，说萧克明他前往幽府，是从茅山后院离开的，按道理说那里便有通道，何必让我跑这一趟呢？
　　萧应文的眼皮一跳，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低声说道：“有人把通道给禁锢了！”
　　禁锢了？
　　我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凉气，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谁会这般狠毒，这不是要让他死么？”
　　萧应文摇头苦笑，说现在的茅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茅山了，小明的掌教之位被夺，那些沉在水下的魑魅魍魉就全部都冒出了头来——这个不谈，你何时出发？
　　我想了一下，说我现在卷入了中山陵血案之中，目前我和虫虫是唯一的目击证人，需要等总局那边的来人询问之后，才能离开。
　　萧应文点了点头，说他并不急，你近期出发都可以——此事绝密，最好不要让别人知晓，你可晓得？
　　我点头，想起一事，然后说道：“我可以带人一起么？”
　　萧应文指着外面的客厅，说你准备带你女朋友？
　　呃……
　　三叔你也太会聊天了，对，虫虫就是我女朋友，虽说现在只是女性朋友，但是我争取尽快把她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女朋友的！
　　我点头，说对。
　　萧应文说她可以信任么？
　　我说绝对可信。
　　萧应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小明只提到了你，也没有说不让带人，我自然也没有意见；不过问题有两个，第一是人家愿不愿意跟你一起走，还有一个则是镇守通道的那一位，是否愿意让你带人过去。”
　　我说镇守通道的那人，到底是谁啊？
　　他摇头，说我不知道。
　　我说那我凭什么跟她沟通，又凭什么能够过去呢？
　　萧应文依旧摇头，说我只是负责传话，至于为什么，真的不知晓，你若是想要知道，只有亲自前往那儿，一切就都有结果了。
　　我说好，知道了。
　　两人密谈结束，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开口说道：“你既然准备带人离开，那么我这里也有一个额外的请求。”
　　我说请讲。
　　他指着门外说道：“我有一个徒弟，叫姜宝，这些年来，一直跟在我身边修行；他是个挺有悟性的孩子，我能够教他的，都教了，他现在只欠历练和修行了，所以如果你同意，我想让他跟着你一起，前往幽府。”
　　我一愣，说您确定，那儿可是幽府，很危险的。
　　他点头，说男儿生于世间，倘若畏惧危险，又如何能够成就一番事业？
　　我说他修为如何？
　　他看了我一眼，平静地说道：“不比你差。”
　　呃，三叔，你这话也太伤人了吧？
　　我想了想，表示同意。
　　萧应文传话完毕之后，与我一起出了房间。
　　他跟戴局长这位大嫂之间，关系应该并不算好，所以也没有再多停留，简单跟姜宝交待一番之后，便告辞离开。
　　戴局长一夜忙碌，疲惫得很，送走了萧应文话之后，招呼了我们一声，便回房睡觉了。
　　萧璐琪带我们出去吃早餐，路上的时候，我与萧应文的徒弟沟通了一下。
　　结果一聊天，才发现这孩子是个闷子。
　　什么叫做闷子？
　　这是我的家乡话，讲的是一个人明明不是哑巴，却偏偏不爱说话，除了必要的时候，嗯嗯啊啊几声之外，绝对不会开口说任何事情。
　　寡于言语。
　　我沟通了半天，最终只有放弃了。
　　吃早餐的时候，萧璐琪与我去点餐，低声告诉我一件事情，说这孩子以前有些自闭症，脑子不太好。
　　啊？
　　这样啊，那萧应文为什么会把这样一少年，留在我身边呢？
　　我们在萧璐琪家又待了两天，小妖一直都没有回来，我十分担心，而虫虫却显得并不紧张，而我在两人独处的时候，把萧应文跟我带的话转述给了她。
　　听完之后，虫虫问我什么意思，我告诉她，说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跟她一起去。
　　虫虫很轻松地就答应了，说如果小妖没有意见的话。
　　她告诉我前往幽府其实没有那般复杂，在虫池没有消失之前，蚩丽妹就经常通过虫池前往幽府修行。
　　我顿时就无语了。
　　第三天的时候，该来的终归会来，戴局长找到了我，说有人想要见我。
　　我瞧见她说得郑重其事，便问是谁。
　　戴局长脸色沉重地说了三个字：“陈志程！”


第十四章 谈话与猜疑
　　黑手双城要见我？
　　我的心头猛然一阵跳，虽说我在茅山的时候，曾经见过这位人人传诵的大神，甚至在萧应颜的草庐附近与他打过照面，不过却没有正经儿交谈过，所以听到这事儿，多少有一些紧张。
　　他可是黑手双城啊，茅山大师兄！
　　不但如此，江湖上有着他无数的传说，无论是一战单挑数百燕赵群雄，还是单枪匹马杀到东南亚挑战柬埔寨高棉魔王，只要你想听，哪儿都能够听到一箩筐的典故。
　　而且此人甚至还是当年阴影笼罩了整个天下邪道的天王左使的终结者。
　　王新鉴，就是与他一战之后，郁郁而终的。
　　这个人，曾经与陆左一样，站在过世界的巅峰位置上，现如今已经成为了宗教总局的主要领导之一，他居然点名要见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莫名就是一阵害怕。
　　是的，我是真害怕，从种种迹象来看，这人知道许许多多的内幕消息。
　　不但如此，他还是布鱼余佳源、林齐鸣、张励耘、董仲明还有在我老家河滩上露面的白衣白合的老领导。
　　怎么办，怎么办？
　　我下意识地想要拒绝，说能不能不见？
　　戴局长愣了一下，说为什么啊，老陈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啊，你不要听信外面的传言，他为人其实很和善的。
　　我说你们熟么？
　　戴局长说当然熟悉，他刚刚入行的时候，我们曾经一起共过事，算起来还是我的晚辈，另外他所读的学校，我父亲是当时的校长，你说熟不熟？
　　旁边的萧璐琪补充了一句，说我老爸和老妈，当初也是他撮合的呢。
　　啊？
　　这两家人居然有这般熟悉？
　　我说我有点儿怕他。
　　戴局长说你们见过面了么？
　　我点头，说当初茅山罢免萧克明掌教之位的时候，我就在现场，与他打过照面。
　　谈到这个事情，戴局长忍不住说道：“说起这个，我其实也是有一些不理解——小明他再不务正业，毕竟也是咱自家人，他身为小明的姑父，在最紧要的光头，居然同意了茅山长老会的决定，实在是太让人捉摸不透了……”
　　我的双眼睁得硕大，说等等，戴局长，你说什么，他是萧克明的姑父？
　　呃？
　　戴局长一愣，慌忙说道：“呃，我有说么？哦，我说错了，唉，你看我这几天忙得，脑袋都晕了……”
　　尽管她矢口否认，但是我闭上眼睛，却感觉自己并没有听错。
　　她说黑手双城是萧克明的姑父，那么是萧克明的哪个姑姑嫁给了陈志程呢？
　　其实不用猜，我就能够想得到，也只有小姑那般天仙一般的人物，才会入得了黑手双城的眼。
　　万万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这层关系。
　　戴局长说你不想去的话，那就让虫虫去应付吧，反正他只是想亲自听取一下当事人的证词，并没有确定是谁。
　　我想了一下，说还是我跟你去吧。
　　我终究舍不得让虫虫去抛头露面，既然是有危险，那就让我来承受吧。
　　会面被安排在市局，也就是我上次被接受质询的办公室，我和戴局长一同过去的，到了办公室没多久，门被推开了，有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对方露面的那一瞬间，我瞧见他身上那灰白色的中山装，突然间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像，太像了。
　　这个人，跟当日我们在中山陵时最后出现的那个中山装，简直太像了。
　　我当时的心跳就加快了几倍，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一般，而他却走到了我的跟前来，伸出手，对我说道：“小陆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这人正是陈志程。
　　我极力控制自己紧张的情绪，与他握手，说上一次在茅山，见过陈局长的风采。
　　两人用力摇，我感觉陈志程的手掌软中带硬，并没有什么温度。
　　就好像不是人的手一般。
　　收手，他指着沙发说道：“你坐，我叫你过来，就是简单地问几句话，你别紧张。”
　　我干笑了两声，说自入行来，听说了您太多的传说，骤然见到了偶像，难免会有一些紧张，哈哈，哈哈……
　　我满口说着胡话，而陈志程一愣，问道：“你什么时候入的行？”
　　啊？
　　问题来了，好在我早就有所预备，低声说道：“说起来也不长，我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南方省打工，期间认识了一个算命的，也就跟他学了些三脚猫的本事，都不好意思提起来。”
　　陈志程点头，说哦，也就是说，你跟你堂兄陆左没啥联系咯？
　　我说对，我也是事后知道他这么有名的……
　　陈志程这时突然问道：“既然如此，那你怎么会和陆夭夭走到一起来了呢？”
　　他的话直至本心，我愣了一下，知道这话儿并不好回答，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这个，其实说为了钱。”
　　陈志程盯着我，说道：“钱？”
　　我说对，虽说写了些微末本事，不过这些对我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改善，一直都在别人的手下打工，连套房子都买不起；后来我回家，遇到了陆夭夭，她说出钱雇佣我，让我帮她办事，所以就走到了一起来。
　　陈志程微笑，说也就是说，陆夭夭其实是你的老板咯？
　　我点头，说可以这么说。
　　陈志程叹了一口气，说现如今能够像你这样，有着正确人生观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不过所谓学得文武艺，卖给帝王家，说真的，你有没有想过替国家工作？
　　我说啊，您这是什么意思？
　　陈志程说我瞧见你底子不错，流落乡野可惜了，还不如加入宗教局，替国家办事，一来呢也是能够施展所长，二来也能够改善生活，成就一番事业，如何？
　　听到大名鼎鼎的黑手双城出言招揽我，不管怎么讲，我的心中其实还是蛮爽的。
　　不过我有些犹豫，并没有立刻回答。
　　反而是旁边的戴局长有些着急，说你愣着干嘛啊，你知道现在的宗教局有多难进么，有着老陈的举荐，你绝对是正式编制，天大的馅饼，还不赶紧答应？
　　反倒是陈志程显得比较轻松，摊开双手说道：“我只是建议而已，毕竟现在陆夭夭已经遭遇不幸，你也没有地方可去。”
　　我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对不起，我答应过陆夭夭一件事情，在没有完成之前，暂时不会考虑这个。”
　　陈志程也不劝我，而是点头，说好。
　　反倒是戴局长看不下去了，说陆言你傻啊，机会难得，别犹豫啊！
　　陈志程反倒是洒脱，说人各有志，你不是第一个拒绝我的年轻人，不过不管如何，我的邀请一直都有效，随时可以过来找我——那好，我们进入正题吧，我看过了你留在这里的笔录，有几个问题，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解释。
　　我说请讲、他摸着下巴说道：“秦归政与灵谷寺僧人交手的时候，你们就在附近，没有人发现你们么？”
　　我说不确定，不过后来给那个穿着中山装的男子瞧到了。
　　他说你有没有看清楚那个中山装长什么样？
　　我摇头，说当时夜很黑，而且离得太远，我并不能瞧清楚。
　　他又说道：“你们逃出去之后，为什么没有回头去找陆夭夭呢？”
　　我说当时小妖回头去拦人的时候，我们约好第二天在戴局长家里见面，我知道小妖的修为，她若是想要逃，这世间没有几人能够拦得住她，所以十分安心，没想到她最终还是……
　　我有些难过，而陈志程则问道：“你觉得除了秦归政，那个中山装也是参与杀害陆夭夭的凶手，对吧？”
　　我点头，说对，秦归政应付灵谷寺的人，已经十分勉强了，小妖不可能落在他的手里面。
　　中山装？
　　陈志程沉吟了一番，然后说道：“你觉得那个中山装，有可能是谁？”
　　我摇头，说我初入江湖，对这个世间的高手了解并不多，只能够瞧得到眼前，您在中央，总揽全局，眼观天下，不知道有没有比较怀疑的对象？
　　陈志程说中山装其实是我们宗教局外勤的统一制服，但体制内能够杀得了陆夭夭的人并不多，我知道的人里面，基本上都没有作案动机和时间；而据我所知，在台湾，有一个复兴会，里面的成员也都会穿中山装，你说的那个秦归政，也是台湾的，不知道会不会有联系。
　　我一愣，说复兴会是什么东西？
　　陈志程回答道：“都是以前随着国民党撤退到台湾的修行者后裔，这帮人以前是台湾当局的国府高手，后来台湾政治改革，这帮人就下了野，一部分人归隐山林，而还有一部人不甘寂寞，就成立了这么一个组织，抱团取暖。”
　　我点头，说知道了。
　　陈志程简单问了我这几个问题之后，便没有再留我，站起来与我握手，说多谢你的配合，我们会尽快抓到凶手的。
　　我离开了市局，回到了萧璐琪家。
　　与虫虫见面的时候，我低声说道：“我感觉那天晚上露面的中山装，有点儿像是黑手双城！”


第十五章 在路上
　　虫虫脸色大变，一把抓着我说道：“你发现了什么？”
　　我摇头，说没有，就是今天我见到了黑手双城，第一眼的时候，我就好像瞧见了那个中山装一样。
　　虫虫盯着我，良久，方才说道：“不是他。”
　　我讶异，说你怎么知道的，凶手到底是谁，小妖有没有跟你说过？
　　虫虫往后退了一步，对我说道：“陆言，你记住我的话，永远都不要再去查那个中山装到底是谁了，这个对你有害无益；等到有一天，你能够获得小妖和我的认同之后，真相自然就会揭晓的。”
　　我说你这样子，弄得我就像个白痴一样。
　　虫虫看着我，摇头，说不，你要知道，无论是我，还是小妖，还是陆左，对你都寄托了最大的希望，你是聚血蛊的拥有者，上一代聚血蛊拥有者创立了苗疆万毒窟这个足以能够与天山神池宫、东海蓬莱岛并立的修行圣地，而你未来的路，将比我和小妖走得更远，所以这是在保护你——力量虽然不是这个世间的绝对，但却可以保护那些你尊重和热爱的人。
　　听到虫虫柔声说着这话儿，我不由得想起了在鹏城段风别墅外面的小湖畔，我与虫虫并肩躺在草地上面的情形。
　　我想起了我与她的约定。
　　虫虫希望嫁给一个盖世英雄，而此刻她却道出了对我的期望，就是希望我能够成为一个盖世英雄。
　　也就是说，她希望嫁给的人，是我。
　　为了让我能够最终成长起来，她放弃了刚刚拜的师父，在整个宗教局里有着崇高威望的许映愚，而是陪着我跑到了南方省，又随着我来到了江阴金陵。
　　而当我征询她的意见，说准备去幽府的时候，她居然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你是风儿我是沙……
　　虫虫是个含蓄的女子，并不太喜欢明确地表达出爱意来，然而我却能够隐隐感受到了那份情意，仿佛吃了人参果一般的舒服，于是也没有再纠结此事。
　　见过了黑手双城，我就不用再在金陵待下去了，于是就准备离开。
　　三叔萧应文的徒弟姜宝自然也随同我们一起离开。
　　正好那天中午的时候，小妖飞了回来。
　　她的出现，自然让萧璐琪大为震惊，当得知这肥母鸡一般的白色鸟儿，居然是我们花了两千多万，从拍卖会上弄回来的小鸡崽子时，她顿时就凌乱了。
　　她伸出拳头来，对比了一下现在长得跟一足球大的肥鸟儿，说虫虫你到底给它吃了些什么，为什么像吹气球一样，变得这么大了？
　　虫虫微微一笑，说这鸟儿本就是异种，而我正好找到了一个方子，所以就让它提前生长了，这样子好带。
　　萧璐琪打量了一番，说看样子，有点儿像是鹦鹉，是国王鹦鹉么？
　　虫虫点头，说是鹦鹉没错，国王鹦鹉应该不是。
　　萧璐琪说真好玩儿，不知道会不会说话。
　　小妖并没有打算让萧璐琪知道自己寄身的事情，倒不是信任不过她，只是怕她的表现，引起戴局长和别人的误会，所以沉默寡言，装作老年痴呆的样子，站在虫虫的肩膀上不说话。
　　不过即便如此，也让萧璐琪大为惊讶，欢喜了好久，还打电话跟林佑做了分享。
　　姜宝这个闷葫芦似乎也挺喜欢这只白色肥鹦鹉的。
　　听说我要走，戴局长从百忙之中，抽出了时间过来，与我们一起吃晚饭，算是送行。
　　戴局长是个工作狂，好像天生没有点过家庭主妇的技能，所以送别宴定在了附近一个餐厅的包厢。
　　我们提前过去，点好了菜，过了十几分钟她才匆匆赶到，刚一落下，就数落我，说陆言你今天错过了多好的机会，如果你答应了，说不定就立刻能够到总局上班了，到时候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几多好？
　　我摇了摇头，说天生没有那个命，实在是做不来。
　　戴局长睁大眼睛，说什么叫做天生？你以为我们一开始就会做，这个都是需要慢慢适应的么。
　　萧璐琪母亲的这个身份，挺尴尬的，所以我也不能多说什么，只是低头吃饭。
　　戴局长这个人呢，其实挺好，不过到底还是有一些强势，不怎么顾及别人的感受，让我有些下不来台，一席饭吃得也没滋没味。
　　快结束的时候，萧璐琪去买单，而她则最后嘱咐我两句，说我知道你心系你堂兄的那个案子，不过如你所说，你跟他其实并没有太多的联系，现在既然陈志程能够看得上你，最好还是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
　　我点头，说多谢您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
　　戴局长问我，说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我说我会去魔都，跟林佑汇合，先看看小妖遗体处理的事情，等回头了，送虫虫会老家去跟许老修行，而我则应该会回到南方省去——我毕竟在那里待了七八年，都有感情了。
　　我这话儿当然是谎言，因为下一步，我会直接前往鲁东泰山，完成三叔萧应文的交代，前去接杂毛小道回家。
　　不过这事儿，是个大秘密，谁也不能说。
　　戴局长没有再劝我，举起一杯酒，说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吃晚饭，我们走出酒店，在门口的时候居然碰上了董仲明，他瞧见我们，上前来打招呼，戴局长问他怎么在这里，他说陈老大跟人在这里喝酒，他是陪同过来的。
　　戴局长说早知道老陈在，过去敬他一杯酒。
　　董仲明说您是前辈，应该是我们来敬酒才对，对了，陆言，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听说陈老大准备邀请你加入局里，但是你拒绝了？
　　我点头，说暂时还没有打算好。
　　他继续追问，说那你准备去哪儿呢？
　　我说应该会先去魔都吧？
　　董仲明没有再问，而是递给了我一张名片，说你以后若是碰到什么麻烦，尽管打这个电话给我，能帮的，我尽量。
　　说完话，他的目光瞟过了虫虫，愣了一下，不过没有停留，而是进了酒店里去。
　　我不确定他是否见过蚩丽妹，但是感觉他应该也是有一定了解的，不过却能够忍住不问，显然城府还是挺深的。
　　我收起了名片，然后离开。
　　我订了当晚的高铁票，前往魔都，所以吃过饭之后，萧璐琪直接把我们送到了高铁站，然后与我们话别。
　　从金陵前往魔都，高铁需要两个小时，算上路上等待的一个小时，我们到达魔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出了车站，林佑在门口接我们。
　　他瞧见我、虫虫、一个陌生小孩，还有虫虫肩上的白色鹦鹉，走了过来，打了招呼之后，拿了一把车钥匙给我，说车搞到了，二手的丰田越野，你要这个干嘛？
　　我说你不用管了，我现在就准备走，别人问起的时候，你也别说，知道么？
　　林佑似乎猜到了什么，说你有新的打算？
　　我点头，说事情并没有结束，你这边继续，我可能会消失一段时间，等回来的时候，跟你联系——在此期间，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我就在魔都。
　　林佑说晓得，对了，你需不需要去看一下保存小妖遗体的冷冻公司？
　　我摇头，说算了，你办事，我放心。
　　林佑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兄弟你小心一些，小妖出事之后，我一直在想，觉得不管怎么样，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我说好，你也是，多保重。
　　与林佑交接之后，我在附近的停车场找到了他给我办的车，虽说是二手的，不过前车主保养得挺好的，而且内饰挺女性化的，还算是不错，我问虫虫，说你坐前排还是后排？
　　虫虫坐长途晕车，这我是知道的，不过我也是没有办法，中山陵血案之后，我作为证人，身上有太多聚焦的目光。
　　不管是坐高铁还是飞机，都会被查到，只有自驾过去，方才没有太多的痕迹。
　　虫虫打量了一下这车，低声说道：“还是坐前面吧，看看周围的风景，也许会好一些。”
　　我想起在老家教她骑摩托车的事情，说不如我教你开车吧，自己开的话，就不会晕车了。
　　虫虫说是么？
　　她的眼睛一亮，我立刻就后悔了，想起了给她那快得让人发吐的速度，不由得后背发凉，说算了，教你肯定教，不过等到达了泰安城，我们再说吧。
　　虫虫笑了笑，说这儿到处都是交警和监视器，我可没有那么傻。
　　商量妥当之后，大家上了车，姜宝一路沉闷，上了车，就躺在后排睡觉，而虫虫则没有忘记我刚才的话语，不断地问起驾驶位上各处按钮的操作，以及行车的讲究来，让我不得不分神应付。
　　从魔都驱车前往鲁东泰安，一路高速前往，倒也不慢，大概要行十个小时左右。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的缘故，虫虫这回并没有晕车，进入了鲁东境内的时候，还兴致勃勃地让我下车，在一处空地上兴致勃勃地练了一段时间。
　　到了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我们终于到达了鲁东泰安，瞧见了鼎鼎大名的泰山。


第十六章 阴魂不散
　　三叔萧应文告诉我，说前往幽府的地方，在泰山西路，长寿桥和黑龙潭附近。
　　长寿桥下南面的石坪上，在百丈崖顶之上，有一横跨两岸垂直河谷的浅白色岩带，好像一条白色纹带绣于峭壁边缘，这里因为长年被流水冲击，表面光滑如镜，色彩鲜艳，十分醒目，而稍微一有不慎，越过那一道线，就湿滑无比，稍微不注意，就会失足跌落崖下，落谷死掉。
　　所以这里被叫做阴阳界，是泰山道教之中最为传奇的地方。
　　古代自秦始皇开始，就会路过此处，登山封禅。
　　何为封禅？
　　《五经通义》有曰，说天命以为王，使理群生，告太平于天，报群神之功——也就是说，老子当了皇帝，成为了天子，就得来这儿跟你老天讲一声，说你有这么一干儿子啊，以后可得多多保佑一点儿。
　　这事儿秦始皇、汉武帝、汉光武、唐高宗、唐玄宗、宋真宗都来过，但是为什么来泰山呢？
　　这个制度，据说是源于周礼，表达一种君权神授的意味。
　　一直到现在，泰山脚下，还有一个专门的机构，叫做岱庙，而我们驱车经过这里的时候，闷了一路的姜宝突然开口说话了：“师父说这岱庙的人很厉害，尽量不要招惹。”
　　岱庙城堞高筑，庙貌巍峨，宫阙重重，我望着这万千气象，说岱庙里面，是不是都是和尚？
　　姜宝摇头，说不对，是道士。
　　我一愣，说为什么庙里面会有道士呢？
　　姜宝张了张嘴，憋了半天，终于说出了三个字来：“全真派。”
　　我说全真派不是在西安重阳宫么，咋跑这里来了？
　　姜宝没有闭上了嘴，没有再说话。
　　这时睡了一路的小妖终于精神了起来，伸展了翅膀，飞到了虫虫的怀里来，一边享受着美女的摩挲，一边说道：“陆言你可真坏啊，欺负老实人呢？”
　　小妖一开口，姜宝顿时就发愣了，不知道这白色鸟儿，居然还能够说话。
　　我看了一眼后视镜，瞧见了姜宝那惊诧的表情，不由得一笑，说没有啊，我可没有欺负他，毕竟从今往后，有一段时间我们要生死与共，多一些沟通和了解，是很有必要的，你说对不对，姜宝？
　　姜宝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对我说道：“师父让我听你的，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呃……
　　我连忙挥手，说姜宝这可是你的不对了，别把什么都推到我的头上来，你师父教你的这一身本事可不是给别人卖命的，做什么事情，要自己想清楚，这才是他让你跟我过来的原因，知道么？
　　姜宝似懂非懂地点头说道：“哦……”
　　不知道为什么，我莫名就有了一种前辈的感觉，可是仔细想想，我出道才半年多啊，到底要怎样？
　　我才是实实在在的新人好不好，要我当一个老油条来教育后辈，臣妾做不到啊！
　　我把汽车停在了泰山脚下的一个停车场，收费的，不过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回来，所以停车费什么的，基本上也是不考虑的。
　　稍微整理了一下长途行车的困倦，我们到附近找了个一个地方吃饭。
　　吃饭的时候，小妖让我去买包恰恰瓜子来。
　　我有些弄不懂，说干嘛要吃这个？
　　她不肯理我，非要我去买，我问了服务员，得知店里面并没有，如果想要，需要去两百米外的一个小卖部买。
　　我折腾一路，饥肠辘辘，并不情愿动，看了一眼姜宝，说你去帮我买吧。
　　姜宝点头，起身离开。
　　小妖大骂我欺负老实人，我则没有理我，拿着菜单点菜，过了几分钟，姜宝空着手回来了，我诧异，说怎么回事？
　　姜宝说我没带钱。
　　呃……
　　好吧，这真是一个老实孩子，我没有办法，从钱包里摸出了一百块钱，让他再跑一趟。
　　小妖告诉那孩子，说记得要买原味的。
　　姜宝买回来之后，小妖让虫虫撕开，弄了一堆在餐桌前，然后她开始嗑瓜子。
　　还别说，嗑瓜子这般高难度的动作，她倒是做得流利的。
　　吃了几颗，小妖望着一桌子的菜，突然难过了，说我终于明白了臭屁猫的苦楚，好端端的一人，却长了一个畜生的胃，也就能够嗑点儿瓜子，聊以自慰了。
　　这话儿说得我们不由莞尔，又有些心酸。
　　前往阴阳界的时间，需要在夜里，夜里子时三刻，即是阴气最重的时候，这个时候，那儿才有可能打开来。
　　所以我们并没有立刻上山，而是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休息，一直到了傍晚才上山。
　　登山的时候，一路台阶，倒也不算困难。
　　我们买了地图，走的是西路，一路登山而来，能够碰到一些夜里登山的游客，劲儿十足，不过走了不一会儿，就瞧见速度慢慢地降了下来。
　　反而是我、虫虫和姜宝三人，不急不慢，一直保持着一定的频率。
　　至于小妖，她已然展翅高飞，在天空中化作了一个黑点。
　　走到一半路程的时候，有两个青衣道士跟在了我们的后面，一开始的时候我们并不在意，不过走到一半，这两人高谈阔论地从我们身边经过，还下意识地盯了虫虫好一会儿，我方才留意。
　　而接下来的过程中，他们明明有体力加快速度，却偏偏跟我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不远不近，却偏偏能够让我们听到他们的话语。
　　他们一边登山，一边论道。
　　讲的是《道德经》，逐行逐字的理解释义，不过讲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又岔开了去，然后讲起了养生和美容起来。
　　他们有意无意地讲到女性美容的事情，我就算是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太阳落下了山，有路灯亮了起来，旁边有一个亭子，虫虫这时突然开口说道：“我累了，在这里先歇一会儿吧。”
　　我明白虫虫的意思，也不太想听这两个道人一路聒噪，于是点头说好。
　　三人拐入那路边的亭子里，这儿有一对年轻情侣，本来是楼在一块儿的，瞧见有人过来，便慌忙分开。
　　那男友瞧见即便是夜里，也璀璨夺目的虫虫，一对眼睛顿时就直了，盯了许久，一直到大腿内侧的一阵疼痛，才回过神来，慌忙低下头去。
　　那对情侣坐对面，我们则坐在另外一边，刚刚落座，那两个道人却也跟了过来。
　　之前的时候，虽然跟了一路，但因为只能够看到后脑勺，所以瞧得并不分明，此刻我才发现这两人之中，有一个长得挺帅，像台湾歌手王力宏，而另外一个则有些丑，长得跟香港演员八两金一般模样。
　　这一丑一帅，倒是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人走到了亭子里来，坐在了亭子的另一边，将这亭子给挤得满满。
　　他们落座之后，又开始聊起了天来，讲了几句之后，那八两金仿佛发现了什么一样，朝着我看了过来，说这位居士请了。
　　我斜着眼瞧他，说何事？
　　八两金指着山下岱庙方向说道：“贫道叶秋，这是我师兄王维迦，我们是山下岱庙修行的道士，今日登山，一路同行，也算是有缘；贫道略微懂一些相面之术，瞧见居士面门不详，额头发黑，恐怕有血光之灾，所以特地过来提点于你，希望……”
　　他的话语还没有说完，我直接从兜里摸出了一百块钱来，递到了他的手中，然后说道：“钱拿走，止言。”
　　那叶秋一愣，说贫道不为钱财，只是看你我有缘……
　　我摆了摆手，说不用道爷担心，我只是出门踩了狗屎，沾了些晦气，请勿多言。
　　叶秋瞧见我一副生人勿进的态度，叹了一口气，朗声说道：“贫道只是心忧居士的安危而已，既然你不领这好意，那就罢了，且莫用着钱财之物来折辱我等，弄得我们好像是骗钱的一般。”
　　他故作高人风范，我只是好笑，将钱收起，而这时亭子里那对情侣之中的女孩儿却来了兴致，对他说道：“道长，你真的会算命？”
　　叶秋谦虚说道：“我这是小手艺，只知相面，而我师兄方才是此道高手，无论紫微斗数、八卦六爻、六柱预测，还是青乌术、筮法，皆有习得，堪称大才！”
　　女孩儿兴奋地说道：“那你们算命要钱不？”
　　这是那叫做王维迦的道士则风度翩翩地说道：“此事只是缘分，并不求财。”
　　女孩儿说既然如此，不如帮我们算一下呗。
　　两位道士为了展现出自己的手段，倒也是答应了，与这对情侣交谈了起来，而这时我站起了身来，对着虫虫说道：“亭中歇息虽好，不过人太多，恐怕打扰了两位道长，不如我们先行离开？”
　　虫虫点头，说好，于是起身欲走，那叶秋慌忙喊道：“不挤，不挤……”
　　我们却没有听他招呼，径直离开。
　　如此再行，他们倒没好意思再追来，所以我们一路走到阴阳界，却也没有再生事端，然而我们来到长寿桥下的岩石地带，还未仔细打量的时候，却瞧见有两个身影也跟着走了下来。
　　阴魂不散啊！


第十七章 阴阳界
　　“唉，这么巧，我们又见面了？”
　　听到那八两金叶秋的招呼，无论是我，还是虫虫，都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明明就是你们一路跟过来，哪里巧了？
　　我们在那岩石地带徘徊，这两人就走了下来，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这般热情招呼，我们也不可能冷面相待，虫虫不喜欢与陌生人交际，而姜宝又是个闷葫芦，只有我上前，与两人拱手说道：“两位道长倒是挺有闲工夫的啊？”
　　听到我的讽刺，那丑道士叶秋咧嘴一笑，说我和王师兄本来准备前往山顶修行，待日出而归的，在桥上瞧见下面有几人，便过来劝阻——你们可知这儿是哪里？
　　我不想让他们知晓我是特地过来这儿的，于是摇头，说不知道，这是看这里风景优美，便驻足留恋了。
　　丑道士哈哈一笑，说我刚才说你有血光之灾，你还当我是江湖骗子，现在验证了吧？
　　我说怎么就验证了呢？
　　丑道士向前走了七八步，来到了那条阴阳线，指着这儿说道：“这里便是那大名鼎鼎的阴阳界，这边是阳间，而过了那条线，就是阴曹地府，若我们不来提醒，你可不就是一命呜呼了么？”
　　我忍不住笑了，说道长说笑了，你说那便是阴曹地府，我咋瞧见你晃来晃去也没事儿呢？
　　丑道士摇头晃脑地说道：“此刻乃戌时，狗巡大地，阳气还盛，待到了子时，阴气横生，透过那阴阳界传递到这边来，那时你们就算是想走，可也就走不脱了，知道么？”
　　我装作不信，说你们这神神叨叨的，听着倒是新鲜。
　　丑道士说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
　　我说我这辈子就没有信过那邪门之事，都不过是妄语而已。两位道长不是要登山么，那就请吧；我们呢，也就是在这儿玩耍一会儿，待歇息够了，自然就会离开，不必挂念。
　　丑道士听到我这逐客之语，下意识地望了一眼那个王维迦。
　　那人则摇了摇头，义正言辞地说我们身为岱庙的修行道士，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游客置身危险之中呢，你们既然不离开，我们也就在这里守候，也算是一种修行吧。
　　说罢，他居然盘腿而坐，闭目念起了经来。
　　得……
　　遇到这种死缠烂打的人，我也是没有办法，瞧了虫虫一眼，只见她早已经在角落处盘腿而坐，似睡非睡，不理世间一切事情了。
　　丑道士瞧见了虫虫的这坐姿，心中似乎想到了什么，对我说道：“咦，难道你们也是修行者？”
　　我装作什么也不懂的样子，说啥，啥是修行者？
　　丑道士跟我解释，说就是练气士，气功、你知道气功么？
　　我点头，说哦，你说她啊，肯定是跟那帮瑜伽老师学的，应该不是气功吧，只是让自己的心情沉静下来。
　　丑道士还待与我搭话，我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在这一片地方，四处闲逛了起来。
　　至于姜宝，那人想搭话，才发现居然是一个闷葫芦。
　　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家伙，也是根本没得聊，丑道士没有办法，只有挨着自己的师兄，在那里也盘腿打起了坐来。
　　我有些无语，这两个道士在这里，我们可怎么办事儿呢？
　　不过这儿并不是我们的地盘，阴阳界就在泰山之上，谁都能够自有来往，我们也阻拦不得。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不知不觉就到了夜里十一点钟，这片岩石地带突然就出现了大片的白雾，将整个空间都给笼罩住，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叫做王维伽的道士突然站了起来，对着我们说道：“子时已至，阴气鼎盛，鬼门有气息遗漏而来，各位且随我们离开，请勿自误！”
　　他说了两遍，我们都没有人搭理他，没想到这道士倒也横下心来，径直走向虫虫，开口说道：“得罪了。”
　　说完这话，他居然伸手过去，想要将虫虫给抱起。
　　眼看着他就要抱到虫虫，我却挡在了他的面前，平静地说道：“道长，请放尊重一点儿，别乱来，可好？”
　　那王维伽面不改色，一脸正气地说道：“阴阳界虽说有泰山奶奶镇压，不会有什么孤魂野鬼越界而来，但是阴气弥漫，对于身子弱的女子影响最大，很容易出现各种问题，诸位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我说此事不用再提，两位道长请自行离开吧。
　　王维伽摇头说道：“不行，我不能够眼睁睁地看着你们自己作死，你们若是不走，我和叶秋就扛着你们离开——叶秋，把他给绑了！”
　　那丑道士早就对我一肚子不满，听到师兄招呼，跃身过来，伸手过来拿我，脸上还嘿然笑道：“小兄弟，我们这都是为了你好，可别怪俺老叶粗鲁，知道么？”
　　他伸手来拿我，我往后退了一步，皱着眉头说道：“两位真的想要强来？”
　　丑道士一手抓空，不由得一愣，不过还是硬着嘴说道：“我们这可都是为了你们好，若是别人，哪里会管你们死活？”
　　我没有动手，而是朝着杵在旁边像个木头人一样的姜宝说道：“嘿，姜宝，你师父不是说你什么都听我的么，这两个人在这儿捣乱，你能把他们赶走么？”
　　姜宝听到我叫他，偏头望来，待我说完之后，点头说哦，然后箭步冲了过来。
　　那王维伽一直皱着眉头，这个时候终于明白过来了：“原来你们是修行者，还敢对我们撒谎？”
　　说话间，姜宝已经冲到了跟前来，双手一挥，摆了一个很严谨的起手礼，对着那丑道士恭恭敬敬地说道：“得罪了。”
　　他话音一落，便朝着那丑道士冲去，叶秋又气又怒，说你们居然骗我？
　　他与姜宝交手，两人一来一往，倒是结结实实的硬派功夫，三两下之后，叶秋向后一跃，对着王维伽说道：“师兄，这个小子的路子古怪，有点儿麻烦！”
　　王维伽冲着我们厉声问道：“三更半夜，你们来这阴阳界，到底意欲何为？”
　　姜宝是个死脑筋，可不会跟他理论，快速出拳，将两人给步步逼退。他的身板结实，下盘稳，功夫精，一板一眼，颇有章法，那两个道士并无心思与他拼斗，倒也没有出现什么激烈场面。
　　我望着不断走动的三人，皱着眉头说道：“这儿是你家么，管得这么宽？”
　　王维伽皱着眉头，冲着虫虫说道：“姑娘，我所说的都是真的，这儿实在危险，你不要听信这个家伙的谗言，赶紧离开才是。”
　　虫虫这个时候突然站了起来，伸出了手臂。
　　王维伽还以为虫虫听从了他的建议，却没想到一道白光划破天空，落到了她的手臂上。
　　来者却是小妖。
　　小妖出现之后，没有理旁人，而是对着虫虫说道：“时间正好，我刚才在天空之上研究了一下这边的地形，发现这里是一个古代的天然大阵，阴阳界就是死门之一；死门即活门，从这儿进入，便能够到那里——我之前来过这儿，便由我来指引你们进入吧。”
　　虫虫说好，带着小妖朝着阴阳界的那条白线走了过去。
　　肥鸟儿说话，这事儿把两个道士给惊到了，再一瞧那虫虫居然朝着悬崖那边走去，便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叫喊了起来：“姑娘别走，那里是悬崖！”
　　我让姜宝拦住他们，自己也跟着走了过去，走到跟前的时候，瞧见小妖伸出了翅膀，往前轻轻一挥。
　　一道湖面涟漪一般的波纹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紧接着前面的白色雾气被驱散了一些，原本空无一物的悬崖边上，却是会出现了一个悬挂而立的木桥。
　　这桥用藤蔓和绳索连接，桥面是一块又一块的木板。
　　这些木板有的完好，有的却是缺了一两块，朝下垂落，看着十分危险，不过虫虫却没有任何犹豫地走了上去。
　　我也跟着向前，感觉那悬桥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往下掉落去一般。
　　走到一半，我往后看，只见白雾笼罩了空间，目力超出四五米，就再难瞧见别的，便朝着后面大声喊道：“姜宝，别理他们了，你赶紧过来。”
　　十来秒之后，姜宝出现在了我们的身后，而在他后面，那两个道士居然也跟着过来了。
　　我站在悬桥的中间，这儿是那悬桥的最低点，冲着那两人说道：“两位道爷，我们这可是要去奔赴幽府，两位也想要跟着去？”
　　那王维伽瞪着我说道：“小子，你到底在搞什么花样？”
　　我没有理会他，微微一笑，便抓着那满是灰尘的扶栏，继续向前走。
　　这样用绳索和藤蔓悬挂的木桥，我们一共走了三座，到了最后，来到了一片巨大的岩石平台前来，前面是一个巨大的石壁，上面有着无数古怪的符文，而周围则是一片白雾迷茫。
　　小妖盯着那些符文，过了许久，说这儿，应该就是大门了。
　　我说怎么进去呢？
　　话儿刚落，突然间左边的黑暗之中，突然有六只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一股威严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在了我们所有人的心头。


第十八章 总有人记得那些英雄
　　那股气息笼罩在我们所有人的身上，我凭空生出一股惊恐的情绪，有一种想要跪下来叩拜的冲动。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虫虫伸手，挽住了我。
　　她对我轻声说道：“镇定！”
　　在虫虫的扶持下，我站稳了，一动也不动，心脏却在这个时候狂跳了起来，至于其余三人，姜宝扶着墙壁苦苦支撑，而那两个道士则一下子就跪倒在了地上去。
　　这感觉怎么形容呢？
　　看过灾难片《2012》没有，那几百米的巨浪扑面而来之时，站在海边的人所感受的，恐怕就是如此。
　　死亡的味道。
　　黑暗中的那三对眼睛，死死地凝视着我们，不时眨眼，跪在地上的丑道士哆哆嗦嗦地说道：“师、师兄，我们走吧，回去，别在这里待着了。”
　　王维伽没有回答他，而是抬起头来，朝着我这边望来，艰难地问道：“你们到底使了什么手段，我在这山下住了十年，怎么从来不知道这儿会有那三座索桥；还有这个地方，到底是哪里？”
　　我不由得笑了，说您刚才的时候不是告诉过我么，往前一步，是阴曹地府么？
　　王维伽的眉头一跳，说这儿真的是？
　　我没有说话，而是凝视着那六只眼睛，良久之后，方才低声对小妖说道：“这是什么东西啊？”
　　小妖站在虫虫的肩膀上面，用鸟喙擦了擦羽毛，然后高声说道：“嗨，大兄弟，借路！”
　　吼……
　　一声兽吼传来，紧接着一个古怪的声音宛如涟漪一般传递而来：“凡人，这里是禁地，回返吧，不然就送你们下万丈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小妖说长了六只眼睛，是哪只眼睛瞧见我们是凡人的？
　　不是？
　　雾气卷涌，一头宛如野象一般巨大的兽类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它体型庞大，但是却并不笨重，身形修长如猎豹，浑身的肌肉成块，充满了力感，皮毛油光水亮的，身上有无数狂吐信子的毒蛇，而在它的前方，却有三个头颅，一个如熊，一个如狼，中间还有一个头颅，却是一个美艳无比的女子。
　　那女子的头发并非细丝，而是四处张扬的黑色毒蛇，宛如西方传说中的美杜莎。
　　这玩意走过来的时候，感觉好像一座山体在移动，丑道士瞧见了，吓得浑身直哆嗦，惊声喊道：“这，这是看守阴阳界的三头神君吧？我在岱庙的密室里瞧见过它的石雕，我们真的到了幽府了？”
　　三头神君？
　　它听到了丑道士的话语，说你们是岱庙的人？
　　两个道士点头，说是，是。
　　三头神君瞧见我们没动，说你们不是？
　　小妖说大兄弟，开个门，我们过去办点儿事情。
　　三头神君莫名就变得威严起来，那熊头说话了，说你以为这是你家后花园么？人鬼殊途，若不是看你们都是凡人，还是阳间的，我早就一口一个，把你们都给吃光了，滚！
　　丑道士慌忙爬了起来，想要离开，却被那王维伽给一把拉住，而这个时候，我站了出来，拱手说道：“神君，一年之前，有两人从这儿出去过，我想知道，怎么样，才能够前往彼端？”
　　三头神君之中的那美人头开口了，说你怎么知道一年前有人走过？
　　我说其中有一人，是我师父。
　　三头神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打量着我，过了好一会儿，说你倘若是能够得到奶奶的认可，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说如何觐见奶奶呢？
　　那三头神君走到了我的跟前来，女人俯身，盯着我，良久之后，说道：“你向前走。”
　　我一愣，看着前面的石壁，没有犹豫，径直向前。
　　三叔告诉我，说萧克明讲过，说别人不行，但是我可以。
　　这句话给了我信念，尽管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但还是鼓足了勇气，不能够在虫虫的面前丢人。
　　我向前走，很快就走到了山壁跟前，再往前跨了一步，发现无路可走，而就在这时，那三头神君朝着我这儿喷了一口气息，那山壁就变得一阵涟漪浮动，就如同湖面一般，我向前走，居然一下子就跨越了山壁，走进了另外一个空间来。
　　那是一个大殿之中，四周都是道教殿宇的模样，而正中间则坐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她没有睁开眼睛，仿佛睡着一般，坐在了莲台上。
　　我福灵心至，朝着那老妇人跪下，说道：“见过奶奶。”
　　老妇人依旧没有睁开眼睛，而是有幽幽的话语传递了下来：“三头说你是故人之后？”
　　我说正是，我是陆左的徒弟。
　　“陆左，啊，是他——你有什么事情么？”
　　听到这话语，我浑身就是一激灵，别的想法没有，就是觉得一点，陆左这家伙怎么可能这般牛，这位奶奶可并非凡人，而是镇守这阴阳界的大拿，神一般的存在，居然也知道他？
　　我这堂哥，到底是怎么样的牛波伊啊？
　　我没有敢扯谎，而是如实说道：“是这样的，我师父现在蒙冤，被人四处追杀，我师父的好友萧克明想要去幽府找寻证据，结果后路被堵，无法离开，托梦于人，让我过来，从这里进入，过去将他给带出去。”
　　老妇人说道：“你可知幽府是什么地方？”
　　我恭声说道：“是阴灵汇聚的地方。”
　　她说你既然知晓，为什么还要前往那凶险之地，倘若是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永远的留在那儿，回不来了，你还准备前往？
　　我说萧克明手中，有我师父洗脱清白的证据，为了这个，我便算是死，也无妨。
　　老妇人凝望了我许久，突然叹道：“陆左做的事情，旁人可以忘却，但是我们，却还是记在心里的；好吧，你想去也可以，需要在我这里留下点东西，防备你以后不回来了，坏了规矩。”
　　我拱手，说您老有什么看得上的，尽管拿吧。
　　老妇人说尽管拿？
　　我点头，说对，而这时，她居然伸手一抓，我身体里面的聚血蛊小红就给她抓了出来，那水母一般的小东西在半空中浮动，似乎受到了惊吓一般，吱吱地叫着，我慌忙喊道：“奶奶，手下留情！”
　　老妇人依旧闭着眼睛，不过却仿佛能够瞧见一切似的，平缓地说道：“啊，你跟陆左一般，身体里都有一个精致的小东西……”
　　我说这是小子的命根子，拿走了，我可就要死了。
　　是么？
　　她伸手一抓，我感觉自己的神魂一荡，好像缺少了些什么，而小红却回到了我的身体里来，我右手护着胸口，说您对我做了什么？
　　老妇人微微一笑，说门已经开了，你且去吧，记得，十五日之内，必须回返，否则你永远都不可能再离开，可知？
　　我没有敢多问，慌忙点头，说好。
　　老妇人又说道：“你在这里见过的事情，以及前往幽府之事，这世间谁也不能说，若是有消息流出，你必然暴毙而亡，可知？”
　　我心中一跳，依旧点头说好。
　　她一挥手，大袖翻飞，我感觉到一阵风朝着我吹来，巨力狂涌，吹得我睁不开眼，而下一秒，我发现自己居然又回到了山壁，而在不远处，有一条山道出现。
　　我下意识地抬头，却见那三头神君的身子已然隐于雾中，只有低低的话语传来：“记住，十五日之后，你们若是不回返，将永远留在幽府！”
　　话音结束，它却是消失无踪。
　　我深吸一口气，而这时小妖则对我说道：“陆言你挺能的啊，到底说了些什么，竟然还真的给你办成了？”
　　我摇了摇头，说不可说，我们赶紧走吧，赶时间呢。
　　我招呼虫虫和姜宝离开，然后回过身来，对那两个站起来的道士说道：“想必三头神君应该跟你们说过了，在这里碰见的事情，回去之后，谁也不能告诉，否则就会立刻暴毙而亡——我们有要事办，两位请回吧！”
　　丑道士拉着王维伽的手，说师兄我们走吧。
　　我正准备跟着虫虫从山道离开，却没想到那姓王的道士毅然说道：“世间既有幽府，又有路途，此乃百年不遇的良机，对我们的修行必然是有大好处的；叶秋，我要跟着进去。”
　　丑道士吓得直哆嗦，说师兄，那可是阴曹地府啊？
　　王维伽仰着头，说只是在道藏典籍之中看过，却没有亲眼瞧，你难道不好奇么？
　　说着，他居然也跟着我们走了过来，丑道士虽然心中极度惊悸，然而却习惯性地服从师兄的想法，唠唠叨叨地跟了过来。
　　我瞧见这两个道士居然阴魂不散，到这儿也跟着，不由哭笑不得，说我可不管你们，到时候别跟着我们。
　　王维伽低着头，也不说话。
　　一行人沿着那条山壁间开凿出来的道路往前走，周边的景色模糊，仿佛有无数气旋在游动，走了差不多一刻钟左右，徒然间前面一空，我们居然就走了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轰鸣声，我回头一看，却见我们过来的山路，徒然间就消失了。
　　而还没有等我们反应过来，前方突然有一股气息浮动，一张惨白的脸就浮现在眼前。


第十九章 故地重游
　　这是一张惨白、面无人色的脸，而且只有脸，脖子以下，什么都没有。
　　在瞧见这玩意的一瞬间，我就有一种拔剑的冲动，然而这个时候虫虫却按住了我的手臂。
　　她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有虫虫在身旁，我狂跳的心变得平缓了一些，瞧见那张脸从我的身体里毫无障碍地穿了过去，然后又游到了我们刚才出现的山壁跟前来。
　　它在那儿徘徊，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又回头朝我们望了过来。
　　它的眼中，充满了疑惑。
　　虫虫这时说道：“姜宝师父给你的匿身符袋呢？你现在激发吧，用那符箓的力量，将你的气息给掩藏起来，否者你们身上的阳气，会吸引来许多不可知的东西……”
　　我毫不犹豫地照着她所说的去做，激发了匿身符袋，一股炁场变动，将我们都给笼罩住。
　　这个炁场并不算大，左右不过一米的距离，我看了一眼虫虫，说你没问题？
　　虫虫平静地说道：“我可以自己调节，小妖也是，不妨事的，你管好你和姜宝就行了。”
　　我指着旁边那两位道士说道：“那他们呢？”
　　虫虫讶异，说这两人，管我们什么事？
　　这句话一说出口，那王维伽和叶秋两人的脸色顿时就变得难看起来，特别是那丑道士，顿时就出声喊道：“怎么跟你们没有关系？若不是因为你们，我们怎么会跑到这个鬼地方来？”
　　虫虫没有理他，而是转头，眺望远方，而我则苦笑着说道：“这位道爷好不讲理，我可是一直劝你们离开的，怎么这会儿又怪上了我们来？”
　　姓王的道士倒是挺讲理的，点头说道：“对，来这儿的确是我们自己的意愿，与旁人无关。”
　　丑道士急了，张口说道：“可是……”
　　王维伽摆了摆手，说道：“叶秋，我们在岱庙含辛茹苦学了十余年，难道就一点儿本事都没有么？”
　　丑道士一听，顿时就有了几分自信，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来，手指一挑，那黄符纸就无火自燃了起来，紧接着他将那符灰接着，吞入口中。
　　待两人的符灰入口，那张脸果然就扭过了头去，不再看这边。
　　丑道士得意洋洋地说道：“真以为我们是累赘？怎么样，厉害吧，要不要道爷我赏你一口吃的？”
　　我笑着摇了摇头，拱手说道：“既然两位有自保能力，那我就不叨扰了，请多保重。”
　　我拍了拍姜宝的肩膀，说走，然后与虫虫并肩而行。
　　至于小妖，早就展翅在了天空之上，翱翔远走了。
　　此处在山顶之上，勉强有一些不知名的光亮，岩石也呈现出白色，然而越往山下行走，那夜色越浓。
　　浓黑如墨。
　　虽说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却也是模模糊糊，根本瞧不见路途一般，唯有通过炁场感应，方才能够勉强行走。
　　只是炁场感应，那只是在战斗的时候，高度敏感之时方才能够运用，一直保持这种状态，那大脑和身体，如何能够负载得了？
　　面对这个问题，虫虫却显得很淡定，对我说道：“此间并非幽府，而是阳间与幽府边缘的世界，没有太阳，所以便无光，唯一提供视力感应的，只有那幽幽鬼火。此物遍地都是，所以能够勉强提供一些视野——这儿本来就不是给活人准备的，所以如果想在此间行走，需要做一些准备。”
　　我说什么准备？
　　虫虫说你还记得当初的时候，通过虫池来到此间的情形么？
　　我点头，说毕生难忘。
　　之所以毕生难忘，是因为那个时候还是蚩丽妹的虫虫因为误会我是洛十八，而投怀送抱，我差一点儿就跟她成就了好事儿。
　　这事儿一直留在了我的梦中，每每回想起来，我都有一些悔青了肠子的感觉。
　　当初我若不是柳下惠，说不定已经跟虫虫过上了没羞没臊的性福生活呢。
　　唉！
　　虫虫不知道我这悔之晚矣的想法，而是低声说道：“我们的第一站，就是去那儿，我先帮你开一只火眼，能够瞧清楚了这世界，再考虑下一步——对了，姜宝师父有没有跟你说起如何跟萧克明汇合的事情？”
　　我拍了拍乾坤囊中的圆灵通幽符，说此物是茅山十宝之一，掌教之物，与他有着血肉联系，所以只要我拿出这东西来，他就能够自己赶过来的。
　　虫虫点头，说如此最好，等我们到达了那岩洞里，你便拿出来，我帮你开火眼的时间里，等待他寻来；而若是他没有找过来，我们再想办法。
　　这计划妥当，我表示同意。
　　两人一边走一边商量着，而这个时候姜宝突然说话了：“他们，还在后面跟着。”
　　呃？
　　我下意识地回头，黑茫茫的什么也瞧不见，炁场感应也延伸不了多远，不由得疑惑，说不会啊，我没有感受到啊？
　　姜宝说在我们身后半里左右，一直都在跟随。
　　我大为诧异，说我的天，半里路你都能够瞧得见，不可能吧？
　　姜宝认真地说道：“我师父跟我说过，说我这是慧眼通，所以我能够瞧得见……”
　　我想起三叔说过，姜宝不比我差的话语，顿时就无语了，回头问虫虫，说那两人到底怎么办，是否带他们一起呢？
　　虫虫平静地说道：“他们来这儿，是他们自己的决定，那个姓王的道士心头有淫欲之念，我不喜欢；不杀他们，已经算是留手了，没有理由还要照顾他们。我们只管行走，到了地方，自然会绕晕他们，任他们自身自灭就是了。”
　　淫欲之念啊？
　　虫虫你这话是不是太难听了一点儿，人那叫做爱慕之心好不好？
　　虽说我视虫虫为自己挚爱的人，不希望她被其他的男子觊觎，不过她长得实在是太出众了，若是别人对她动一点儿心思我就视之如敌寇的话，只怕就得与半个世界为敌了。
　　这种醋我吃不过来，只有放宽心，而对于那两个道士，说起来我也只是觉得麻烦，并无愤恨。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也是其中一个，又何必为难别人，只是……
　　虫虫既然这般决定了，那么我也就照做便是。
　　你说我要是没有一点儿危机意识，那绝对是不可能的，要晓得那叫做王维伽的男子，长得真的很像王力宏，再加上这帅气的道士打扮，若我是个姑娘，都忍不住跟他发生点儿什么呢。
　　如此一路行走，不知时间，我路上忍不住拿出手机来，发现没有任何动静，那电子产品已经没有了任何效果。
　　这是一个颠覆性的世界。
　　走了不知道有多远，反正是连我都感觉到有些疲惫了，我们终于下了山，回望山顶，瞧见有白色的光芒，而前路则更是一片迷茫，黑漆漆什么也瞧不见。
　　我问姜宝，他告诉我，说那两个道士依旧在后面跟随着，不舍不弃，不过距离拉长到了两里路。
　　显然他们也是有一些疲惫了。
　　下了山，穿越一片荒野，来到了一处岩石地带，虫虫让我们在此等待一下，她去前面探究一番。
　　几分钟之后，虫虫回返过来，远远地招手，简单地说了一句话。
　　走！
　　此间的世界，除了没有阳光之外，与阳间其实并无两样，有泥土，有树木，有岩石，有飕飕的阴风和鬼火，山石河流，皆是一般。
　　唯一可惜的，就是除了刚刚抵达之时瞧见的那张惨白脸孔之外，并没有再瞧见其它活物，而这恐怕是与我佩戴的匿身符袋有关系。
　　我们此刻穿行在了一大片高低错落的岩石地带，不一会儿却是走进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子里去。
　　小妖也随即落下。
　　虫虫对这儿十分熟悉，身影迅速，快得我都有点儿跟不上。
　　不过我能够感觉得到她的身姿非常轻盈，显然是有些兴奋。
　　这洞子里面的岔道十分多，东拐西拐，没一会儿就把人给绕晕了，我这时方才知道虫虫为什么这么笃定能够将那些人给甩开了去。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前方的洞子突然多出了无数窸窸窣窣的声音来。
　　我感觉到了无数的虫子在黑暗中蠕动着，下意识地身子一僵，而这时虫虫突然开口说道：“把小红放出来。”
　　我依言，将聚血蛊逼出体外，却见那小东西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光，往前飘动，所过之处，静寂无声。
　　如此又走了一段路，来到了一处死胡同来。
　　我正想问怎么走，却见虫虫将手掌放在了墙壁之上，轻轻摩挲，没一会儿，那墙壁突然有一阵光芒浮动而出，宛如翡翠一般碧绿，紧接着前方一阵抖动，却是出现了一个可以躬身而入的缺口来。
　　虫虫率先进入，小妖其次，而我和姜宝也跟着进入其中，瞧见这儿的气温陡然一热，原先的阴冷一消而空，整个空间也是一阵红芒浮起。
　　我感觉到了一片光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还是有光好啊！
　　就在我准备打量足有的时候，突然间我的皮肤一阵鸡皮疙瘩泛起。
　　我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却见到一条金黄色的巨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的脚下，冰凉的皮肤在我脚底下摩擦着。
　　啊？


第二十章 火眼神通
　　我的心中猛然一惊，下意识地大喊一声：“小红！”
　　悬空而浮的小红在一瞬间就出现在了我的腿边，虎视眈眈地望着那条巨蟒，而那条蛇似乎也感受到了小红的敌意，身子一下子就盘了起来，朝着我这边望了过来。
　　它的眼睛呈现出绿宝石一般的颜色，口中的信子吞吐，嘶嘶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一般。
　　而就在我们双方呈现出剑拔弩张之势的时候，虫虫却走了过来。
　　我怕惊动那条冷血畜生，低声喊道：“虫虫，别去，危险！你别过去啊……”
　　我话音未落，却见虫虫伸出手来，一把将这身子昂扬的巨蟒给搂在了怀里，甜甜一笑，说小金，怎么就只有你守在这儿，小银呢？
　　呃，虫虫认识这条巨蟒么？
　　那巨蟒扭动身子，那巨大的蛇吻亲昵地碰了碰虫虫精致的俏脸，然后从口中发出了一种古怪的声音来，而随着这声音的出现，有一条银色巨蟒也从角落里游了出来，缠在了虫虫的身上，挨个儿的撒欢。
　　我瞧见那两条腰身得有壮汉粗的巨蟒缠着虫虫，尽管没有攻击性，但还是忍不住地心惊胆战，赶忙询问道：“虫虫，什么情况这是？”
　　小妖有点儿怕蛇，扑棱着翅膀飞开，不过在我面前却又充起了大个儿，说没瞧出来么？
　　我说到底咋回事？
　　小妖说这两条蟒蛇，是媳妇儿自个养的，你说它能伤人么？
　　虫虫跟这两条巨蟒亲热了一会儿，方才回过头来说道：“对，它们两个是我以前养来看家护院的，这条叫做小金，这个叫做小银，它们是黄泉血蟒，如果长成年的话，能够有二十多米，不过需要五百年，现在还是小孩子……”
　　呃？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小红，觉得虫虫取名字的品味，真的有问题。
　　金色的叫做小金，银色的叫做小银，太敷衍了事。
　　不过这事儿我也只能在心中腹诽一下而已，并没有表达出来，左右一打量，发现这儿居然跟我当初在虫池之中的梦境，一模一样，熔浆池子，热气蒸腾，红彤彤的色彩映照一切。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般的熟悉，让人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只可惜多了姜宝和小妖两个电灯泡，而虫虫也没有再投怀送抱。
　　虫虫回到这儿，整个人变得十分轻松，对我说道：“你将姜宝师父给你的那个圆灵通幽符拿出来。”
　　我从乾坤囊中摸出那玩意儿来，递到了虫虫手中。
　　她接过，将此物挂在了那小金额头上面的一个肉瘤子上面，用绳子缠了几圈，然后在它的头边轻语几句，又拍了拍身子，这家伙便游动着离开。
　　我有些不理解，说这是怎么回事？
　　虫虫说道：“我这洞府布得有法阵，能够隔绝气息，所以你即便是拿出来，萧克明也未必能够感应得到，我让小金拿着，去外面等着，若是萧克明来了，便把他给带过来就是了，总好过让你去外面等着。”
　　我这才放心地笑了笑，说如此就好。
　　虫虫睁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我，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以为我会贪你这宝贝？”
　　我吓得慌忙摆手，说没有，没有，哪能呢？我多嘴问一句，是因为它是联络萧克明唯一的手段，若是没有了，只怕我就会辜负姜宝师父的托付。
　　虫虫带着我们走到了里面，指着角落里的几块青石板说道：“这一路也辛劳，你们且休息一夜，明日醒来，我给你开火眼。”
　　我说什么是开火眼？
　　虫虫微微一笑，说到时候你自然就会知晓了——那边是你们睡的地方，可别乱走，要不然掉进熔浆里面去，我可不会管。
　　按道理说在这儿行走的时间应该不长，至少不会超过八小时，我完全可以十分轻松地走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间就产生了一些疲倦，恐怕这是阴气的侵蚀效果。
　　再看一下姜宝，他也是有些撑不住了。
　　我也没有坚持，任小红在这儿，自己绕过那边的石屏风，躺在了青石板上，闭上眼睛便睡了过去。
　　这个空间，因为熔浆的关系，有些灼热，不过那青石板上却莫名就有些凉，人躺在上面，心神安宁，不一会儿，人便困倦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过来的时候，听到不远处有人在低声交谈，说些什么。
　　我一开始迷迷糊糊，听得并不真切，到了后来，却听见是虫虫和小妖在说话。
　　虫虫：“……他好像知道了些什么，那天还跟我问起来。”
　　小妖：“这件事情，不能够让他知道，因为事情十分奇怪，那人根本就没有动机，我在怀疑，可能出现了什么岔子，才会变成这样子的。”
　　虫虫：“如果找到了萧克明，回去之后，你会去找陆左么？”
　　小妖：“肯定啊，朵朵也在哪儿呢！”
　　虫虫：“你确定你真的可以这样面对陆左？”
　　小妖：“那有什么办法呢，我现在可变不成长腿大美女来；媳妇儿，我跟你说，考验一个男人到底是不是真心对待你，并不是在自己最风光的时候，而是把自己的缺点都暴露出来，如果这样，他还喜欢的话，那你就认命吧。”
　　虫虫：“哈哈，看得出来，你是真的爱他。”
　　小妖：“你还不是个痴情种子？那小子要啥没啥，比当年的陆左更加不如，要不是你手把手地带着，早死了几百回了。”
　　虫虫：“不说他，对了，找到陆左，你会把真相跟他说么？”
　　小妖：“会，肯定会啊！我被人欺负了，就指望着他找回场子来呢。”
　　虫虫：“可是那人……陆左和萧克明会与他为敌么？”
　　小妖：“这我可管不了，咱当女人的，就得小肚鸡肠，睚眦必报，要不然让男人怎么出风头呢？”
　　我心中一跳，想着她们两人说的，也许是关于那一天夜里的事情。
　　然而当我竖着耳朵正仔细听的时候，她们两人的声音却越发地低沉了下来，我一开始并不在意，过了一会儿，突然想着莫不是被发现了？
　　偷听别人的谈话，还被发现，这的确是一件比较尴尬的事情。
　　我努力让自己再一次进入睡眠状态，而过了好久，发现都没有成功，而就在这个时候，虫虫的话语从远处传了过来：“你醒了？”
　　我想装睡，结果到底还是没有那厚脸皮，说刚刚醒。
　　我有点儿怕她们两个对我进行口诛笔伐，不过虫虫却显得很平淡地说道：“既然醒了，就过来吧，我给你开火眼。”
　　听到这话儿，我立刻就爬了起来，绕过石屏风，瞧见虫虫正坐在那熔浆坑口前，灼热的高温将她的身影弄得一阵浮动，有些不真实，我走到那熔浆池前来，顿时就感觉到一阵口干舌燥，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说怎么弄？
　　她指着不远处的一个石台，说你坐下。
　　我依言坐下，感觉到灼热的气浪一阵又一阵地扑面而来，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结果肺部直冒热气。
　　虫虫没有理会我的感受，而是站起了身子来，往前行走。
　　她就在那熔浆池边儿上，再走两步就掉进去了，我瞧见，慌忙喊道：“你别啊……”
　　话音未落，她居然凭空悬浮而起，脚尖在那腾腾的熔浆泡子上面轻轻踩着，然后回过头来，对我说道：“所谓火眼，就是给你的视网膜上面，种下一层熔浆深处的火精，这东西能够让你对于温度和湿度有一个重新的认识，从而传递到你的心神之中去，获得另外一种感官——开火眼的时候，会比较痛苦，你且忍住。”
　　我说能简单讲一下，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么？
　　小妖不知道从哪儿蹦了出来，冲着我喊道：“傻波伊，就是往你的眼睛里面滴熔浆啊……”
　　我吓了一大跳，连忙护住双眼，说这样会不会瞎掉啊？
　　虫虫摇头，说不会，火精与熔浆不一样，它可以与人体达到融合，而不是简单的无机物。
　　我把心一横，说那行，你来吧，不过事先说好啊，我若是真的瞎了，你可得负责。
　　虫虫微微一笑，说你想怎么负责？
　　我听到这话儿，心中一荡，止不住心猿意马，嘿嘿笑道：“这个啊，那啥……”
　　我还没有开口，虫虫便冷冷地说了一句话：“若是失败了，我就直接将你推进这熔浆池里面去，也省得挖坑埋人。”
　　小妖哈哈大笑，而虫虫则对我说道：“火精提出来了，睁开眼睛来。”
　　我朝她望去，却见两道通红的水滴，朝着我的双眼飞来。
　　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虫虫厉声说道：“睁开眼睛，别像个娘们儿一样！”
　　听到这话，我努力睁开眼睛来，感觉那两滴不知道啥玩意的水滴射入双眼，眼球处传来一阵剧痛，整个天地都是一阵晃荡，剧烈的灼烧感刺激着我的脑神经。
　　我下意识地双眼一黑，就要昏迷过去，而这时虫虫却对我说道：“别昏，你且跟我念——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万劫，证我神通……”


第二十一章 变故
　　虫虫跟我说开火眼的时候，可能会比较痛苦，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般难受。
　　眼睛是人体最娇弱的部位，平日里稍微进一点儿灰尘就泪流不止，倘若是滴入两滴几千度滚烫的熔浆，那种感觉，何止一个酸爽了得？
　　我感觉双眼在一瞬间陷入了极度的灼热之中，然而即便是如此，还不得不跟着虫虫念起那咒诀来。
　　这一切，全凭着意志力在坚持着。
　　我不想被虫虫看轻。
　　如此仿佛炼狱一般的痛苦，一直过了不知道多久，虫虫的咒诀终于停歇，模模糊糊之间，双手在空中挥舞一圈，然后合十，中指和食指并立，其余手指包裹着，朝着我的额头轻轻一点。
　　这一下，我浑身一震，感觉虫虫的指尖之上，有一股薄荷一般的凉意传递而来。
　　这凉意就像是滋润大地的乳汁，一瞬间蔓延到了我快要爆炸了的脑袋里去，在神经系统里快速传播，将经脉之中的灼热都给减缓。
　　我感觉自己好像浸润在温泉之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虫虫低声喊了一下：“醒来！”
　　我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却被一双小手给捂住，然而即便如此，我还是能够“瞧”见了捂住我的这个人，是虫虫。
　　她略微有些担忧地看着我，轻声说道：“怎么样，你还好么？”
　　我十分奇怪，说怎么回事，我怎么能够瞧见你的？
　　虫虫这个时候露出了微笑了，说这就是火眼啊？还好你熬了过来，要不然你这么沉，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把你推进熔浆池里面去呢。
　　我听到，不由地苦笑了起来，说你不会是没有把握吧？
　　虫虫耸了耸肩膀，说我只是知道方法，却从来没有实践过，你是第一个，不过所幸一切还算是顺利。
　　啊？
　　我往后退了一步，睁开眼睛来，发现闭上眼睛瞧见的世界，与我用肉眼瞧见的世界相差并不算远，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色彩的层次上面，会有些低。
　　就如同模拟信号与数字信号一般的差别。
　　尽管对虫虫把我当做了小白鼠这事儿我有一些怨念，不过对于火眼表现出来的效果我还是挺满意的，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感受一下。
　　虫虫也是第一次给人开火眼，其实这玩意挺玄的，一个不小心，就容易真的瞎掉。
　　事实上，如果没有虫虫特有的五色生命能量，说不定我已经瞎了眼。
　　她与我一样，同样期待看到效果，于是留下姜宝，陪着我一起离开了这熔浆洞府，往外面走了去。
　　在黝黑的山洞里面，我不再瞧见那一片漆黑，而是如同正常的视物一般。
　　只是画面有些晦暗而已。
　　我兴致很浓，一路往外走，在虫虫的指引下来到了外面的洞口，出现在了那石丘之上，发现这儿是一个荒凉的丘陵，乱石丛生，到处都是古怪的石头，时不时会有一些游蛇和毒虫爬过，让人心惊胆战。
　　我瞧得心惊，而身体里的小红却是跃跃欲试，我看了虫虫一眼，瞧见她居然微笑着点头，示意我放它出来。
　　我没有再压制，那小东西一出现，就像刚从牢里放出来的饥荒贼，如箭一般地射了出去。
　　很快，它就隐没在了角落里，追逐着那些恐怖的生物去了。
　　我和虫虫在山洞口这儿并肩而立，望着这荒芜的大地，许久，我有些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这儿除了没有阳光之外，跟我们来的地方，几乎一般模样？”
　　虫虫跟我解释道：“其实这里并不是幽府。”
　　我陡然一愣，说啊，什么意思，这里不是幽府，又是哪里呢？
　　虫虫说道：“幽府是在冥河的对岸，而冥河虽然说是一条河，但其实是一片比大海还要宽阔的水域，唯一能够抵达对岸的通道，被叫做奈何桥，世间的死者死后，都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然后被阴卒押解着，通过奈何桥，到底彼岸。幽府里面到底是什么，无人知晓，传宗立教的先贤大能告诉我们，说那里是六道轮回之处，生命重新开始的地方，但最终是什么，却极少有人知晓。”
　　我问为什么？
　　虫虫说奈何墙上，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罡风，除了亡魂，生灵之中能够抵御的，只有阴卒，而没有人能够去而复返；至于亡魂，那是一次单程旅行，不可逆反，比活人生灵更加艰难一万倍。
　　我说我们这里，其实也就是阴阳交界处咯？
　　虫虫点头，说对，其实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黄泉路，不过这黄泉路上，并非只有亡魂而已，还有许多在这里生存的原始种族，譬如那些阴卒，便是在此间招募的；另外还有无数的毒虫鼠蚁，千奇百怪的冥兽，以及人。
　　我一惊，说还有人？
　　虫虫微笑，说你觉得蚩丽妹以前，是如何来到这儿的？而你，又是如何来到这儿的？
　　我明白了，说因为这里是阴阳交界之地，所以会有许多的通道来往，对吧？
　　虫虫点头，说对，因为这儿是很多世界的中转站，而且还有无数能够刺激人潜能的危险，所以会有许多修行者前来此处进行试炼，甚至还有人在这里开宗立派，繁衍生息。黄泉路上，不但有被默认的村庄、市集，还有城镇和宗门，而且能够出现在这里的，都是有着真本事的大拿，要不然也不可能获得默认。
　　我说获得谁的默认？
　　虫虫摇头，说不知道，或许是天道，又或许是神灵，也可能是强大的修行者，这世间有太多太多的秘密，谁能知道呢？
　　我笑了笑，说或许知道的人，已经开不了口了。
　　虫虫说对，我心中不由得多出几分感慨来，指着头顶一片昏沉的天空，脑洞大开地说道：“我其实在想一个问题，这儿之所以没有光，是因为我们所在的地方，没有恒星，又或者说这儿是在一个星球的地壳之下，而如果这样说来，其实所谓的不同世界，或许只是不同的地方而已。”
　　虫虫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而就在这时，虫虫突然皱眉说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呼声？”
　　我侧耳倾听，点了点头，说的确有，好像有人在叫救命。
　　虫虫过了几秒钟，开口说道：“是跟着我们过来的两个道士之一，姓叶的那个。”
　　我说要不要过去瞧一眼？
　　虫虫看着我，问为什么？
　　我想了想，对她说道：“好歹也是一起来的，而且人家对咱也没有什么恶念，虽说对你有那么一点儿小心思，但谁叫你这么美呢？不管怎么讲，我觉得还是过去看一眼比较好。”
　　虫虫点头，说好吧。
　　瞧见虫虫听从了我的建议，我心中挺高兴的，便与她朝着求救声那儿快步赶了过去。
　　我们到的时候，瞧见有几个人影在石林中拼斗。
　　说是拼斗，其实是一个人被几个人追着打，而那个被追得满地乱跑的家伙，却正是丑道士叶秋，至于他的同伴王维伽，我却是没有瞧见。
　　我第一眼瞧见了叶秋，而后打量起了他身后的那几人，却都是身穿兽皮的打扮，头发乱糟糟的，一脸凶相。
　　我瞧见丑道士跑得踉跄，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人用棒子敲死，便对虫虫说道：“我去帮他。”
　　虫虫摇头，说你别动，我来。
　　说罢，她从兜里摸出了一根很短的竹笛来，横在嘴边，然后轻轻地吹了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瞧见她吹笛子，感觉十分好奇，而随着那声音的传递，我方才发现她吹得竹笛并不好听，呜呜咽咽的，并无曲调，反而有点儿像是某种风声，或者虫鸣，然而那些野蛮人听到了，却下意识地停住了追逐的脚步，然后朝着四周望去，显得十分惊慌。
　　虫虫又吹了一分钟左右，那些人却是头也不回地匆匆逃离。
　　我有些诧异，说你到底做了什么啊？
　　虫虫微笑道：“他们怕的不是这笛声，也不是我，而是蚩丽妹以及历代白河蛊苗前辈在此留下的威名而已。”
　　原来如此。
　　那些人离去之后，石林之中就剩下了那个丑道士一人，他被人揍得一身伤痛，本以为必死，结果笛声响起，那些人匆匆逃离，他有点儿弄不清楚状况，扶着石壁，高声喊道：“不知道是哪位高人出手救援，还请露面。”
　　虫虫没有理会他，对我说道：“回去吧。”
　　我准备跟她离开，这时那丑道士哭嚎了起来：“求求您了，我师兄被人抓走了，我在这里什么都不懂，您就帮帮我吧，要不然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求求您……”
　　这人哭声哀怨，我忍不住又看了虫虫一眼，虫虫要脱，说你倒是个老好人，行吧，你去叫他。
　　我高兴地点头，出去现身，对那丑道士说道：“别嚎了，不想死的话，就跟我来。”
　　丑道士听到我的声音，大为惊讶，说啊，是你？
　　这外面危险，我没有跟他攀谈，带着他往山洞里赶去，一路上他试图说些什么，我和虫虫都没有搭理他，一直快走到洞府跟前时，虫虫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回过头来，脸色有些惊慌，我问怎么了，她伸出手来，无力地抓着我说道：“小金不见了！”


第二十二章 人流
　　虫虫素来淡定，然而这一次却显得有些慌乱。
　　一是担忧那巨蟒小金，再有一个，则是担心带在小金头顶上的圆灵通幽符。
　　这玩意是我们跟萧克明唯一的联络方式，倘若是没有了，那我们不但是白来了这儿一趟，而且还将那茅山十宝之一的圆灵通幽符也给丢了。
　　这个叫做赔了夫人又折兵。
　　在这个时候，我必须得站出来，于是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说道：“山洞这么大，岔道那么多，你确定它不在么？”
　　虫虫着急地对说我道：“我在它的身上种了一丝神念，只要它还在这里，我就能够感应得到的。”
　　我心念一动，将在洞子里胡吃海嚼的小红给叫了回来，吩咐它去搜寻一下。
　　就在这时，一直被我们给晾着的丑道士突然说道：“你们说的小金，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这是才想起了旁边还有一人来，对他说道：“是一条金色的蟒蛇。”
　　丑道士说道：“蟒蛇？是一条十来米长的蟒蛇么？”
　　虫虫一惊，也忘记了矜持，赶忙说道：“对，你见过它？”
　　丑道士点头，说我见过，就在之前的时候，差点儿将我们给吃了。
　　虫虫说然后呢？
　　丑道士说后来我们就逃，接着就碰到了刚才追杀我们的那帮人。他们帮我们杀了那条巨蟒，将它里面的蛇胆和丹囊取出，还拿到了一个玉佩，然后问我和我师兄，是否有碰见过玉佩上面蕴含气息的男子，说那帮人杀了他们的少主，要找他报仇，我们说不知道，他们就要抓我……
　　我和虫虫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没想到小金居然是因为追逐丑道士和王维伽而离开的山洞，然后遇害的，而如果当时我们对这两人伸出援手的话，小金就不会死，而圆灵通幽符也不会丢失。
　　然而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我瞧见虫虫有些失神，便对那丑道士说道：“你现在还能行么？”
　　丑道士说都是些皮外伤，坚持一下，应该没有问题。
　　我说那你带我们过去看一下小金遇害的地方。
　　丑道士说好，我便叫回了小红来，问虫虫是否可以，虫虫点头，然后三人便又出了山洞，往着前面的石林走了过去。
　　翻过了几个沟坎，我突然间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小红最是敏感，箭一般地射出，而我们也快步冲了过去，转过拐角一瞧，却见那小金变成了两截尸体，躺在了岩石之上，在它的身边，还有十几头宛如野狗一般的兽类在旁边啃着腐肉。
　　它们的眼睛散发着绿色的幽光。
　　这些野狗在跟小红对峙，几秒钟之后，纷纷跑开了去。
　　它们显然只是那凶险的黄泉路上食物链的底端，靠吃一些腐肉为生，并没有与小红一战的勇气。
　　我们走到跟前来，发现蛇身之上还有许多蚂蚁一样的细小虫子，密密麻麻的分布着，这条巨蟒可是黄泉血蟒，生前的时候，绝对是此间一霸，而此却只是臭肉一堆。
　　这儿如此凶险，说不定哪天，我也如同这巨蟒一般模样了。
　　虫虫不管那遍地的虫子，快步走到跟前来，瞧见整只巨蟒的头颅都给人斩下，然后带走了。
　　如果……
　　如果那帮人在围攻丑道士的时候，我们并不是吓退，而是出手援助的话，说不定就能够将那圆灵通幽符给夺回来。
　　只可惜，机会稍纵即逝，追悔莫及。
　　虫虫看了我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神显得有些怪怪的。
　　我瞧见他情绪不对劲，小心翼翼地说道：“不如，我们现在追过去吧，说不定还来得及。”
　　虫虫摇头，而是回过身来，看着丑道士说道：“岱庙之中的秘法颇多，不知道你是否能够感应得到你师兄的下落？”
　　丑道士惊讶地看了虫虫一眼，说你怎么知道的？
　　虫虫说你们之前燃符喝灰的时候，我就感觉得到了，你告诉我，你是否可以感应得到方向？
　　丑道士点头，说可以。
　　虫虫说你过来。
　　丑道士原本只觉得这个女子漂亮得不同凡人，此刻却给虫虫的表现给惊讶了，无论是竹笛退敌，还是凭着只言片语就断定出这些来，收敛起了小觑的心思，走上前来，说怎么了？
　　虫虫伸手，放在了他的胸口，感受了一下，说你的伤势，我一个时辰内能够给你治好，然后你带我们去找你师兄，如何？
　　丑道士愣住了，说不可能吧，我感觉我的肋骨好像有一根断了呢？
　　虫虫问：“你就告诉我，如果我做到了，你去不去？”
　　丑道士瞧见虫虫如此自信，没有再怀疑，赶忙说道：“去，干嘛去不？我与师兄认识十年，一直情同手足，求你们去救人还来不及呢，哪里会不去？”
　　虫虫不容置疑地说道：“那好，你且随我回去。”
　　虫虫将丑道士带回了洞府之中，给他调配了一副苦涩的液体，让他喝下之后躺下，再在他的胸口注入了一点儿五彩光华，然后告诉我，说她要去准备一下，让我在这里陪着他。
　　我问虫虫去干嘛，需要我帮忙么？
　　虫虫摇头，说那帮人的手段十分厉害，硬拼肯定是走不通的，既然如此，那她就只有使些养蛊人的手段了。
　　虫虫擅毒，曾经将一整个毒枭老巢的人都给毒死，这手段我是领教过的，没想到她此刻却又要施展出来。
　　显然，她开始认真了。
　　虫虫离去之后，小妖过来了解了情况，然后盘问起了那丑道士来。
　　丑道士已经被我们给震惊住了，所以对于一头肥鸟儿能够如同人一般地思考和说话，已经变得麻木，恭恭敬敬地交待着，完了之后，小妖还要找他聊天，却给我拦住了。
　　我说他太累了，需要休息，回头还要让他寻找那帮人的踪迹呢。
　　小妖瞥了我一眼，说你小子倒是狐假虎威起来。
　　话是这么说，她倒也没有再继续。
　　丑道士服过了药之后，昏昏沉沉睡去，而不知道过了多久，虫虫抱着两个罐子回到了这儿来，问人起来了没有。
　　我推醒了丑道士，问他情况如何？
　　丑道士爬了起来，摸了摸身子，惊喜地喊道：“哎呀，居然可以了，全好了，不痛了！”
　　虫虫说既然好了，那我们就出发吧。
　　丑道士一愣，说现在么？
　　虫虫耸了耸肩膀，说现在，如果去玩了，你师兄给人宰了，那可怎么办？
　　丑道士一听，赶忙说道：“这样啊，那我们赶紧走吧。”
　　既然要去，自然是倾巢而出，不但是我们三人，就连姜宝和小妖也随同出发，一行人离开了山洞，虫虫让小银在此守家，然后由丑道士带路，朝着远处走去。
　　丑道士并非凭着感应，而是摸出了一个铜制罗盘来，左右打量，然后带路。
　　这一路行，走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辰，我们越过了荒野，越过了树林，突然前面有一条大道，出现在了面前。
　　看着手中罗盘紊乱的指针，丑道士一脸诧异，说怎么会这样？
　　说着话，他径直朝那条笔直的大路走了过去。
　　然而在这个时候，虫虫突然伸手，一把拽住了这个丑道士，将他给拖回了路边的树林之中来，那丑道士一惊，说你干嘛呢，虫虫则一脸严肃地低声说道：“噤声，别说话。”
　　丑道士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巴，而就在这个时候，大路的那一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来。
　　有人么？
　　我下意识地朝着那边望了过去，一开始的时候模模糊糊，瞧得并不清楚，然而过了一会儿，就能够瞧见密密麻麻的人头，这些人头有长发，有短发，也有光头，无数的人头在那儿汇聚成一条移动的河流，朝着前方缓慢流淌。
　　好多人，这些人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有西装，有马褂，有各色绸缎，也有的光着膀子，男男女女，脸色惨白而麻木地向前走着。
　　他们的身体僵直，两眼无神地直视着前方，被鞭子驱赶着往前走，就像一群羊。
　　鞭子……
　　我朝着空中不断炸响的鞭子望了过去，发现那鞭子的末端，却是掌握在一个巨大的身影手中。
　　我仔细地望着那家伙，发现它居然是一个身高具有五米以上的巨人，而这家伙身型虽然如同人一般，但是脑袋之上却长着两个弯角，再瞧他的脸，居然是如同水牛一般，硕大的铜铃双眼，还有穿着铜环的鼻子。
　　这简直就是一头直立行走的野牛。
　　这样的家伙，在人流的两侧，有十几个，就是它们控制着这长达几千人的队伍在行走。
　　它们的手中，拿着那长长的鞭子，不时在空中发出一声炸响，然后甩下来，有的人倘若是哭泣的话，就会被鞭子给卷住，然后朝天一扔，砸落下来的时候，匍匐许久，然后又默不作声地汇入到人流之中去。
　　这些家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牛头马面？
　　阴卒！
　　我吓得心脏一阵急促跳动，而就在这个时候，离我们最近的一个牛头魔怪，突然扭过了头，朝着我们这边望了过来。


第二十三章 麒麟鬼市
　　那牛头魔怪遥遥而望，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目光在半空中就与它对撞在了一起。
　　在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脑袋被铁锤重重撞击了一般，咚的一声，整个人直接就朝着后面仰倒而去，滚落在了泥地里。
　　我双眼一黑，最后瞧见的一幅画面，是那牛头魔怪脸上流露出来那轻蔑的笑容。
　　啊！
　　我心中闷哼着，紧紧咬着牙关不出声来，先前被开火眼时的那份剧痛又充斥在了我的整个脑海里来。
　　它挥散不去，让我有一种疼得想哭的冲动。
　　但是我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来，因为我知道那些阴卒的实力简直是太恐怖了，我若是招惹到这些家伙，恐怕会给所有人带来不幸。
　　我只有苦苦忍着。
　　好在这个时候，虫虫按住了我的头，一股清凉的气流传递了过来，那疼痛便消失了许多。
　　我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来，发现眼前一阵黑茫茫的，如同没有开火眼之前一般模样，就在我焦急之时，虫虫按住了我，在我耳边低语道：“别动，这只是暂时现象，很快就会恢复的——它们注意到我们了，但并没有过来，显然是默认了我们的存在，但警告我们不要靠近黄泉路。”
　　什么，刚才的那条大道，就是黄泉路？
　　也就是说，那浩浩荡荡的人群，其实就是……
　　我不寒而栗，没有说话，紧紧趴在了潮湿的地面上，感觉到有一只小虫在我的鼻尖爬来拉去，忍不住蹭了蹭，不知道过了多久，姜宝突然说道：“它们走了！”
　　我这才爬起来，再次睁开眼睛，发现灼热退散，又能够瞧见东西，而那人流已经如同缓慢的长龙，远远离去。
　　我深吸了两口气，这才打量四周，发现那丑道士比我还不如，直接瘫软在了地上，一头冷汗，牙齿不住地打颤，哆哆嗦嗦地说道：“那些传说，难道都是真的？这世间，真的有牛头？”
　　小妖不屑地说道：“马面也是真的，这牛头却未必——那玩意叫做塑形虫，是幽冥变形虫的低级形态，你看着好像挺大一个，其实是无数小虫子凑在一块儿形成的。”
　　丑道士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怎么可能？”
　　小妖嘿然而笑，说世间无奇不有。
　　丑道士又开始疑惑，说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小妖傲然说道：“那是当然，我可是彼岸花出身，这阴阳两界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知晓？”
　　丑道士一脸嫌弃，说得了吧，就你这一个吃多了的肥母鸡，还好意思说自己一朵花儿？别以为说话娘娘腔，就可以装妹子！
　　小妖被这家伙说得一肚子的气，哇啦啦大叫，说你废话怎么多，赶紧找过去，下一波说不定马上就来了。
　　丑道士慌忙掏出罗盘来，仔细观察了一下，说在对面，我们过去么？
　　虫虫点头，说我们走吧。
　　一行人继续出发，不过这一回所有人的心态都有了变化，之前的时候，一直觉得这儿只不过是一个黑乎乎的世界，是一片死地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然而经过了丑道士两人被追杀，还有这恐怖的牛头和黄泉人流之后，我们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
　　这儿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地方，强者如林，稍微一点儿差池，就会丧命于此。
　　这是一个残酷的世界。
　　我们从丘陵边的树林中快步走下，来到那黄泉大道上面时，才发现这条路很快，差不多有八车道那般宽阔，上面十分平整，这是无数人用灵魂丈量出来的厚重。
　　我们几乎是飞奔一般地冲过了那黄泉大道，而就在我们刚刚过去的时候，路的尽头，却又是传来了飞快的脚步声。
　　那速度飞快，转瞬即至，我们来不及跑得太远，慌忙回头望去，以为会出现什么变故。
　　然而这一回却并没有，我瞧见了一个身高两米左右的马脸汉子，他在不远处停了下来，朝着我们望了一眼，然后脸上竟然浮现出了温和的笑容来，朝着我们挥了挥手。
　　我浑身僵直，不敢有任何动作，而小妖则朝着那马脸汉子挥了挥翅膀。
　　马脸汉子打过招呼之后，箭步离开。
　　一直到它没了踪影，吓尿了的丑道士方才哆哆嗦嗦地说道：“呃，你认识它？”
　　小妖挥着翅膀，不屑地说道：“那是当然！”
　　丑道士又犯贱了，说你吹牛吧？
　　小妖没有理会他，骄傲地说道：“跟你这样的俗人根本没有得聊，我真的是给你蠢哭了。”
　　马脸汉子的出现只是意外，我们继续向前走，抱着讨教的态度，我叫小妖过来站在我的肩头，然后低声问道：“为什么刚才那个牛头那么凶残，而这个马脸却又那般和善呢？”
　　小妖对我恭敬的态度十分满意，对我说道：“牛头和马面，其实都是黄泉路上的原住民，不过牛头除了是阴卒，还是幽府的士兵构成，据说幽府并非没有敌人，幽冥血海之中诞生了强大的灵魂，幽府为了与之对抗，所以损失了许许多多的士兵，而因为幽府的特性，这些士兵的灵魂并没有消亡，于是被附着在了那些塑形虫的身上，用来押解阴魂。正因为是战士，又已经战死，所以这帮家伙的脾气暴躁，是很正常的；至于马面……”
　　她摇头晃脑地说道：“马面力弱，一般都是做些打杂的文职工作，戾气不重，又因为同为土著，彼此有些香火之情，所以平日里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
　　我低笑，说懂了，原来就跟公司、机关差不多，牛头是埋头做事儿的，马面是抬头做人的，对不？
　　小妖点头，说就是这个道理。
　　我发现小妖其实对于这黄泉之事十分了解，言之有物，当下也是摆低了身段，虚心请教着，问了许多相关的问题，小妖有的回答，有的不作回答，不过总是能够让我心中的疑惑解开了许多。
　　不知不觉间，走了好远的路程，而这时丑道士突然低声喊道：“到了，到了，就在前面。”
　　我循声望去，却见那儿是一个山谷，里面居然有星星点点的亮光。
　　借着那光亮，我能够清楚地瞧见山谷的口子处有许多的篱笆，正门口有一个高高的牌楼，越过牌楼，能够瞧见一大片低矮的棚子，棚子的后面是街道，有民房，也有亭台楼阁。
　　越往里面去，灯光越密集，建筑也越华美，街道上也有人走来走去，而在那山谷的门口处，则有穿着黑色盔甲的高大士兵在守卫着。
　　瞧见这些，丑道士完全就呆住了，半晌方才说道：“啊，这里怎么可能会有镇子？”
　　虫虫也眯眼望着那儿，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这里应该是泰山伯黄飞虎的四大鬼市之一，这儿汇聚了很多旁门杂派和土著，是个面对黄泉路上一切种族的集市，只要遵守这儿的规矩，应该都不会有危险，我们进去吧？”
　　我一愣，说黄飞虎，封神榜呢？
　　虫虫朝着我微微一笑，说我也不知道啊，别人都这么说，我只是转述而已。
　　虫虫带着我们翻下了丘陵，来到了山谷之前。
　　刚刚走到了那牌坊下面，立刻有几个黑盔黑甲的士兵将我们给围住，这些家伙也不言语，挡在了我们的前面，有人持长枪，有人持弯刀，我朝着它们头盔下面望去，却发现只有一团雾气，根本没有脸。
　　虫虫拉了我一下，低声说道：“这些是符灵阴兵，别看它们的脸，否则会惹怒它们的！”
　　我赶忙低头，而这时虫虫开口了，对前面说道：“我们是过来互市的，请求进入。”
　　几分钟之后，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男人从镇子里走了过来，打量着我们这一行人，然后问道：“从哪儿来？”
　　虫虫说白山。
　　那人又问道：“准备卖些什么东西？”
　　虫虫说蛇毒。
　　那人说那准备买些什么东西呢？
　　虫虫说吃穿。
　　简单的三个问题回答过后，男人从兜里摸出了四块雕工精致的石牌来，递到了我们的手中，然后交代道：“记住，鬼市之中，禁止私斗，禁止欺诈和偷窃，不得与管理人员冲突，有任何事情，可以在泰山伯庙前申诉，或者在赌斗场决定生死，可知道？”
　　我们躬身说晓得了，那人挥了挥手，这些黑盔黑甲的符灵阴兵立刻让出了一条路来。
　　他报以微笑，对我们说道：“欢迎来到麒麟鬼市，祝你们玩得愉快。”
　　这话儿，怎么感觉进了赌场啊？
　　我们缓步往前走，越过了外面的棚户去，走到了大街上，发现这儿人来人往，就如同古代一个繁华的城镇一般，而这些人身上的穿着也千奇百怪，既有现代的西装夹克，也有古代的长袍马褂，无奇不有。
　　丑道士走到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打开罗盘一看，左右打量一番，然后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府邸说道：“就是那里！”
　　我们顺着他的手指望了过去，瞧见那府邸的大门之上，写着两个字：“黄府！”


第二十四章 虫虫卖毒
　　一行人望着那府邸上面的牌子，愣了半晌，我低声问道：“那个啥，虫虫你刚才说这儿是泰山伯黄飞虎的封邑？”
　　虫虫点头，说对。
　　我又问，说整个麒麟鬼市里，到底有几个黄府？
　　虫虫说也许、可能、应该只有一个吧？
　　我的脸一下子就变黑了，苦笑着说道：“我的天，原来我们过来面对的不是别人，而是泰山伯黄飞虎？那还有什么可以讲的，我们还是有多远走多远吧？”
　　虫虫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说道：“其实也用不着，我们在这附近守着就是了，只要萧克明一露面，我们拦住他就行。”
　　我一听，大喜，说如此最好。
　　丑道士一愣，说不会吧，你们在说什么啊，难道不救我师兄了？
　　我苦笑着说道：“如果是些小人物，随手打发也就是了；但是黄府可是泰山伯的府邸，这是人家的老巢，我们在这里兴风作浪，指不定全部都得栽在这里。爱莫能助啊，当然，你若是要有本事的话，上门讨要的话，也是可以的。”
　　丑道士哭丧着脸说道：“我要是有本事的话，我师兄又何至于被抓走呢？”
　　虫虫这个时候说话了：“其实他们抓你师兄，只是想要找一个人而已，而如果问不出什么来，应该也不会为难于他；再说了，这儿本就是黄泉路上，也没有比这儿更糟的了。一动不如一静，我们耐心等待便是了。”
　　丑道士心中一动，说等等，你们刚才说了一个人的名字，那个萧克明，可是茅山宗的掌教真人？
　　我一愣，说啊，我们有说么？
　　丑道士指着虫虫说道：“对，她说了！”
　　虫虫说我没有说啊，你听错了。
　　那丑道士却是一拍大腿，说我知道了，那些家伙所要找的人，跟你们所要找的人，其实是同一人，也就是茅山宗的掌教真人萧克明，对不对？
　　我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丑道士却是豁然开朗，说我知道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你们居然能够通过泰山奶奶镇守的阴阳界，来到这黄泉路上，原来竟然跟萧克明认识，这也就难怪了……
　　他显得很激动，而我则轻描淡写地说道：“叶道兄，有的时候，活得太明白了，其实不是一件好事。”
　　丑道士听见我语调低沉，似乎对他不满，慌忙解释道：“等等，兄弟，你误会了，事实上，我和我师兄一直都非常崇拜萧真人，现如今若是能够与他结识，即便是死在这黄泉路上，也是没有遗憾了……”
　　啊？
　　这儿居然还有杂毛小道的一小粉丝？
　　我松了一口气，仔细打量着叶秋的丑脸，说你确定你刚才所说的话，都是发自内心的？
　　丑道士拍着胸脯，说岗岗的。
　　我说你最好不要擅自主张做任何事情，否则我们是不会客气的。
　　丑道士赔笑着说道：“你们都是大拿，我在旁边打打杂，当个小跟班儿啥的就是了，全凭你们做主。”
　　确定了丑道士这边无恙，我回过头来，跟虫虫商量，说那东西一时半会儿我们是拿不回来了，不如现在这里待上几天，看一看情况，你说如何？
　　虫虫点头，说好，我们现在鬼市落脚，然后分班守在这儿，一旦那家伙出现，我们立刻将他给拦住就是了。
　　我们商量妥当，决定在麒麟鬼市落脚，这儿有客栈，不过得有通用货币才行，我们商量一番，由小妖在这儿监视着，而虫虫则带着我、姜宝和丑道士三人前往大街的市集那边去弄点儿钱财。
　　虫虫之前与门口那灰袍人的对话并不是假的，她的确有携带了蛇毒，准备在这里售卖。
　　来到了主街上，这儿就跟乡下赶集一样，好多摆摊的。
　　不过这儿并非都是人，有的脸上阴气缭绕，显然就是一个恶鬼，还有妖属，老鼠、豹子、野猫狸子、狐狸、虎……这些仿佛只有传说中的玩意儿，此刻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街面上，自由自在地行走，一派自由景象。
　　当然，最大的还是人，不知道这些是本地的土著，还是与我们一般从阳世前来的，反正大家在这儿，都不问由来。
　　我们在大街上逛了一圈，也差不多弄明白了鬼市的通用货币，竟然是泰山伯发行的一种竹筹。
　　这种特殊的竹筹篆刻得有某种独有的符文，借以辨识真假。
　　在这儿，没有人胆敢假冒，所以就可以流通。
　　我们也问清楚了物价，一根竹筹可以吃一顿基本的伙食，管饱不管好，两根竹筹可以住店，而十根竹筹可以兑换一根银筹，十根银筹可以兑换一根金筹。
　　银筹和金筹，其实也是一种符箓。
　　简单而有效的金融体系。
　　逛了一遍之后，虫虫找了一个街角的地方，然后从怀里摸出了五个瓷瓶来，跟旁边一个长得跟头猪一般的大叔要了笔墨和木板，在上面写到：“白山蛇毒，精炼之物，一滴蛇毒，可杀十人，一瓶五金筹！”
　　虫虫的书法跟她的模样完全不同，十分狂放，草书连连，不过勉强能够看懂。
　　当瞧见她写出一瓶五金筹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拉住了她，低声说道：“你这价格，定得也太贵了吧，普通人哪里买得起？”
　　虫虫撇嘴说道：“本就不是卖给普通人的。”
　　旁边的肥猪大叔色迷迷地咧嘴说道：“大妹子，那小兄弟说得是极，这集市上也有卖蛇毒的，不过最多也就七八银筹而已，你这个可比人家贵上快十倍了，卖不出去的。”
　　虫虫耸了耸肩膀，在旁边再加上一行字：“第一瓶五金筹，第二瓶六金筹，以此类推，先买先得，一人限买一瓶。”
　　我本以为她是准备减价呢，没想到居然这般张狂。
　　肥猪大叔摇头苦笑，说看来你是付不起我这墨水费了……
　　他是卖笔墨的，刚才虫虫跟他借用的时候，答应给两竹筹的费用，他一来看虫虫长得美丽，二来觉得反正也损失不了什么，所以才答应的。
　　现在看来，似乎有一些失策了。
　　虫虫并不理会我们的建议，而是从旁边这儿寻了一个板凳过来，安静地坐着不动，闭目养神起来。
　　我们几人则无奈地围在了旁边。
　　没想到的是，那招牌刚刚摆出了十分钟不到，立刻就有几人围了过来，不过吸引他们的并非是虫虫售卖的这蛇毒，而是那招牌。
　　几个书生打扮的家伙拿着扇子，摇头晃脑地说道：“这招牌上面的字迹，颇有书圣王羲之的古风啊，笔迹传神，风骨傲然，不错，真的不错！”
　　有人摇头晃脑地将那招牌大声念了起来：“白山蛇毒，精炼之物……”
　　一整段话儿都念完了之后，旁边看热闹的人就多了起来，有人忍不住吐槽道：“区区一蛇毒，好意思卖这么贵，真的是想钱想疯了啊？”
　　有人问道：“唉，你们到底谁卖啊？”
　　丑道士连忙指着虫虫说道：“她，是这位姑娘。”
　　那人说道：“我正在炼制的丹药之中，正缺一味蛇毒，你们这个若是正宗的白山蛇毒，倒是可以考虑收购，只不过这价格太贵了，能否商量一下，按照实价出售？”
　　我们都看向了虫虫，而她则平静地说了一句话：“概不侃价。”
　　那人大怒，说你这蛇毒到底有什么好的，居然能够卖到人家十倍的价格？
　　虫虫甚至都懒得说话，直接指向了招牌里的一行字上来。
　　一滴蛇毒，可杀十人。
　　那人冷笑一声，说当真是吹牛不打草稿，你以为这蛇毒是天魔蛛毒浆么？
　　虫虫没有理他，继续闭目养神。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之外传来了一阵喧闹，有人低声喊道：“是华神医，华神医来了。”
　　我们抬头望去，却见一个满脸白胡须的老头拄着拐杖，在旁人的簇拥之下走了过来，他在镇子里似乎德高望着，不断有人朝他打招呼，而他则微微点头回应。
　　老头儿一直走到了摊子面前来，先是打量了一下虫虫写的招牌，然后又打量了一番那五个瓷瓶，摸着胡须说道：“小姑娘，你的这蛇毒，真的有你说的那么神么？”
　　虫虫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华神医说我能够试一下么？
　　虫虫摇头说不行，买了之后，随你处置，不买的话，概不接待。
　　这话儿说出，旁人顿时就怒气汹汹起来，大声嚷嚷，说华神医愿意给你正名，是看得起你，可别不识抬举啊！
　　虫虫依旧不为所动，反而是那华神医笑了，抬起手，从他身边的一个童子手上拿过了五根金筹来，递到了虫虫的手中，说道：“既然敢在麒麟鬼市这儿发下如此狂言，自然是有本事的，我且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吧。”
　　虫虫伸手，说请拿。
　　华神医取过一瓶蛇毒，将瓶塞打开，立刻有一股黑雾腾然而出，他的脸色一正，从怀中摸出了一根银针，往瓶中伸了过去。
　　当他把银针拔出来的时候，脸色已然大变了，对着虫虫说道：“其余的，也是一般？”
　　虫虫点头，说对。
　　华神医招呼那童子道：“拿钱，我全部要了！”
　　而就在此时，虫虫有指向了照牌，淡然说道：“对不起，一人仅限买一瓶。”


第二十五章 黄家大小姐
　　虫虫的话语一出，周围立刻一片哗然。
　　立刻有人跳了出来，指着虫虫，骂她不识抬举，华神医可是这一带最有名的医家，跟你买东西那是看得起你，哪里来这么多的矫情呢？
　　旁人纷纷说是，七嘴八舌地指责，然而这个时候，先前问价的那个人却不动声色地递出了五根金筹来，说道：“我也来一瓶吧。”
　　虫虫不接他的，而是指着招牌说道：“不好意思，第二瓶需要加一金筹，以此类推。”
　　那人大怒，说同样是蛇毒，哪有加价的道理？
　　虫虫撇嘴，不再理会。
　　那人见虫虫根本没有理会他，心中顿时就慌了，思索了几秒，忍痛从怀里又摸出了一根来，这六根金筹一起递到了虫虫的手里，然后从地摊上取了一瓶蛇毒。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只瞧了一眼，便慌忙将其收好，脸上露出了喜滋滋的表情来。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便有第二个，而后立刻大家都明白过来——越早买，越便宜。
　　而且看到华神医和这炼丹的家伙脸上的表情，明显是占了便宜。
　　很快，又有一个黑衣道士和一个白面书生一前一后，按照虫虫的规矩，把东西给买下，而就在大家纠结最后一瓶到底会是谁当这个冤大头的时候，突然间有人喊了一声：“黄小姐来了。”
　　话音一出，人群立刻露出了一条通道来，一个青衣女子被两个俏丽丫鬟的簇拥下，走到了跟前来。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目光最后落到了虫虫的身上，忍不住惊叹道：“好美的女子！”
　　她说虫虫美，其实自个儿也差不多，但见她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鹅蛋脸儿，俊眼修眉，顾盼神飞，也是个风流人物。
　　众人纷纷朝着这黄小姐招呼，她微微一礼，拜过各位，然后一脸热情地问虫虫道：“不知道姐姐叫什么名字？”
　　虫虫抬了一下眉头，安静答道：“虫虫！”
　　虫虫？
　　黄小姐欢喜地说道：“好名字，小妹叫做黄英；姐姐这是在卖药呢？”
　　虫虫指着招牌，说不是，卖毒。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招牌上，先是称赞了一声“好美的字”，然后开始念诵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獐头鼠目的男子出声说道：“姑娘，嘿嘿，最后一瓶我要了，这是金筹。”
　　他伸手，毛茸茸的爪子上面有九根金筹，却是比那华神医几乎多花了一倍的钱。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黄英伸手拦住了他，说等等，这最后一瓶我要了。
　　鼠男顿时就急了，说唉？黄英，虽说你是黄府的大小姐，但咱做生意嘛，总得有个先来后到的道理，对不对，你这样子，可是坏了规矩呢？
　　鬼市自由，规矩大如天，所以鼠男倒也有些底气，这是那黄英妙目一转，却是瞧向了虫虫，说姐姐，你是卖家，由你来说，这最后一瓶卖给谁？
　　虫虫打量了一下两人，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之中，却是指向了黄英。
　　被选中的黄英自然是哈哈大笑，赶忙让丫鬟付了钱，把那最后一瓶蛇毒收了起来，而鼠男则愤愤不平地大声叫嚷道：“啊，为什么？”
　　黄英捂着嘴，吃吃地笑道：“鬼市之中，可不能强买强卖，这也是规矩，现在虫虫姐姐说要卖给我，你还能说啥呢？”
　　鼠男盯着虫虫，一字一句地问道：“为什么？”
　　他就想知道一个答案。
　　这个时候虫虫抬起了头来，指着黄英说道：“她比较漂亮。”
　　呃……
　　这个理由实在是太伤人了，鼠男一脸黑线，转身就走，而黄英则又是一番大笑，然后朝着周围看热闹的人说道：“东西卖完了，别再围着了，都散了吧，别在这里围着看美女的，走走走……”
　　她的性子刁蛮，飞扬跋扈的，鬼市里的人都怕她，见没有热闹瞧，于是就纷纷散了，最后只留下我们这些人。
　　黄英瞧见我、丑道士和姜宝仍站在虫虫的身边，不由得一扬眉，说你们三个杵这儿干嘛呢，走啊？
　　呃，我看起来真的很像围观的路人甲么？
　　我一阵无语，好在这个时候虫虫开口了，对她说道：“他们仨，是跟我一起来的。”
　　黄英一愣，打量着我们三人，瞧见叶秋丑，姜宝呆，也就我算是一正常人儿，不由得盯着我，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他们仨，跟姐姐你什么关系啊？”
　　虫虫淡定自若地说道：“下人。”
　　下人？
　　我忍不住翻起了白眼来，而那黄英却松了一口气，说敢问姐姐是从哪儿来的啊？
　　虫虫说道：“从白山。”
　　黄英深吸了一口气，说啊，那可是一个险恶之地啊，到处蛇虫鼠蚁，真不知道姐姐是怎么过下来的——您来这儿，有什么事情么？
　　虫虫说过来见见世面，四处游历一下。
　　黄英又问，说你是刚刚来麒麟鬼市吧，可有落脚的地方？
　　虫虫摇头，说没有，正准备换了点钱儿，就去找客栈住下呢。
　　黄英一拍大腿，说别啊，咱们在这麒麟鬼市里能够遇上，就是缘分，去客栈干嘛啊，人来人往，鬼神混杂的，不如去我家吧？我家有好多客房，绝对比客栈干净，随便收拾一下就好。
　　虫虫说这怎么好意思呢？
　　黄英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跟姐姐是一见如故，你去我家暂住，我也能够跟姐姐学一学这书法，您说呢？
　　虫虫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说好吧，既然黄小姐盛情相邀，我若推辞，就有些不识抬举了。
　　黄英挥了挥手，说姐姐，你可别这么叫我，喊我黄英就是了。
　　虫虫半推半就地应下，然后从兜里拿出一根金筹，递到了旁边那肥猪大叔的手上，说道：“多谢你的笔墨。”
　　肥猪大叔不敢接，连忙摆手，嘿然笑道：“使不得，可使不得呢，我那点儿小东西能值几个钱，您这个太多了，我不敢要呢。”
　　黄英讶异，问怎么回事，肥猪大叔讲刚才与虫虫的约定说了出来。
　　黄英听了，朝着虫虫举手，说姐姐真乃信人——小甜，那两竹筹出来，给这位老板。
　　虫虫摆手，然后说道：“我给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啊？
　　肥猪大叔被虫虫这霸气的话语给惊到了，就连黄英也瞧得美目流连，瞧见那摊主还在发愣，便解围道：“这样吧，我拿你一些笔墨纸砚啥的，你就收了吧。”
　　她旁边的丫鬟小甜上前，笔墨纸砚，各拿了一些，那肥猪大叔方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说如此也好，如此也好。
　　我瞧了一下那些东西的价钱，撑死了也就几个银筹，说起来他还是大赚了。
　　处理完这边的事情，黄英便带着我们离开，一路走，兜兜转转，却是又回到了那黄府来。
　　小妖正在墙头放哨呢，瞧见我们又回了来，腾空而起，刚准备落下，瞧见还有别人，便又转了一个圈儿，没有下来，那黄英瞧见了，讶异道：“咦，我们这儿，怎么会有一只鸟儿呢？小酸，回头找七哥他们，把这只鸟儿给捉了。”
　　虫虫听到，扬了扬手，小妖便飞到了她的肩上来站住，摸了摸小妖白色的羽毛，她解释道：“这是我养的，可别伤了她。”
　　黄英一阵惊讶，说姐姐还会养鸟儿呢？
　　虫虫微笑，说略懂。
　　黄英又是一阵崇拜，带着我们从侧门进入，满口子的赞扬，而进入了府邸里面，瞧见来来去去的仆人胸口，都带着一朵白话，虫虫问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儿么？”
　　黄英耸了耸肩膀，说都是我那不争气的大哥，整天没事儿，到处惹祸，前几天的时候，在玄武鬼市附近碰到有阴卒在追人，他非要跑过去凑热闹，结果被人家顺手给杀了，还好留了一丝神魂未灭，不过那生灵却没了，按照习俗，我们都得给他戴白花，你说这事儿闹得……
　　虫虫不动声色地问道：“哦，那人居然这般大胆，不但敢惹阴卒，而且还敢杀泰山伯的后人？”
　　黄英说道：“据当时跟我大哥在一块儿的家臣说，那人非常厉害，一把飞剑出神入化，十几个阴卒将他围住也没有办法拿下，我这大哥却偏偏不知好歹，非要上前去凑趣，结果人一剑过来，小命儿就没有了，唉，这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说着，前面走来一个中年人，她招呼那人道：“刚伯，我有几个客人，你帮我安排一进院子。”
　　那刚伯瞧了我们一眼，点头说道：“好，清风苑那便刚刚收拾过，去那儿吧。”
　　黄英便带着我们朝着左边拐去，又走了一路，前方突然有几人走了出来，朝着那便走去，瞧见黄英，纷纷躬身招呼：“大小姐。”
　　黄英随手挥了挥，并不搭理，而这个时候，我瞧见丑道士一下子就将身子缩了起来。
　　我低声问怎么了？
　　丑道士回答，说就是他们。
　　我下意识地回头过去，而这时黄英却朝着我们看了过来，皱眉说你们在嘀咕啥呢？


第二十六章 碰个正着
　　丑道士本来就心虚，听到那黄英一责问，慌忙说道：“啊？没什么，没什么……”
　　黄英皱眉，对虫虫说道：“虫虫姐，你这下人有些问题啊。”
　　虫虫笑了笑，说乡下人，没啥见识，都这样；你要实在受不了，看着烦的话，把他们扔院子里，别管他们就是了。
　　说着话，我们来到了一进院子里，跟北方里的大宅门一般，倒也敞亮，幽幽的灯光照耀着人脸通亮，那刚伯将我们给安排到了院子角的一小房间里去，大通铺，收拾得倒也干净，而虫虫则随黄英携手进了正厢房。
　　刚伯跟我们招呼一声过后，赶忙过正厢房去，应付他们家大小姐。
　　他一走，丑道士便笑了，说陆言，先前瞧你跟虫虫小姐眉来眼去的，以为你们是一对儿呢，没想到跟我们一个待遇啊？
　　我没有理会他的嘲笑，而是在大通铺上盘腿坐下，轻声说道：“在人家屋里，多少也得小心些，你说呢？”
　　丑道士这才谨慎起来，从怀里摸出了一根线香来，在屋子的东南角点上。
　　那线香的青烟竖直朝上，他摆弄了一番，然后对姜宝说道：“你瞧着啊，若是这线香弯曲的话，就告诉我一声。”
　　我说你这线香，能够防止别人窥探？
　　丑道士洒然一笑，说然也，我说你倒也是有些本事，他有些得意，说那是，毕竟是岱庙出来的，没有两把刷子，如何维护泰山声名？对了，我倒是一直忘记问，你们是什么来头啊，又跟泰山奶奶攀得上交情，还认识那茅山掌教萧真人，这来路可不小？
　　我没有回答，而这时姜宝则撇嘴说道：“你们放心说话便是，有人偷听，我自然晓得。”
　　姜宝有慧眼通，他瞧见的世界，与我们不一般，可比丑道士这线香好使。
　　丑道士听到，老脸一红，悻悻地过去，准备收起那线香，我拦住了他，说别收啊，不管咋说，我们都得谨慎一些，双保险也挺好。
　　他这才感觉有了些面子，说也对，小孩子吹牛不打草稿，还是信自个儿比较好些。
　　说罢，他也躺在了那大通铺上，伸了一下腰肢，拍着床沿说道：“哎呀呀，我是真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会跑到这黄泉路上来，还以为那是死后的事情呢；真的，说起来咱们还真是有缘分。”
　　我无奈地说道：“别说缘分这事儿啊，你们两个可是死皮赖脸凑上来了的，跟我们可没有一点儿关系。”
　　丑道士说别啊，怎么说是死皮赖脸呢？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同枕眠，我们这回倒是同一炕了，不过兄弟我多嘴劝你一句，小心点儿那黄家小姐，别让她跟虫虫太近，我瞧见她看虫虫的眼神，可有些邪乎。
　　我一愣，说你这话儿，是什么意思？
　　丑道士说这你就不懂了吧？先前我跟你说我懂相面，你以为我是在忽悠你呢。说句真的，老叶我还真的在面相学上面浸淫了多年，那女子长得虽然标致漂亮，一等一的美人儿，不过她的嘴唇太过于性感、眉毛如黛却散乱，眼白而唇间有痣，桃花眼，下巴圆润，这可是磨镜的面相。
　　我一愣，说磨镜？这是什么东西？
　　丑道士咧嘴，露出了一口黄板牙，嘿然念道：“宿空房，秋夜长，夜长无寐天不明；耿耿残灯背壁影，萧萧暗雨打窗声；春日迟，日迟独坐天难暮……这女子深闺，空虚寂寞，又不能接触男子，唯有找一同性，一解相思之苦……”
　　呃？
　　我再迟钝，但那丑道士的猥琐样儿，却还是明白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不由得一阵郁闷。
　　之前的时候，小妖没事老叫虫虫“媳妇儿”，我并不介意，因为我知道小妖跟陆左是一对，尽管那丫头嘴上倔强又逞强，但是心中却是满满的情义。
　　但是万万没想到，这黄英居然来真的。
　　仔细回想起来，那黄英无论举止还是作态，跟养在深闺的大小姐还是有着许多差距的，多少有些男性化不说，而且对我们这些男子，表现得也是有些淡淡厌恶。
　　不过说起来，根子还是出在虫虫身上，一般来讲，漂亮女人总是排斥漂亮女人，但她偏不。
　　即便是女人，都忍不住对她心生爱慕，这就是虫虫的独特魅力。
　　不过一想起这般优秀的女人，却是隐约钟情于我，我的心中，又是兴奋，又是有些惶恐。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边终于撤了，待人出了院子，我过去敲门，虫虫开门的时候，我发现她的脸红红的，身上衣服还有些凌乱，不由得皱眉说道：“那孙子对你动手动脚了？”
　　虫虫白了我一眼，说你都想什么呢？
　　我低声说道：“叶秋这家伙刚才告诉我，说那位黄小姐的面相有些邪性，指不定喜欢女人，你可得小心一点儿，别让她占了便宜去。”
　　虫虫巧笑吟吟地说道：“我有什么便宜能够让她给占了？”
　　我挠着头不说话，感觉虫虫自从跟小妖混一块儿之后，这妹子就变得不是那么纯朴了，总有一些小坏小坏的，但是怎么说呢，没有了以前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反而又平添了几分可爱。
　　嗯，我挺喜欢这种小女人模样的虫虫。
　　我没有说话，虫虫这个时候却把门给关了，对我说道：“事情基本上弄清楚了，这儿虽说是泰山伯的采邑，但是因为某种原因，或许是规则，泰山伯很少会出现，就连黄府也未必有人能够见过一面，这黄府的当家叫做黄魁，就是黄英的父亲，他有七个儿女，成年的有四个，黄英排行第三。这四个儿女，各负责一个鬼市；而这一片地界，除了泰山伯之外，还有三位神祇，分别是陈塘李靖，东斗苏护和西伯侯姬昌。”
　　我一阵无语，说《封神演义》我是看过的，这四位，可是当时的四大天王，对吧？
　　虫虫微微一笑，说世间事，谁能知，这个世界，跟你知道的那个世界完全不一样，所以最好不要随意代入，可知道？
　　我没有再纠结此事，而是问起了刚才那几人来。
　　虫虫告诉我，先前前往白山，围捕岱庙两位道士，和杀害小金的，是黄家的老四黄葵；他的名字和黄英父亲的音相同，而且性子也最为相似，最是受到老爷子恩宠；按理说老大垮了，最高兴的，应该就是他了，不过他倒也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带着黄家的一帮门客四处晃悠，捉拿伤害老大的那个凶手，估计那个姓王的道士，应该也在他的手里，少不得一番毒打。
　　我说能救不？
　　虫虫摊手，说鬼市也有鬼市的讲究，那就是不死人，他们若是撬不开口，应该也就毒打一顿，然后给放了。
　　我点头，说这就好，要不然还真的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叶秋。
　　虫虫说你到底还是太心软，这两个道人跟我们并无关系，倘若不是他们一路跟随，说不定事情也不会这般糟糕，你还是得先顾自己吧——我跟那黄家大小姐商量过了，我们会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这期间你和小妖轮流值守，免得萧克明自投罗网，知道么？
　　我点头，说晓得了，不会让他受罪的。
　　两人正交流着，突然间院子里传来一阵喧闹声，我连忙推门出去，瞧见门口挤了好几个人，那丑道士却是给人拿住，死死按在了地上，一个长得颇为古板的男子扬眉，朝着我们这边望了过来。
　　丑道士被按在地上，大声喊道：“虫虫救我，陆言救我！”
　　我快步走上前去，冲着那男子说道：“你们是谁，为什么拿住我朋友？”
　　男子的目光越过我，盯了好一会儿虫虫，方才慢悠悠地说道：“你的朋友？这个家伙，跟我们追查的凶手有联系——你们是三姐请来的客人么？”
　　我眉头一跳，说你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黄英从院子外走了进来，看着那脸色古板的男子，不由得皱眉说道：“老四，你这是做什么？他们是我请来的客人！”
　　老四？
　　这人就是那个颇得黄老爷子欢心的黄葵？
　　听到黄英的责问，黄葵不紧不慢地说道：“三姐，这个道人，跟杀害大兄的那个凶手有一些关系，我们先前不小心让她给逃了，没想到却被你给带进了府里来。要不是阿力他们在路上撞见，我都不知道这件事儿呢……”
　　黄英听闻，看向了虫虫，疑惑地说道：“啊，真的有这么一回事儿？”
　　虫虫站在门口，淡定自若地说道：“之前跟妹妹提过一下，这次除了过来游历之外，还有一件小事，现在说开了也无妨——我还有一个下人，不小心给人掳走了去，我也是出来寻人的；至于四公子所说的跟贼人有关系，我倒是不曾知晓，若四公子真的怀疑，也可以把我抓去，拷问一番。”
　　黄英听到，瞪了黄葵一眼，说你抓的人呢，招了什么事儿没有？
　　黄葵耸肩，说是个硬骨头，倒是没有交代什么。
　　黄英立刻就要发怒了，而这时有人匆匆跑到了院子里来，朝着两人拱手说道：“不好了，大小姐，四爷，集市外有人闹事了，你们快去看看！”


第二十七章 叫我小北
　　有人闹事？
　　哟呵，这事儿可倒是新鲜了——麒麟鬼市在这地界的名头可是响当当的牌子，泰山伯的场子，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胆敢在这儿撒野？
　　这是不想活了么？
　　在场的大部分人，恐怕都是这么想的，然而我和虫虫对望一眼，心中却充满了惊悸。
　　难道，杂毛小道已经杀过来了？
　　只是他茅山宗掌教再猛，可也未必能够及得上这里那得道几千年的家伙啊。
　　要是真的弄出点儿什么事情来，那可怎么好？
　　黄英不是个怕事儿的性子，挥了挥手，说这边的事情，我们回来再说，先出去看看，到底是哪路牛鬼蛇神，胆敢在我麒麟鬼市跟前闹事儿？
　　一行人朝着外面走去，我走过去，把被人按住的丑道士给扶了起来，有人不准备放，被黄英给瞪了一眼，立刻缩了，松开了手。
　　我们跟着黄英、黄葵两人，一路走出黄府，来到了大街前，瞧见人流都往市集口那儿走去。
　　这时那个报信的人一边走，一边开始讲起了事情的经过来。
　　事情也不大，就是有一女人准备进集市里面来休息，结果给门口的守卫拦住了，那女人就不乐意了，双方起了冲突，负责守卫工作的都骑顿时就来了火气，准备让那些符灵阴兵稍微教训一下这女的。
　　没想到这女人那叫一个生猛，将负责守卫的一整队符灵阴兵都给击溃了，都骑大人顶不住了，这才叫他过来报信。
　　黄葵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阴沉起来，冷声说道：“开什么玩笑，守卫我麒麟鬼市的这些符灵阴兵，可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玩意，别说一女人，就算是那大队阴卒前来，短时间内，也未必能够拿下。”
　　报信的人苦笑着说道：“四爷，你去一看便知，我如何敢骗你？”
　　相比黄葵，黄英听到那人居然是一女的，立刻兴奋起来，说她模样儿长得如何？
　　报信的人一愣，迟疑了好几秒，方才说道：“长得啊……自然也是不错的。”
　　黄英激动地问：“长得不错？具体怎么样，脸蛋儿漂亮不？身材好不？腿长不长？胸挺不挺？臀翘不翘……”
　　报信者一脸尴尬，而黄葵也忍不住打断她了，说三姐，这么多外人呢，你不能克制点儿？
　　黄英瞥见了虫虫清丽的面容，这才消停了一点儿，说哦，呵呵，我只是好奇而已，居然还有这等的奇女子，能够将我黄家祖传下来的符灵阴兵给击溃，倒是让我生出了几许结交之心了。
　　黄葵忍不住说道：“三姐，你可别结交，回头又弄一堆麻烦，这事儿让我来处理吧。”
　　黄英眉头一挑，说老四，你若想管，自去你的朱雀鬼市玩儿去，手可别伸那么长。
　　黄葵顿时就怒了，说三姐，虽说这麒麟鬼市是分给你打理了，但终究还是先祖泰山伯的产业，作为后辈子孙，我们可都有权力说话，你若是乱来，我可得要告诉父亲大人，让他来斟酌此事。
　　他闹得厉害，那黄英却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之后，又问起了那报信人，说我倒是忘记问了，当值的都骑为什么要拦住人家，不给进来呢？
　　报信人尴尬地说道：“大小姐，我就是个报信的，这里面的内中原因，您还是去问都骑大人吧……”
　　黄英点头，对黄葵说道：“老四，祖训说过，和气方才能够生财，讲道理，讲规矩，才能够生存长久——一会儿三姐让你去出头，但最后如何决定，还是听一听大家的意见，你觉得呢？”
　　她这话儿有退有进，不过听在黄葵耳中，却觉得是三姐服了软，心中如同吃了人参果一般欣喜，点头说好，您就瞧好了吧。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那市集前的山谷口。
　　我跟在人群后面，在牌坊下面气死风灯的照耀下，能够瞧见这儿围了几百口子千奇百怪的“人”，在门口那儿有鬼市的官方人员，几十个作一团，而在他们的对面，却只有孤孤单单的一个女子。
　　那女子单人一剑，面对着泱泱人群，她却屹然而立，面不改色，平静地等待着。
　　在她的身边，有无数黑色盔甲散落一地。
　　可以想象得到，在此之前，那些盔甲原本还是一个又一个雄壮威武的士兵，它们构成了鬼市最根本的秩序和武力体系，维护着鬼市的规则。
　　而现如今，它们全部都变成了一堆碎铁。
　　我忍不住生出了强烈的好奇心来，朝着那女子仔细打量而去，却见她穿着一袭白衣，风姿绰约，面容精致妩媚，有一股冷丽之中的大气，气度俨然，而即便是白衣包裹，那身材却也遮掩不住，有一种横看成岭侧成峰的巍峨。
　　虫虫脱尘绝俗，温文尔雅，小妖妩媚妖冶，俏丽可爱，她们是我见过的女性之中卓然而立的佼佼者，然而在我看来，这个女人除了气质有所不同之外，并不输于她们。
　　而在某些气质方面，跟平添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风韵。
　　就在我心中震撼的时候，一声惊叹从人群前方传了出来：“好美的女子！”
　　呃，这话儿听着怎么那么耳熟？
　　我脑子一转，立刻就想起了来，之前黄家大小姐初见虫虫之时，也是这般击节赞叹的。
　　黄英话语刚落，那黄葵便气势汹汹地冲到了人群之中的最前面，冲着那女子说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我麒麟鬼市之前闹事？”
　　女子身材颇高，几乎与黄葵一般，但是气势却强盛许多，朝他慢悠悠地看来，颇有些居高临下之感。
　　女子说道：“我只是想进市集里来找口饭吃，却被无故拦住，并且挑衅，甚至差点儿伤到我，我若是不反击，说不定躺在这地上的人，便是我了——这如何能够说得上是我在闹事呢？”
　　黄葵一时语塞，瞪着那女人好一会儿，而这时黄英却适时提醒道：“不如叫当值都骑过来问清楚？”
　　黄葵这才反应过来，朝着旁边大喊道：“当值都骑呢？”
　　当值都骑就是在鬼市门口的接引，不过这人并非之前问虫虫问题的那个灰袍文士，而是一个三角眼的男人，他匆匆赶到，对着黄英、黄葵躬身喊道：“属下刘波，见过大小姐，三爷。”
　　黄葵瞪着他说道：“你倒是说说，为什么拦住这位小姐？”
　　三角眼刘波慌张地说道：“是这样的，这个女人身上有一股浓重的阴气，连符灵阴兵都受不了，为了鬼市的安全，属下方才拦住她的，并无私心？”
　　白衣女子冷笑，说好一个并无私心，即使如此，那么为何叫这些傀儡把我围住之后，又告诉我若想脱身，便得侍奉你几回，让你舒爽了就行？
　　什么？
　　听到白衣女子的话语，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大变，一起朝着那三角眼的猥琐男瞧了过去。
　　刘波浑身一哆嗦，慌忙跪倒在地，大声喊道：“冤枉啊！大小姐，三爷，这女人是在血口喷人啊，属下根本就没有说过这话儿，完全都是她胡编乱造的。”
　　白衣女子抱着胳膊，冷冷笑道：“既然是胡编乱造，你反应这么激烈干嘛呢？”
　　刘波一愣，既想站起来，又有些犹豫，说道：“我，我只是……”
　　他支支吾吾半天，却是没有说出一句囫囵话儿来。
　　那白衣女子鄙视地摇头说道：“常闻泰山伯治下的鬼市公正公平，童叟无欺，最是太平，没想到都是骗人的；既然如此，我便不在此惹诸位心烦了，告辞。”
　　她转身欲走，一脸铁青的黄葵这时方才反应过来，伸手喊道：“姑娘别走，且等等！”
　　不知道为什么，他伸手的这一瞬间，我突然就感觉他好像网红尔康。
　　呃……
　　好吧，我走神了，黄葵叫住那白衣女子，她转身过来，挑眉说道：“怎么，难道你们是准备以多欺少，想让我赔你们这些符灵阴兵的损失么？”
　　黄葵摇头，一脚将跪在地上的值班都骑刘波踢倒在地，然后说道：“都是手下人不懂事，给姑娘您添麻烦了；您若是现在走了，回头我指定要给家父拍板子的，这样，所有的错都在我方，一律损失均由我方承担；另外，我这里有二十金筹，权当作麒麟鬼市的赔偿吧……”
　　他从腰间掏出了一个金丝锦囊来，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递到了那白衣女子的手中。
　　白衣女子也不谦让，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皱眉说道：“我进了你们这鬼市，半夜里不会有人过来找我麻烦吧？”
　　黄葵躬身说道：“姑娘若是对自己的安全有担忧的话，不如住在黄府之中，你的安全，黄葵一力承担，绝对不会让您伤到半根毫毛。”
　　他这般殷勤，反倒让那女子有些戒备，皱眉说道：“算了，我还是找家客栈歇息吧。”
　　她这话儿刚刚说完，沉默了许久的黄英终于登场了。
　　只见她缓步走上前去，冲着那白衣女子拱手说道：“这怎么使得，姐姐若是能够到鄙府做客，定然使得我们这小宅子蓬荜生辉。在下黄英，负责打理这麒麟鬼市，不知道姐姐如何称呼？”
　　那白衣女子打量了她一眼，良久之后，平静地说道：“叫我小北好了。”


第二十八章 却是故人
　　白衣女子自曰姓王，名小北，北方的北。
　　王小北？
　　这名儿跟她的绰约风姿，着实有些不搭，不过倒没有人计较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黄英热情地把王小北请进了市集之中，待围观众人散去之后，在牌楼下介绍起身边的人物来。
　　她先是介绍了黄葵以及几位鬼市的主要负责人，然后又隆重介绍起了虫虫来。
　　在黄英的介绍中，虫虫可是为世间少有的奇女子，惹得那王小北美目流转，好奇地打量着虫虫，两人又是一阵寒暄。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小妖不太喜欢这王小北，趁着没人注意，展翅高飞而去。
　　而王小北在瞧见小妖的那一瞬间，眼神也有一些慌乱。
　　不过她很快就控制了自己的情绪，表现得倒也平静自然。
　　至于我、姜宝和丑道士，则完全就是一下人的命，被排斥在了人群之外。
　　说句心里话，这种感觉其实挺憋屈的，不过我也知道，越是不被人注意，越方便我们行事。
　　从这一点来看，虫虫说我们都是她的下人，其实也是一招妙棋。
　　寒暄过后，虫虫谦虚两句，方才说道：“小北姐姐这边的事情了结，我这里，倒是还有一件事情耽搁了没处理，不如找个地方，我们说道说道。”
　　这时那黄英似乎才想起什么来一般，对黄葵说道：“对啊，老四，你怎么平白无故，把虫虫的下人给抓了呢？”
　　那黄葵为了维护鬼市规则，在王小北这儿吃了一个闷亏，但并不是软蛋。
　　听闻此言，他立刻恢复了原本的古板脸容来，说道：“大哥之前，不是给一个破烂道人给害了么，我正带着人找寻凶手呢，在白山附近的毒虫野里，罗盘感应到了那道人的气息，追过去一瞧，正好撞上这两人，就给拿下了。”
　　虫虫淡定自若地说道：“我的确是居住在毒虫野一带，而他俩也的确是我家中下人。”
　　黄葵冷笑道：“这不就结了？”
　　虫虫不是个爱说话的性子，但也并非拙于言语，无论是头脑还是思路，都比寻常女子清晰，听闻此话，不由得也微微地笑了起来，说按照四公子所言，贵兄长是被一道人所伤，那么世间的道人都是那凶手的同党咯？
　　黄葵从怀中掏出一物，却正是我们丢失的那圆灵通幽符。
　　拿着这物，黄葵凝目说道：“当时我们瞧见那两人的时候，他们身后真追着一头黄泉血蟒，血蟒的独角之上，却是挂着这么一个东西，而这玩意，正是罗盘确定与那凶手的相关之物。我们当时将人给擒下，那人胡言乱语，算不得什么好人，就拿了回来，这有何不妥？”
　　虫虫说：“哦，我那下人是如何胡言乱语了？”
　　黄葵说道：“那人称自己是阳世岱庙修行的道士，一时与同伴迷了路，并非歹人，而被我们拿下之后，屡次试图逃脱，无果之后，闭口不言，显然是心中有鬼。”
　　虫虫平静地笑了，说那人与我这相貌丑陋的下人，两个情同手足，来处也的确是那阳世岱庙修行的道士。
　　黄葵说你承认就好。
　　虫虫摇了摇头，说这两人也不知道是有了什么奇缘，一不小心就进入了这黄泉路上，被我师父收留，当做下人——至于你所说的这东西，我倒是不知道怎么来的。
　　黄葵眉头一扬，还待叙说，这时那王小北突然插了一句话，说我说鬼市之中为何有些戾气，原来都是出自四公子的手笔。
　　这话儿却是多了几分讽刺意味，黄葵顿时就受不了了，说王小姐，切莫得寸进尺。
　　王小北娇媚一笑，说泰山伯的子孙，的确是黄泉贵胄，不过这世间总也离不开一个“理”字，傻子都能够听得出来，真正跟那凶手有瓜葛的，却是那条黄泉血蟒，他俩若是跟凶手有关系，又何必被那血蟒追得满山乱窜呢？
　　虫虫与黄葵对峙，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然而王小北则是个外人，话语从她的口中说出，却多了几分公信力。
　　的确如此。
　　众人稍微一思索，都觉得她说得其实挺有道理的，这两个道士倘若跟那黄泉血蟒有瓜葛，又何必被追得到处跑？
　　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黄葵怒火中烧，而这时黄英却提议道：“这其中的事情，到底是黑是白，谁也不曾知晓，不如我们先回府上，找那个被抓的道人对峙便是了，你们看如何？”
　　虫虫无畏，王小北事不关己，都点头附议，而黄葵则一脸阴沉，却熬不住别人的目光，也点了头。
　　回到黄府的路上，我一直在琢磨一件事情。
　　这个叫做王小北的女子出现得实在是太过于诡异了，而且身手也好得离奇，艺高人胆大，并非凡人，所以我刚才一直在用余光打量她。
　　她脸上的表情和目光，最轻微的变化，都入了我的眼中。
　　那女子的城府深，脸上轻易不流露出情感来，然而当黄葵拿出了那圆灵通幽符来的时候，我感觉到她似乎有些异状。
　　她仿佛也认识这圆灵通幽符一般。
　　而就在我还只是猜测的时候，她突然就插嘴，帮了虫虫一把，这几乎让我有了很大的确定性。
　　这个女人，很有可能也是从阳世前来此处的，而且或许认识萧克明。
　　要不然还真的有些难以解释她的种种表现。
　　一行人回到了黄府，黄葵吩咐旁人去带人过来，而我们则来到了一处宽敞的侧厅处，刚刚抵达没一会儿，那叫做王维伽的道士就给人带了过来。
　　在此之前，他显然是吃了一顿严刑拷打，双脚都不能行走，几乎是别人驾着，拖过来的。
　　一路来到了堂中，他昏昏沉沉，然而瞧见了堂前的虫虫，充满了血丝的双目却陡然一亮，冲着虫虫就激动地喊了一声：“姑娘……”
　　我心想坏了，而这个时候丑道士却站了出来，冲着他喊道：“叫什么姑娘，喊小姐。”
　　黄葵早就盯着，瞧见他站出来，顿时就挑眉怒骂道：“谁的裤腰带没系好，把你给露出来了？再多嘴，信不信我把你也给拿下了？”
　　丑道士被一通劈头盖脸地臭骂，立刻噤若寒蝉，而这时虫虫却款款走到了王维伽的跟前来，打量了一下他这惨状，眼睛竟然涌出了几分泪水来，激动地说道：“维伽，自你和你师弟三年前被我师父从白山捡来，虽说一直当下人使唤，我却一直把你们当做好友，没想到他们竟如此狠心，把你毒打成这般模样……”
　　说着话，她几乎就哽咽了起来，而这个时候，那王维伽则“虎躯一震”，声音沙哑地说道：“小姐，我王维伽为了您，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何况这点儿皮肉之苦？”
　　虫虫居然真挤出了几滴眼泪，语气却显得无比坚定地说道：“你放心，我必不会再让你受苦。”
　　……
　　这两人一言一和，情真意切，不但表明了彼此之间的联系，而且还隐隐多出了几分难言的情意来，听得我的心中都是一阵醋意勃发，差点儿都较了真来。
　　我这知道实情的人都差点儿吃了飞醋，旁人自然也是被这一对隐约生出情愫的年轻男女而为之感动。
　　黄英虽然脸色也有些不快，不过却是冲着自家弟弟骂道：“别人跟我说你行事霸道，嚣张跋扈，我素来不信，没想到你居然欺负到了我这虫虫姐的头上来了，实在过分！此事我一定会禀告父亲，让他好好管教于你，免得哪日民怨激愤，将我黄家多年的基业，给毁之一旦了去！”
　　黄葵给黄英骂了一通，虽然感觉有些蹊跷，但一来黄英是他姐姐，长幼有序，骂了也就骂了；二来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自己的确没有占到理，顿时就有些颓然。
　　他瞧着左右人的目光，百口莫辩，心中一阵愤怒，大声吼道：“大兄出事，你们一个两个优哉游哉的，仿佛没事人儿一般，我这里好心管了，反倒给我扣这么一个大帽子？好、好、好，我也不管了，任你们耍去吧！”
　　他气呼呼地甩手离开，而被人挤得满满当当的侧厅一下子就空了一大半。
　　黄英没有理会他的坏脾气，而是叫来了刚伯，指着给扔在地上的王维伽说道：“这人受的伤是老四弄得，但也得算在咱头上，带去看下医生，用最好的药，千万别给人留下啥后遗症了，知道不？”
　　刚伯说道：“那我让人带去华神医那里瞧吧。”
　　他正准备招呼人，丑道士慌忙过去将自己师兄扶起来，说我陪你去。
　　我瞧见，也跟着离开。
　　黄英冲着虫虫和王小北施了一礼，微笑道：“小妹这里备下酒宴，给两位赔礼道歉了，还请一定参加。”
　　虫虫赴宴，而我、姜宝和丑道士则在黄府一小管事的带领下，前往市集西头的华神医处，给王维伽瞧病。
　　走到半路的时候，消失许久的小妖出现，落到了我的肩头来，说虫虫呢？
　　我说这会儿，应该在跟黄家小姐和王小北吃饭吧？
　　小妖大惊，说道：“什么，那个狐狸精说自己叫做王小北？”
　　我也讶异，说你认识她？


第二十九章 茶肆间
　　小妖缩着身子，在我耳边低声说道：“自然认得，我跟你讲，这个女人是个大坏蛋！”
　　我有些不相信，说我感觉她认识杂毛小道，至于是不是坏蛋和狐狸精……呃，别人虽然长得不错，又挺有女性风韵的，但不至于是大坏蛋吧？
　　小妖见我不信，用鸟喙啄了我一下，说你不信我？
　　我无语，说不是不信，只是……你刚才飞走了，没有瞧见，刚才人家可是帮了我们大忙，要不然那姓王的道士说不定还给人压在手里呢。
　　小妖说那女人之前的时候，可是邪灵教的大头目，她外公你知道是谁不？
　　我说是谁？
　　小妖说你不是挺佩服那个黑手双城么，你可还记得黑手双城奠定名声的踏脚石是谁？
　　我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说难道是天王左使王新鉴？
　　小妖冷笑着说道：“你知道就好。”
　　这个王小北，居然是王新鉴的外孙女，真的不简单啊，难怪能够在鬼市之前，一人将十几个阴灵符兵给撂翻了去。
　　突然我又有了点儿疑问，说等等，不对啊，既然是外孙女，怎么还姓王？
　　小妖说谁说她姓王，随口编的而已。
　　说完这句话，她展翅飞了起来，说我可不放心虫虫跟那个大咪咪狐狸精一起，说不定就中了她的算计，我去瞧一眼，你没事儿了，赶紧回来啊。
　　小妖飞走，而我则跟人来到了西头的一处医馆。
　　这麒麟鬼市的外围看着破落，然而主街之上的建筑却格外别致典雅，透着一股厚重的艺术风格，这医馆前店后院，走在外面，还能够闻到一股药草的清香味，显然那院子也是一个药圃。
　　我们赶到的时候，华神医正在与人瞧病，便在堂前等待了一会儿，过了十分钟左右，方才得以进去。
　　华神医在摆弄诊台上面的东西，瞧见我们进来，不由得一愣，说哎，是你们啊？
　　他当真是好记忆，我们不过都是些不起眼的小角色，他居然还记得。
　　我们躬身行礼，而黄府的那个小管事则对华神医说道：“这里有个受了些皮肉伤的家伙，劳烦神医帮忙瞧一下。”
　　我们把王维伽扶在了那座椅上，那小管事这边招呼完了之后，便对我们说道：“你们这儿人多，就先在这里照应着，我有事先走了，诊金什么的，挂黄府儿的账上便是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了，一刻都没有停留。
　　华神医瞧着那小管事离开的背影，抚须说人是给黄府打的？
　　丑道士一脸气愤，说可不是么？
　　华神医叹了一口气，说泰山伯之后，现如今成年的这一门三虎一凤，也就英丫头算个人才，其余之人，行事未免有些霸道，你们是外乡人，能忍就忍一下吧。
　　说罢，他站起身，走到了王维伽的跟前来，简单检查了一遍，忍不住眉头一跳，说哎呀，这帮人，下手可真狠啊。
　　王维伽的伤势很严重，并不仅仅只是皮肉之苦那么简单，而且还伤及了内脏。
　　所幸的是黄泉路上这种事情特别多，华神医处理起这种事情来十分拿手，倒也没有太多的为难，叫来了医童，将他身上的衣服剪开，然后清洗过了伤口后，裹上跌打的药膏，用纱布缠上，又熬了药汤，如此内外兼备，按照华神医的估计，三五日之内，正常行走是没有问题了。
　　王维伽的伤势很重，暂时不能离开，好在医馆之中也有病房，华神医开过药方之后，丑道士便背着他到了病房的床上躺下。
　　医童处理完了伤口之后，又给他服下了药汤，病房里便只剩下了我们这几人。
　　直到此刻，王维伽方才开口问道：“叶秋，到底什么情况啊这是？”
　　他也是闷了一路，直到此刻方才有机会开口，丑道士并没有说话，而是看了一眼姜宝，姜宝点头，说我帮你看着呢。
　　得到了姜宝的点头，那丑道士方才敢说话，于是三言两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最后交代道：“就如同虫虫小姐说的一般，你记住了，在离开这个鬼地方之前，我们都是她师父三年前捡到的下人，别说漏嘴了……”
　　王维伽似乎想起之前虫虫瞧见他伤势流泪的情形，回味地说道：“下人就下人，只要能够陪在虫虫小姐身边，我就算是死了也值。”
　　这倒是个痴情种，说起来也真的让人动容，然而问题他痴迷的可是我兜里面的女神，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我听着心烦，不想继续在这儿待着，便对丑道士说道：“王道长的伤势既然已经稳定了，那你就在这里陪着他，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了，说话的时候也注意一点，我这边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病床上的王维伽起不来身，朝着我拱手，说劳烦您了。
　　我挥了挥手，带着姜宝离开。
　　出了医馆，我总感觉身后有人在打量我一般，回过头去，有什么也没有瞧见。
　　我们并没有直接返回黄府，毕竟那是人家小姐间的宴席，可不会给咱这下人预备什么，好在之前虫虫抽空给了我两根金筹，倒也不会饿着，我走在大街上，瞧见一个顺眼的家伙，便伸手拦住了他，说兄弟，咱们这市集上最热闹的地方在哪儿？
　　那人瞧了我一眼，朝着北面一指，说道：“往前直走，那儿有个清风楼的招牌，是个茶肆，一帮本地客和外地佬吹牛波伊的地方，你若是想听些什么新闻和消息，去那儿准没错。”
　　我拱手表示感谢，然后带着姜宝走了过去。
　　到了北街，瞧见那地界儿果然热闹，人来人往，连门口摆的摊儿都多了许多。
　　这清风楼分作三层，一楼大厅，二楼雅座，三楼则是包厢，环形结构，最中间有一个台子，却是有人在那儿唱着大戏，颇有些清朝民国时的风韵。
　　我们刚刚走进茶肆，立刻有小二迎了过来，跟我们介绍了一番，我打听了一下价目，就在大厅的角落要了个位置，茶水、糕点都点了一些，心算了一下，花费并不多，也就一两个竹筹而已。
　　许是便宜，所以这大厅里的人挺多的，我们刚坐下没一会儿，那周围就坐得满满当当。
　　茶水、糕点上来，我和姜宝品尝了一下这黄泉路上的吃食，感觉比阳世间要粗糙许多，就算是那茶水，也跟隔夜的馊水一般，古里古怪的，我浅尝辄止，没有再吃。
　　不过我们嫌弃，旁人倒是吃得有滋有味的。
　　周围人声嘈杂，还有颇多方言，听着格外混乱，而就在一众声音之中，我突然听到邻桌有人在低声细语，一开始并未感觉，然而后来却竖起了耳朵来。
　　这四人谈的不是别人，而是今天在市集口那儿大出风头的王小北姑娘。
　　说是四人，其实是一人在说，其余人在听。
　　说话的，是个满脸络腮胡，除了嘴和眼睛，几乎就没有不长毛的地方，连鼻毛都有两寸长的家伙。
　　他低声告诉旁人，说那火辣辣的妞他是见过的，鬼市里著名的王二混子，就是死在了她的手里。
　　此言一出，旁人都纷纷惊讶，说不可能吧，王二混子别看名头不响，但人家可是有着真手段的，别的不谈，就算是来一牛头阴卒，他也是随手拿捏，不在话下。
　　另一人也点头，说对，你们都别说，我跟王二混子交过手，那家伙的修为可是有传承的，十招就把我给整趴下来，怎么可能死在一娘们手上？
　　王二混子如此厉害？
　　长毛怪冷然而笑，满脸的毛发直抖，说不可能？鬼市前面那一堆黑盔黑甲是谁弄出来的？黄老四那么飞扬跋扈的人，你觉得他为什么会低头呢？
　　这话儿一说出口，众人都哑口无言了，而过了好一会儿，有人低声问道：“那你说，这女人什么来路啊，这么凶？”
　　长毛怪说道：“你知道我是在哪儿碰到她的么？”
　　旁人纷纷摇头，伸着脖子问，说是哪儿？
　　长毛怪低声说道：“在奈何桥附近的幽冥溪附近，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幽冥变形虫集聚之地，甭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得道之士，若是碰上那幽冥变形虫，好家伙，绝对是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下，但是这女人却偏偏从那儿走出来了。当时我瞧见了，吓得远远躲开了去，而王二混子却瞧见人家长得漂亮，胸口跟小西瓜一样鼓鼓囊囊，就动了色心，结果呢？”
　　旁人叹了一口气，说反正我是一个多星期没有瞧见王二混子了，唉，可惜这一把好汉啊！
　　长毛怪说可不是？但怪也怪王二混子那家伙太没有眼色了，另外除了那女人，你猜我还瞧见了谁？
　　旁人好奇心大盛，说谁，赶紧的，熊老大你丫真是的，老爱卖关子。
　　长毛怪嘿然而笑，说那女人杀了王二混子，远远就走来了一个青衣道士，而那个道士，就是之前杀了黄家老大的那个家伙……
　　砰！
　　他的话语还没有说完，突然间有人从楼上跳了下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脖子，喷着热气说道：“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我朝那人瞧了一眼，心脏几乎都要跳了出来。
　　黄葵怎么在这儿？


第三十章 藏龙卧虎
　　突然出现的黄葵不知道是从二楼还是从三楼跃下，一把揪住了长毛怪的衣领子，怒声询问，而被他拽着的这个人被这么一弄，顿时就是一股怒气勃发，猛然一蹬腿，却是将黄葵给踢飞了去。
　　黄葵重重砸在了我们前面一桌子上，那桌子承受重力，散落木板一地。
　　我们瞧见这动静，赶忙站了起来，朝着旁边退开。
　　黄葵在碎桌子前躺着，愣了两秒钟方才回过神来，一跃而起，朝着那长毛怪的脸上就是一拳砸了过来。
　　长毛怪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了黄葵的这拳头，没有瞧他，而是朝着旁边扭头喊了一声道：“佟掌柜，有人在你的清风楼闹事，我可要还手了啊？”
　　黄葵一拳打空，整个人顿时就是一股怒气积在胸口，怒吼道：“你特么的敢打我？”
　　长毛怪仿佛这时才瞧清楚对方是黄葵一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哎哟喂，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黄四郎啊？怎么着，泰山伯他老人家立下鬼市不得私自斗殴的规矩，你是准备带头破了对吧？”
　　黄葵怒喊道：“斗殴？打人的可是你吧？”
　　长毛怪熊老大哈哈一笑，说真是特么的笑话了，虽说咱这儿不是朗朗乾坤，但也众目睽睽，你黄四郎半空跃下，揪住我脖子准备开打的场面，这清风楼里瞧见的，没有五十也有三十。怎么着，黄口白牙一喷，就能够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了对吧？
　　这个时候，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儿拄着拐杖出现在了大厅之中，不时有人起身，朝着他躬身问好。
　　这人就是清风楼的佟掌柜。
　　他出现之后，黄葵还有些不肯罢休，还准备动手，那佟掌柜举起了手中的那根老藤拐杖，宛如鬼魅一般地出现在了两人中间。
　　黄葵的拳头差一点儿就砸在了那独眼老头儿的脸上去。
　　而这时，老头儿的拐杖，则隐隐对准了黄葵的胸口。
　　黄葵在最后一刻，到底还是停住了。
　　他盯着佟掌柜，一脸铁青地说道：“佟伯，是熊老大这个家伙动的手！”
　　佟掌柜提着拐杖，摇了摇，平静地说道：“两件事情——第一，别叫我佟伯，我跟你没有那么熟；第二，我只瞎了一只眼睛，另外一只可没有瞎，更没有聋，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我都瞧在了眼里，听到了耳中！”
　　黄葵张着嘴，半天没有说话，不过眼中却是浮现出一片血丝来。
　　他的眼神凶狠，然而佟掌柜却并不怕，而是继续说道：“我这清风楼，多少年来没有人敢闹事了，因为之前在这儿闹事的人，只要离开鬼市，就没有再回来过。不过你是黄家之后，我给你一个机会，首先是赔钱，该多少赔多少；再一个是赔礼，吓到了谁，就给谁赔。”
　　黄葵听到，整个人僵在了那儿，好久之后，缓缓说道：“我若是不呢？”
　　佟掌柜慢条斯理地说道：“鬼市有鬼市的规矩，那是泰山伯定的，自有他和下面管事的人去料理；我也有我的规矩，而这规矩，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希望你这辈子都不要离开鬼市，这是我对你的忠告。”
　　他转身准备离开，而这个时候，黄葵却伸出了手掌来，大声喊道：“等等！”
　　佟掌柜回头过来看他，却见黄葵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钱袋子来，丢到了旁边跑堂小二的手中，然后又朝着熊老大拱手说道：“对不起，得罪了。”
　　道完歉，他又朝着佟掌柜和遭受波及的食客分别道了歉，这才匆匆离开。
　　他最后，居然还是怂了。
　　黄葵的表现让我忍不住朝着那佟掌柜望了过去，瞧见老头儿老眼昏花，仿佛风吹就倒一般，居然还有这等的威势，让那么骄傲的黄葵，在他的三言两语之下，就给吓得服了软？
　　牛波伊啊？
　　在此之前，我一直觉得黄府代泰山伯执掌四大鬼市，绝对是这麒麟鬼市的一霸，妥妥的一方大拿，无人敢掠其锋芒，没想到镇子里居然藏龙卧虎，让人诧异。
　　黄葵狼狈而逃，茶肆的小二赶忙过来收拾现场，又给受惊的邻桌加了菜，就连我们都多了两份桂花糕。
　　清风楼做事地道，大家也乐得多了些谈资，佟掌柜离开之后，大厅里继续恢复了热闹。
　　或者说，比之前更加热闹。
　　刚才果断出脚踹飞黄葵的熊老大受尽了众人的热情称赞，周围不断有人过来给他敬茶，与其攀谈，而熊老大也有些得意洋洋，说都说黄家后辈，一个不如一个，没想到那黄葵倒真是个草包，不堪一击啊……
　　他这话儿多少有些夸张了，他刚才占了便宜，并非是修为比黄葵厉害，而是出其不意。
　　毕竟黄葵没有想到过熊老大居然会出手，倘若是早有准备，那么吃亏的一定是熊老大。
　　不过大家都喜欢讲漂亮话，虽然不少人瞧出来了，却也不揭穿他，而是一顶又一顶的帽子往他头上戴，有人问了，说熊老大，你就不怕黄四郎的报复？
　　熊老大豁达得很，手一摊，说他怎么报复？
　　那人嘿嘿而笑，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他若是想找你麻烦，那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熊老大哈哈说道：“我今日跟黄葵结上了仇，那么一旦我出了任何事情，大家都知道绝对是他做的；既然如此，他还真的敢害我？我看他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保护我来不及呢！”
　　旁人一听，却还是有道理，纷纷竖起了大拇哥儿来，毕竟黄葵的性子实在是不太讨喜，对他有意见的人可不少。
　　众人谈了一阵黄葵，反倒是他同桌的一人惦记起了先前在市集门口有着惊艳表现的王小北来，问他说刚才话说到了一半，你倒是快讲一讲，那个杀了段家老大的青衣道士跟王小北姑娘见面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
　　熊老大刚要张口，似乎瞧见了什么，立刻摆手说道：“我就是瞧见两人见面了，至于谈什么，我哪里晓得？当时我吓坏了，撒腿就跑了，后面是真不知道！”
　　说了半天，却没有落到点子上来，听众们纷纷埋怨，说我裤子都脱了，你特么跟我讲这个？
　　熊老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像见鬼了一般匆匆离开，连旁边的好友也都不管了。
　　熊老大走了之后，大厅里又是一阵喧闹，不过这回谈的事情，就再也引不起我的注意力了，想着这一桌东西吃着也憋屈，不如离开吧。
　　我们离开茶肆，走了一段路，刚刚回到黄府，就听到黄葵和自己姐姐黄英的吵闹声。
　　还没有等我仔细听清楚，两人就从拐角处走了过来，黄葵怒气冲冲地吼道：“我会朱雀鬼市去了，这儿你就乱来吧，到时候除了亏，可别去找我！”
　　黄英说你神经病啊？
　　黄葵瞧见我和姜宝站在旁边，恶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然后朝着大门那儿匆匆离去。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手下。
　　黄葵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黄英也是气得够呛，一直在吸气呼气，试图调节自己的情绪，然而瞧见我和姜宝愣在旁边，止不住就是一股火气上来，对我们骂道：“知不知道饭点的时候要守着？先前刚伯过去找你们，一个人都不在，到底死哪儿去了？”
　　我低头说道：“我们不是有一小兄弟被弄伤了么，我就跟着去了一趟华神医的医馆，一直等到他病情稳定了，才赶回来的。”
　　听到我的解释，黄英没有再多说，只是气呼呼地说了一句：“现在可没有饭吃了啊？”
　　我拱手，说回来的路上，在外面顺便解决了，多谢大小姐的关心。
　　黄英翻了一下白眼，说谁关心你了？
　　说罢，她朝着侧面的院子匆匆走了过去，而我和姜宝则回到了清风苑之中来。
　　瞧见院门口那牌号的时候，我下意识地一愣，想着这清风苑和清风楼，是不是有什么联系啊，要不然怎么都叫一个名儿？
　　进了院子，我瞧见虫虫的正厢房那儿有动静，便过去敲门。
　　虫虫打开门，我瞧见她脸色酡红，眼神有些漂浮，还有微微的酒气传来，不由得一愣，说你喝酒了？
　　虫虫点头，说喝了一点儿。
　　我往里面望了一眼，她眉头一掀，说你瞧谁呢？
　　我说小妖不在么？
　　虫虫摇头，说一直没有露面啊？对了，姓王的那道士伤势如何？
　　我说在医馆治着呢，想下床行走的话，估计也得等三五日；我刚才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事情没有？
　　虫虫说没有，就三个女人在一起喝了点儿小酒，刚刚有些气愤，黄英四弟就赶过来了，指着王小北，说她跟杀害他大兄的那青衣道人是一伙儿的，结果给那王小北三言两语说得哑口无言，转身走了。
　　我说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瞧见黄英跟他吵架，这人带着行李和人手，准备回朱雀鬼市去了。
　　啊？
　　虫虫听到这话儿，一下子就直起了腰杆来，对我说道：“什么，他走了？那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也得跟他一起离开？”
　　我一想，也琢磨过来了，圆灵通幽符在黄葵身上，我们可不得跟着他一起走么？


第三十一章 试探
　　我们这刚刚稳定下来，就又要离开，实在是有一些疲乏。
　　麒麟鬼市是黄英负责统筹，而且基本上还算是讲规矩，我们在这儿的话，不管如何，危险都不会太大，但倘若是跟着黄葵去了那朱雀鬼市，那儿可是他的地盘，他若是悄无声息地动手，再加上有鬼市的配合，我们绝对会吃大亏的。
　　我下意识地说道：“不能让他离开。”
　　虫虫却眯着眼睛说道：“我们走！”
　　什么？
　　我有些诧异，说为什么要走？
　　虫虫的眼睛左右打量一番，然后右手果断一挥，低声说道：“半路截杀！”
　　啊？
　　我没有想到虫虫居然会这般果决，心中全然没有鬼市的规矩。
　　不过我很快就想明白了过来，虫虫的出身和理念，与我到底还是不同，我生在红旗下，长在新社会，习惯了道德和法律的拘束，对于任何规矩都有着天然的服从心理，但她却不是，蚩丽妹本身就是一个规则制定者，而虫虫秉承了她的意志，也绝对不是一个按照常理出牌的人。
　　在她的眼中，黄葵不是什么黄家四爷，也不是一个极有可能引爆的炸弹，而是杀害她，或者说蚩丽妹豢养宠物的凶手。
　　小金的死，虫虫一直不提，但是却并不代表她没有放在心上。
　　她并没有释怀。
　　在鬼市之中的时候，敌方势大，规矩森严，各路豪雄汇聚，虫虫不得不把那股心思给藏得紧紧，而倘若黄葵到了那没有任何规矩可以讲的荒原之上时，一切就不同了。
　　虫虫既然决定了这事儿，我便没有再多意见。
　　当下就收拾行李，然后虫虫带着我和姜宝，前去向黄家大小姐辞行。
　　路上的理由我们都想好了，此前来到麒麟鬼市，就是想要讨回下人，现如今既然误会解释清楚了，那么便也无事，两位下人在医馆治伤，而我们则先行返回白山，向师父禀报消息，至于以后，定会再来叨扰。
　　然而我们并没有瞧见黄英，去禀报的刚叔告诉我们，说大小姐心情不好，多喝了点儿酒，已然睡下。
　　不用跟黄英见面，这是最好的结果，虫虫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来，递给了刚叔。
　　虫虫告诉他，说这是她写给黄英的话语，如果不在，还望转交。
　　刚叔躬身接过，说定会转达。
　　我们出了黄府，小妖却是回返了过来，低声说道：“我刚才出了点儿小事情，正好瞧见黄葵一行人离开鬼市，那圆灵通幽符可在他的身上，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说虫虫已经跟黄英辞行了，我们现在就走。
　　小妖表示明白，说她先去跟着人，让我们随后再过去。
　　我走过主街的时候，让虫虫带着姜宝先行离开，我去向王维伽和丑道士通报消息。
　　王维伽身受重伤，在医馆修养，一时半会离开不得，最好在这儿修养。
　　不过我担心的事情是，一旦我们伏击黄葵的消息传回来，说不定黄府会为难这两人，所以提前跟他们通个气，免得到时候被人当做瓮中老鳖给捉了。
　　来到了医馆，我并没有跟他们讲明我们准备去伏击黄葵之事，而是告诉他们，说我们准备离开了。
　　另外让他们自己小心一点，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最好还是赶紧走的好。
　　除此之外，我还从虫虫那儿讨要了五根金筹，给了两人应急。
　　我这算是仁至义尽了。
　　关于我们的离开，一开始的时候两人是震惊的，特别是王维伽，他居然想要硬撑着身体，说要跟虫虫姑娘一起走。
　　然而他终究没有爬起来，身上打满了石膏，就算是在丑道士的陪着下，也没有办法行动。
　　一阵吵闹过后，他终于放弃了，而丑道士则问我道：“那我们如何回去？”
　　我说白山的路，打听一下，就能够知晓，到时候我们再会合。
　　三人互道保重，然后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临走前瞧见这两个道人的目光，我总有一种将他们给抛弃了的感觉。
　　扪心自问一下，如果十五日之期已到，他们并没有能够如期而至，我会等他们么？
　　显然不会。
　　无论是我，还是虫虫，跟这两个道士都没有半点儿瓜葛，他们纯粹就是自找没趣地跟过来的，而且还屡次给我们找了麻烦，倘若不是看在同行的那一点儿情分，谁会管他们？
　　虫虫的态度，其实才是最好的办法。
　　我辞别医馆，来到了鬼市出口的牌坊下，之前那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文士正在跟虫虫攀谈。
　　虫虫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等到我来，对那人说道：“那我们先走了。”
　　中年文士拱手说道：“石牌便不收回，欢迎诸位下次光临。”
　　这人的服务态度简直没法说，我们与他躬身告别，离开鬼市之后，虫虫告诉我，说鬼市之中，能够让她感觉到忌惮的高手不多，但是也不算少，除了那个华神医和黄英之外，刚伯算一个，这个中年文士，也算一个。
　　毕竟黄泉路，高手多如狗。
　　我觉得虫虫是没有见过佟掌柜，要不然这名单就会再多一人。
　　我们离开麒麟鬼市之后，一路行走，来到了一片树林，这时小妖折回了来，说那帮人在附近一处山坳歇息，并没有离开。
　　我问有多远，她告诉我们，差不多有一个时辰的路程。
　　我一愣，说我们也算是紧跟着出来的，为什么会差这么远的距离？
　　小妖笑了，说你们是两条腿，人家是四条腿，这个能一样么？
　　我再深入一问，方才得知黄葵一帮人是骑着恐豹离开的。
　　什么是恐豹？
　　那是一种身形如豹，脑袋却又长得十分可怖的猛兽，这玩意生活在冥河下游水草丰美的平原上，是一种很厉害的食肉冥兽，但是如果驯服了，却能够当做长途跋涉的骑乘所用。
　　每一头恐豹都能够价值千金，而只有像黄家这样的千年豪门，方才能够豢养得起。
　　黄葵一行人，总共有十人，并不是他的全部手下，却是最为精锐的一批。
　　想要截杀这样的人，那个需要绝对强悍的实力。
　　然而即便知道这一切，虫虫也没有任何犹豫。
　　一个女孩子面不改色，我又如何能够表现出畏惧的态度来呢？所以在得到小妖的指路之后，我们继续上路，并且将速度给提了上来。
　　一个时辰的路程，我们紧赶慢赶，用了一个多小时就到达了。
　　其间我们还再一次越过了黄泉大道，不过这一次却没有瞧见有阴魂大军走过。
　　当那连绵起伏的岩石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时，小妖告诉我们，说到了。
　　我们这些人，没有一个人知道朱雀鬼市在何方，也不知道这黄葵将队伍驻扎在这儿，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妖飞去侦查，而我们则摸进了这山坳之中。
　　一进入其中，方才觉得这儿简直就是一个被无数岩石围出来的迷宫，走得格外辛苦，怎么看都有一些不对劲儿。
　　没有人会将营地安扎在这里。
　　有着小妖之前的提点，尽管这弯路死胡同无数，但我们到底还是找到了驻扎的营地。
　　五个帐篷，中间有一个大火堆，隐约间能够瞧见帐篷之中有人影晃动，而在火堆跟前，有一个穿着战甲的男子正在靠着肉。
　　那是一头野猪，鲜美的肉质在篝火的烤炙之下，散发着让人垂涎欲滴的香味来。
　　不管怎么看，都有一种让人突袭的冲动。
　　我和虫虫伏在山石后面，对视了一眼，却瞧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来。
　　情况有些不对。
　　我们没有轻举妄动，而是伏在了山石后面等待着，过了十几分钟之后，小妖从天而降，飞到了我们的身边来，虫虫低声问道：“是圈套？”
　　小妖点头，说对，营地里最多只有两个诱饵，而且并非是跟随黄葵一起离开的精锐；在西南角的甬道处，有八名随时准备突击的骑士；而在那几个制高点，埋伏得有弓弩手。除此之外，我还看到营地附近被人动过手脚，应该是布了法阵——这里至少有三十多人，是个标准的伏击圈。
　　虫虫问道：“看到黄葵没有？”
　　小妖说没有，从高空上看，这帮人并没有什么区别，瞧不出他在哪里。
　　虫虫点头，说从黄英没有露面，我就觉得有一些不对了，她的确喝了不少酒，但绝对不会醉到见不了客的地步，更像是不想面对我，或者说不想露出马脚来。
　　我说你的意思，是这伏击圈是黄英和黄葵两人联手弄出来的？
　　虫虫说对，黄葵的势力在朱雀鬼市，不可能提前纠集这么多的人手，而瞧着阵仗，除了麒麟鬼市的主事人，其他人是很难弄出来的。
　　我说黄英怀疑你了？
　　虫虫摇头，说她很纠结，也不确定，所以才会用这种方法来测试，而我之前的辞行，其实已经印证了她大部分的猜测。
　　我不由得笑了，说他们没有想到我们家的小妖，已然看穿了一切。
　　小妖却突然说话了：“也许他们未必只想测试我们，还有一人，你们却是忘记了……”
　　我一愣，说还有谁？
　　就在这时，有一个黑影从山顶翻越而下，朝着那营地俯冲了过去。


第三十二章 孤胆
　　这个出手的人并非旁人，而是之前在鬼市门口撂倒了那些符灵阴兵的王小北。
　　我完全没有想到，她居然会出现在了这里。
　　为什么？
　　我有些搞不明白，而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已经冲到了营地跟前来，适时驻足停留在了外面，然后冲着里面大声喊道：“叫黄葵出来见我。”
　　她却是知道营地周围有法阵布置，并没有傻乎乎地一头撞进去。
　　然而即便如此，她到底还是陷入了伏击圈中。
　　小妖在我的身后轻声叹道：“明明知道这儿是陷阱，但她到底还是来了……”
　　这话语里面似乎蕴含着很复杂的情绪，有一些赞同、认可，也有不屑。
　　我忍不住说道：“这女人到底是谁？”
　　这么出色的女子，倘若是来自阳世，她定然是认识的。
　　无论是小妖，还是那女子的表现，都已经表现得十分明显，我不想蒙在鼓里，而小妖还没有回答，虫虫却说道：“若是我猜得没错的话，这个女人，应该就是邪灵教的前代右使洛飞雨吧？”
　　洛飞雨？
　　虫虫居然也认得？
　　小妖也点了点头，说对，就是她，差不多一年没见了，听说她带着自己妹妹去了东海蓬莱岛，却没想到是出现在了幽府，更加让人意外的是，杂毛这家伙这个时候也在——那家伙不是说为了陆左来的幽府么，怎么又跟这狐狸精搅在一起了？他对得起陶陶么？
　　就在小妖愤愤不平的时候，一大蓬的箭雨从天而降，从那制高点上，四面八方地朝着洛飞雨射了过来。
　　嗖、嗖、嗖……
　　箭支在半空中发出了凄厉的破空声，然后带着巨大的动能垂落而下。
　　那箭支的数量算不得多，但是整个儿这般陡然落下，却给人一种《英雄》里面秦军攻城、遮天蔽日的恐怖感觉。
　　通过火眼，我甚至能够感觉得到不少箭矢的尖端之上，沾得有某些东西。
　　说不定虫虫卖出去的蛇毒，就可能用到了这里来。
　　面对着这些箭雨，洛飞雨一动不动。
　　她就那般站在了原地，我眼睁睁地瞧着这些锋利的箭矢一支又一支地穿过了洛飞雨的身体，然而她最终还是没有被钉在了地上，而是依然不到。
　　就好像那些箭支是虚无的，或者说她是阴魂一般。
　　不过这也说不通啊，在这黄泉路上，必定有不少大鬼，这么多的箭矢之中，必然会有专门对付阴魂的符箭，怎么可能让她存留呢？
　　而很快我就发现了一个情况，她并非一动不动，而是动得很轻微，所以隔得远了，就发现不到。
　　这个时候小妖突然说道：“这女人的大变形术，已经修炼到了很恐怖的境地了。”
　　大变形术？
　　我一愣，说这是什么鬼？
　　小妖说你还记得之前我们在黄泉大道上面碰到的那些牛头魔怪么？
　　我点头，说当然记得。
　　小妖说那些牛头魔怪，除了一部分统领之外，大部分都是残魂融入塑形虫之中形成的，而那塑形虫则是幽冥变形虫的低级形态，只有真正有身份和地位的阴兵，方才能够获得赏赐最高级的幽冥变形虫——但是那个洛飞雨的身上，则也有许多幽冥变形虫，理论上来说，她可以化身千万，很难被杀死！
　　我心中诧异，说实际上呢？
　　小妖似乎想起了什么来，挥舞着翅膀，腾身而起，说道：“我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幽冥变形虫的寿命不长，她必然是之前植入体内的幽冥变形虫寿命到期了，便来到这儿更换新虫的！”
　　我摇头说道：“原来还是有副作用啊？这玩意怎么跟整容一样，隔段时间就得打点玻尿酸维持啊？”
　　小妖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她极有可能会栽在这里！
　　是么？
　　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在角落处埋伏着的那队骑士已经沿着甬道朝着营地冲了出来，而在洛飞雨的身后，几十个黑盔黑甲的符灵阴兵也踏着黑雾前来，将她给团团围住。
　　那队骑士有八人，有的持矛，有的拿刀。
　　他们骑的是恐豹，速度快得如同闪电，转瞬即至，领头一个陡然伸出长矛，朝着洛飞雨的胸口插了过去。
　　洛飞雨用剑，一把纤细修长的秀女剑，轻轻一拍，就仿佛有巨大的力量涌出。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长矛之上，突然涌现出一大股的蓝色烈焰来，陡然蔓延开来，将洛飞雨给全部笼罩了住。
　　唰！
　　洛飞雨又是一剑，将这杀招给破开，不过还没有等她喘一口气，下一秒那攻击又纷呈而至。
　　八个人就有八种手段，让人目不暇接。
　　洛飞雨与这八人都拼过一次，以她的实力，完全能够胜得过这八人之中的任何一位，然而一番交手之后，却并没有占了上风，而是后退连连。
　　小妖这个时候解释道：“黄泉路上的一众势力，不少人都有着跟幽冥变形虫的高阶阴卒交过手，早就琢磨透了，所以一旦较起了真来，洛飞雨未必能够承担得了对方的冲击。”
　　洛飞雨与这帮人拼斗过后，对方并没有咄咄逼人，而是围成了一个大圈。
　　这是从黑暗中又走出了一群人来，为首的，却正是黄英、黄葵两姐弟，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一看起来就是高手的家伙在身后拱卫着。
　　其中就有让虫虫特别提出的刚伯。
　　洛飞雨横剑而立，瞧见这一大群人将她给重重围住，因为隔得远，我并没有瞧见她脸上的表情，但是却感觉得到她所散发出来的镇定。
　　虽万千人吾往矣——就是这种气势。
　　黄英走到了人群之中来，开口说话，然而因为隔得有一段距离，又不是大声叫喊，所以我并不能听清楚。
　　就在我郁闷的时候，旁边的姜宝却开了口：“小北姐姐，我真的很失望……”
　　啊？
　　我瞧向了姜宝，说你刚才说的话，是黄英所说？
　　姜宝点头，说对，我能够听得到他们那边的话语，帮你们转达，用么？
　　这家伙，真的是个宝贝啊！
　　我慌忙点头，说要，而小妖也忍不住夸他，说想不到你居然还有这等本事啊？
　　姜宝憨厚地笑了笑，然后说道：“不用失望，你我本来就是两路人。”
　　这个，应该是洛飞雨在说回答。
　　黄英：“为什么要这样？”
　　洛飞雨：“因为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我过来，是准备拿走，日后物归原主！”
　　黄英：“你认识杀我大兄的那个人？”
　　洛飞雨：“认得。”
　　黄英：“那人杀了我大兄，那就是我黄府的仇敌，泰山伯治下的所有人，都将会与之为敌，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洛飞雨：“有本事你们就找他去，别在这里跟我吹牛。黄葵，东西给我。”
　　黄英：“小北姐姐，你这是在逼我啊！”
　　洛飞雨：“你上吧，别顾忌什么情义，你我之间，本就应该是陌生人，而不是朋友！”
　　黄英：“上，给我生擒！”
　　就在这个时候，黄葵突然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地嘶吼：“不，给我杀了这娘们，剁成肉酱！”
　　好暴戾的情绪，这话儿，却是连我们都能够听清楚了。
　　两位主家发了话，旁边的人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动手，最先上的不是旁人，而是那一大群的符灵阴兵，这些玩意是看守鬼市、维护秩序的根本，没想到黄家姐妹一下子就弄了这么多来，显然就是不想让来人离开。
　　要么死，要么束手就擒。
　　符灵阴兵一动，立刻就要将洛飞雨给围将起来，而洛飞雨哪里能够陷入这重重围困之中，先发制人，朝着前方冲了过去。
　　她的前方，就是黄家姐弟，以及一众顶尖高手。
　　好刚烈的女子，到了这个时候，她居然还有那种恐怖的战斗欲望。
　　洛飞雨动手，人未动，剑先行，那秀女剑居然脱离了她的手掌，腾空而起，穿过人群的缝隙，朝着那黄葵射了过去。
　　那剑快，宛如疾光，眼看就要捅穿了黄葵，则是一个长眉毛的男人挥剑斩下，却是将这飞剑的冲势给阻拦，而那剑却并不跟他纠缠，回绕一圈，又朝着黄葵射去。
　　这把剑，杀气腾腾。
　　黄葵忍不住就往后跑，他一乱动，前方的人群立刻就出现了一丝缝隙来，洛飞雨径直撞入人群之中，避开朝她身上招呼过来的无数刀枪剑戟，却是冲到了黄葵的跟前来。
　　这个时候，那些符灵阴兵已经将外围给全部封死了去，而洛飞雨撞入的人群也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立刻散开了来。
　　这些人一散开，立刻出手，而且并非那手忙脚乱的阵势，一招一剑，都颇有章法，极富层次感。
　　一瞬间，洛飞雨就被人给围住，而这个时候，她已经从慌乱的黄葵手中，抢过了一块玉。
　　就是那枚圆灵通幽符，茅山十宝之一。
　　黄葵在洛飞雨的压力面前，表现得很狼狈，不过发现她停手之后，一下子跳入人群后方，怒声吼道：“给我杀了她！”
　　他歇斯底里，而就在这时，洛飞雨的身子陡然一扭，却是化作了无数黑点。
　　那些黑点朝着天空腾起，又朝着我们这边飞了过来。


第三十三章 谁要看他面子
　　逃了？
　　就在我们都以为洛飞雨就要折在这里的时候，她居然在那“千军万马”之中，取了我们丢失的那块圆灵通幽符，然后逃了出来。
　　她没有选择与这帮人硬碰硬，而是转身就走，这、这也太出乎意料之外了吧？
　　黑点在半空中腾起，跨越了三十多丈，落到了地上，又凝聚成了洛飞雨的模样，然后朝着我们这边的峰口快速冲了过来。
　　她的速度飞快，而与此同时，那把秀女剑却在人群之中不断飞舞，拦住了伏兵之中的高手追击，然后才宛如流光一般地朝着她本人射去。
　　走！
　　洛飞雨落在了地上，没有半分停留，朝着山边的峰口冲来。
　　之所以选择上山，而不是沿着谷道而行，是因为忌惮那些行动迅速的恐豹，这些东西的平地上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人短时间的爆发或许能够胜得过，但是时间一长，必然就会被跟上。
　　然而让我们没有想到的是，她没有朝着其他方向奔行，而是径直朝着我们这边跑来。
　　难道是知道我们在这儿，准备祸水东引？
　　好算计啊！
　　我的心陡然狂跳了起来，这时虫虫也没有再低伏身子，而是站了起来。
　　她在表明我们的存在。
　　这是什么意思？
　　我有点儿闹不明白，没想到虫虫刚刚探出半个身子，那洛飞雨瞧见了，居然停顿了一下，然后朝着侧面离开了去。
　　她没有往我们这边跑过来，是害怕被我们伏击，还是别的原因？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小妖突然叹了一口气，说道：“她认出你来了？”
　　虫虫缩回了身子，说道：“蚩丽妹离开人世，她应该是知道的，不过我与蚩丽妹长得如此像，聪慧如她，必然知道我们之间是有联系的；而且还有陆言和你，长得与陆左和虎皮猫大人都很相似——在这黄泉路上，突然多出了三个山寨货，不管如何，她都应该知道与出现在这里的萧克明有关……”
　　小妖冷不住哼了一声，说爱屋及乌，她倒是个痴情女子，只不过就是个当小三儿的命！
　　虫虫听到，忍不住皱眉头，说女人何苦难为女人？再说了，我听说她与萧克明认识的时候，无论是她，还是萧克明，都不知道陶陶还活着……
　　两人小声嘀咕，我在旁边却听明白了几分。
　　虫虫之所以露一下面，是想告诉洛飞雨我们在这里，而洛飞雨转变方向，选择另外的一条道路，却是因为萧克明的面子。
　　她不想给我们带来祸患，所以宁可选择一条更为艰难和危险的道路。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心中惊叹，你个杂毛道士，有这么一个好姑娘爱着，你特么的见面跟我谈东官风月真的合适么？
　　搞得我不懂装懂，绞尽脑汁地配合，有多累你知道不？
　　而就在我暗自腹诽的时候，突然间洛飞雨一个踉跄，竟然扑倒在了地上，虽然她很快就爬了起来，不过小妖却瞧出了端倪来。
　　她低声说道：“这狐狸精好像还是有一些不太适应那些新的幽冥变形虫，可能有危险啊！”
　　说话间，七八头恐豹已经跟到了她的身后来，作势欲扑。
　　这些恐豹的身上已经换了骑士，最前面几位，都是护翼在黄家姐弟身边的高手，除了刚伯职责所在之外，其余的人都上了战阵来。
　　战斗并没有结束，而是持续了。
　　黄家姐弟今天摆出来的这个阵容，就是不容许有任何闪失，也绝对不会让人逃离。
　　看得出来，洛飞雨到底还是有一些失算了，她没有预料到，对方为了设这个陷阱，居然将整个鬼市的力量都给抽之一空。
　　这般破釜沉舟，真的是好大的魄力。
　　能够在这黄泉道上立足的，当真都不是等闲之辈，即便是一直被人所诟病的黄家姐弟，都是如此厉害。
　　眼看着洛飞雨就要给人追上，这个时候虫虫突然站了起来。
　　小妖有些焦急，说你想干什么？
　　虫虫望着那个高速疾奔的女人，脸上突然浮现出了几分古怪的神色来，淡淡地说道：“我欣赏她！”
　　啊？
　　小妖忍不住喊停，说就那个狐狸精，有什么可值得欣赏的啊？
　　虫虫摇头，说不知道，我就是喜欢她——再说了，圆灵通幽符是在我的手上丢的，我有责任把它给找回来，之前的时候，为这事儿准备了一些东西，现在也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她看了我们一眼，征询意见。
　　小妖别过了头去，嘴上嘟囔道：“唉，你是看着同病相怜了吧——随你吧，反正事情不妙，我展翅高飞就是。”
　　说是征询意见，但也就是只是问一下小妖而已，至于我……
　　我会反对么？
　　而姜宝这个闷葫芦……
　　虫虫将手指放在了嘴里，吹了一个响亮的哨子，然后对我们说道：“你们先走，去前面的乱石林设伏，我接应她，立刻就来。”
　　虫虫平日里温文尔雅，就好像是教养极好的千金大小姐，然而一旦遇事，蚩丽妹赋予她的那种霸气立刻就表现了出来，我熟悉她的性子，没有任何犹豫，拍着姜宝的肩膀，转身就朝着峰口下方的石林跑去。
　　在回身的一瞬间，我瞧见洛飞雨听到唿哨声之后，没有任何犹豫地就转身，朝着我们这边疾奔而来。
　　她的脸上有着笑容，没有任何猜疑。
　　我和姜宝朝着山下狂奔而走，而虫虫则立在峰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刚刚冲到了半坡，就听到那边传来一阵人仰马翻的声音，心想着估计是虫虫的手段起了效果。
　　至于是什么手段，我都不用猜测，无外都是一些蛊毒。
　　说句实话，我师从陆左，得授三部奇书，自觉得对这天下间的巫蛊蛊毒都有所了解，然而自入行以来，一直都在奔波忙碌，实在是停不下脚步来炼蛊，而虫虫却不一样，她总是能够弄出一些惊喜来，让人赞叹佩服。
　　这女人，简直就是绝了。
　　我和姜宝冲到了乱石林的跟前来时，却见虫虫和洛飞雨已经携手冲了下来，小妖飞天，后面并没有跟着什么人。
　　我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往前冲，跑进了深处几百米，虫虫和洛飞雨便如同一阵风，匆匆而至。
　　双方汇合，没有多少寒暄，而是埋头赶路，因为在身后，还有大堆追兵在赶来。
　　那石林错综复杂，无数的道路和死胡同，如同一个天然的巨大迷魂阵，好在一来我们有小妖在头顶指引，二来姜宝的慧眼通也帮了许多的忙。
　　如此穿行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终于将追兵给甩开了去。
　　追兵只是暂时没有跟上来，不过洛飞雨却是一下子就扑倒在了地上，双手撑地，水滴一般的胸口不断起伏。
　　她身上不断有火眼可见的黑色阴气浮动，显得十分紊乱。
　　虫虫走到了她的跟前，右手放在了她的肩上。
　　一股白色气息流转，那些黑气变得平复许多，而这时洛飞雨则抬起了头来，盯着虫虫说道：“你们是什么人？”
　　虫虫平静地回答，说过路人而已。
　　洛飞雨爬了起来，打量着我们几个，最终目光落在了姜宝的身上，说道：“他是萧应文的徒弟姜宝，我可认得。”
　　啊？
　　没想到最终露陷的，居然是毫不起眼的姜宝？
　　不愧是邪灵右使啊，这情报工作做得，当真是扎实无比。
　　虫虫赞许地点头，说邪灵右使，果然名不虚传。
　　洛飞雨盯着虫虫，说你跟白河蛊苗的蚩丽妹，是什么关系？妹妹，女儿，还是后辈……
　　虫虫平静地说道：“我即是她，她即是我。”
　　这话儿说得很玄乎，然而洛飞雨却表示懂了，点了点头，说为什么救我？
　　虫虫问：“为什么不把人朝我们这里引过来？”
　　洛飞雨傲然说道：“我不喜欢牵连别人，也不喜欢欠人人情，事实上如果你不出手，我也可以借着血遁离开，顶多也就是修养一两个月而已。”
　　虫虫这才回答，说我们跟萧克明是朋友，看他面子，所以你不用谢我。
　　呃，这回答……
　　果然，洛飞雨脸上的那种疏离感一下子就消失了，不过却略有些局促和烦闷地说道：“我跟他有什么关系啊，谁要看他面子？”
　　虫虫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深入，而是伸出手来，说道：“圆灵通幽符是从我手里丢失的，请还给我。”
　　洛飞雨没有给，而是后退一步，说道：“这东西是茅山十宝之一，可是我豁了命从黄家人手中夺来的，凭什么给你？”
　　虫虫收回了手，无所谓地说道：“我们之所以来黄泉路，就是为了接萧克明回阳世，而这个圆灵通幽符，则是我们之间联络的手段；你若是不给我，也没事儿，只需要等萧克明找过来的时候，告诉他一句，说十三日以内，我们在白山的虎跳峡那里等候他便可……”
　　这话语还没有说完，洛飞雨就好像这玉珏是那滚烫的火炭一般，赶忙扔给了虫虫，说道：“鬼才要跟他见面呢，你们拿去，可别让他来烦我！”
　　这语气，可真坚决。
　　而就在这时，突然间整个乱石林一阵晃动，一股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然后朝着四周扩散开去。
　　有一缕气息，却是笼罩到了我们这儿来。


第三十四章 大将龙环
　　那气息从头游到脚，我有一种被人窥探得一清二楚的感觉，顿时就十二分的不自在。
　　洛飞雨也感觉到了，眉头一皱，双手朝着天空撑了起来。
　　一股浓黑如墨的气息将我们给包裹，屏蔽着这气息的扫量，而她的脸上则变得有些惊慌了起来，愤愤不平地骂道：“这群王八蛋，居然这么不要脸？”
　　我有些诧异，说到底怎么回事？
　　虫虫在旁边解释，说这气息已经不是常人所能够比拟了，肯定是某些活了几百年、上千年的老怪物。
　　我想起一人来，说难道是泰山伯？
　　洛飞雨摇头，说绝对不是他——泰山伯执掌一方，最终权威，而且名头已经上了封神榜，轻易不会出现，所以不是他。要真是他，我可不敢来这儿。
　　我说不是他，又是谁呢？
　　洛飞雨扬起了头来，一脸沉重地说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我一愣，说啊？
　　虫虫也点了点头，说他来了。
　　我下意识地抬头，突然间有一股狂风从东边陡然扑来，下意识地往后退开，然后拔出了破败王者来。
　　就在我拔出金剑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就重重砸在了洛飞雨的炁场之上。
　　轰！
　　好像一座巨山砸落下来一般，整个空间都抖动了两下，洛飞雨一口鲜血喷出，洒落在了地上去。
　　硝烟散尽，有一个气势恐怖的身影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来。
　　此人骑着一头两米多高的黑色巨马，手上握着一根长戟，身披盔甲，脸容呈现出金色，明晃晃的耀眼，但仔细看，却瞧不出什么模样来。
　　这个人也十分高大，骑着那头黑色巨马，足足有一丈高。
　　虫虫扶着洛飞雨，拦在了我们的跟前来，仰头说道：“你是何人？”
　　那人朗声说道：“泰山伯座下大将龙环在此，还不束手就擒？”
　　龙环？
　　我一脸惊悸，而这个时候，虫虫把圆灵通幽符丢给了我，低声说道：“陆言你带着姜宝快走，别回头，我在这里撑着。”
　　这回我却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回答道：“不，要死一起死，我不会苟活的。”
　　洛飞雨吐完了血，回过神来，不由得冷笑着说道：“你瞎逞什么英雄啊？她叫你走，是因为我们都有逃脱的办法，你却没有，你走了我们好办事！”
　　能逃脱？
　　我一愣，说这家伙可是泰山伯座下大将？
　　洛飞雨不屑地说道：“什么大将，不过就是一头有些年头的大鬼而已，插上大葱，装什么象啊？”
　　我们在这里说着话，而那龙环则怒声吼道：“你们嘀咕什么呢？告诉你们，今天谁也走不了，我要将你们都给杀了，哈哈哈……”
　　他一拽缰绳，那巨马就朝着前方奔了过来，而就在这个时候，虫虫转身，冲着我大吼一声道：“走！”
　　我这回没有再犹豫，拉着姜宝的手就夺路狂奔，身后传来了那大将龙环的怒吼：“休走！”
　　我哪里会停留，当下也是一阵狂奔，朝着前方猛走。
　　我和姜宝跑了一段路程，突然间左前方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我停下脚步，心中一紧，拽着姜宝就朝着另外一条路疾步走去，刚刚转到尽头，就瞧见四五头恐豹载着人，直冲了过来。
　　对方瞧见了我和姜宝，大声喊道：“在那儿呢，追！”
　　我提着剑疾奔，然后对着姜宝说道：“你快走，我来断后。”
　　姜宝这个时候使劲儿地摇头，说不行，我来！
　　恐豹的速度飞快，两人的话语还没有说完，我就感觉到一股劲风朝着我的后脑勺招呼了过来。
　　唰！
　　我在那一刻，立刻用上了耶朗古战法的气机感应，稍微一偏头，却是避过了对方的攻击，不但如此，而且还朝着旁边越开，让开了后面的几波攻击。
　　咦？
　　前方有人传来了一阵惊讶的轻叹声，我转头过去，瞧见这人就是之前挡住了洛飞雨飞剑的长眉男人。
　　这家伙是高手啊！
　　对方第一波的攻击落了空，虽然有些意外两个普普通通的下人为何能够避开这必杀的手段，但没有半分犹豫，直接驱使着那恐豹就再次冲了过来。
　　长眉一马当先，借助着身下恐豹的马力，挥剑斩来。
　　我这个时候避无可避，因为如果再闪开，不但会让身后的姜宝面临这攻击，而且还会被随之而来的其他人给蚕食了去。
　　不得已，我只有咬着牙，硬生生地与他对拼了一记。
　　铮！
　　一声清越的声音只穿云霄之上，嗡嗡嗡直响，而我的半边臂膀都发了麻，手中的破败王者差点儿就直接扔了出去。
　　不过我还是坚持住了，不但如此，而且还将剑势晃荡，顺手攻击了一下。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卵用，长眉是个极为厉害的高手，没有让我有半点儿可乘之机，反而是在与我错身而过的时候，在我的肩上留下了一道剑痕来。
　　不但如此，另外四头恐豹也轮流冲过，差点儿将我给弄死。
　　虽说耶朗古战法是战阵利器，不过如此身陷重围，到底还是有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瞧见姜宝虽然没有被长眉针对，但是其余几人也不是善茬，几个回合之后，也是险象环生。
　　不能在这样下去了，不然我们两人很可能就要死在这里。
　　怎么办？
　　长眉又一次袭来，当长剑在半空中飞扬的时候，我依旧没有逃避，而是硬着头皮挥剑去挡。
　　不过与此同时，我还是在心中默念，唤出了小红过来。
　　当下之计，我唯一能够倚重的，也就是这个小东西了。
　　啊！
　　我怒声狂吼，这一次那长剑稳稳地扛住了长眉的挥砍，而在那一瞬间，小红从我胸口浮现，朝着长眉陡然射了过去。
　　眼看着小红即将射入长眉的体内，却没想到那个家伙十分警觉，瞧见一抹流光袭来，当下也是捏破了一枚符箓，一股气息将他给笼罩了去，小红不敢向前，却并没有折回，而是冲入了他胯下的恐豹体内去。
　　嘶啦啦……
　　就在此时，那恐豹的口中突然一声嘶吼喊出，却是猛然一拱身，将那长眉给掀翻倒地了去。
　　长眉落马，我挥舞长剑，猛然刺去，没想到那个家伙反应快得惊人，虽然重重摔落在地，却双腿一蹬，滚落到了一边，并没有给我斩到。
　　虽然伤不了长眉，不过我却没有半点儿灰心，因为他身下的那头恐豹却是朝着我冲了过来。
　　它到了我的跟前，头一低，我便跳上了那畜生的背上去。
　　一上马，我双腿夹住，立刻朝着陷入围攻之中的姜宝喊道：“快点上来！”
　　姜宝虽然没有弄明白我为什么一下子就能把人家的骑乘抢了过来，不过他也不是笨人，身子一扭，从无数刀兵之中逃脱了过来，足尖轻点，却是也跟着跳到了那恐豹的身上，与我挨着。
　　姜宝上马，我伏地身子，赶忙喊道：“可以了，快走！”
　　受到小红控制的恐豹朝着前方狂奔，被掀翻倒地的长眉这个时候也回过了神来，一把拽下旁边的一个家伙来，驾着恐豹，大声喊道：“追，快追，别让这两个小兔崽子给跑了！”
　　旁人催动恐豹，准备冲上来，而这个时候，我胯下这头正在往前狂奔的恐豹突然转过身来。
　　它骤然的转向差点儿把我和姜宝摔倒了地上去。
　　我死死抓着这畜生的皮毛，没想到它居然朝着前方二三十米远处的同类一阵嘶吼。
　　我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但那些恐怖居然就停下了脚步。
　　不管长眉再如何催促，都没有迈动一下脚步。
　　这威势，不应该是这头恐豹所发出来的，应该是聚血蛊小红在作怪把？
　　震慑完了追兵，那恐豹方才转身，朝着前方飞奔，如此走了两分钟，突然走到了一死胡同来，我这才想起身后还有一个明眼人，赶紧喊姜宝说道：“傻愣着干嘛，指路啊？”
　　姜宝回过神来，然后说道：“好，往回走，然后朝左转。”
　　我们两人骑着恐豹，在那巨大的乱石林中飞奔，如此走了差不多大半个时辰，终于出了这一片地区，来到了一个黑乎乎的森林边缘来。
　　这个时候，姜宝没有再指路了，而是对我说道：“言哥，没有人追来了，能放我下来不，我脚麻了。”
　　这一路疾奔，两人的精神紧张到了极点，听他这么一说，我的身体也有些僵直，翻身下来，瞧见地上满是柔软的青草。
　　那恐豹在我们下来之后，低头啃着青草，身子不断起伏喘息着，显然是驮着我和姜宝这一路，有些疲惫不堪了。
　　我心有余悸地往回望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没人追来了？”
　　姜宝点头，说早就没了。
　　我说这里是哪儿？
　　姜宝摇头，说我不知道，跑得都丢了魂。
　　我叹了一口气，说不知道虫虫和洛飞雨逃出来了没有？
　　姜宝的表情有些低沉，对我说道：“我刚才感觉了一下，那个叫做龙环的家伙，实在是太厉害了，如果没有什么应对的手段，她们两个人，应该是逃不出来了！”


第三十五章 虫虫陷敌
　　什么，出不来了？
　　我的心中一跳，慌忙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姜宝说道：“你刚才可能没有仔细听，那持戟大将自报门户，名曰龙环；而据我所知，这龙环是泰山伯手下四大家将黄明、周纪、龙环、吴谦之一，此人也位列封神榜之上，为西斗星官之一。当然，演义与现实，相差终究很远，但并非没有牵连，如果此龙环乃彼龙环，那么虫虫姐和洛飞雨，未必能够从他手中逃脱。”
　　我不相信，说可是洛飞雨说她们两个自有办法离开的啊？
　　姜宝没有在说话，而是继续沉默。
　　刚才那一段话，是我认识他以来，说过最长的一段话。
　　我越想越不安，如果真的如同姜宝所言的话，那么虫虫此刻绝对是身陷危机之中，我又如何能够独善其身呢？
　　说句不好听的，虫虫若是死了，我又岂会独活？
　　我这般想着，对姜宝说道：“你在这附近等着，我回去找一下，看看能不能接应她们过来。”
　　姜宝一路上都很沉默，然而此刻却显得很有主意，对我说道：“她们让你我离开，肯定还是有道理的；如果现在回去，自投罗网，那如果她们逃离了，那又怎么办？”
　　啊？
　　我盯着姜宝，说：“说她们逃不出来的是你，说她们能逃离的，也是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少年子并没有被我刺激到，而是不缓不慢地跟我分析，说你我回去，其实根本帮不上忙，不如在这儿等着，等到尘埃落定了，明白到底什么情况了，再下结论，你觉得呢？
　　我没想到这个一直闷着的家伙这般有主意，瞧见他说得头头是道，也努力将心思沉稳下来。
　　我抚着胸口，平静地想着，如果虫虫是我，她会怎么办？
　　我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说你说得对，我们现在过去，于事无补，还不如等待事情尘埃落定了，再去想办法。
　　这不是怯弱，不是恐惧，一个成熟的男人要明白自己肩头的责任，而不是冲动行事。
　　我可以为了虫虫赴汤蹈火，却不能胡乱葬送她生的希望。
　　明白这个道理之后，我和姜宝走进了黑森林中。
　　两人找了一棵又高又直的大树，攀爬了上去，一直来到顶端，然后朝着我们逃出来的地方瞧了过去。
　　我们要在这里等着，等到虫虫她们的消息。
　　至于那头恐豹，被小红控制着，在周围巡逻搜查，防止有什么厉害的家伙存在。
　　如此等待了好久，那边终于出现了人影，然而当我凝目望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并不是虫虫，而是骑着恐豹的长眉，不过这时他的身边只剩下一名伴当。
　　那家伙在乱石林前面的荒原之上晃荡了一番，然后朝着黑森林望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他没有进入这森林之中的想法。
　　瞧见长眉的那一瞬间，我的心就止不住地往下沉落而去。
　　完了。
　　这回虫虫肯定是落入了敌方的手里去了，要不然不会是这个样子。
　　我感觉浑身发冷，在这个只有传说中才出现的黄泉路上，我居然就这般把自己一生之中最爱的女人，给丢了。
　　为什么会这样？
　　我之前若是稍微坚持一下，或许就能够与虫虫一起，死在那里，就不用现在这般，被悔恨的毒蛇侵蚀心灵了。
　　我跪倒在了树枝上面，心中犹如滴血。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宝的声音在我耳畔响了起来：“言哥，你别太担心了，那个黄英看着对虫虫姐挺不错的，只要她没死，就不会有太多的问题……”
　　听到姜宝的话，我心中腾然就生出了一股怒气来，冲着他吼道：“闭嘴！”
　　在那一刻，我的心几乎都已经燃烧了起来。
　　姜宝却没有停下，继续说道：“言哥，你……”
　　他表现得有些反常，而我突然间对他生出了好几分的厌恶来，没有再理会他，直接从树上跳了下去，朝前快步冲了十几米。
　　那头恐豹从黑暗中蹿了出来，将我驼起，而直到此刻，我方才对他说道：“我去找人，你在这里等着！”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此刻的我不想面对任何人，就想回去，确认一下虫虫的生死。
　　恐豹快步疾行，一下子又如同旋风一般冲入了那一片乱石林区域之中。
　　跑了十几分钟，突然间我闻到了一丝血腥气。
　　这股血腥气很淡，还有一点儿熟悉的感觉，被小红给一下捕捉到了，那恐豹带着我朝着前方的一处角落里钻了过去。
　　走到尽头，那里是一个死胡同，然而真正到了跟前来的时候，我才瞧见石壁之上，居然有一道裂缝。
　　恐豹带着我，小心翼翼地往里面钻去，一豹一人，在这狭长的山缝之中穿行，走了差不多二十多米的距离，突然间前方有一道锋芒乍现，我下意识地拔出了破败王者，朝前陡然挥去。
　　耶朗古战法的敏锐触感救了我一命，这是一把朝着我额头扎过来的飞剑，又快又疾。
　　即便是我挥剑挡开，它也只是转了一个弯儿，又朝着我的后背刺了过来。
　　仅仅是一照面，我却瞧出了这剑的模样。
　　洛飞雨？
　　我口中低声叫着，而这声音一出，那朝着我激射的飞剑便骤然止住了势头，悬停在了我身后的两米之外。
　　紧接着，一个痛苦而低沉的声音出现在了我的左前方：“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驱使恐豹往前走，瞧见那儿蜷缩着一个人，却正是洛飞雨。
　　不过与之前神采飞扬的她不同，此刻的洛飞雨躺在血泊之中，甚至连站起来的气力都没有，显然是受了重伤。
　　我跳下了恐豹，拍了拍它的脑袋，小红会意，朝着那边的山缝奔跑过去，守住洞口；与此同时，我毫不犹豫地将匿身符袋的力量激发，让这个炁场笼罩住我和洛飞雨。
　　感受到这炁场的包裹，那洛飞雨收了飞剑，抬头看了我一眼，说道：“李道子的？”
　　我点头，说对，然后问她身体怎样了？
　　洛飞雨无所谓地摇头，说没事的，女人嘛，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不舒服，我流血流习惯了，不碍事的，休息一下就好了。
　　呃，真汉子……
　　我瞧见她这般说，也没有深入再问，而是说道：“你在这里，虫虫呢？”
　　洛飞雨艰难地爬了起来，靠墙而坐，听到我的问话，眼神一下子就变得黯淡了起来，低声说道：“被捉了去！”
　　什么？
　　我一下子就冲到了她的跟前，冲着她说道：“为什么？你不是说你们有办法脱身的么？”
　　洛飞雨叹了一口气，说怪只怪对方太不讲究了，这种小规模的交手，彼此拼斗就是了，他们居然还用神力，召唤出了那个沉眠已久的老东西来，我和虫虫都不是它的对手，最后没办法，我瞧见虫虫被捉，见势不妙，只有血遁离开了。
　　我忍不住指着她，说道：“你……”
　　只是一个字，后面的话，我却是说不出来了。
　　人家逃命，本就属于常理，我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指责别人的。
　　洛飞雨大概也是看出了我的纠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我说道：“你叫陆言？”
　　我点头，说对。
　　洛飞雨说陆左跟你什么关系？
　　我说你觉得我们什么关系？
　　洛飞雨眯着眼睛，说道：“兄弟？”
　　都到这个时候了，我对她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开口说道：“算吧，我是他堂弟，另外也刚跟他学了些手艺。”
　　洛飞雨点头，说哦，原来如此。
　　她没有再说话了，我却忍不住，问她，说如果那帮人抓了虫虫，会不会拿她怎么样啊？
　　洛飞雨摇头，说不会，有黄英在，黄葵那家伙就是想乱来，也没有办法；至于黄英，她对虫虫应该并无恶意，即便是拿在手中，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想起丑道士对于黄英的评述，心中就是一跳，说你是说，她对虫虫有那个意思？
　　洛飞雨一开始并不明白，不过她到底也是老江湖，随即就懂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说你听谁说的啊？
　　我说有人跟我说黄英的面相，对女性同胞比较有侵略性……
　　洛飞雨说相面之术，怎么可能在黄泉路上行得通？我所说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指的是她准备拿虫虫当做诱饵，钓出一条大鱼来。
　　我讶异地说道：“你是说，他们最终的目标，还是萧克明？”
　　洛飞雨点头，说对。
　　我想起在茶肆时熊老大曾经说过的话语，赶忙问道：“你在这黄泉路上，见过他的，对吧？”
　　洛飞雨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我在茶肆听人说起的。
　　洛飞雨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说对，我见过他，不过并没有怎么说话，陌路人而已。
　　啊？
　　我不太明白这里面的关系，正想再问，突然间守在门口的那头恐豹快速奔到了这里面来，躲入了我的匿身符屏障之中。
　　我与小红心念相通，知道有人从这边搜寻过去，显然是准备找到血遁离开的洛飞雨。
　　嘘！


第三十六章 心理老师
　　两人一豹，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之中。
　　那山缝狭窄，而匿身符袋只能够笼罩住很小的距离，所以我不得不跟洛飞雨，以及那头恐豹紧紧挨在一块儿。
　　以前的时候，远远望一眼，不敢多瞧，而这个时候，我才真正看清楚了面前这个女子的模样来。
　　比起虫虫来，洛飞雨虽然一般美丽，但却因为之前的经历，多出了几分成熟，有着一种介于少女清纯和少妇温婉之间一种迷人气质。
　　尽管知道她体内种得有幽冥变形虫，但是我却还是能够闻得到她身体里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气，宛如兰花。
　　我的目光紧紧瞟了一眼对方的胸口，便下意识地闭了起来。
　　我不敢看了，而是在心中不断默念着九字真言。
　　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
　　如此反复念诵十几遍，我的心情终于变得平静，而这时洛飞雨则推了我一把，对我说道：“那人走了。”
　　我慌忙后退，与她拉开距离。
　　或许是我做得太明显了，洛飞雨忍不住皱着眉头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嫌弃我？”
　　我慌忙摇头，说不是。
　　洛飞雨略微有些惨白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来，对我说道：“是因为虫虫吧？”
　　我低下头，说一部分原因吧。
　　洛飞雨诧异地问道：“那还有一部分是什么呢？”
　　我小声说道：“我听他们说你跟萧克明是一对儿，自古有云，朋友妻不可欺……”
　　呸！
　　洛飞雨怒气冲冲地骂了一声，指着我说道：“别以为我受了伤就杀不了人，实话告诉你，如果再有下一次，我这秀女剑可不认人，绝对会在你的胸口开一窟窿，你信不？”
　　恼羞成怒了还……
　　我没有再跟她谈论男女之事，而是有些着急地问道：“你说虫虫被人给抓了，那可怎么办？”
　　洛飞雨靠着墙，伸了一个懒腰，无所谓地说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问我干啥？”
　　她的话语让我心中一阵愤怒，不过转而一想，说到底我们与她，并无太多的牵连，她这般说，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对的。
　　既然指望不上，那就算了吧。
　　何必为难别人？
　　我心灰意冷，站了起来，对她说道：“既如此，那你便在这里养伤吧，救虫虫的事情，我自己想办法。”
　　我刚走两步，洛飞雨叫住了我，说你能有什么办法？
　　她一句话就将我心中所有伪装出来的坚强给击溃了，我没有回头，只是咬着牙，轻轻笑道：“若是没有办法救出来，那就与她一起，生死相随罢了……”
　　我义无反顾地前行，而洛飞雨则喊停，说哎呀，别走啊，你回来。
　　我回头，说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么？
　　洛飞雨说你这男人，真的是经不起玩笑——虫虫与我虽然是初识，不过她的为人处世，还有许多手段，都是值得我所敬重的，可比你们这些大男人要强上无数；再说她的被抓，与我也是有关的，所以救她出来，我自然责无旁贷。
　　听到她这般说，我心中一喜，长鞠到地，说多谢洛姑娘援手。
　　洛飞雨眯眼打量着我，说陆言，我其实能够瞧得出你和虫虫之间彼此的情意，但恕我直言，像你这般的男子，实在是配不上像虫虫那样的奇女子。
　　啊？
　　我万万没想到洛飞雨居然会跟我说起这样的话语来，心中一痛，忍不住反驳道：“我知道我的修为浅薄，然而你可知道，大半年前，我还是一个濒临生死边缘的普通人而已……”
　　是么？
　　洛飞雨轻轻念了一句，然后摇头，说我说的不是你的修为，而是男子的胸襟气度，和面临困境的勇气和智慧，这些东西，才是根本。
　　我有些听不懂，说你到底想说些什么呢？
　　洛飞雨说一个人到底能够走多远，这个谁也不知道，但是却知道自己相交什么样的朋友，和喜欢什么样的自己——坦白告诉我，你喜欢现在的你么？
　　我听出洛飞雨的话语里并没有讽刺，而是多了几分劝导，当下也是收起了防备心，低头说道：“不喜欢！”
　　洛飞雨问，说为什么呢？
　　我其实对自己和虫虫之间的关系一直都有些困扰，此刻听到洛飞雨突然这般说起，便也敞开了胸怀来，对她说道：“我自卑。”
　　洛飞雨扬起了头来，说为何自卑？
　　我说当我遇到虫虫的时候，我只是一个重病缠身的寻常人，虽然蒙陆左收留门墙，刚刚学了点儿东西，但是在虫虫面前，却什么都不是。虫虫一路教我、带我、培养我，就像母亲教育牙牙学语的小孩儿一般，然而我到底还是历练不多，一无长相，二无所长，三无背景，在她面前，就像个傻子、下人，即便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付出，在她眼里，也不过如此……
　　说到这里，我动了情感，说我拼命努力，拼命修行，就是想成为她所期望的那种盖世英雄，然而事到临头，却还是得依靠着她的舍身支撑，才能够逃脱小命。
　　虫虫的眼界太高，高到我根本企及不到。
　　我面对的这些人，根本就不是我所能够对付得了的，在这些人的面前，我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弱者。
　　尽管感受到了虫虫的垂青，但是我却诚惶诚恐，因为我给不了她所想要的一切。
　　我给不了，我强撑着，却什么都给不了。
　　我就是我，我只是陆言，不是陆左，也不是萧克明，不是盖世英雄，只是一个在南方省混了多年却碌碌无为的家伙而已……
　　我将心中的痛苦一下子释放了出来，将自己贬低到了地板上，重重地踩了好多脚。
　　我感觉到自己伤得血肉淋漓，方才觉得痛快。
　　痛快之后，又是痛苦。
　　我说了很多，有的没的，一股脑儿地往外掏出去，洛飞雨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侧耳倾听着。
　　一直到我没有说话了，她突然笑了起来。
　　她一笑，我就有些郁闷了，说我在这里掏心掏肺地跟你说话，你咋还能够笑得出来呢？
　　洛飞雨说你既然知道自己的根本所在，为什么不改呢？
　　我说如何改？我若是能够一巴掌弄死那大将龙环，又何必这般憋屈地躲在洞子里，跟你商量救人的事情呢？我也想在虫虫面前堂堂正正地站着，可是我行么？
　　洛飞雨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一字一句地说道：“人丑就得多动脑，知道不？”
　　我若有所思，而这时她继续说道：“虽然我不清楚虫虫这般的奇女子，为何会对你动情，并且那么护着你，不过女人嘛，总是很傻的，一物降一物，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一步一步陷入情网里面了的。当然，我知道男人的气质，是跟他的信心有关系的，而你长久在比你强大太多的同伴和对手身边待着，说句实话，问题真的很大。”
　　我说那该怎么办？
　　洛飞雨说道：“我知道一个地方，最适合你的修行，不过那儿太危险，像你这样的家伙，一不小心就死了，还是算了。”
　　我慌忙说道：“别啊，你告诉我在哪里。”
　　洛飞雨似笑非笑地说道：“怎么，想去？”
　　我点头，说对，我想去，我想找到一个地方，让我能够从一个毛毛虫，蜕变成能够围绕在虫虫身边飞舞的蝴蝶，而只有那样，我才能够走出现在的窘境，勇敢面对她。
　　洛飞雨沉默了许久，这才开口对我说道：“我可以帮你，不过不是现在。”
　　我点头，说当然，不管怎么说，都得把虫虫救出来再说。
　　洛飞雨叹了一口气，说其实呢，女人最在乎的，并不是你之前想象的所有，她最终要的，不过是一点儿关心和温暖而已——这件事情我答应你了，你若是能够回到阳世，去烟台蓬莱长岛九丈崖，我帮你安排。
　　我抱拳，说好，谢谢。
　　洛飞雨说我这伤势，一两日且好不了，所以一时半会儿帮不上忙，对了，我记得你们还有一个同伴，是萧克明三叔的徒弟，他人呢？
　　我指着乱石林之外，说我把他救了出去，让他在旁边的黑森林那儿等待，我自己则过来找寻你们。
　　洛飞雨一惊，说你怎么能够让他独自一人待在那牛野森林之中？那儿可是幽府招募阴卒之地，牛野森林之中生活着的牛头部落，据说曾经是战神蚩尤的部众，凶猛无比，他若是有危险，那可怎么办？
　　听到洛飞雨的话语，我心中顿时就是一惊。
　　我之所以只身前来，一是心忧虫虫生死安危，二来则是一人行走方便，再有一个，则是觉得那儿比较安全，我这边处理妥当了，回去找他就是。
　　没想到那黑森林中，居然还生存着阴卒的兵源部落，危险性不比乱石林中差。
　　想到这里，我顾不得外面的危险，站起来说道：“你在这里修养，我先去寻姜宝。”
　　洛飞雨点头，说你找到人，便回到这里来，与我汇合。
　　我翻身骑豹，穿过山缝，朝着黑森林的方向快速行进，一路上倒也没有再碰到泰山伯属下的人，重新回到了黑森林的边缘，径直找到了藏身的那棵大树。
　　然而来到树下的时候，我往上瞧，顿时就是浑身发凉。


第三十七章 辛丑一族
　　当我抬头望过去的时候，一个硕大的身影从天而降，径直朝着我的头顶砸落了下来。
　　我骑着恐豹，那畜生反应迅速，后腿一蹬，朝着前方飞跃而去，避开了这堕天一击，不过我即便是骑在了恐豹身上，也能够感受到这种强大的震动，就仿佛大地都震了几番一般。
　　半空之中，还传来了一声怪笑：“嘿嘿，牛妹，我就说还有同党嘛，你瞧瞧？”
　　我这边刚刚避开，身后一股怪风腾然而起，我一跃身，从恐豹的身上跳了下来，双脚蹬在了树干之上，半空中就操起了破败王者来，朝着身后猛然一挥。
　　铛！
　　长剑斩在了对方的手臂之上，却并没有任何鲜血迸射，而仿佛砍在了岩石上一般，还有沉闷的回音出现。
　　我从半空中翻身落下，瞧见两个足有两米多高的黑影将我给围住。
　　这两人，一人穿着一虎皮裤衩，一人好歹用皮毛将波涛汹涌的胸口围住，却是一男一女，不过瞧那模样……
　　牛头！
　　这两人竟然长了一牛头脸，一对弯角对称朝上，有如锋芒一般锐利。
　　我横剑而立，对着这两个牛头说道：“你们是谁？”
　　那男的（也就是只穿裤衩那位）走到我跟前来，口条伸出嘴巴，朝着嘴唇舔了舔，说来到这牛野森林，居然不知道我们是谁？你求我，求我我就告诉你。
　　面对着这丑恶的牛头，我没有矫情，说我求你了，快告诉你是谁吧。
　　牛头一拍胸口，说我就是辛丑部落的族长之子辛野，她是我的未婚妻牛妹。
　　呃……
　　我说两位好，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实在不应该大动干戈，不如还是和解吧？对了，我还有一个朋友，之前在树上的，您手下留情，给条活路好不好？
　　牛头辛野大摇其头，说道：“我给你留了活路，谁给俺留活路？他们说人肉最好吃了，滋阴养颜，还能壮阳醒脑，我从没试过，今天就开荤了！”
　　人肉？
　　我滴娘咧……
　　我一脸郁闷，而这个时候，那个牛头居然陡然冲了过来，我没有与他正面交锋，朝着旁边一闪，却见他的拳头猛然一砸，竟然砸中了我刚才靠着的大树。
　　那大树足有两人合抱那般粗壮，然而被牛头这一拳砸过去，居然猛然一震，然后从中折断了下来。
　　这力量，摧枯拉朽，简直是没治了。
　　我心中惊诧，朝着旁边快步疾奔，没想到刚走两步，突然间脚下一空，下意识地挥剑往旁边挡去，结果迎面一张大网飞了过来，将我一下子就给罩在了网子里去。
　　那网子用的是藤蔓所制，我并不甘心，用金剑去割，结果发现这东西比钢丝还要坚韧，根本没办法切割。
　　牛头辛野走了过来，一把按住了我握剑的手，猛然一捏，我的骨头咔咔响，便再也握不住了，被他一把夺了过去。
　　他打量了一番，说什么破剑，抬手就给扔了去。
　　破败王者在没有劲力灌注之前，比破柴刀还不如，他看不上是正常，好在旁边的牛妹伸手接了过来，说别扔啊，好歹也是一铁器，我瞅着刚才砍我的时候挺疼的，留着吧，说不定有用。
　　她收起了破败王者，又在我身上搜了一下，摸出五个金筹来，大为惊喜，说你看，这家伙是个有钱人呢，居然还有这个。
　　辛野也快乐地笑了，说这玩意可以去鬼市跟人换东西呢，收着吧。
　　牛妹搜了我一番，摸到了乾坤袋，不过瞧见里面空空如也，也不在意，完了之后，辛野将我给扛了起来，朝着林子里大步流星地走去，我大声叫着，说大兄弟，能不能商量一下，我们可以……
　　我话还没有说两句，那牛妹抬起手来，朝着我脑袋重重敲了一下。
　　咚……
　　这是我听到的最后一声，紧接着眼前儿的世界变得一片昏暗，整个人就昏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有人在叫我，低声细语，小心翼翼。
　　我脑子里一堆浆糊，迷迷糊糊的，没有想明白，就是闻到一股酸臭的气息在鼻子间回荡，过了许久，我终于睁开了眼睛来，才发现刚才一直叫我名字的人，竟然是姜宝。
　　“姜宝，怎么回事？”
　　我想要动，才发现自己给绑得结结实实的，根本就动不得，而姜宝也同样如此。
　　面对着我的问题，我面前这少年郎略微有些恐惧地说道：“我们被抓了，那帮阴卒，他们要吃掉我们，怎么办？”
　　我艰难地扭动脖子，瞧见我们依旧还在森林中，周围有一个草木搭着窝棚，旁边有条小溪，小溪的前面是篝火，十几个与辛野和牛妹长得一般模样的牛头壮汉围在一块儿，大声地哼着歌子，不过曲调简单，古里古怪的，算不得好听。
　　我回想起了先前的情况来，瞧见姜宝到底年纪小，脸色有些惨白，虽说自己心里面也直打鼓，不过还是安慰他道：“别担心，没事的，我们不会有事的。”
　　姜宝都快要哭了，说可是，可是一会儿，他们就要把我们给剥了烤肉吃……
　　他的声音有些失控，而这时一个浑身邋遢的牛头壮汉走了过来，他似乎听到了我们的交谈，怒声朝着我们吼了两下。
　　他的话语简单，但是我却听不懂，还没有反应过来，却瞧见那家伙抬腿朝着姜宝踢了过来。
　　我将姜宝一人留在黑森林中，害他被捉，心中十分愧疚，下意识地向前扑去，挡在了姜宝的跟前。
　　砰！
　　那一脚重重地踢在了我的背上，疼痛异常，我跟姜宝一起，滚落到了旁边，我这才发现这帮壮汉的猎物并不仅仅只有我和姜宝，旁边还有许多古里古怪的野兽。
　　这里有门板大的野猪，还有三只角的羚羊，七七八八，一大堆，全部都扔在了我们身边。
　　敢情我们跟这些猎物，是一个地位啊。
　　我后背剧痛，而那牛头壮汉还想伸脚踹来，却被人喝止了，有一个上身也披着兽皮的牛头走到跟前来，将那人叫走，然后拿荷叶包裹着两根骨头来，递给了我们。
　　它说听说吃人肉的话，需要食物保持好心情，不然太酸了，下不了口——你们吃点东西吧，我可不喜欢酸味。
　　一听这声音，我立刻想了起来，这人叫做牛妹，是那个辛野的未婚妻。
　　姜宝一听这牛头能说人话，慌忙喊道：“你们，能不能别吃我们啊？”
　　牛妹摇头，说辛野正张罗着，把你们当做今天的最后一道菜呢——认命吧，来，吃点东西，保持好心情啊！
　　它解开了我右手上面的绳索，塞了一根骨头到我的手上，那骨头上连着一大块烤肉，不过烤得很差劲儿，黏黏糊糊的，还带着血丝，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
　　我心想着最后一餐了，那就吃吧，于是放到嘴边，张嘴咬了一口。
　　呃……
　　这味道，又腥又怪，实在是下不了嘴，忍不住就吐了出来，说这是什么肉啊，真难吃？
　　牛妹一脸愤怒地望着我，说你怎么能够浪费食物呢？
　　我苦着脸，说太难吃了。
　　牛妹从我手里把那骨头棒子抢了过来，咬了一口，咀嚼了两下，说这是黄羚羊肉啊，挺好吃的，味道也鲜美，你怎么能够说难吃呢？哼，早知道不做好人了……
　　这也叫好吃？
　　我也忘记了心中的恐惧，开口说道：“妹妹你是没有吃过好吃的是不是啊？烤肉什么最重要？一定要外焦里嫩，然后还得将里面的血腥祛除，留下原始的香味，锁住肉汁……最重要的，是要有味道，你这个没油没盐的，到底吃个什么味儿？”
　　牛妹本来是挺愤怒的，然而听到我的话语，不由得一愣，说盐？这东西只有族中最尊贵的人才能够吃得到，我们哪里有？
　　我一听，顿时就愣住了，回想起来，之前在麒麟鬼市的茶肆之间，吃到的食物也的确没滋没味，现在想起来，感觉那儿也没有什么盐啊……
　　等等……
　　我似乎把握了些什么，脑子里飞速转动着——黄泉路上的同志们，吃得也太差了点儿，不过只要是人，是生灵，对于口腹之欲，难免都割舍不掉；你们没有盐，我有啊，我的乾坤囊中有着必备的生活物资，其中就包括了十几袋的食盐，除此之外，孜然、芝麻、辣椒粉、麦面粉……我都有啊！
　　我能不能凭着这些，把自己和姜宝的小命给换出来呢？
　　这个时候，我想起了之前洛飞雨跟我说过的话，她说一个男人到底值不值得爱，并不是他的修为有多高，而是是否有担当，和面对困难的勇气和智慧。
　　这帮牛头可是幽府阴卒的兵源，别的我不知道，那个叫做辛野的牛头，力拔山兮气盖世，力量根本不是常人可以匹敌的。
　　我打是打不过他，但能不能用些别的手段，从他手中逃脱出来呢？
　　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姜宝，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牛妹说道：“辛野是你们这儿的主事者么，把他叫过来，我想跟他谈一笔生意。”


第三十八章 舌尖上的黄泉
　　辛野提着一把用水洗过的尖刀，站在了我的面前，眯着眼睛打量我，说怎么，想插队？
　　我一愣，说插什么队？
　　辛野说本来准备把你们两个，当做最后压轴的菜，但如果你想要赶紧奉献自己的躯体，我不介意现在就宰了你。
　　我说不是，我想跟你做笔生意。
　　辛野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篝火旁的牛头纷纷转头瞧了过来，许久之后，他方才缓过气来，捂着肚子说道：“你拿什么东西来跟我交易啊？”
　　我说美食。
　　辛野有些意外，说美食是什么？
　　我指着自己，说那些人骗你的，人肉一点儿都不好吃，又酸又涩，而且没有几两肉，没滋没味的；刚才牛妹把你们的东西给我尝了一口，太难吃了，我是说，如果我能够做出让你们喜欢的烤肉来，你是否能够放过我和他？
　　我指着姜宝，而辛野则瞪大着牛珠子，好一会儿之后，还是摇头，说不用，我觉得辛瓜的手艺挺不错的了，我一直都很喜欢吃。
　　他掂量了一下刀子，走到我跟前来，揪着我脖子说道：“我还等吃他烤的人肉呢，现在就做吧……”
　　我擦，这牛脑筋……
　　我瞧见辛野并没有被我说服，慌忙大叫道：“等等，等等，给我试一下，就一下——如果做出来的烤肉不好吃，你再杀了我也不迟，对不对？”
　　辛野的刀口都差点儿弄到我的脖子上来了，我想着他倘若再不改变主意，我就只有打出我的底牌了。
　　聚血蛊。
　　尽管我不知道小红对这些家伙到底有没有作用，但我绝对不愿意被人宰了，把肉烤来吃，只有放手一搏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牛妹突然说道：“不如，给他试试？”
　　辛野有些不愿意，说阿姆说人最狡猾了，老是骗我们，还不如宰了方便。
　　牛妹说可是我想尝一下他做的烤肉啊？
　　对于未婚妻的请求，辛野终究没办法拒绝，他将我给扔在地上，解开了我身上的藤蔓，用尖刀在我的额头点了两下，说就让你试试吧，如果你做得不如辛瓜，我立刻就宰了你。
　　我被辛野松了绑，揉了揉发麻的手脚，朝着姜宝瞧了一眼，微微一笑。
　　我想着自己虽然不是职业厨师，不过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做饭烹饪这回事儿，我还是擅长的。
　　不管如何，终归是要比一个傻乎乎的牛头要好一些的吧？
　　我走到了篝火旁边来，辛野冲着这帮牛头嚷嚷了几声，用的并不是我能够听懂的话，想必这帮牛头也有自己的语言，只有少部分家伙能够说人话。
　　辛野刚刚说完，一个体型比旁人粗大了几分的家伙捏着一把锋利的刀，就冲到了我的面前来。
　　他怒声吼道：“小子，你敢说我做的烤肉难吃？”
　　这个就是辛瓜？
　　瞧见这膀大腰圆、气势汹汹的家伙，我并不惧怕，而是走到了那篝火跟前，瞧见那架子上烤着的，正是一头黄羚羊一般的兽类，那家伙连毛都不怎么刮，很多地方还能够瞧见又黑又粗的毛发。
　　而在旁边，已经有一头野猪模样的兽类给烤完了，那帮壮汉正抓着还带着血肉的烤肉在胡吃海塞着呢。
　　瞧他们脸上的表情，仿佛很美味、很满足的样子。
　　我没有理会辛野，伸手朝着牛妹喊道：“拿一把刀子给我。”
　　牛妹将我的破败王者丢给了我，说别的没有，就你这把破刀。
　　我接过来，眯眼瞧着篝火上面的烤全羊，而旁边的辛野则警告道：“你别想什么花花肠子啊，只要你有什么异动，我一刀宰了你的同伴，第二刀就宰了你。”
　　这帮牛头有着足够的自信，就算是我拿着长剑，也毫无畏惧。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提着刀子，在那烤全羊的羊身两侧，划出了十几道口子来，然后挥剑，将那些被烤得焦黑的地方给削去，回身对着那做饭的辛瓜说道：“过来帮忙。”
　　辛瓜瞪着眼睛说道：“干嘛？”
　　我说烤肉需要对整体的温度有所把握，不断转变角度，保持受热均匀，这个你不知道？
　　辛瓜说我当然知道，可是为什么要给你打下手？
　　我说你帮忙，少不了你的好处。
　　辛瓜说这可是你说的啊……
　　他说着，便过来帮着摇动烤羊，而我则一低身，趁人不注意摸出了盐、孜然、辣椒粉、芝麻等物来，辛野眼尖，瞧出了不对，大步走上来，冲着我吼道：“你变什么戏法呢？”
　　我举起这些调味品，说这就是让食物变得美味的奥秘。
　　辛野说你说准备给我我们下毒么？我告诉你啊，我们辛丑一族可是喝着最毒的冥河水长大的，就算是在里面下了蛇毒蝎药，我们的胃都能够承受得住，但是你……
　　我打开食盐的袋子，倒了一些盐粉在手掌上面，说我给你吃一下，看看多久能死。
　　我用舌头舔了舔盐，辛野瞧见我这般动作，知道那白色粉末并非毒物，伸手过来，说我来看看。
　　我的手往回收，说我们打了赌的，先完成赌约再说。
　　跟辛野解释完毕，我开始专心致志地对付起了这烤羊来，先是在这羊身之上撒上食盐，将整个羊身洒了个遍，然后掌握起了火候来，力保每一面都受到热力烤炙。
　　这玩意本来就烤了大半，我这会儿过来接手，没一会儿那羊油便开始滴答滴答地往下滴落了去。
　　我又抹了一遍盐，力求把味道渗透进肉里去。
　　如此过了半个多小时，等到烤得香气四溢的时候，我才开始往上面撒芝麻、孜然和辣椒粉，然后拿剑割下一块来，递到了辛野的面前，说要不要尝一下？
　　辛野眯着眼睛，说你自己先吃。
　　我肚子本来就有些饿了，也不跟他客气，将这块肉捻着，吹了两口热气，然后放进了嘴巴里。
　　我尝了一下，因为烤之前没有入味，所以还是有一股隐约的膻气。
　　不过比起刚才牛妹给我的那一块，那完全就是天壤之别，无论是肉质、香味还是味道，都远远胜过了。
　　我很快就将这块肉给吃完了，又找了一处烤得焦黄的部位，切下一块肉来，说你们谁想试试？
　　辛野和牛妹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没有说话，而旁边的那些牛头不断吸着鼻子，闻着烤羊上面散发出来的香味，都有些忍不住了，负责转羊的辛瓜赶忙举手，说我来试，我来试。
　　到底是吃货，我将那块肉递给了辛瓜，他也顾不得烫，一口就塞进了嘴里面去。
　　这家伙大口咀嚼着，好半天没说话，旁人望眼欲穿，纷纷喊道：“怎么样啊，赶紧说啊，你个棒槌，到底好不好吃？”
　　辛瓜三两口嚼完，突然间就流下了眼泪来。
　　辛野都已经将刀子给举起来了，说你到底怎么了，说话。
　　辛瓜瞧见他都准备把刀子架我脖子上了，慌忙喊道：“别，别，别动他——我是感动的，这烤肉，简直是太好吃了！”
　　他说得结结巴巴，然而牛妹却一下听懂了，对我说道：“给我一块尝尝。”
　　我手脚麻利，切了一块给她，而辛瓜则虚心求教我道：“人类，你刚才放的调味料里面，是不是有盐？”
　　我点头，说对。
　　这话儿一说出来，旁边顿时就引起来一片惊叹声，牛妹吃得舌头都快吞进去了，一边猛咽，一边问道：“什么，你居然有盐，在哪儿呢？”
　　我举着蓝白塑料包装的盐袋，说这就是啊。
　　牛妹一把抢了过去，视若珍宝一般地捧着，而辛野也急了，慌忙说道：“给我来一块，快点！”
　　不但是他，旁边的那些牛头也按捺不住，纷纷朝我嚷嚷，我手上不停，从那羊身上割下肉来，分发给众人，而辛瓜则继续问道：“除了盐，还有别的味道，都有什么？”
　　我挨个儿地指着，说除此之外，还有芝麻、孜然、辣椒粉……
　　辛瓜一对牛眼瞪得硕大，听都没有听过的样子，我则不断地供应着烤羊肉，没多久，那头烤全羊就只剩下骨架了，然而即便如此，那帮牛头也是不依不饶，抱着根羊骨头就啃，好像一帮牢里面关了多少年的饥荒贼一般。
　　等到那头烤羊都给分食干净了，辛野方才回过神来，朝着辛瓜问道：“这东西，你能做得出来么？”
　　辛瓜摇头，说再过一百年都不一定。
　　辛野一边啃着羊腿骨，一边冲着我喊道：“好，不错，小子，你以后就留在这里，帮我做饭吧……”
　　啊？
　　我擦，我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啊？
　　不过仔细想一想，我到底还是留了一条性命，我不敢乱说话，但还是指着姜宝说道：“他是我的助手，有他帮忙，我才能够更快地给大家做好吃的东西。”
　　解开！
　　辛野吩咐这旁人，然后指着旁边一头三对眼睛的大野猪，说赶紧，把这个也烤了。
　　姜宝被放了手脚，过来帮我料理那头野猪，死里逃生的他脸色有些发白，两人在溪边给这猪清洗的时候，他突然低声说道：“言哥，你也是蛊师，能不能给他们下点毒，我们好跑？”


第三十九章 陆大忽悠
　　我没有回话，与姜宝一起，给那被宰杀过的野猪从里到外地清洗过一遍，然后将它摆到了小溪边的石板上来，对一脸巴结样的辛瓜说道：“整只猪肯定是烤不了的，你们难道就没有别的烹调工具么？”
　　辛瓜说我有个铁锅。
　　我说太好了，还有什么没？
　　辛瓜从袋子里掏出了一大堆的草药和瓶瓶罐罐来，我挨个儿地尝了味道，然后让辛瓜帮我把这头野猪给分了，切成细长条，又让辛野去找来一块石板，洗尽之后，放在火上烘烤。
　　接下来，我给这帮家伙炖了一大锅的浓汤，又弄了烤肉和石板烧，花样繁多，弄得这一帮大汉全部都蹲在篝火旁边，听着我的指挥，然后眼巴巴地瞧着。
　　我不是厨子，不过在一众现代调味料的帮助下，这手艺对于一帮差点儿就茹毛饮血的野蛮人来说，实在是好太多。
　　辛野、牛妹一帮人，在尝到了我弄出来的这些食物之后，冲着辛瓜就是一顿叱喝。
　　尼玛，以前给俺们吃的，都是些啥玩意啊？
　　简直比屎都难吃。
　　瞧见他们说得如此慷慨激昂，仿佛真的吃过翔一般。
　　将这一帮大爷都给用妥当了，我和姜宝方才能吃到一点儿残羹冷炙，接下来我们还得帮着收拾这一片狼藉的场面，而我所有的调味品都给辛瓜给抢走了，说是要帮我保管。
　　我这大爷并没有当那么一会儿，牛头们还是蛮现实的，吃饱喝足了之后，就把我和姜宝当做奴隶一般使。
　　不管怎么说，这待遇总比一盘菜要好得多了。
　　一直忙碌到了结束，瞧见一众牛头都相互挨着睡着了，我们方才有得歇息。
　　这个时候，辛野还跑过来对我说道：“我容许你们两个给我们当厨师，在林子里待几天，我会送你们回部落去；你们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如果有任何坏心思，我不介意把狡猾的你们给吃了，知道不？”
　　警告完毕之后，他拿根绳子将我和姜宝绑在树上，方才抱着牛妹，靠着篝火沉沉睡去。
　　这两个家伙都长得人高马大，在我眼中也都是壮汉形象，两人抱在一起，那画面绝对不是“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而是美国UFC无限制自由搏击大赛。
　　我满心想着通过手艺，重获自由，没想到这帮牛头当真是野蛮人，吃干抹净之后，居然又把我们给捆住了。
　　而且他们还打着把我长期奴役的心思。
　　我可不想给这帮又臭又脏的牛头做一辈子的饭，我还有虫虫要救，而我们在这个地方，只能待十五天啊……
　　不过……
　　等等，我似乎想起了什么来，仔细琢磨一下先。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宝突然开口了，说言哥，出来外面放哨的那几个，其他人都睡着了。
　　我听到，这才说道：“逃，我们肯定是要逃的，不过问题是这帮家伙的抵抗力很高，毒是没办法的，我们即便是跑，凭着他们的反应能力，以及对于这森林的熟悉程度，多半还是要被抓起来的。”
　　姜宝有些紧张，说那怎么办，难道我们要去他们部落，给这帮家伙做一辈子的饭？
　　我苦笑，说你想得美呢，我带的食盐和调味料是有限的，如果没了，就做不出有滋有味的食物了，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两个，还是避免不了被吃的命运。
　　姜宝说怎么办？
　　我说你想别说话，我先想一下，总会有办法的。
　　姜宝说什么办法？
　　我偏了偏头，说所幸的一点在于，他们的脑子，终归还是没有我们聪明。
　　次日清晨，我和姜宝齐力，又给这帮牛头做了一顿饭，然后随着他们在林子里打猎行走。
　　虽说行动受到拘束，不得自由，不过这茂密的森林之中，倒是有许多的稀奇古怪的动植物，倒是让我大开眼界。
　　如此又过了一日，牛头们已经爱上了我做的饭菜，然而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了，当他们发现食物再一次没有味道的时候，辛野怒气冲冲地抓着我的胸口，大声咆哮起来。
　　对于这个情况，我早有预料，镇定自若地说道：“盐没了。”
　　辛野说你不是会变戏法么，现在就给我变出来。
　　虽说我的乾坤囊中还有不少的食盐，不过我却并不想拿出来，于是继续说道：“再会变戏法，也不能无中生有啊？如果你们还想吃食盐的话，就得去鬼市买！”
　　辛野皱着眉头说道：“食盐太贵了，我们买不起。”
　　我说我不是有五个金筹么？
　　辛野说那个东西，可以用来买药救人的，用来吃，太可惜了，再说了，鬼市的食盐卖得那么贵，五金筹也就只有十小包，我可舍不得？
　　什么，这儿的食盐，怎么会卖得那么贵呢？
　　我心中一动，想着机会来了。
　　我耐心地等待着辛野说完，然后说道：“其实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们永远都能够吃上免费的食盐，只不过……”
　　永远吃上，免费食盐？
　　一听到这个话语，所有的牛头眼睛顿时就瞪得滚圆，呼吸都沉重了数分，辛野更是急不可耐地冲到了我的跟前，大声吼道：“真的么，真的有这么好的事情？”
　　我点头，说对，不过事情有些麻烦。
　　辛野拍着胸脯说道：“在困难的事情，在我命运之子辛野面前，那都不是事儿，你说吧，到底怎么做？”
　　我说在乱石林的尽头，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程，有一个叫做麒麟鬼市的地方，你们知道么？
　　辛野一脸警戒地看着我，说你不会是让我去抢劫鬼市吧？不可能的，我们的先祖曾经跟泰山伯击掌为誓，发下过誓言，彼此永不互犯……
　　我摇头，说不是，我有一个朋友，叫做虫虫，她知晓从岩石里提取食盐的办法，如果她在，不但是你们，就连你们辛丑一族，都能够免费吃上食盐了，而且还有无数的食盐在仓库里，可以卖给别人做交易，也不用你们整日打猎，那般辛苦。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
　　辛野问什么问题呢？
　　我说我的朋友，现在被麒麟鬼市的管理者抓住了，不日即将处死，因为他们害怕这种技术流传出去，会威胁到鬼市的安危，所以才会如此。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能够救出我的朋友，那么我觉得她应该会帮助你们。
　　辛野听完我的话，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喃喃说道：“救人啊，不过也是在鬼市呢……”
　　他没有再理会我，而是回去，跟那一大堆的牛头人商量起来。
　　不过牛头们的心思显然还是很简单，直通他们的四个胃里，一想起以后都吃不上这两天享受的美味，再回归到以前那种难吃得跟翔一般的食物里，就是十二分的不愿意。
　　不就是救人么，简单啊，俺们别的没有，一把子力气还是妥妥的。
　　如此一番商量，辛野回过头来找我，说人在哪里，别说了，一个字，干！
　　成功地说服了这一帮野兽般的牛头，我心中也是十分高兴，黄家之前凭着人多势众，还叫家长的行为，将虫虫给掳走，那么我就把这一帮满身都是蛮力的牛头来回敬你们。
　　到时候大家倒是要看看，什么叫做凶狠。
　　与牛头一帮人商量妥当之后，我们开始出发，这帮家伙扛着累累的猎物，然后为了以后的幸福生活，斗志昂扬的出发。
　　我们离开了茂密的牛野森林，来到了乱石林，然后在姜宝的领路下，在那曲曲折折、宛如迷宫一般的石道中走着，我背着一个大铁锅，然后还拖着一堆猎物，疲惫不堪，莫名地就想起了之前的那头恐豹来。
　　有那畜生在，我就不会如同畜生一般辛苦了。
　　然而面对着凶狠蛮横的辛野，我却不敢有半句埋怨，只有咬着牙前行。
　　快走到洛飞雨藏身的山洞时，我下意识地左右打量。
　　然而我一直都没有瞧见她的人影，也不知道她的伤势好得怎么样了，还是因为黄家后面的搜捕而离开了这里。
　　乱石林的区域十分漫长，而我们又走得十分缓慢，所以足足走了大半天，方才出了这一片岩石区域。
　　接着我们又朝着鬼市进发，越过了黄泉大道，又走了许久，前方终于出现了灯光。
　　山谷之中，便是麒麟鬼市。
　　辛野并不是只有蛮勇之人，临近了鬼市，反而变得谨慎起来，让众人在附近安营扎寨，先养精蓄锐着。
　　我和姜宝又忙前忙后，帮着安置这一帮大爷。
　　一直到所有人都睡着了，我们方才得以歇息，而就在这帮牛头入睡不久之后，我的耳边，突然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你们跟这帮阴卒混在一起，是干什么呢？”
　　我听到这话儿，整个人的脊背都挺了起来，左右望去，却没有瞧见任何人。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别乱看，我不在这里。”
　　我没有回话，而是对姜宝说道：“他们都睡着了么？”
　　姜宝打量了一下，对我说道：“嗯，除了三个在外围警戒之外，都睡去了。”
　　我这才放心，对着空气说道：“我们被抓了，差点被吃掉；至于现在，我准备叫这帮牛头，去进攻麒麟鬼市。”


第四十章 半路伏击
　　“什么，进攻麒麟鬼市？你可千万别这么干！”
　　我说为什么？
　　那人说道：“麒麟鬼市之中，倘若只有黄府一系人马，你带这些阴卒杀过去，的确是一个办法；但你可能不太了解，在那麒麟鬼市之中，可是藏龙卧虎，不知道有多少比那龙环还要厉害的主儿，你若是跟黄府有什么私人恩怨的话，他们挺乐意袖手旁观的，然而倘若是进攻麒麟鬼市，他们定然会同仇敌忾，奋起反击的。到了那个时候，你别说带着这十几头蠢牛，就是把他们整个部落带去，都未必顶事。”
　　我有些诧异，说不可能吧，我跟这些家伙交过手，那蛮力，根本不是一般人所能够承受的。
　　那人冷笑，说你也知道他们只有蛮力，而蛮力只是实力构成很小的一部分……
　　我说那该怎么办？
　　那人说你别急，我去把人给你引出来，到时候你想办法让这帮牛头擒住了黄葵或者随便一个黄家的重要人物，我们就可以跟对方提出交换人质的办法了。
　　我先是一喜，然后有些着急，说可是我骗了这帮牛头，如果抓到黄葵的话，他会把我的谎话给揭穿的。
　　前方传来几声轻笑，说那就是你的事情了，男人嘛，不就是应该直面困难么？
　　那声音远去，变得缥缈，而这时旁边的姜宝方才问我道：“言哥，你刚才跟谁说话呢？”
　　我刚要回答，这时辛野翻了一个身，说你两个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呢？
　　我瞧见他睡意朦胧，便赶忙说道：“我朋友说这绳子绑得生疼，半边发麻，等醒过来的时候，过好久才缓过来，求你能不能别绑着我们了？”
　　辛野掀开半只眼睛，盯了我一眼，良久之后，方才说道：“你别以为我傻，这儿离鬼市那么近，你们若是逃了，怎么办？”
　　呃？
　　这家伙心眼还真的是挺多的，看来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笨啊？
　　我没有再说话了，而是闭眼静修。
　　原本我对利用这帮牛头，心中还是有着几分愧疚的，但是现在没有了，因为直至此刻，我方才能够感觉得到，无论是辛野，还是牛妹，又或者辛瓜，以及任何一个牛头阴卒，在他们的心中，我永远都只是一个猎物而已。
　　我和一头猪、一只羊或者别的猎物，其实并没有两样，在他们的想法中，现在的我或许会有一些用处，那就把我当做奴隶来对待。
　　倘若是我没有用了，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我给吃掉。
　　这事儿无关恩怨和仇恨，也无关善与恶，仅仅只是因为自然规则。
　　在他们的眼中，我根本就只是食物而已。
　　我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在黄泉路上瞧见的那些有塑形虫化身的阴卒，它们的鞭子是那般的凶狠，相比也跟它们自己的出身有关系吧。
　　时间匆匆而逝，又一天过去了，这帮牛头陆陆续续地醒了过来，辛瓜将我和姜宝给松了绑，协助他分发了一些昨日烤过的肉干充饥，一直弄完之后，我被辛野给找了过去。
　　这个浑身疙瘩肌肉的壮汉横眼看我，说小子，进攻鬼市这事儿，我是不会干的，你讲一下你的计划吧。
　　辛野逐渐露出了他的精明来，我则讨好地笑了笑，说当然不用进攻鬼市。
　　辛野说你讲，我听。
　　我说我们只需要抓住对方的一个主要人物，把他拿下之后，然后提出跟他们交换；只要那个人足够重要，问题应该就不会很大，到时候一来，很轻松就解决了，你说对不？
　　辛野哈哈大笑，说这个方法我喜欢，到底还是你们人聪明，一个一个狡猾得不要不要的。
　　我嘿嘿笑，说承蒙夸奖。
　　辛野眯着眼睛瞧我，说对了，你说怎么抓住对方的主要人物呢？
　　我指着鬼市南边的一条通道，说那儿有个泉眼，水质清澈，会有许多人前往那里取水，我相信在那儿伏击，应该会有效果的。
　　辛野与周围的同伴商量一会，同意了我的说法，然后一行人开始拔营，前往那边的丘陵地带过去。
　　一路走行，很快我们就来到了一处山崖前设伏，陆陆续续能够瞧见有人路过，也有马车过去，大部分都是去担水的，不过就是没有瞧见什么重要人物。
　　这帮牛头心急得很，基本上都是抡起石斧砍人的货，哪有什么耐心，没蹲一会儿就待不住了，纷纷抱怨不已。
　　作为阴卒的领袖，辛野找到了我，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你是不是耍我呢？”
　　我苦笑，说我哪里敢耍英明神武的您啊？只不过这种事情，它说不准的，需要耐心等待……你要说确凿无疑的话，直接进攻鬼市，那是妥妥的。
　　辛野瞪了我一眼，说我就等一天，若是没有人出现，就把你们两个宰了！
　　跟这牛头完全没有道理可讲，我放弃了理论，只是求着那人能够尽快把黄葵一帮人给引过来，要不然我相信没有了食盐和其他调味料的我和姜宝，绝对会被这帮粗鄙的阴卒给无情抛弃，成为一坨又一坨的牛翔。
　　如此不知道等待了多久，其间这帮家伙又进了一回食，不过却没有我和姜宝的份了。
　　我感觉这帮牛头的耐心，已经快到了极限。
　　就在辛野第五次揪起我衣领来的时候，姜宝突然喊道：“来了，我看见了，来了……”
　　听到他的话语，所有人都朝着鬼市的方向望去，却见有一只恐豹在路上飞速奔跑，它身上有一个人影在上面不断颠簸着，速度却越来越快，而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后面，则是一大队的人马。
　　七七八八，得有二三十人，姜宝指着位于第一集团的中间一人说道：“那人就是黄葵，把他给绑了，一切都好商量。”
　　一帮牛头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瞧见正主到了，顿时就嗷嗷叫着冲下了山崖，埋伏到了路面。
　　那恐豹的速度非常快，转瞬即止，眼看着第一头即将冲过去了，辛野提着两把黑曜石磨制的斧头，兴奋地说道：“这个家伙，要不要也给砍翻？”
　　我说不用，我们的目标要转移，别惹太多的麻烦。
　　说话间，第一头恐豹已经飞速掠过，上面骑着的，正是之前在山洞之中养伤的洛飞雨，她很明显就瞧见了我们，路过的时候，还朝着我点了点头。
　　不负重托。
　　洛飞雨飞掠而过的七八秒中之后，那帮骑着恐豹的追兵也是骤然而至。
　　这是我慌忙说道：“行动，盯准穿着红衣服的那个，他是正主儿！”
　　辛野朝着身边的人训话，然后对牛妹说道：“我带人去就行了，你看着这两个家伙，被让他们趁乱跑了。”
　　这家伙对我们倒是挺提防的。
　　哈……
　　辛野吩咐完毕，举起了斧头，朝着路上冲了过去。
　　六七个两米多高、膀大腰圆的牛头壮汉，一下子就将那狭长的通道给堵得满满当当，有两头冲得最快的恐豹没有任何防备就撞到了他们的身上来。
　　辛野扬起手中的石斧，猛然挥了过去。
　　那凶猛矫健的恐豹没有任何意外地就被石斧给一分为二，而它身上的骑士则腾空而起，重重摔落在了人群之中，然后被按倒在地。
　　辛野将追兵拦住之后，另外一队牛头也把那一边给堵住了去。
　　关门打狗。
　　这变故实在是太让人意外了，我瞧见那追兵的队伍给一分为二，骑着恐豹的十来人被堵在了口子里，而其余步行追击的大部队，在被远远地拦在了那一边去。
　　黄府的大管家刚伯越众而出，来到了最跟前，冲着这帮野蛮大汉拱手说道：“泰山伯黄府府邸管家黄刚，见过各位阴卒大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为何会拦住我们的道路？”
　　辛野举起斧头，指着缩在人群后面的黄葵喊道：“把他交出来，饶了你们的性命。”
　　刚伯习惯耍弄手腕，又一拱手，还待出来讲数，却不料这帮野蛮人哪里管这些，提着石斧、石刀和木头棒子就冲了上来，顿时就是脸色一变，大声吼道：“保护四公子，死战不退。”
　　那些骑着恐豹的骑士瞧见这帮牛头冲来，有如千军万马，顿时心中就慌了，应得也没有那般果断。
　　牛头一众人等两面冲击，双方重重撞到了一起来，黄葵这边其实也是有一些高手的，当下将黄葵围住，勉强抵抗，却没想到这帮牛头丝毫不讲道理，一番重物捶落下来，那场面血腥之极，不多时就有一大半的人躺下了去。
　　双方互有伤亡，而辛野则是身先士卒，径直撞入了人群之中。
　　他跟刚伯交上了手，那刚伯是个厉害人物，面对着辛野也并不惧怕，双方硬生生地过了几招，却是有声有色，而这时那黄葵公子却突然心生畏惧，骑着恐豹，朝着人群缝隙就是一阵狂奔。
　　他想趁乱逃出，而这个时候，一直闲着没事的牛妹上去了。
　　几招之后，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黄葵被牛妹提着，朝着我这边走了，重重扔在了我的面前。
　　那黄葵摔得头昏脑涨，抬头一看，顿时就怒目圆睁，大叫道：“是你？”
　　我心想坏了，可不能让这家伙说话。


第四十一章 危机重重
　　在瞧见黄葵的一瞬间，我没有任何犹豫，便用身子挡住了牛妹的视线，然后唤出了小红来。
　　黄葵一张口，小红便朝着他的嘴巴射了过去。
　　那家伙的身上，本来有一道符箓，能够挡住外邪的入侵，然而在刚才与牛妹的交手中，却被那母牛头以最蛮横的姿态给打碎，此刻也是被我的出现惊讶得魂飞魄散，却没想到小红突然就冒了出来。
　　结果没有一点点防备，黄葵张嘴，小红便滑入了他的食道之中。
　　那家伙“呃”地打了一个饱嗝，还待张口说话，却再也说不出任何话语来。
　　在我的视野里，能够瞧见小红攀附在了他的食管中，十八根触角齐出，虽然因为对方的神志远远比畜生强大，所以并不能控制他的意识，但是不让他开口，倒还是能够办得到的。
　　所以当黄葵被摔过来的时候，有且只说了一句话。
　　我将黄葵给一把按倒在地，在他耳边轻轻说道：“自作孽，不可活，当初你若是好好的，你做你的四爷，我做我的下人，岂不是好好的？”
　　下人？
　　简单两个字，将黄葵给刺激得不轻，他一想起自己堂堂黄门四公子，居然给一个下人给压着，身体里就爆发出了最后的一股力量来，试图将我给掀翻倒地。
　　然而让他惊恐的事情是，这个下人以更加坚定的力量，将他给死死地压住，然后另外一个下人则弄了一根绳子来，把他给捆得结结实实。
　　牛妹走了过来，瞧见我们的手段，忍不住夸赞我们道：“干得漂亮！”
　　她伸手过来，一把提着黄葵，大声吼道：“都别打了，你们的四公子在我的手上，谁要是敢再动手，我捏死他！”
　　河东狮吼是什么模样，我是不知道，但河东牛一吼，整个通道之中，却是静寂无声。
　　所有人的耳朵里“嗡嗡嗡”一阵颤动，寒毛都忍不住竖了起来。
　　太恐怖了。
　　刚伯正在奋勇地与牛头阴卒的首领辛野拼斗，瞧见牛妹手中的黄葵，顿时就是脸色一苦，扬起了双手，大声说道：“有话好说，你别乱来。”
　　这个时候对方的大部队也匆匆赶到了，双方再一次形成了对峙的场面。
　　我和姜宝很自觉地藏了起来，没敢露头。
　　虽然大部队已到，不过面对着这一大帮连脑子都是肌肉棒子的牛头阴卒，刚伯心中到底还是没有啥底气，忐忑地望着脸色古怪的黄葵，朝着辛野说道：“诸位前来此处，到底意欲何为？”
　　辛野低下头，闷声闷气地说道：“你特么的讲人话行不？”
　　刚伯无奈，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辛野指着被揪住脖子的黄葵，说也没啥，就是想拿他来跟你们换一个人。
　　刚伯眉头一跳，说换谁？
　　辛野挠了挠头，想了好一会儿，方才回答道：“虫虫，对，就是一个叫做虫虫的小姑娘；你把她交给我，我就放了你们家的四公子。”
　　虫虫？
　　刚伯的脸色一变，与周遭几个高手互换了眼神，然后方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不知道那位虫虫姑娘，跟您是什么关系？”
　　辛野牛眼一瞪，说关你屁事？
　　刚伯吃了个闭门羹，还待说些什么，辛野气呼呼地喊道：“别特么废话，赶紧过去叫人过来，我给你两刻钟，如果到时人还不到，我杀人离开，咱们一拍两散。”
　　这家伙倒是霸气得很，刚伯没有办法，只有叫来身边的两人，让他们回去通报消息。
　　刚伯唤人离开之后，又跑过来想要套近乎，结果四五个牛头将路一堵，根本就不跟他谈，而这时辛野也跑回了拐角这里来，冲着牛妹说道：“人没伤着吧？”
　　牛妹将黄葵扔在了地上，说人没事，不过好像吓着了，说不出话儿来。
　　辛野瞪着我，说小子，你可别骗我，我冒着违反千年誓盟的风险，把人给你抢出来，而倘若那小姑娘不会制盐，我可得弄死你，信不信？
　　我心中其实挺慌的，生怕虫虫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而且鬼市里面，虫虫至少不会有人生危险，但是在这般愤怒的牛头手中，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过事到临头，我也不能怕事，镇定自若地说道：“那是当然，若我撒谎，人头给你。”
　　好！
　　辛野一拍大腿，想着以后就要过上有滋有味的幸福生活，忍不住哈哈大笑。
　　而这个时候，我瞧见了对面的山顶上，出现了一个矫健的身影。
　　那身影却是一头恐豹，而在它的身上，有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正遥遥地朝着我望了过来。
　　我不动声色地朝着她点了点头。
　　接下来交换人质的时候，我们是否能够从这两帮人的手中逃脱，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得看她的手段了。
　　一刻钟是15分钟，两刻钟是半个小时，这样的时间里，虽然对方能够走一个来回，但是必须得骑着恐豹，飞快地赶着路，真正来到这儿的时候，不管怎么样，那来回的恐豹恐怕已经是累趴下了。
　　因为被押着的是黄葵，黄府四公子，所以去报信的人一点儿也不敢含糊，很快就将虫虫给带了过来。
　　除了虫虫，黄英也赶了过来，另外还带了一帮黄府高手。
　　我甚至还瞧见了茶肆的佟掌柜，以及几位面生的老家伙，想必是听到这边出事，匆匆赶来的鬼市高手——虽说他们的立场跟黄家有些区别，但如果这帮牛头阴卒做了什么太过分的事情，指不定他们就会插手了。
　　我的心在往下沉，然而当瞧见虫虫虽然被捆着双手，但气色还算不错的时候，却终究松了一口气。
　　看得出来，她并没有吃多少苦。
　　至少不会比我在这儿给牛头阴卒当奴隶更辛苦。
　　如此就好。
　　黄英在一众人等的簇拥之下，来到了跟前来，她扶着双手被捆住的虫虫，对着前面喊道：“不知道是哪个部落的阴卒大人，还请露面，咱们谈一谈。”
　　被我洗过脑的辛野哪里会跟她掰扯这些东西，而且他也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当下也是蛮横地说道：“费什么话啊？咱们保持距离，你把人放过来，我把人放过去，大家交换人质，然后各回各家。”
　　黄英本来准备用如簧巧舌跟这帮脑子里尽是肌肉的家伙攀谈一番，套套底细，却没想到对方这般直接，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点了头。
　　我在角落里，一直打量着那帮跟随而来的鬼市高手。
　　我瞧见辛野在提出了这个说法之后，他们脸上的敌意似乎消减了许多。
　　在他们看来，对方的要求并不过分，如果是这样，他们能不出手，尽量还是不出手的好。
　　只要规矩没破，就没必要为了黄府的人浪费气力。
　　很直接，双方一上来就开始交换人质，彼此隔着差不多有三百米的距离，然后开始让各自的人质往前走，其余的人则是按兵不动。
　　一米、两米、十米、二十米……
　　我瞧见虫虫缓步走着，她的表情平静，不过眼神之中到底还是有一些疑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想要从前面这帮牛头阴卒的脸上瞧出点儿什么来，却没有任何征兆。
　　她一定想不到，弄出这么大场面来就她的，却是我。
　　时间仿佛很漫长，不过很快两人就会面了。
　　黄葵表情复杂地看着虫虫，而这个时候，虫虫的脸上，却突然露出了一抹微笑来。
　　她知道了。
　　在感知到黄葵身体里小红的气息之后，聪明的虫虫便猜到了一切。
　　虫虫的笑容变得无比灿烂起来，那是一种惊喜和欣慰的笑容，当小红离开黄葵的身体，附在了她身上的时候，虫虫开始了奔跑。
　　朝着前方快速跑动着，而与此同时，黄葵也在迈步向前。
　　因为除了双脚之外，身子还是被绑着的，所以两人跑得都不算快。
　　没有人敢过去接应，因为这是规矩。
　　规矩大如天。
　　终于，虫虫跑到了我们的阵营之中，我顾不得再隐藏，直接冲了过去，一把将虫虫给抱了住。
　　闻着她身上传来略带汗味的香气，我心中狂喜，赶忙说道：“你没事吧？”
　　虫虫说我的后背，被他们插了三根银针，你别动，让小妖帮我来解开。
　　小妖？
　　她也在？
　　我下意识地抬头，瞧见小妖从天空上滑了下来，落在了虫虫的肩膀上面，然后用鸟喙给虫虫拔针。
　　我说这几天怎么没有瞧见她，原来她一直陪在虫虫的身边呢。
　　小妖给虫虫拔了银针，我也给她松了绑，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们被那一大伙儿牛头阴卒给围上，辛野等人一脸热切地望着虫虫，期待地说道：“虫虫小姐，你真的知道怎么从岩石里面提取食盐么？”
　　虫虫一愣，骤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心想糟了，倘若是露了馅，我们如何能够应付这一大帮的牛头？
　　就在我准备说句圆场话的时候，这时黄葵却伸出了友谊之手。
　　回到大部队之中的他大声吼道：“你们这帮臭烘烘的野牛，你们违反了千年契约，我一定要让你们知道，得罪我黄家的下场——上将龙环安在？”


第四十二章 凶险未解
　　“臣在！”
　　一声怒吼，迷蒙的黑雾之中，走出了一个气势磅礴的巨大身影来。
　　那家伙骑着一头黑色巨马，手中握着一根长戟，身披盔甲，宛如古代战争中走出来的天兵天将。
　　这家伙的出现让众人都为之侧目，而出人意料的是，最先发声的，居然是茶肆的佟掌柜。
　　他对黄葵说道：“双方既然定下契约，自当执行，又何必中途违反呢？”
　　饱受屈辱的黄葵憋了一肚子的气，听到这老家伙的话语，顿时就一双眼睛通红地望了过去，一字一句地说道：“佟掌柜，这里不是你的清风楼，我做什么决定，还轮不到你来指点。”
　　面对着那个仿佛从荒古之中冒出来的大将龙环，佟掌柜没有半点惧意，平静地说道：“可是如果你得罪了这帮阴卒，到时候麒麟鬼市动荡不安，可就与我有关了。”
　　黄葵的嘴角浮现出了冷笑，说既然如此，那就不让消息透露出去就好——龙环，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四公子受辱之后，展现出了十二分的决绝来，佟掌柜的脸色数变，一挥衣袖，转身就走。
　　他一走，其余几个一同过来的高手，也纷纷离开了去。
　　而龙环听到了黄葵的吩咐，却是驾着麾下的巨马，朝着我们这边冲锋而来。
　　一人一马，孤孤单单，然而它仿佛身边有千军万马一般，气势磅礴，宛如拍案惊涛，气卷云涌而上。
　　辛野似乎也知道这家伙不好对付，冲着牛妹和另外四个牛头说道：“你们护送虫虫小姐离开，我们拦住这老东西……”
　　轰！
　　他吩咐完毕之后，带着一众兄弟，与龙环重重撞到了一起来。
　　不愧是阴卒的重要兵源之一，黄泉路上的战斗民族，这帮牛头即便是在面对着龙环，也表现出了毫无畏惧的彪悍来，挥舞着手中石斧，与龙环交手，双方战成一团。
　　眼看着辛野带人将那家伙给拖住，牛妹带着四个牛头，押着虫虫和我、姜宝，朝着山侧的丘陵地带逃了过去。
　　我们一走，黄葵便喊道：“别让他们跑了……”
　　我们发足狂奔，然而到底与这几个牛头有一段差距，牛妹瞧见我们跑得不快，骤然冲了过来，扛着虫虫，然后又叫了其余牛头将我们给扛了起来，奋力狂奔。
　　我被颠得一阵天翻地覆，而就在这个时候，斜刺里杀出一队人马来，朝着这帮牛头扑来。
　　这伙人个个骑着恐豹，而领头那人，却是黄英。
　　黄英在黄葵发疯之前，一语不发，而此刻却已经组织了人手，朝着我们追来，显然是蓄谋已久的。
　　牛妹吹了一个口哨，立刻有两个牛头留下，朝着这帮人扑去，而她则带着另外两人朝着山上冲了过去，就在这个时候，山下的黄英冲着这边大声喊道：“虫虫，我对你这般好，黄葵几次想要对你不轨，都是我拦住了他，没想到你居然勾结这帮阴神鬼卒，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她奋力追来，却给那两个牛头给拦下，而我听在耳中，却是浑身发麻。
　　黄葵那家伙居然屡次三番对虫虫图谋不轨？
　　下次有机会，我直接弄死这家伙！
　　如此又跑了一段距离，黄英的声音又远远飘来，这时牛妹方才感觉到有些吃力，瞧见辛野众人并没有赶过来汇合，心中也有些焦躁了，冲着扛着我和姜宝的那两个牛头吼道：“把他们丢下山崖去，然后拦住那个疯女人！”
　　什么？
　　丢下山崖？
　　这牛妹一开口，将我之前对她仅有的那点好感都给消磨没了，我没有等对方动手，猛然一挺腰身，就从那人的肩头跃了下来。
　　我落地之后，手往乾坤袋中伸了过去。
　　尽管大家度过了一段还算是比较不错的时光，但最终还是要刀兵相见啊。
　　这就是猎物和猎手最基本的关系吧？
　　破败王者陡然拔出，我朝着那牛头的腹部刺去，而与此同时，小红也在我的心念控制之下，附着到了那牛妹的身上去。
　　它此前一直趴在虫虫的胸口处，此刻却也是派上了用场。
　　小红是我唯一的杀手锏，把它放在虫虫那儿，是我唯一能够帮她做的事情。
　　叮！
　　长剑在对方宛如大理石一般坚硬的肌肉上划出了一个浅浅的口子，那牛头大怒，将先前流着口涎跟我讨肉吃的事情给抛到了脑后，脑子里只记得一件事情。
　　这个奴隶要造反啊？
　　你能够忍受一块豆腐或者一盘红烧鱼跟你挑衅么？
　　我估计这就是对方此刻心中的感受，所以他猛然挥了一巴掌，朝着我的长剑抓了过来。
　　就这烧火棍子，还能伤了俺？
　　眼看着我手中的破败王者就要给牛头抄了起来，我的心中却变得一片平静，突然间感觉到自己手中的金剑并非是武器，而是一把刻刀。
　　再硬的石头，都能够刻成雕像，而再结实的对手，也绝对不可能是金刚不破的。
　　只需要找到弱点，那么用最适合的力量，就能够破坏对方的结构。
　　这道理对于石材通用，对于金属通用，对于血肉之躯，应该也是没有任何意外的。
　　我需要的，就是找到那结构上的弱点。
　　在那一刻，我深吸了一口气，忘记了虫虫，忘记了任何杂念和外物，眼中只有我的剑，还有我的对手。
　　长剑如林，朝着那牛头斩了过去。
　　叮叮当当，一时之间宛如打铁，而在几秒钟之后，我陡然一剑扬起，感觉划到了某一处的节点，顺着劲儿一划拉，却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声来。
　　我抬头看，却见那家伙的右手给我斩落到了地上去。
　　一招得手，证明了那牛头并非铜头铁臂，我并没有自满，而是将那破败王者挥舞得越发明亮，宛如一道光，继续在这凶狠彪悍的牛头身上进攻。
　　在那一刻，我感受到了除了耶朗古战法之外，另外的一种战斗艺术。
　　就是精准。
　　所谓精准，就是工匠精神，相比于直觉的战斗，更加具有逻辑性。
　　十几秒钟之后，我的长剑从斜侧里刺进了那牛头的心脏里去，与此同时，我被一脚给蹬得飞起。
　　剧烈的疼痛从那里传递过来，然而我心中却充满了畅快之意。
　　我就是我，陆言，我能够走出一条自己的路来。
　　我不是你们做饭的奴隶，而是一名让你们所为之尊重的对手。
　　我的剑，就是我的尊严。
　　滚落在地上的我再一次爬起来的时候，与我交手的那个牛头却是轰然倒了下去。
　　这个时候，正在于虫虫纠缠的牛妹，和正在抓捕姜宝的另外一个牛头一下子就发了狂，朝着我嗷嗷叫着就冲了过来。
　　我提着剑，深吸一口气，准备上前交战，结果胸口处却是传来一阵剧痛。
　　这是刚才那一脚的后遗症。
　　我浑身僵直，眼看着就要被这两个牛头给活生生弄死，突然间前方有一个身影浮现，陡然出剑。
　　这剑可比我的剑更具威胁，那两个牛头在贸然之间，竟然不敢向前。
　　而就在对方一退之下，我却是被人猛然一拽，腾空而起，当我落下来的时候，却是搂住了一具火热的躯体，暗香浮动，我稳住心神，却发现我抱着的人，居然是虫虫。
　　而虫虫却是骑在了一头恐豹之上。
　　这个救下我的身影，便是洛飞雨，她将那两个牛头逼退之后，回身抓住了姜宝，把他给带到了另一头恐豹身上，然后大声喊道：“走！”
　　一声叫喊，那恐豹发力，朝着左边狂奔而行，两个牛头这才回过神来，冲着我们哇哇大叫。
　　然而我们此刻已然跑出了百米之源。
　　牛妹怒气冲冲，一边追，一边捡了石头砸了过来。
　　那石头从我们的身边擦过，劲风都刺得皮肤生疼，我们更不敢停留，驱使着恐豹狂奔而走。
　　牛妹一直追了我们七八里地，一直到了一个山涧口，恐豹驮着我们，近三丈的距离，这才将对方给落下了。
　　然而即便如此，那牛妹已然扯着嗓子，冲着我喊道：“狡猾的人类，你骗了我们，以为能够跑得掉么？我们就算是找遍整个黄泉，都要置你于死地！”
　　虫虫在我前面操控着那恐豹，听到这话儿，忍不住说道：“陆言，你对人家姑娘到底做了什么啊？”
　　她这话儿有说笑的意思，不过我还是三言两语给解释了一下。
　　我怕她误会。
　　而这个时候，虫虫方才说道：“你能不能规矩一点，把放在我胸口的爪子给拿下来？”
　　呃？
　　我这时才意识到手掌之上怎么这般柔软，慌忙拿下来，心中又偷偷欢喜着——走跑了七八里地，她才叫我拿下，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呢？
　　不过，刚才那般旖旎，我怎么尽顾着逃命了，心慌意乱，都没有仔细品味……
　　如此又行走了一段路程，洛飞雨那便也轻松下来，放缓了速度，冲着我挤眉弄眼，我趁着虫虫没有注意，朝她报以感激的目光。
　　刚才她若是选择跟虫虫同骑一豹的话，我可就没有这般幸福了。
　　洛飞雨刚要说话，突然间脸色一变，瞧向了前方。
　　我也抬头望去，却听到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了一阵狂乱的马蹄声。


第四十三章 阴神恐怖
　　踢踢踏、踢踢踏……
　　马蹄声起先急乱，而到了近前来的时候，却变得沉稳而坚定起来，我们抬头望去，却见前方的黑雾陡然一收，一个手持长戟从浓黑如墨中挑出，紧接着那名叫做龙环的远古大将，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它冷静，它沉稳，它宛如太空之上永恒存在的星子，冷冷地望着我们。
　　它摆脱了牛头辛野的纠缠，穿过了遥远的距离，来到了我们面前。
　　它来到这里，是想要证明一点，那就是这儿，是它的地盘。
　　没有人，能够在它的地盘上为所欲为。
　　除了它。
　　瞧见这人上前而来，虫虫纵身翻下了恐豹，对我说道：“骑着它快走，不要停下来。”
　　她的手一扬，却将小红送到了我的跟前来。
　　她想让我走，没有理会。
　　因为在她心中，我一直都是那个需要保护的男人。
　　然而我却在同一时间里，翻身下了来，十分坚定地站在了虫虫的前面。
　　我心中没有任何做作或者谋算，而是平静地说道：“你走，我帮你拦着吧。”
　　虫虫说我不走，你根本拦不住它。
　　我没有与她争辩，而是心情平静地说道：“我不愿意再一次丢下你，如上次一般。一个人独行，我会被自责和痛苦给折磨死的，不如一拼。”
　　望着坚定走来的龙环，虫虫有些焦急，说你的未来还很长，不要浪费在这里。
　　我摇头，说如果我的未来没有你，不如就死在这里。
　　虫虫望着我，我却没有看着她，而是将破败王者从乾坤袋中拿出，然后缓缓拔了出来。
　　这个时候，洛飞雨也停下了，郁闷地说道：“对啊，跑是跑不掉了，这家伙应该是驻扎在这一片土地上的阴神，只要是跑不出这范围，就有可能被他追上，不如一战。”
　　唉……
　　虫虫轻叹了一声，我没有看她，却能够明白她的意思。
　　不如一战，然，可堪一战？
　　难，太难了！
　　踢踢踏、踢踢踏……
　　马蹄声渐渐快了起来，那根长戟已然捅到了我们的跟前来，我没有再有任何犹豫，虽然知道自己此去，唯有死路一条，然而却到底还是慷慨而去。
　　修为多高，并不重要，关键在于面对困难的勇气与智慧。
　　我快步向前，手持着破败王者，如同冲向风车的唐吉可德，然而在双方即将对撞的那一瞬间，我却是将小红给弹射了出去。
　　长剑挥舞，朝着那长戟挑了过去。
　　铛！
　　一阵巨力传递过来，我感觉浑身的经脉都在颤抖，那股阴气十足的气息将我全身笼罩着，然后将我给挑飞了去。
　　我在半空的时候，瞧见那长戟高高举起，准备将我给捅个对穿。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我手中的破败王者瞬间就变得一片金碧辉煌，那是我将全身的劲力陡然灌注其中，紧接着陡然一剑划了过去。
　　我斩在了长戟的某一处节点之上。
　　尽管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斩在那儿，但是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挥剑斩了过去。
　　轰！
　　当剑斩而上的时候，我并没有感觉到想象中的抵抗力，那长戟在我的一剑之下，居然化作了无数流沙，冰消瓦解了去。
　　我一击得手，也从空中重重落下，刚要翻身起来，便瞧见一记马蹄陡然踩了下来。
　　我翻身避过，那攻势连环，正要躲闪，这时突然胳膊一紧，却是被某物给捆住，然后朝着旁边猛然一拉，避开了这一击。
　　我翻身跳了起来，一阵香风从我身边掠过。
　　洛飞雨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小子挺不错的嘛，让人刮目相看啊？”
　　她的话音刚落，我便听到姜宝的声音：“它的弱点，在胸口的护心镜下面，只要击中那里，它十日之内，是没有办法重新凝聚成形的。”
　　是么？
　　姜宝身具慧眼通，此行帮助了我们许多，他的话应该不假，不过我们又如何能够接近对方呢？
　　更何况还是要打开它的护心镜？
　　我从地上翻了起来，瞧见洛飞雨从左边，虫虫从右边，双姝一起冲向了那个阴神。
　　长戟被我斩断成沙，但龙环并非没有兵器。
　　刀。
　　它腰间有一把锋寒的长刀陡然射了出来，左劈右砍，将洛飞雨和虫虫都给逼退了去，然后马蹄一样，居然是朝着姜宝冲了过来。
　　它觉得姜宝才是最大的威胁？
　　又或者姜宝才是最好杀的。
　　瞧见这阴神朝着自己冲来，姜宝也有些慌了，不过他到底是名师之徒，事到临头也只有咬牙，朝着旁边腾挪，在狭小的空间之内，避开了这家伙的长刀斩击。
　　几下劈砍都没有奏效，那阴神顿时就是一阵怒火，口中狂吼了一声。
　　他胯下的黑色巨马骤然猛踩了一下大地。
　　轰……
　　我们脚下的大地连着抖了三抖，我感觉到脚下有异，慌忙跳开，却见一根尖锐的石笋从我刚才站立的地方骤然伸了出来。
　　倘若是我没有能够及时避开，只怕已经变成了一人串儿。
　　我惊魂未定，感觉脚下的气息浮动不定，没有敢停留，不断变换方位，结果在短时间内，地上一片狼藉，不是有石笋刺出，就是裂开一个大坑去。
　　就在我专注脚下的时候，突然间一道劲风朝着我的脖子扑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横剑一挡，一股巨力传来，我腾空而起，低头一看，却是龙环那家伙已经跃下了巨马，徒步朝着我劈砍而来。
　　我的目光越过了他，瞧到了身后去。
　　那头巨马发狂了，正在四处冲撞，不断地在地上翻滚。
　　这是小红起了作用。
　　它虽然不能够影响到龙环那强大的意识，对于那家伙的坐骑，还是有一定影响的。
　　龙环大概也是知道是我在搞鬼，所以方才会弃了姜宝来杀我。
　　龙环步战比马战的威胁小一些，然而即便如此，这家伙的力量也不是我所能够企及，除此之外，它浑身散发出来的阴气也是浓郁得让人直发抖。
　　我勉励抵挡了几下，眼看着就要被它给斩杀，这时虫虫却奋力冲到了我的跟前来。
　　她手中摸着一张符箓，朝着那家伙的刀锋上拍去。
　　符箓之上有灼热的气息喷出，龙环下意识地后退，而那符箓却轻飘飘地贴到了他的刀尖之上去，一瞬间，就有火焰腾然升起。
　　那火焰蔓延迅速，很快就将它的长刀给燃了起来。
　　龙环愤怒得嗷嗷直叫，将手中那长刀朝着我们挥砍几次之后，感觉到有些伤及身体，朝着我陡然一掷。
　　我偏开头，那带着烈火的刀身从我的脸侧倏然而过，差点儿就把我的眉毛和头发给烧了。
　　我心中惊骇，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就瞧见那家伙腾身跳到了半空之中。
　　啊……
　　他的口中发出了宛如鬼啸一般的嘶吼，而下一秒，我瞧见他挥手，朝着我们拍了下来。
　　那手掌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然而挥下来的时候，却如同一座大山。
　　如翻天印，倾天而下。
　　这手掌在瞬间，就变得有上百米的宽度，我心中惊骇，知道倘若是不给拍中了，不死也残，慌忙朝着四周喊道：“靠拢，朝我靠拢。”
　　众人听到，纷纷朝着我这边冲了过来，就连缠着那匹巨马的聚血蛊小红也被这股威势所震撼，飞射而来。
　　那掌影转瞬而至，宛如炮弹一般奔袭而来。
　　我在它即将临体的一瞬间，捏着圆灵通幽符，念起了当初三叔传授给我的口诀。
　　这个时候，龙环的那手掌已经将整个天地都给笼盖了去，就连火眼都无法瞧见任何东西，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
　　这个时候，倘若出现半点儿差错，我们必然全部死在这里。
　　轰！
　　我感觉到一股恐怖到了极点的气息骤然砸落了下来，就在它即将把我们都给碾碎的时候，圆灵通幽符中，突然冒出了一股清明的光芒，将我们所有人都给笼盖住，化作了一个圆形水滴一般的炁场。
　　我的两米之外，那大地向下陡然一沉，我感觉心脏都抖了好几下，整个天地封闭，一片死寂。
　　而下一秒，圆灵通幽符的光芒陡然亮起，然后化作一道光柱，直冲天上。
　　一直冲了百米，方才停歇下来。
　　那巨掌消失不见了，我缓过一口气来，瞧见周围到处都是破碎的土地，整个炁场被破坏得乱七八糟，死气弥漫，而一个寒冷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了起来：“居然能够在我的遮天灭生掌中存留，不错啊！不过，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
　　我下意识地转头，然而还没有反应过来，腹中就中了一拳，整个人腾飞而起。
　　而在空中的时候，我听到了两声惨叫。
　　是虫虫和洛飞雨的，她们也在瞬间被击中，朝着不同的方向飞了过去。
　　接着又是一声闷哼。
　　在一瞬间，我们四人就分别都给击飞而来去，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傲然屹立。
　　这就是阴神的实力啊，是人能够硬撼的么？
　　我重重地摔落在碎石尘埃之中，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又传来了一声马蹄响。
　　黑色巨马犹在，来者又是何人呢？
　　我绝望地朝着黑暗中瞧去，却听到洛飞雨大声喊道：“萧克明你这个缩头缩尾、故弄玄虚的大混蛋！”


第四十四章 陪你去看雷阵雨
　　踢踢踏、踢踢踏……
　　马蹄声将近，一人一马，从浓雾之中缓慢浮现出来，那人听到了洛飞雨的大骂，忍不住回答道：“大姐，黄泉路上，不比阳间，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我一直在努力找寻了，却是一直跑错路。要不是刚才那圆灵通幽符的气息冲天，让我感应到了，说不定现在还在迷雾之中转圈儿呢……”
　　听到这人的声音，我的心中简直就是欢喜得快要爆炸了。
　　是他，是他。
　　这人就是杂毛小道萧克明，我的伯乐，也是让我从阳世一路追寻到此间的正主儿。
　　只见这家伙依旧是一身青衣道袍的打扮，头发随手用一根木棍子给挽成了一个道髻，虽然简单随意，却显现出了恬淡潇洒的性子来。
　　而他的胯下骑着的，并不是一匹高头大马，而是一头毛驴。
　　是的，真是一头驴。
　　那倔驴的身子并不算大，驮着萧克明，比例看着就不对，不过好在它的气力还算是比较大的，所以倒也没有摔倒。
　　不过骑驴和骑马，从气势上来看实在是有很大的区别，使得这道人并非那潇洒倜傥的公子哥儿，反倒是有几分张果老倒骑驴的风范，多了几分诙谐之意。
　　我的心中狂喊，说他来了，他来了。
　　我激动得眼泪都快要落下来，然而那家伙却仿佛根本没有瞧见我一般，只是对着洛飞雨说话。
　　而洛飞雨却并没有领情，而是气呼呼地说道：“滚！谁是你大姐？”
　　杂毛小道咳了咳，说好吧，飞羽姑娘，我有些好奇，虽说这阴神还算是比较强力，但是以你的修为和手段，好像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结果啊？打不过，不是还能跑么？
　　洛飞雨趴在尘埃之中，依旧是一肚子的气，说我若不是刚刚换了一批幽冥变形虫，伤了元气，之前又血遁没有恢复几分修为，怎么可能落得如此下场？
　　杂毛小道点头，说既是如此，倒也真是缘分，给了我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洛飞雨扭过了头去，闷声闷气地说道：“谁要你救啊？”
　　这话儿说得有几分不屑，然而却又显露出了女子的娇嗔之意来，让人听得颇为肉麻，而这个时候小妖也受不了了，突然从角落里冒声说道：“哎哟，瞧你们俩这蜜里调油的样子，真让人羡慕啊……”
　　杂毛小道听到这声音，偏头一瞧，一伙地说道：“咦，小妖你也来了？”
　　小妖从黑暗中浮现出了身影来，说对啊，咋了，坏了你好事？
　　杂毛小道瞧见小妖现如今那一副白色肥母鸡的模样，差点儿吓得从那毛驴身上跌落下来，说小妖你可别吓我，就算你再思恋大人，也别玩这Cosplay啊？我瞧得肝疼……
　　小妖说我的事情，一言难尽，现在也不是叙旧的时候，你就不能帮着把麻烦处理完了，咱们再秉烛夜谈么？
　　杂毛小道点头认可，说也对，外人在场，多少给俺留点面子，行不？
　　说罢，他冲着场中的龙环喊道：“嘿，哥们，报上名来。”
　　那龙环沉默许久，一直冷冷地盯着这个及时出现的道士，许是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威胁，方才没有说话。
　　此刻被问及，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说：“泰山伯座下，大将龙环！”
　　杂毛小道听到，十分礼貌地翻身下驴，冲着那人拱手作揖，然后自报家门道：“在下萧克明，现如今茅山宗的掌教真人是也。”
　　小妖忍不住纠正，说你的掌教之位已经被长老会给撸了，现在应该叫做前掌教。
　　被这帮揭穿，杂毛小道也不恼，耸了耸肩膀，无奈地说道：“好吧，在下是前代茅山宗的掌教真人萧克明；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不如给在下一个薄面，不管此前如何，事情到此为止，大家各自离开，如此可好？”
　　龙环抬起了头来，冷冷地说道：“呵呵……”
　　杂毛小道挠了挠头，说你呵呵是什么个意思呢，很难理解啊？
　　龙环指着杂毛小道，说当代黄家大公子，可是你杀的？
　　杂毛小道扶着额头回忆了一下，然后为难地说道：“不好意思，在下来到这黄泉道，杀了不少人，路人甲乙丙丁什么的，真的没有印象了——您，能否帮忙提一个醒？”
　　龙环有些抓狂了，不过介于此人的礼貌，不由得耐着性子说道：“就是之前在玄武鬼市的市集外，黄泉大道边缘，有人把你拦住，斥责你招惹阴卒，乱了规矩，然后你就把人给随手杀了的那个！”
　　杂毛小道一拍额头，说哦，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那小子把我好不容易从阴卒里面抢来的人证给弄得魂飞魄散，害我兄弟清白无法洗清，我如何能够不杀他？
　　龙环怒了，说你知道你杀的是谁么？
　　杂毛小道一耸肩膀，说我管他妈的是谁啊，那样的傻波伊，再来一百个，我的剑都不会有任何迟疑。
　　龙环暴怒，说那是泰山伯的后裔，名门贵胄，此刻折在了你的手中，我等身为泰山伯手下重臣大将，定当要为他报仇雪恨——还看你面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这铁甲大将刚才陡然爆发，将我、虫虫、洛飞雨和姜宝都给击败，显露出了无人匹敌的霸气来，此刻更是剑拔弩张，凶气更盛。
　　这个时候的杂毛小道终于明白了过来，问那龙环道：“真的不能不打？”
　　龙环点头，说对。
　　杂毛小道点头，说明白了。
　　说罢，他牵着毛驴往前走，路过我身边的时候，终于瞧见了我，竟然忘记了与龙环的交谈，而是朝着我问好道：“嘿，陆言，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刚才的圆灵通幽符，是你用的，对吧？”
　　我从怀里扯出那玉符来，扔给了他，说还给你吧。
　　他伸手接过来，一副拉家常的模样，说最近怎么样？气色不错啊，瞧你印堂发亮，脸颊红润，是不是命犯桃花啊？到底惹了哪家姑娘，叫出来，哥哥帮你参考一下……
　　呃！
　　我还没有说话，那大将龙环却忍受不住了，一声暴喝，说你哪来那么多的废话？要不是瞧你是小辈，我早动手了。
　　被这般一催促，杂毛小道慌忙摆手，说对不住，一时间瞧见这么多久别重逢的老友，有些兴奋。
　　说罢，他朝着我招呼，说陆言你过来，帮我牵着麻绳儿，这东西最近有些发春，又找不到对象，脾气有点儿不好，你帮我牵着，别让它惹祸，行不行？
　　他倒是一点儿也不见外，随口乱吩咐。
　　我不敢不从，爬起来去接那缰绳，没想到这头黑色倔驴根本不甩我，拿眼瞪我，气呼呼的样子。
　　萧克明连忙抚摸着它耳朵旁边的毛发，说麻绳儿，陆言不是外人，他是陆左的徒弟，也是堂弟，自己人，你就稍微担待一点儿，行不？
　　那倔驴似乎能够听得懂人话，杂毛小道这般一说，它的嘴巴似乎咧了一下，用脑袋朝着我的胸口蹭了过来，仿佛是表示亲近。
　　我一边小心翼翼地摸着这倔驴，一边疑惑地问道：“它怎么叫做麻绳儿啊？”
　　杂毛小道指着胖乎乎的小妖，说你问她咯，我去打个架，去去就来。
　　他转身离去，而这时小妖则飞到了倔驴的头顶来。
　　这两个家伙似乎认识，碰面了，叽叽喳喳，好是一番亲热。
　　杂毛小道单人一剑，来到了铁甲大将，阴神龙环的跟前来，催促道：“来吧，快点儿，我还得跟人叙旧呢。”
　　那龙环金黄色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狞笑，说别着急，一会儿我就送你们去幽府叙旧吧……
　　杂毛小道轻叹了一声，说你们这些老骨头啊，在黄泉路上待了上千年，脑子都僵化了，实在是有些欠修理啊！
　　龙环的身子开始膨胀起来，无数金光浮现，符文环绕。
　　听到这话，他越发狂妄起来，说茅山宗？就算是你们的三茅祖师前来，那又如何？这里是黄泉道，你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杂毛小道懒得听他说大话，平静地说了一声：“漫天叶影光华，起！”
　　一语方罢，无数的剑光浮动，笼罩在了那大将龙环的周身之上。
　　几乎在一瞬间，我仿佛瞧见有几十个杂毛小道的幻影，在龙环的金身周遭密布，姿态各异，不断地出手，朝着它的周身要害刺了过去。
　　无数的火花爆起，叮叮当当的响声出现。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龙环突然哈哈大笑，将护心镜猛然一掀，朝着我们狂笑道：“你们真的以为我的护心镜之下，就是阴神所在？笑话，经过几千年的沉淀，倘若连这点儿罩门我都没有修炼妥当，又如何敢来黄泉道露面呢？”
　　什么，护心镜之下，并非弱点？
　　我心中惊诧莫名，而在下一秒，杂毛小道使出的剑影果然刺中了它掀开的护心镜之下，然而只能将其推动得往后退了一步，便再无效果。
　　这个家伙，真的无敌？
　　我们心中惊骇，而这个时候，杂毛小道却是轻轻叹了一声，说道：“唉，食古不化的阴神啊……对了，你想看一下黄泉路上，几千几万年，都不一定能够瞧见的雷电么？”


第四十五章 峰回路转
　　雷电？
　　黄泉属阴，在这里待久了的生灵，即便是活人，也会沾染上浓重的阴气，更何况是阴神？
　　阴神说到底，其实也只鬼灵的一种，只不过拥有了神格，不死不灭而已。
　　而雷电为何物？
　　那可是鸿蒙原始，至刚至阳之物，大道以雷鸣电掣，开示阴阳生克之力，对于阴灵之物，最是克制，简直就是春阳融雪，没有任何阻挡。
　　只是，黄泉路上，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雷法，并非别的，而是因为世界规则。
　　黄泉路上，根本就没有雷引，如何修行？
　　即便是外来之人，也不可能在一个虚无之境中，凭借着修为中的雷引，击溃强者。
　　因为本身所拥有的雷霆之力，实在是太过于渺小了，并不足以撼动强者。
　　所以龙环笑了，扬起了手中铁拳，朝着杂毛小道砸了过去。
　　它刚刚使出了一招遮天灭生掌，难道不能使出第二次？
　　将这个讨人厌、还说大话的臭道士给轰杀了，方才是正经事儿，所以它开始凝起了神志来，准备再一次施展那让人为之惊骇的手段。
　　而这个时候，杂毛小道也开始施展出了雷法来。
　　他口中快速喝念：“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赦！”
　　他喝念的速度快得简直堪比中国好声音的主持人，嘚吧嘚、嘚吧嘚……
　　我觉得自己能够听清楚里面的意思，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当念到“急急如律令”的时候，他将手中的木剑朝着天空扔了出去——这是准备弃剑投降的节奏么？
　　我心中惊骇，而这个时候，我感觉到了一股湮灭的力量从头顶之上，陡然出现。
　　我的目光已经被那把木剑所吸引了。
　　因为它在腾身半空之上时，居然开始发光了，而且还是很亮很亮的光芒，将这整个一片大地都给照耀得透亮。
　　而瞬间之后，它幻化成了一道闪电。
　　轰隆隆……
　　狂雷响起的一瞬间，我瞧见天空之上的阴霾被一道裂缝给撕裂，那闪电化作了一道光，光又开始分裂，金黄色的叉形闪电陡然撑大，连成了一片，紧接着气运承接虚空之处。
　　密密麻麻的电网将大半个天空都给撑得一片白色明朗，诸般暮色一下子尽扫，天地之间都呈现出一副狰狞的明亮之色，宛如白昼。
　　那种明亮，让我一下子就能够瞧清楚了从来都没有看清楚的龙环。
　　我瞧见了它脸上的惊悸。
　　不光雷电，就算是这样的明亮，也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出现在了这黄泉路上。
　　或者说龙环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见过它。
　　狂雷乍现，倏然收紧，然后密布的电网之中凝聚成了一道螺旋形的粗长电光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击在了全身蓄力的龙环身上。
　　龙环被气机锁定住了，连避开都没有办法，不过即便如此，他还在做最后抵抗。
　　遮天灭生掌！
　　这一次，它不再是从天而降，而是平平地托举，朝着那倏然落下的雷电拍去。
　　我们之前经历过这手段，知道它的威力。
　　方圆几百米的石头粉碎，整个地面除了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因为有着圆灵通幽符的保护之外，都下沉了几十公分。
　　那些坚硬的岩石，都变成了粉末。
　　何等恐怖？
　　这般厉害的手段，难道就不能够抵御得住杂毛小道的这一招么？
　　不能！
　　这就是结果，在我圆睁的双眼注视下，那螺旋形的雷电穿越了一切阻拦，径直轰在了那阴神的身上，金黄色的电浆把它一瞬间蒸发至虚无之处，干净果决得让人心脏都停止跳动。
　　没了！
　　这个让我们所为之恐惧，感觉无处可逃的恐怖阴神，就仿佛根本就存在于世间一般。
　　在那一刻，我愣住了，一直过了许久，方才听到姜宝的一声轻叹。
　　这就是神剑引雷术？
　　听到这话语，那杂毛小道才回过头来，招呼道：“唉，姜宝，你也在这儿啊？是我三叔叫你过来历练的么？”
　　姜宝规规矩矩地跟他打招呼，说是的，克明师兄你好。
　　杂毛小道挥挥手，然后走到了刚才龙环站立的地方，将插入岩石之中的木剑给拔了出来。
　　然而他拔到一半的时候，身子突然一抖，仿佛瞧见了什么古怪的事情一般。
　　过了好几秒，他方才哆哆嗦嗦地说道：“呃，前、前辈，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愣，紧接着才发现，他瞧见了虫虫。
　　在这黄泉路上，他估计是把虫虫错认成了蚩丽妹，所以才会如此恭敬。
　　虫虫并没有冒充蚩丽妹的意思，平静地说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蚩丽妹。”
　　杂毛小道一愣，说了一声：“啊？”
　　洛飞雨这个时候也走到了跟前来，一边咳嗽，一边说道：“怎么了，是不是瞧见美女，就走不动路了？”
　　杂毛小道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笑，说哦，呵呵，呵呵，我真认错人了，吓了一跳刚才。
　　我上前，跟他介绍道：“难怪你会认错，虫虫的确来自于白河苗蛊，是雪瑞的师妹——你还记得我曾经去过缅甸么，我就是在寨黎苗村里面碰见的虫虫。”
　　杂毛小道何等聪明之人，一下子就听出了我的画外音，嘿嘿笑了一下，说哦，是这样啊，我懂了。
　　他朝着我眨了一下眼睛，我顿时就放心了。
　　这家伙本事又高，人又潇洒，而且还表现成了一个花心大萝卜，倘若虫虫给他看上，我可就欲哭无泪了，然而他这一眨眼，表示“我懂的”，我就没有了压力。
　　轻松下来，我对他恭维道：“萧哥，那阴神追得我们满地乱窜，却给你一招秒了——你这手段，真的是绝了！”
　　杂毛小道嘿嘿笑，故作谦虚地说道：“一般般啦，小事而已。”
　　洛飞雨忍不住刺他道：“不过是占了阴阳相克的便宜而已，真的若是凭借实力较量，他也未必是人家的对手好吧？”
　　面对着洛飞雨的贬低，杂毛小道倒也不恼，反而认同地说道：“这些阴神，就跟韭菜一般，割了一茬又一茬，因为它的本体在不灭之海中，过两年，又变成了一个新的，活蹦乱跳，实在没有办法——对了，你们怎么走到一块儿来了？”
　　我指着姜宝和虫虫，还有跟那倔驴磨蹭的小妖，说我们几个，是受了应文三叔委托，从泰山阴阳界过来接你的，至于洛小姐，则是在麒麟鬼市遇见的。
　　杂毛小道有些感动地说道：“谢谢，谢谢——特别是飞羽，没想到你居然……”
　　洛飞雨没有等他话语说完，赶忙说道：“等等，你不会以为我是因为你而搀和进来的吧？”
　　杂毛小道一愣，说难道不是么？
　　洛飞雨呸了他一口，说你别想多了，我是因为虫虫，才留下来帮忙的；若是其他人，你以为我会伸手？
　　杂毛小道嘿嘿一笑，说女孩子面子薄，我懂的，随你怎么说啦……
　　洛飞雨气得两眼翻白，说得，我也懒得跟你辩解，走了！
　　她转身要走，而这个时候虫虫突然开口说道：“洛姐姐等等。”
　　洛飞雨转头过来，看向了虫虫，说你还有事？
　　虫虫说道：“洛姐姐你身上有伤，而我们这里也都是伤员，若是分开，落了单，大家都有可能遭遇不利，不如合在一起，遇到事情，也有个商量的人；而等你我伤好了，再分道扬镳，你看如何？”
　　她的语调软软，仿佛商量，又有几分请求，听得人不忍拒绝。
　　洛飞雨想了一下，终究也狠不下心来，瞪了杂毛小道一眼，说我只是陪着虫虫一起，你可别多想。
　　杂毛小道耸了耸肩，无辜地说道：“我只是陪陆言一起，你也别多想。”
　　呃……
　　你们两个，这样示恩爱，真的好么？
　　我翻着白眼，一脸无语，几秒钟之后，方才回过神来，想起了正经事，对杂毛小道说道：“萧哥，我从泰山阴阳界越界而来的时候，泰山奶奶跟我说了十五日之约，逾期不归的话，就永远也回不去了。现在已经不足十日，不如我们现在就走？”
　　杂毛小道听完，摇了摇头，说可能不行。
　　我一愣，说是因为证据的事情么？
　　他摇头笑，说是，也不是，之前的时候，我本来是找到了一些可以证明小毒物清白的证据，不过被毁了，还想再找寻，不过后来我却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我说什么事？
　　杂毛小道变得有些严肃起来，说人在很多时候，只愿意相信对自己有利的真相，而不在乎真相的本身是否公正，特别是某些身在高位的人；所以我即便是找到了证据，给那些人瞧，他们也未必愿意采信。
　　我心中一跳，说难道你发现了什么吗？
　　杂毛小道摇了摇头，说然后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如果小毒物的修为并没有毁掉，又会怎么样？
　　小妖这个时候突然激动起来，说你难道有办法？
　　杂毛小道笑了，说我没有办法，不过在这儿，有一个东西，却是可以；我想把它给带走，让小毒物恢复了威慑力，到时候，再看看那帮人的嘴脸，到底是相信呢，还是相信呢？


第四十六章 大计划
　　什么？
　　让小毒物恢复威慑力？
　　听到杂毛小道的话语，无论是我，还是姜宝，都变得无比激动了起来。
　　小妖更是飞到了萧克明的头顶上，急切地问道：“你就不能别卖关子么，赶紧说人话。”
　　瞧见众人一副焦急得火烧上墙的表情，杂毛小道微微一笑，说道：“我也是一不小心听到了一个传说，如果能够得到证实的话，小毒物恢复修为的进程，想必应该就不会那般艰难了。”
　　我问什么传说？
　　就在这个时候，杂毛小道的耳朵一动，转过了头，瞧向远处，几秒钟之后，他说道：“这边动静太大，有人过来了，我们先走，路上聊。”
　　洛飞雨吹了一个口哨，那两头不知道跑那儿去了的恐豹却是又跑了回来。
　　不过这回虫虫却没有肯与我一起同行，把我推到了姜宝那边。
　　一行人朝着远处离去，那恐豹即便是驮着两人，速度也没有减轻几分，而让我诧异的是萧克明骑着的那头毛驴，看着好像又笨又犟，没想到速度却并不比恐豹差几分，不紧不慢地跟在了我们的身后。
　　如此行进了一个多时辰，我们来到了一处林边，这林间的树木比遇见辛野一众牛头的地方要稀疏许多，也没有那般粗壮。
　　我们在这里歇下，杂毛小道方才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也是经人提醒，才想起三生石来的。”
　　三生石？
　　小妖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说你是准备打三生石的主意？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传言中女蜗补天之后，六道初定，轮回往生需要，留下了一块补天石，融入那三生石中，让其回忆三生，知前后姻缘，此乃传说，真正到这黄泉路上走一遭，方才发现不过妄言，但那三生山，却并非虚妄，我觉得即使如此，那么这补天石，或许也在其中。
　　小妖摇头，说不行，这太冒险了。
　　我一愣，说为什么？
　　小妖脸色严肃地说道：“三生山在奈何桥东畔，直对望乡台，那儿是黄泉禁地，除了有名位的阴神和土著祭司能够进入之外，别无旁人可入；那儿有重兵把守，都是阴卒之中的佼佼者，我们倘若是被发现了，绝对会被扔入忘川冥河之中，永生永世沉浮，不得往生。”
　　杂毛小道耸了耸肩膀，说我可没有叫你们去，我一人去足矣。
　　小妖的脸色异常严肃，说你一人怎么可能搞得定？我曾经是这黄泉路上的彼岸花，对那儿还算是熟悉，我陪你吧。
　　杂毛小道打了个响指，欢喜地说道：“两个。”
　　洛飞雨抱着胳膊，说听说那三生石上，有着关于幽冥变形虫的终极秘密，我一直想去而不得，既然有伴，不如搭个伙儿，一起去见识一下吧。
　　杂毛小道说：“三个！”
　　虫虫本身就是半块五彩补天石幻化而成，对于此物有着本能的亲近，点头说道：“我算一个。”
　　杂毛小道看了我一眼，说四个。
　　我说五个吧，虫虫去哪我去哪。
　　杂毛小道扶着额头，说你别这么没出息好吧？人家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却反过来了，把自己的姿态跌入到尘埃之中去，真的好么？
　　我无所谓地耸着肩膀，说还行。
　　杂毛小道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说好吧，五个。
　　林边讨论结束，姜宝没有任何犹豫地加入了，于是我们一行七个，就朝着传说中的奈何桥畔进发了。
　　对，我的数学没算错，是七个。
　　那头叫做麻绳儿的毛驴，也被他们算在里面了。
　　从这里到黄泉的尽头奈何桥，需要有两天的路程，然而这一路并非坦途，除了需要面对恶劣的自然环境和各种各样恐怖的猛兽毒虫之外，我们还需要面对另外两股势力。
　　一个就是发了疯的牛头阴卒，还有一部分，则是以黄府为代表的鬼市力量。
　　事实上，在这仇怨是我们结下的，但最终引爆的，却是阴神龙环之死。
　　虽说阴神永生不灭，但是它想要从意识之海中重新诞生，并且恢复现如今的模样，恐怕不知道要多少年了。
　　能够在黄泉路上，将阴神轰杀了的家伙，绝对不简单。
　　所以鬼市纠结了强大的力量，至于会不会还有阴神加入，又或者那位传说中的泰山伯是否会露面，我们不得而知。
　　总之那如同蝗虫一般的搜查队，就已经让我们所为之头疼了。
　　如此走一段躲一段，两天的时间，我们足足花了五天。
　　最终我们在一处平坦的荒野前停下了脚步。
　　之所以不再往前走，是因为那儿分布了大量的眼睛，而杂毛小道经过推算，也告诉了我们一个残酷的事实。
　　在那儿，绝对有一位堪比龙环的阴神在等待着我们。
　　另外还有一帮体格健壮的阴卒部落，也在那儿候着，仿佛知道我们要前往奈何桥一般。
　　消息走漏了么？
　　很快小妖就否定了我们的猜测，从空中侦查回来的她告诉我们一个恐怖的事实，那就是这一次对方似乎下了大力气，布下了天罗地网，哪儿都有重兵把守着。
　　只要我们一露面，被人发现，大批人马立刻蜂拥而至。
　　瞧见这般动静，杂毛小道有些埋怨，说你们也真是的，过来玩儿嘛，悄悄的不行？偏要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而且还不止一处，两头都得罪，这可怎么好？
　　我被他这般说着，哭笑不得，说大佬，貌似杀了人家大公子的人是你呢，而轰杀了人家阴神的，也是你。
　　杂毛小道说那帮牛头呢，总不能赖我吧？
　　我说若不是你杀了泰山伯的后裔，我们现在还在鬼市里面好吃好喝地待着呢，怎么可能碰到那帮牛头？
　　小妖忍不住了，说你们两个是男人呢，推来推去的，有用么？赶紧想办法。
　　两人顿时就无语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想要前往奈何桥对面的三生山，就必须穿过这一片荒野，然而这里一望无垠，毫无遮拦，只有有人在这里监视着，不管怎么弄，都藏不住身影；而如果是硬闯的话，以我们目前的实力，又绝对办不到。
　　就算是我们瞅了空子，拼死拼活地赶到了三生山前，那又能怎么样？
　　后面一大堆的追兵，我们又如何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中去？
　　众人一阵沉默，而就在此时，虫虫突然开口了。
　　她朝着不远处指去，说这里不是有一条路么？
　　我们齐刷刷地扭头，瞧见她指着的，居然是黄泉大道。
　　这儿是阴卒押运阴魂进入幽府的通道，几乎每日都不断绝，浩浩荡荡，因为那帮阴卒获得了幽府的神职加持，所以特别厉害，并非常人所能够比拟。
　　在这黄泉路上的所有生灵鬼物，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千万别招惹到黄泉大道的阴卒。
　　因为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为那浩浩荡荡阴魂之中的一员。
　　然而虫虫的话语却给束手无策的我们开了一扇窗，顿时就豁然开朗起来，只是这实际操作性嘛……
　　洛飞雨说道：“融入那些阴魂之中，的确可以避开耳目，不过在那些阴卒的看护下，我们如何混入其中，又如何脱身出来呢？”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关键。
　　虫虫开口说道：“我研究过陆左的匿身符袋，有信心让大家潜入阴魂群中行走的时候，不会被发现。”
　　这时萧克明打了一个响指，哈哈大笑道：“那么问题就解决了——只要找人引开押运阴卒的注意，我们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其中了。”
　　洛飞雨看着他，说谈谈你的计划。
　　萧克明说道：“混入其中的事情，很简单，我们提前埋伏在黄泉大道的旁边，等待着阴魂大队经过，到时候我会在附近做点手脚，引起那帮阴卒的注意，我们就趁机融入其中，跟随着阴魂大军一起行进；至于脱离……”
　　他左右一看，指着毛驴麻绳儿说道：“到时候让麻绳儿吸引火力，然后我们趁乱逃出就行了。”
　　洛飞雨疑惑地望着蔫不拉几的麻绳儿，说它行么？
　　被人瞧不起，麻绳儿气得嗷嗷直叫，萧克明搂住了它的脖子，得意洋洋地说道：“别质疑！我家麻绳儿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哪里是凡人能够理解的，对不？”
　　那毛驴被夸赞，顿时就趾高气扬起来，用那驴唇亲吻了一下杂毛小道，吧唧吧唧的口水涂了他一脸。
　　事不宜迟，说干就干，我们立刻摸到了黄泉大道的边缘来。
　　杂毛小道布阵，让我们藏在道路旁边的坑中，然后又跑到另外一边去布置。
　　大约等了不到半个时辰，沉闷的脚步声便响了起来，我小心地抬头望了过去，瞧见乌泱泱的“人群”就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平心静气，大家小心。
　　萧克明低声嘱咐，等待大队人马经过，不多时，那人流渐渐近了，前方的部队已经越过了我们的藏身地点。
　　啪、啪、啪……
　　鞭子在半空中抽打的声音不断响起，我的心中紧张莫名，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我听到虫虫低声说道：“不好，我们好像被发现了！”


第四十七章 他乡遇故知
　　什么，被发现了么？
　　轰！
　　我的心中一跳，而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突然间就有一声爆响出现。
　　附近几个养着鞭子的阴卒纷纷转头望了过去，这帮阴卒可比辛野他们要巨大许多，足足有五六米的身高，宛如一辆坦克。
　　或者说是高达。
　　就在那爆炸声响起的一瞬间，杂毛小道突然低声喊道：“走，别犹豫，最后的机会了。”
　　我被人推了一把，脚步踉跄地向前走去，十几米的距离眨眼就到了，紧接着我们都挤入了密密麻麻的人流之中。
　　这一过程无比惊险，然而其实速度十分地快。
　　当众人挤入人群之中的时候，虫虫从怀里摸出了一些粉末来，洒在了大家的身上，我因为有匿身符袋的气息笼罩，所以会比较少一点。
　　事实上，我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了刚才发生爆炸的地方。
　　我瞧见那儿出现了三个阴兵符灵，跟鬼市那边的几乎一模一样，不知道杂毛小道是从哪儿弄来的这玩意。
　　附近的几个阴卒被吸引了，走到跟前一瞧，气得哇哇叫，手中的鞭子陡然一扬。
　　当挥下来的时候，那阴兵符灵直接给砸成了粉碎。
　　我瞧见对方鞭子的威力，心惊肉跳，而就在这个时候，虫虫突然开口说道：“陆言，别去看，那些阴卒很敏感的。”
　　敏感？
　　我没有再敢往那边瞧，而是回过头来，发现我们被裹挟在人群之中，前后左右都是人。
　　这些人穿着各异，有中式的绸衫旗袍马褂寿衣，也有西式的西服和裙子，不过每个家伙的脸上都是一片惨白或者青紫，面无表情，双眼直勾勾的，一点儿神采都没有。
　　这里面不但有人，而且还有畜生，有牛有马有猪，不过都零零散散，显然是查遗补缺而来的。
　　所以麻绳儿这条蠢驴混在其中，并不能算是突兀。
　　说句实话，在这样的人群之中行走，着实是有一些考验胆量，此间鬼影重重，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惨白的，阴风飕飕不说，旁边还有牛头阴卒在盯着，随时都有可能甩落一鞭子砸下来，将我们给挑出去。
　　而如果被发现，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
　　要知道，这些阴卒跟辛野那一帮野生牛头并不一样，它们可是去过幽府，受过六道加持的，天生就带着一股神性，是规则的具象化。
　　而且这些家伙的身上，是无数塑形虫凝聚而成，与洛飞雨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每一个都不好对付。
　　我打量着身边的人，发现无论是萧克明，还是洛飞雨、虫虫、姜宝，又或者那头蠢驴，都很完美地融入到了人群之中，他们仿佛天生的表演者，一举一动，都跟特么的死了一样。
　　唯独我，怎么走，都感觉自己无比别扭。
　　这个时候我无比地羡慕起了小妖来，如果我如她一般，有一双翅膀，那么就不用这般辛苦，直接飞过去就行了。
　　随波逐流地行走着，头顶上不断有鞭子响起，任何停下脚步，或者显得太过于迟缓的，都会被鞭子照顾到。
　　那帮阴卒心情好的时候，也就吓唬吓唬；若是心情不好，直接一鞭子卷起来，朝着旁边砸落过去，顿时就变得淡薄了几分。
　　我走了好一会儿，突然间发现了一个事儿，在我旁边的不远处，有一个人是那般的熟悉。
　　我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突然间心中就是一跳。
　　尼玛，这不是阿龙么？
　　可能会有朋友问了，这阿龙是谁啊，什么时候出现过这样一个人物了？
　　没错，这个阿龙就是我以前在南方打工的时候，认识的一个损友，是个不折不扣的色胚，我的知识体系里面，所有关于风月的事情，都是来自于他的讲述，就连我在老家时的那个相亲对象，都曾经跟他有过一腿。
　　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技师杀手郭广龙。
　　阿龙！
　　印象中的阿龙是个满脸青春痘、精力无限的年轻人，一双眼睛总是下意识地左右晃动，搜寻着美女，灵气十足，然而此刻的他却是一脸木然，惨白的脸上面无表情，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出现在这儿的人，想必在阳世之中已然死去了，只不过，这家伙是怎么死的呢？
　　我好说等老子发达了，回江城的时候，去找你们玩儿的，怎么你就挂了啊？
　　我一路上不断地打量着这个家伙，是不是碰一下他，试图唤醒他的记忆，然而那家伙却显得十分迟钝，如同木偶一般地迈步，根本就不理我。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的耳边突然响起了萧克明的声音来：“陆言，准备离开了，你傻愣着干嘛呢？”
　　我这才回过神来，说啊，到了么？
　　萧克明低声说道：“到了？你若是真的上了望乡台，走入奈何桥，只怕永远都出不来了——瞧见不远处的那片石林没有，那儿就是三生山的石碑林，一会儿麻绳儿一跑，咱们就赶紧躲过去，知道么？”
　　我看了一眼浑浑噩噩的阿龙，低声说道：“萧哥，我能不能带一个人？”
　　萧克明诧异，说谁啊？
　　我指着阿龙，说这是我一很要好的朋友，不知道怎么着就在这里碰到他了，我想把他给带上，若是能够带他还阳就好了。
　　萧克明叹了一口气，说真是朋友？
　　我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吧，不过如果他的尸体已经火化了的话，只怕你带回去，也是一个孤魂野鬼，又得超度回来的。
　　我得到了萧克明的认可，伸手过去，一把抓住了阿龙的胳膊。
　　被我这么一抓，一脸迷茫的阿龙哆嗦了一下，一双孔洞的眼睛朝着我望了过来，里面似乎有一缕光芒流转。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麻绳儿一撅蹄子，就朝着另外一边冲了出去。
　　它一动，附近的阴卒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扬着鞭子就追了过去。
　　我们趁着这个机会，赶忙离开了人群，朝着路边的石林之中狂奔而走，眨眼之间，就藏到了那石林的身后去。
　　我拉着阿龙，奋力狂奔，当躲在了一块三米多高的石碑后面时，突然间一声炸响摔了下来，重重打在了我前方几米处，整个炁场一阵晃荡，我下意识地蜷缩着身子，不敢动弹。
　　我甚至都不敢回头去望。
　　如此过了好一会儿，突然间我的身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陆、陆言，是你么？”
　　我此刻依旧处于一种恐惧之中，瞧见阿龙回过了神来，赶忙说道：“不想死的话，就闭嘴，知道不？”
　　听到我的话，阿龙谨慎地闭上了嘴，左右打量着，一脸的惊恐。
　　差不多过了大半个小时的时间，道路上的脚步方才渐渐稀疏，这时我才松了一口气，而阿龙也回过神来，哆嗦地问我道：“陆左，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看着这个老友，说你知道自己在哪儿么？
　　阿龙一脸颓丧地说道：“阴曹地府呗，对不对？”
　　我说你倒是清楚得很，那么你是怎么死的？
　　阿龙说唉，一言难尽啊……
　　我说费什么话，三言两语说一下。
　　阿龙说哦，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我去烟花巷那里耍乐子，跟一个妹子谈好价钱了，结果事后她敲诈我，要了双倍，我又不是雏儿，哪里能够让她得逞，所以就据理力争；没想到她居然喊人来了，三个大汉，我当然不服，结果一推二搡，对方就出了重手，把我给捅死了……
　　我听完，气不打一处来，说敢情你被人仙人跳了啊？
　　阿龙愤愤不平，说对啊，我操……
　　我说你还有脸说，我早就劝过你，说让你安定下来，找个女朋友，好好过日子，要不然早有一天要死在女人的肚皮上的。看看，现在是不是报应了？
　　阿龙嘴巴一撇，说你别光说我啊，你呢，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说我是有事，办完事儿，还得回去呢。
　　阿龙捂着肚子笑，说得了吧，没听说过谁来到这里，还能回去的？陆言，我说你先前请假回家，就一直没有回来过，我还担心你出了什么事情，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一直没通，没想到也死——咱们兄第一场，别跟我装波伊，赶紧说，你咋死的？
　　我说叹了一口气，说你丫的爱信不信。
　　两人聊着天，这时杂毛小道摸了过来，说人走了，我们得赶紧进去，怎么样，没事吧？
　　我说没事，这家伙找乐子的时候被人仙人跳，给捅死了，我正琢磨着要不要把他给扔回去呢……
　　杂毛小道哈哈一笑，说怎么个情况？
　　我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讲了一遍，杂毛小道乐不可支，拍着阿龙的脑袋说你可真有种，不错，我欣赏你，别送回去了，留下吧，回头看看身体还在不在，送他还阳，回头带咱玩儿……
　　他话音刚落，洛飞雨的话语在旁边冷冷响了起来：“你想玩什么呢？”
　　杂毛小道猥琐的笑容立刻打住，一本正经地说道：“没啥，我们想办法潜入三生山吧。”
　　说罢，他一挥手，却是将阿龙给收入了他的衣袖之中。


第四十八章 十年赌约
　　阿龙是个阴灵鬼体，虽说在黄泉路上，也是如人一般，不过在杂毛小道这种专业捉鬼二十年的道士面前，却没有什么挣扎的余地。
　　当然，他这么做，并不是害怕阿龙说错什么话，只是因为接下来我们所要去的地方，实在是太过危险。
　　就连他自己都不能保证安全，自然不能让阿龙这么一个小鬼儿在外面闲晃。
　　收了好。
　　这一波人流离开之后，整个黄泉大道上面空空荡荡，而往前瞧去，却能该瞧见那儿有一个石头垒起的高台，足有十几丈高，那儿有阴卒把守，阴风呼呼，便是传说中的望乡台。
　　走到黄泉尽头的阴魂在这里会恢复一生的神志，然后最后回望一下自己的人生。
　　看过之后，便从望乡台的奈何桥走过，前往幽府，与世隔绝。
　　至于幽府之中，到底是六道轮回，还是阴曹地府，世间无人知晓，又或者只是永恒的死地而已。
　　而我们藏身的这片碑林的尽头，有一座并不算大，也不算小的高山。
　　山高百丈，峰有五座，壁立千仞，斧劈刀削。
　　这儿就是三生山。
　　黄泉路、三生石、望乡台、奈何桥、忘川河……
　　这些都是传说中的东西，此刻却就在我们的面前，而三生石却是变成了一座平原屹立的大山。
　　众人汇聚到了一起来，望着这山，陷入了沉默。
　　因为在我们的眼中，不光有山，而且还有两座巨大的石像，在山门之前镇守着。
　　一个是牛头人手，两脚牛蹄，力壮排山，持钢铁钗；一个是马面人身，凶神恶煞，矫健身姿，长枪红缨。
　　这两个，却是牛头马面的形象。
　　比起先前在黄泉大道之上瞧见的诸般活物，这两尊石像就显得高大威猛许多，也散发出无数威严来。
　　小妖瞧见，沉声低语道：“牛头本是佛家产物，名叫做阿傍，最早出自于《铁城泥犁经》，后来又有马面罗刹的说法，并且逐渐为道教接受，现如今阳世供奉的牛头马面，诸多香火，都会接引到这两尊石像上来。”
　　我听到，心惊胆战，说你是说，这两尊石像，受的是人间香火？
　　小妖点头，说对，既受香火，承接供奉，便为神，这两个就是勾魂使者牛头马面的本神，就在其中，如果我们潜入其中，被发现了，问题就有些麻烦了。
　　说完这个，她看向了杂毛小道，说即便如此，你还打算去？
　　杂毛小道耸了耸肩膀，说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决定好的事情，就去做，别后悔，至于什么牛头马面，它敢跳出来，我顶着就是了。
　　洛飞雨忍不住讥讽道：“你倒会说大话。”
　　杂毛小道嘿然一笑，说是与不是，你一会儿就知道了，不过我觉得吧，这两个家伙，未必天天守在这里，就算是，在这黄泉路上，也未必能够施展出多少力量来，这儿，毕竟不是神的世界。
　　我心中好奇，说为何？
　　杂毛小道说道：“孤阴则不生，独阳则不长，故天地配以阴阳，一阴一阳之谓道——阳世无神迹，黄泉无归期，就算是出来，也不过是投影，又有何惧？”
　　小妖听完，这才说道：“好，既然你说你可以搞定，那么我就探一探，它们此刻可在！”
　　她闭上了眼睛，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有一阵香风吹起。
　　这香风并非女性脂粉的气息，而是草木香味。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了黄泉大道的两边，居然有无数璀璨夺目的红色彼岸花招摇晃动。
　　小妖说她的前世，可是一朵彼岸花。
　　她对于这黄泉路，最是熟悉。
　　几分钟之后，她睁开了眼睛来，挥舞着翅膀说道：“没有人，去吧，快！”
　　一句话出，我们所有人都开始了行动，朝着不远处的三生山跑了过去，因为畏惧，我们并没有敢走那山门，而是绕到了一边，来到一处悬崖绝壁之前。
　　刚刚靠近其中，杂毛小道一马当先，走到跟前来，从怀里掏出三张黄符，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猛然一挥。
　　那三张黄符飘飘荡荡，分作三段，沾在了不同的地方。
　　上！
　　杂毛小道一马当先，身子轻飘飘地腾空而起，径直往上快速爬去，而洛飞雨跟在了后面，丝毫不落下风，留下了我、虫虫和姜宝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不过很快，上方就垂落一根绳索来。
　　凭借着这根绳索，我们爬上了那悬崖绝壁，双足落地之后，我回望而去，瞧见足有百米之高，与那望乡台平齐，放目瞧去，那奈何桥却是在望乡台的终点处。
　　漫漫长长，一直伸到了满是迷雾的忘川河的深处去。
　　回望这三生山之上，不过是许多岩石垒砌，兜兜转转，草木不生。
　　洛飞雨瞧得眼晕，问杂毛小道，说那补天石到底在哪里？
　　杂毛小道挠了挠头，说这个啊，不知道啊，要不然大家分头搜寻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结果？
　　这个时候，虫虫突然拉住了我，低声说道：“跟我来。”
　　她没有理别人，而是随便找了一条路，然后往前走去，我知道虫虫本身就是半块五彩补天石所化，对于这种东西最是敏感，知道她有办法，于是便跟随她离开。
　　虫虫的信任让我心情激动，两人一走一停，足足走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里，来到了山中的一个洞府前。
　　说是洞府，其实是一个石观，并不大，也就比寻常的土地庙宽敞一些。
　　这里面，有人么？
　　虫虫走到跟前来，居然没有二话，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她这是在干嘛？
　　我不知道虫虫到底在做什么，不过她既然已经跪倒在地，我也有样学样，跪在了她的身边，将额头紧紧地贴着地面。
　　我刚刚叩首，就感觉到一道光芒照耀在了头顶，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却见门户紧闭的石观庙宇，那门却吱呀一声，被风吹开了来。
　　虫虫站起，缓步朝着石观之中走了过去，我也跟在后面走。
　　两人进入石观之中，瞧见里面并不算大，一个正殿，两个偏方，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子。
　　我们走入正殿，往里面打量一番，瞧见证没有什么可说的，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正中间有一尊神像，另外座下的几个蒲团，还算是干净。
　　我耐心打量那神像，却是一个身披红绸的金身女神，面容慈祥，如同一慈眉善目的老奶奶。
　　虫虫跪倒在了那蒲团上面，口中轻轻念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跪倒，突然间感觉到那神像一晃，居然活了，从上面颤颤巍巍地走下了一个老妇人，走到了我们面前来。
　　我仔细一看，那神像仍在，不过模样却变得不再真切。
　　老奶奶走到我们跟前来，平静地问道：“你们两人，怎么会来到这里的？”
　　虫虫跪倒在地，先是一叩首，然后方才坐直身子，开口说道：“奶奶，我们过来，想求一样东西。”
　　老奶奶看了虫虫一眼，说想要五彩补天石？
　　虫虫点头，说对。
　　老奶奶摇头，说不给，你们走吧，不然等看守山门的牛头马面来了，可没有我这般讲理。
　　虫虫没有动，而是执着地说道：“请奶奶赏赐。”
　　说罢，她将额头紧紧地贴在了蒲团前布满尘灰的地上，我瞧见那老奶奶的目光扫量到了我的身上来，也慌忙跪倒在地，说道：“求奶奶成全。”
　　那老奶奶开口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放你进来么？”
　　虫虫说知道。
　　老奶奶说既然知道，就更应该知道五彩补天石的珍贵，你开口跟我索取，所为何事？
　　虫虫说救一个人。
　　老奶奶说你说救一个人，你的意思是，他没有这五彩补天石，就会死了？
　　虫虫不敢撒谎，平静地摇了摇头。
　　老奶奶说如果你觉得那人真的重要，为何不舍弃自己的力量，去成全他呢？
　　虫虫摇头，说他与我并无太多关系，我不想。
　　老奶奶盯着我们许久，然后缓缓开口说道：“你们与我，也并无太多的关系，我也不想，请回吧。”
　　她转身离去，这个时候，虫虫突然抬起了头来，对着那老奶奶说道：“你要如何才能够同意？”
　　老奶奶愣了一下，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来，说我若说让你留下，陪我十年，你可愿意？
　　虫虫犹豫了一下，又看了我一眼，刚要张嘴，我立刻说道：“不愿！”
　　老奶奶有些好奇，说你又是谁？
　　我说一个普通人而已。
　　老奶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虫虫，指着她，说你喜欢她？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却坚决地点了点头，说对。
　　老奶奶说道：“那你们是情侣？”
　　我看了一眼虫虫，摇头，说不是。
　　她问为什么？
　　我说我喜欢她，但她并没有接受我，所以不是情侣。
　　老奶奶点头，说懂了，既然如此，那么我倒是有几分兴趣了。这样子吧，年轻人，你们陪我做个游戏——如果你们赢了，五彩石拿走；而如果你们输了，选一位，留下来陪我十年，可好？


第四十九章 真心话大冒险
　　听到这老奶奶的话语，我犹豫了。
　　这赌约，听起来其实挺动人的，只要我们能够赢得过对方，那罕见珍稀的五彩补天石就给了我们，这可是天大的机遇。
　　然而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知道，对方是绝对不会让我把东西拿走的。
　　所以我们会输。
　　而一旦输了，我们就得有人留在这里十年，我留还是虫虫留？
　　我留的话，十年时光蹉跎，一世寂寞，不但不能够帮上任何忙，而且还给人惦记，实在是得不偿失。
　　但如果是虫虫留下，我特么的还算是个男人么？
　　不留，那就走。
　　我回过头来，对着虫虫说道：“我们走吧，趁着时间还来得及。”
　　没想到这个时候，虫虫却对着老奶奶语气坚定地说道：“好，照你你说的做。什么游戏？”
　　老奶奶眨了眨眼睛，说真心话大冒险。
　　呃？
　　我听到，顿时心中就是一阵无语，老奶奶你确定自己是老奶奶，而不是酒吧里面卖酒的小辣妹么？
　　真心话大冒险是什么鬼？您老人家也太与时俱进了吧！
　　然而虫虫却没有任何犹豫，点头说好，规则呢？
　　老奶奶说道：“规则很简单，我们来比猜拳，三局两胜，如果你们赢了，直接拿走补天石；而如果输了，那我就问你们一个关于你们的问题，如果答案一致，也算是我输了，补天石拿走；如果你们连续两次猜拳失败，那么很抱歉，我需要留下一人过来陪我……”
　　啊？
　　这规则……
　　说句实话，这样的规则，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太有利了，怎么看，感觉都好像能赢的样子。
　　只不过，真的是这样么？
　　我有一种感觉，越是看起来轻松简单的事情，里面的陷阱就会越多，然而虫虫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头说道：“那好，我们开始吧。”
　　猜拳，猜什么拳呢？
　　没错，就是最接地气的石头剪子布……
　　第一局，老奶奶石头，虫虫布。
　　虫虫胜。
　　这结果让人意外，不过却给予了我许多的信心，因为接下来只要虫虫再赢一局，又或者我们的答案一致，我们就能够赢了。
　　胜利的希望是如此的大。
　　第二局，老奶奶石头，虫虫剪刀。
　　虫虫输。
　　结果出来，老奶奶微微一笑，说本来打算让你们赢的，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个样子，好吧，现在是真心话大冒险的时间了，在你们的蒲团旁边，各有一张纸和炭笔，我问一个问题，你们把答案写在上面吧。
　　我低头一看，的确是有纸笔，刚刚拿起来，我与虫虫之间的蒲团之间，突然间多出了一道布帘。
　　老奶奶说道：“为了防止你们用目光交流，我觉得还是彼此不看对方会比较好一点。”
　　虫虫的声音从布帘那边传了过来：“请问吧。”
　　老奶奶说给你们出一个简单的问题吧，我们身边的这位小伙子，今年多大了？
　　啊？
　　还真的是简单啊，这简直是个送分题呢……
　　我毫不犹豫地写下了“27”这个数字，然后想着虫虫……呃？等等，虫虫不会不知道我有多大了吧？
　　我这般想着，心中顿时就是一阵犹豫，想着虽然我并没有跟虫虫说过这事儿，但是她应该有看过我的身份证或者从别的渠道里知道吧？
　　然而就在我心存侥幸的时候，虫虫的声音却从那边传了过来：“不知道。”
　　她甚至连蒙一下的想法都没有。
　　我沉默了，而老奶奶也没有笑，而是叹息了一声，说你们连最基本的了解都没有，真的很让我失望啊，那么，让我们继续猜拳吧。
　　帘子没有拉下来，所以我没有瞧见第三局的结果，但是却听到老奶奶轻声的微笑，说你又输了。
　　虫虫依旧镇定自若地说道：“请问吧。”
　　老奶奶沉默了一下，说道：“我换一个更简单的问题吧，这个问题是问你们彼此的，你觉得对方爱你么？”
　　什么？
　　这是什么烂问题？
　　对方是否爱我……虫虫爱我么？应该不是吧，或者说现在也许不是，因为如果她爱我，我们早就已经在一起了啊？
　　但如果我写了“不爱”，而虫虫却知道我爱她，写了“爱”，那么我们的答案就不一致了，结果就是输。
　　这完全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而是涉及到了我与虫虫之间的相互了解，以及思维博弈。
　　因为隔着帘子，所以我瞧不清楚虫虫的表情，也下不了决定。
　　就在我迟迟不肯落笔的时候，那老奶奶慈祥地笑了，说提醒一下两位，赶紧落笔哦，再有半分钟，如果我的帘子落下，你们都没有填写的话，那么就算你们输了哦？
　　需要下决定了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想着我喜欢虫虫，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如果虫虫看在眼里，应该会写“爱”吧？
　　如此的话，就你了！
　　尽管心中有十分的把握，然而当写下那一个字的时候，我的手却还是在颤抖，因为如果一旦有错，我和虫虫的命运就要改写了。
　　虽然老奶奶说得如此简单，但我却仿佛经受了一次相当大的磨难一般，而当我落笔完成之后，那老婆婆则轻轻地拍了拍手，我与虫虫之间的帘子落下。
　　我赶忙朝着她那边望了过去，却如遭雷轰。
　　虫虫手中拿着的纸上，分明写的是“不爱”。
　　不爱？
　　她是觉得我不爱她，还是如我一般，选择了对方的答案呢，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在那一瞬间，千万言语都堵在了胸口，眼泪都快要流了出来。
　　而这个时候，老奶奶拍了拍手，说道：“好了，游戏结束，我赢了，你们输了。虽然我已经很认真地在放水了，但是你们之间到底还是有一些问题，所以才会导致了这一次的失败，那么，现在轮到你们做选择了，谁留下？”
　　“我！”
　　“我！”
　　没有任何犹豫，虫虫和我都说出了同一个字来，老奶奶十分遗憾地耸了耸肩，说如果你们刚才有这样的默契，就不会有现在的困扰了。
　　我心如刀绞，脑子里面乱糟糟的，不知道如何形容。
　　这个时候，虫虫转过头来，认真地对我说道：“游戏是我要做的，猜拳也是我输的，这个责任，应该由我来背。”
　　听到这话，我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男人的存在，就是用来背责任的，一直以来，你都帮我做了太多的事情。这一次，让我来吧。”
　　虫虫的情绪终于变得激动了，对我说道：“你这个时候逞什么英雄，那可是十年，十年啊！”
　　我说正因为如此，我才选择留下。
　　虫虫瞪着我，说我已经习惯了寂寞，习惯了孤独，我留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我也十分坚持，说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希望你能够更多的去与人接触，让自己的性子变得生动起来。你就是你，是虫虫，而不是蚩丽姝，也不是谁的影子。我希望你的人生比任何人都精彩，而不是留在这里发霉腐烂……
　　两人说着话，而这个时候，老奶奶却说话了：“很感人的对话，不过，规则就是规则，我没有办法成全两位，希望你们日后，回想起今日，能够有不一样的感受。”
　　说罢，她指着我说道：“你留下吧，比起赎罪的女人来说，我更喜欢负责任的男人！”
　　说罢，她挥了挥衣袖，一股大风吹来，虫虫被风托着离开了去。
　　我最后瞧了一眼虫虫，终于从她的眼神之中，瞧出了一些不同于平淡的感情来，里面有懊悔，有难过，有痛苦，也有不舍。
　　最重要的是，里面蕴含着人性。
　　这就是我喜欢的虫虫啊……
　　我心中感叹着，而这个时候，那老奶奶回过头来，瞧着我，说道：“很明显，她并不爱你，又或者说没有你想象的那般爱你，对于这个结果，你难过么？你后悔么？”
　　我语气低沉地说道：“难过有，后悔却没有。她心中的想法，我知道，我做的努力，她知道，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呢？”
　　老奶奶微微一笑，说好一对痴男怨女，行了，十年之期，从今日开始，你下去吧。
　　下去？
　　我心中一愣，而就在此刻，突然间感觉到脚下一空，那大殿的石板突然裂成无数块，我的身子陡然一空，往下骤然落了下去。
　　不知道落了多久，我感觉自己重重地跌落在了一水池里。
　　水池不深，只有两米不到，我爬了起来，瞧见四处都有光芒浮动，而周围则有十来个男人。
　　这些人里面，有人躺着，有人坐着，有人傻乎乎地直乐，有人则大声唱着歌，还有一个人走到了我的跟前来，说哎哟，兄弟，你新来的？
　　啊？
　　十年之约，并不仅仅只有我一个？
　　我点了点头，说对，我是新来的。
　　那人哈哈大笑，说又一个被孟婆骗了的傻波伊，哈哈哈……
　　那人大笑，而这时又有一人的歌声传入我的耳中来：
　　“梦随风万里
　　几度红尘来去
　　人面桃花长相忆
　　又是一年春华成秋碧
　　莫叹明月笑多情
　　爱早已难尽……”


第五十章 灵体囚笼
　　歌声悠扬缠绵，感人至深，我转头望去，却是一个男扮女装的家伙，用假声吟唱着，一遍又一遍，催人泪下。
　　我瞧过了人，方才打量起了这周遭来，发现是一个雾气腾腾的地方。
　　这儿远处是无尽的黑暗，而近里则是狭小的空间，我心中不由得惊讶，想着人在这样的地方，吃喝拉撒怎么弄，又怎么活呢？
　　我心中颇多疑问，而刚才与我攀谈的家伙此时也笑得差不多了，我便问他，说孟婆是谁，是庙里的那个老奶奶么？
　　他点头，说对，就是她。
　　我说为什么叫做孟婆，她跟传说中的孟婆汤有什么关系？
　　他说我怎么知道，是别人说的。
　　我伸出手，说初次见面，在下陆言，还未请教您是……
　　那人伸手与我轻轻拍了一下，说我的名字忘记了，你就叫我地魔就好。
　　我愣了一下，想起《哈利波特》的大BOSS来，说伏地魔？
　　那老头儿顿时就火了，冲着我大吼道：“地魔，地魔，不是伏地魔，耳朵有毛病还是脑子有毛病？”
　　我瞧见他凶神恶煞的模样颇有气势，顿时就虚了，说哦，地魔，地魔前辈，你好。
　　那人瞧见我态度端正，这才稍微缓了一口气，说陆言，嗯，怎么名字听着这么陌生，你是哪儿来的啊？
　　我嘿嘿笑，说我是小人物，自然不出名。
　　他说小人物能够来这儿？
　　我说有何不可？
　　他说道：“能够出现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有着偌大名声的，没有一个平庸之辈，至少在你之前。小子，你是何门何派，报上名头来。”
　　我苦笑着说道：“无门无派，真的，大家都要在这里待上十年，我何必骗你？”
　　那人一愣，说什么待上十年？
　　我瞧见他一副懵懂模样，也有些惊讶，说我们不是要在这里待上十年，然后被放出去么？对了，前辈，我想问一下，这个地方这么狭小，什么都没有，吃喝拉撒什么的，你们是怎么解决的？
　　吃喝拉撒？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捧腹大笑。
　　他的笑声太刺耳了，唱歌的那人怒气冲冲地瞪了我们这边一眼，说你要疯，却别的地方疯去，别打扰我唱歌。
　　地魔毫不示弱地回应道：“第一杀手，你不是挺能的么，能动手尽量被吵吵，有本事过来弄死老子！”
　　他的话语颇有火药味，而那歌者听到，脸色一变，居然凭空消失了。
　　下一秒，他竟然出现在了地魔的身前来，指间化剑，无数细碎的剑光充斥在了整个空间之中，朝着地魔笼罩而来。
　　我在旁边感受到，宛如万箭穿心一般，慌忙退开，而地魔却毫不示弱，翻手为掌，朝着那恐怖的箭雨拍了过去。
　　两人硬碰硬地拼了一番，各自退了一步，双眼都瞪了起来，剑拔弩张。
　　那个第一杀手又消失了。
　　就在那人准备酝酿绝杀的时候，突然间凭空伸出了一只手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使劲儿一扔，轰的一声，砸在了边际无形的墙上，滑落下来的时候，奄奄一息。
　　那个突然出手的人是个满脸白胡子的老头，挽着一个道髻，打了一个呵欠，说能别闹么？
　　地魔面对那第一杀手嚣张不已，然而在这个老道士面前却不敢喘大气，低眉顺眼地说道：“虚清真人，您睡您的，我尽量小声，带带新人，教他点规矩……”
　　老道士打了一个呵欠，说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地魔颇为巴结地说道：“对，您说得对！”
　　那老道士转身躺倒在了地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去，而这个时候那第一杀手又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继续唱起了歌来：“梦随风万里，几度红尘来去……”
　　地魔领着我来到了一处人少的角落，低声说道：“姓陆的小子，我告诉你吧，你就算是在这里待上一万年，也不用吃啥。”
　　我一愣，说为什么呢？
　　地魔有些纳闷，不过眼睛一转就想明白了，说难道你是阳世而来，肉身闯入这儿的？
　　我点头，说对啊，难道你不是？
　　他摇头，说当然不是，老子是被人给宰了，才晃荡到这儿来的，本以为这儿是个世外桃源，没想到居然是个监牢；实话告诉你，没有什么十年之期，这儿就是个永远禁锢的监牢，你别看这里每个人都好像不正常的样子，那是给憋疯的，我以前不这样的，人待久了才变得如此……
　　我诧异，说难道我现在也是灵魂存在？
　　地魔说当然，这儿是一个瓶子的内部，人如何能够装得下？你若是肉身进入，只怕灵魂早已离体，那肉体变成了一个植物人，十年之后，肉身早已萎缩，就算放你出去，你又能有何用？
　　我没有相信他的话语，而是使劲儿给了自己一巴掌。
　　疼！
　　我捂着红肿的脸，说你骗我的，对不对？
　　地魔说我骗你？呵呵，好吧，你不信的话，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小子，我来这儿一年多了，算是唯一一个还算是正常的，你也尽量坚持，咱爷俩争取相依为命，别那么快疯的好。
　　我对地魔的话将信将疑，回想起之前的种种，觉得越发地不对劲儿。
　　是啊，我们翻上了三生山之上的时候，洛飞雨告诉我们，说大家各处寻找之时，我就有一些迷糊了，后来给虫虫叫走，杂毛小道、姜宝和小妖等人莫名就消失了，而我们来到那石观之前也显得很莫名其妙。
　　突然间就只有我和虫虫两人了。
　　而在那殿宇之中的情形也十分怪异，表面上好像我们赢面满满，然而那老奶奶似乎能够读懂我们的心里面一般，连猜拳都仿佛在计划之中。
　　唯一比较客观的事情，可能就是那两个问题，如果我与虫虫能够答对一个，说不定就不是现在的局面了。
　　然而我和虫虫，终究还是少了一点儿默契，这使得我最终落入这般的下场。
　　等等……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来，那就是如果我现在是肉身的话，小红应该也在我的体内。
　　当下我也是一边与那地魔叙话，一边分出部分心神来，沉浸入体内。
　　然而这心思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聚血蛊与我生生相息，它在，没有问题，而如果我感应不到的话，那么只有一个理由。
　　那就是此刻的我，只是一个灵魂，而我的肉身，恐怕还留在外面。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陷入了绝望。
　　看了地魔一眼，我小声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
　　地魔哈哈大笑，似乎想到了什么，慌忙压低了声音，然后指着周围这些人，说道：“你瞧瞧这些，个个都是大拿，随便拔根腿毛都比你的胳膊粗，那些大爷们在这儿待了几十年上百年，没有一个能够逃脱，你且安心地待着吧。”
　　我有些不甘心，说难道真的没有办法？
　　地魔说有。
　　我满心欢喜，说什么办法，您说，只要是我能够办到的，一定努力。
　　地魔说瞧你小子眉清目秀的，给孟婆舔舔屁股，说不定她一高兴了，就把你给放了，哈哈……
　　笑罢，他转身离去，留了一个背影给我。
　　地魔离开，我左右打量着这些人，发现他们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根本没有人搭理我。
　　我知道他们真的如同地魔所说的，个个都已经疯魔了。
　　我想起那个唱歌的歌者还有些神志，便又跑到他跟前，恭敬地说道：“初次见面，在下陆言，还未请教您是……”
　　那人仿佛面前根本我这个人一般，自顾自地细声唱着，并不理我。
　　我又尝试着找别人说话，结果都碰了壁，揉着一鼻子的灰，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想着自己永生永世都要囚禁于这里，不由得心中惊骇，越发地难过了起来。
　　我胡思乱想，没一会儿人就感觉不行了，有一股焦躁的心情腾然而起，想要发疯地喊叫起来。
　　就在我张嘴喊出第一个字的时候，想起这儿的大爷们，一个比一个的来头大，赶忙闭上嘴。
　　虽说我现在是灵体状态，不会湮灭，但是被揍得死去活来，显然也不是回事儿。
　　毕竟我刚才扇了自己一巴掌，也确实很痛。
　　我盘腿静坐，尝试着练了一下功法，发现根本没有用，体内没有一丝经历流转，想必是没有肉身的缘故，所以没有办法修行。
　　修行不得，我想着不如睡一觉吧？
　　没想到我躺倒在地，闭上眼睛，思绪却滚滚万千，根本就没有一丝困倦之意。
　　我没办法了，又爬了起来，瞧见不远处有一把锋利的匕首，还有些乱七八糟的石胚，心中不由得一动，走过去，将那匕首拿起来，左右一看，也没有人阻止我，便盘腿坐下，拿着那石胚雕刻了起来。
　　一开始的时候，我削坏了好几块，不过弄久了一点儿，就立刻变得纯熟起来。
　　一熟悉了，我就加快了速度，不一会儿，却是在那石胚上面，雕出了一个虫虫的站立像来。
　　我雕完了，仔细打磨一番，又用衣袖擦了擦，正准备欣赏的时候，旁边突然有人问道：“小伙子，手艺不错啊？”
　　我一扭头，瞧见刚才出手制止了地魔和第一杀手之间较量的老道士，出现在了我身边。


第五十一章 再造之恩
　　说句实话，别说一年半载，十年百年，就这一会儿，我就已经憋得难受极了，然而我这初来乍到的，也不敢胡乱耍性子，想着自己身上也有门手艺，既然修行不成，磨练磨练雕工，也算是打发时间。
　　万万没想到，那个让地魔如此畏惧的老道士，居然主动过来找我攀谈，实在是让我震惊。
　　地魔说了许多话，我记忆最深的一句，那就是在这儿的，没有一个小角色。
　　个个都是一言九鼎的大人物。
　　而这位老道士，则是大人物之中的大人物，对于他的询问，我实在是受宠若惊，慌忙站起来，一脸紧张地回答道：“对，对不起……”
　　我将匕首转过类，刀尖对准我，递给他，说我不知道是你的，还你……
　　他摆了摆手，一脸慈祥地笑着，说这不是我的，是那个家伙的。
　　我扭头望去，却见是一个长了个兔子脸的家伙，正盘坐着，口中念念不休，根本就不理会我们这边呢，心中方安，犹豫地说道：“这样啊，您找我什么事儿？”
　　老道士指着我右手上面拽着的石像，说你这个东西，我瞧着面熟，给我看看。
　　我哪里敢违抗这老道士的吩咐，赶忙将刚刚出炉的石像交到了他手里。
　　这石像说白了就是手办，二十公分的长度，因为我心情烦躁，所以雕刻得并不完美，只不过该有的都有了，将虫虫大部分的神韵都刻画了出来，我瞧见老道士看着，若有所思的模样，忍不住问道：“您认识她？”
　　我之所以这般问，是因为老道士在这儿不知道待了多少年，肯定是不会认识虫虫的，但虫虫可是照着蚩丽妹的样子，一模一样刻过来的。
　　如果他对着石像感觉挺熟，说不定他就认识蚩丽妹。
　　而如果他认识蚩丽妹，而且还不是仇人的话，那么我就可以顺藤摸瓜，把这关系给靠一靠，抱上这老道士的大腿，不管怎么说，都比被人欺负了强。
　　不过……
　　不管怎么折腾，都离不开这个鬼地方，如此想来，实在也没有什么卵用。
　　我心中有些黯然，不过倒也还是保持着微笑，不过老道士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却摇了摇头，说看着熟，就是想不起来了。
　　我说您老仔细想一想？
　　老道士将石像还给了我，叹了一口气，说在这里待了太久，很多东西都是前尘往事了，想也没有用，何必纠结？对了，你的这手艺不错，教教我呗？
　　我一愣，没想到他老人家居然找我学艺？
　　这位爷可是大人物，而我这个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我没有贸然拒绝，而是小心试探道：“您一身手段，何必跟我学这细枝末节的东西呢？”
　　老道士摇头，说往日的时候，总觉得修行入境，方才是正道，终日参悟，就盼着得道，然而真正抵达某种程度的时候，才发现这世界并非我们所想象的那个样子，到处都充满了谎言，回忆起来，反倒是这种小东西，能磨练人的心志。说起来，我比不上我那师弟……咦，我师弟叫什么名字来着？这话到了嘴边，怎么就说不出来了？
　　他说着说着，也迷糊了，我瞧见他懵懂难受的表情，心中也有些悲伤，这位老道士当初说不定也是舞动风云的人物，现在却时而冷静，时而迷糊，老年痴呆一般，着实有些可怜。
　　我比起他来，无论是修为，还是心志，都远远不如，说不定不用多久，就会变成一二傻子吧？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若要学，我教你便是了。”
　　老道士的眼中露出了童真一般的光芒，说好啊，你说吧，我听听。
　　我便开始讲起了自己对于雕塑的理解来：“雕塑起源于宗教和社会政治的需求，最终是用于神像的建立，所以通常会变得扭曲和夸张，需要集中全部的经历，保持力道的稳定，以及对于材质的把握……”
　　我对于雕塑的理解，除了梦中那位耶朗大匠的经验，还有之后在网上查到的一些资料，以及平日里结合起来，对于雕工的感悟。
　　这些东西，因为我差不多都吃透了的缘故，所以讲解起来，都是很有用的心得，特别是我乃骤然而得，从陌生到熟悉只花了很少的时间，所以对于理解上面，更多的不是大师那种玄妙的东西，而是平凡和普通的过程，使得教起人来，祛除了玄之又玄的感悟，而多了许多实际的操作技巧。
　　简单、易学、上手……
　　在我的指导下，老道士在浪费了四五块石胚之后，居然完成了一个很粗糙的作品。
　　我仔细打量，发现这石像隐约之间，居然是一个躬身微笑的老者。
　　我说他是谁？
　　老道士想了许久，对我说他是陶弘景。
　　我说陶弘景是谁？
　　老道士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想不起来了。
　　我瞧见他脸色有些痛苦，似乎为自己糟糕的记忆而难过，安慰了他一会儿，突然想起来，说陶弘景莫不是编著了《真诰》、《本草经集注》的山中宰相、华阳隐居？
　　老道士眼睛一亮，说对，对，就是他，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陶弘景他是茅山的前辈高人，我自然是知道的。
　　老道士听到我这话，双眼一亮，口中喃喃念叨着“茅山、茅山”，整个人便开始发抖起来，我慌忙扶住他，说前辈你没事吧？
　　我低头一看，却瞧见他满脸泪水，弄得胡子上面都是湿漉漉的。
　　我不知道说什么，触动了老人家的伤心处，只是将他给扶着，过了许久，老道士方才抹去眼泪，指着自己手中的作品，说道：“年轻人，你见过陶弘景的雕塑么？”
　　我点头，说瞧过一次。
　　我当初在茅山秘境之中，那清池宫上，的确是有见过陶弘景的雕像，不但如此，三茅祖师的雕塑也是瞧了真切的，虽说当时只不过是粗略一观，不过修行者的记忆，与以前到底不同，此刻闭上眼睛，那一幕还是能够浮现于眼前的。
　　老道士激动地抓住了我的手，说年轻人，我已经记不得了，你能不能帮我雕刻出来，送给我收藏？
　　我说举手之劳，你且等着。
　　接过了老道士手中那半成品，又接过了匕首，我盘腿坐下，凝望着那半成品的石胚，久久没有落刀。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做这种事情，需要摒除杂念，全神贯注。
　　我感觉得出来，这个陶弘景的石像，对于我面前的这位老人家来说，是一种类似于精神寄托的重要意义，甚至于能够对他此刻渐渐模糊的神志都产生最为坚定的逆转，所以方才如此慎重。
　　我希望能够做得完美，不留一丝遗憾。
　　调整好了呼吸，我开始下刀。
　　匕首在我的手中，宛如画壁，天马行空，羚羊挂角，一招一式，都显得那般的精准。
　　在那一刻，我已经不再是我，不再是陆言。
　　那位不知名的耶朗大匠人附着在了我的意识之上，开始操纵起了我的双手来。
　　一开始的时候，我下刀飞快，然而当整体的造型都出来之后，我的刀锋变慢了，而且越来越慢，许久都没有下一刀。
　　我的脑海里一直回旋着当初在茅山宗清池宫中瞧见的那副金身雕塑，然后将它给复制在这里来。
　　这不是简单的复制，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创造。
　　一刀、一刀、一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最后一刀，落在了陶弘景的眼睛那儿，轻轻地一划，那双眼仿佛睁开来了一般，里面有红、黄、绿、蓝、紫五色光芒迸射而出，照耀在了我的身上，我感觉浑身一暖，整个人都觉得生机蓬勃，就好像人生得到了某种升华一般。
　　我下意识地想要朝着那神像望去，结果发现手中一空，却瞧见那石像居然出现在了老道士的手中。
　　他死死地盯着那石像打量，口中喃喃自语地说道：“像，真的是太像了。”
　　我有些发愣，说前辈，跟什么像啊？
　　老道士浑身颤抖，突然将那石像恭恭敬敬地摆放在了地上，然后跪倒在了石像面前，朝着那陶弘景的石像说道：“弟子愚钝，居然浑浑噩噩这么多年，实在有愧。”
　　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我瞧见那石像的双目之中，居然迸射出一道五彩光芒，照进了老道士的头顶去。
　　紧接着他的头顶之上，居然浮现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小人儿来。
　　那小人儿就是个婴孩儿，不过那眉眼之间，却与这个老道士有七分相似，它睁开了眼睛，瞧了我一眼，似乎颇有深意。
　　这景象仅仅只是一瞬之间，转瞬即止，紧接着老道士将石像收入了大袖之中。
　　婴孩也消失不见。
　　老道士笑了，微微一笑，仙风道骨的模样让人如沐春风，止不住地心中开怀，而就在此时，他轻轻一挥收，周遭的杂音顿时消减了去。
　　他盯着我，良久之后，方才开口说道：“年轻人，你与我，如有再造之恩。老道士从不欠人情分，这里有一招法门，名曰神剑引雷术，便传授于你，日后或许对你有些帮助，你且附耳过来，我说与你听。”


第五十二章 梦与现实
　　老道士在我耳边轻轻讲述着，他的话语不多，句句凝练，听在耳中，仿佛仙音一般，让人觉得那沉闷的房间里面，另外开了一扇窗户。
　　有一丝光亮，从天际照耀了进来。
　　神剑引雷术，并非是一招手段，而是一个完整的体系，是承袭自《道法会元》和《清微丹诀》之上的一种究极雷法。
　　雷法，乃雷鸣电掣之力，能开示阴阳生克，清者上，浊者下，至刚至阳之术。
　　我修行的体系，乃巫蛊之道，虽然融合百家，但是更多的则是偏重于巫蛊与密宗之术，对于道法，到底还是欠缺了一些理解，所以老道士不得不帮我科普了许多东西。
　　当那神剑引雷术最终的咒诀传于我耳中之时，我的心中狂跳不止。
　　“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赦！”
　　这句话，我几乎烂熟于心。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我曾经见到有一个人使用过这样的手段。
　　杂毛小道萧克明，前代茅山宗掌教。
　　在属性为阴的黄泉地府之中，他就是凭借着这一招，将让所有人都为之头疼的阴神龙环给一招击杀，其果断干脆之处，让人为之汗颜。
　　我当时就是一哆嗦，低声说道：“前辈，你这手段，可是茅山宗的法门？”
　　老道士瞧了我一眼，说怎么，你认得？
　　我点头，说对，亲眼瞧见一人用过，那人是茅山宗的前代掌教。
　　老道士的眼睛眯了起来，缓缓说道：“之所以传你此数，我自有考量，不过这里我需要给你讲一点。”
　　我知道这手段的厉害，顿时就心生敬畏，拱手说请指教。
　　老道士说我教你这手段，不管何人问你，你皆不可与人说起遇见过我的事情，也不能述说来由，可晓得？
　　我苦笑，指着这周遭说道：“你我困守这儿，不知何年何月方才能够离开，又有谁关心呢？”
　　他盯着我，说你只管答应我就是了。
　　我瞧见他如此执着，虽然不解其意，不过还是点头说好，我绝对保密，打死也不说。
　　听到我的保证，他双手一搓，却是从那石像之中，凝结出了一把绣花针一般的小剑来，平平刺入我的额头之上。
　　我感觉到浑身一震，如遭雷轰，体表有蓝紫色电弧浮动，一闪而过。
　　我心中有些慌，说这是什么？
　　他低声说道：“此乃雷意剑心，乃我对于神剑引雷术以及清微雷法的毕生感悟，植入你心，便能让你领悟真意，事半功倍。”
　　我心中一震，拱手说道：“多谢前辈厚爱。”
　　他的脸色严肃，说：“我的身份，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而我也正是从你身上，窥得一缕天机，方才会如此行事，日后你自然会知晓我的道理；行了，话说到这里，就适可而止了，多了泄露天机；你且好自为之吧，希望你日后能够看在我传你道法的份上，对茅山多加照拂才是……”
　　他说罢，却是转身离开，走到不远处，侧卧着，躺倒睡了过去。
　　我有些发愣，不知道这老道士跟我叽里呱啦聊了大半天，到底想表达个什么意思。
　　我特么就一个困守此中的小角色，你却希望我对茅山多加照拂，这是什么鬼？
　　且不谈我守在这里出不去，就算是我十年之后得以解脱，也再也难回阳世；而即便是我回到阳世，人家茅山宗高手云集，用得着我去照拂？
　　我上门去，吃个闭门羹还差不多呢……
　　不过这老道士虽然是胡言乱语，但传授我的道法却是十分玄妙，我复述一遍在心头，感觉朗朗上口，诸多口诀萦绕心头，不但有雷法，就连配套的手段都一一对应，详细得很，并不像是忽悠人的样子。
　　莫非，这位老道士，是茅山宗的某位前辈？
　　只是他为何会困守在这里呢？
　　我心中疑惑，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地魔却又出现在了我的跟前来，冲着我说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虽然他是第一个跟我说话的人，但我对这家伙其实还是有一些戒心的，指着手中的石像，对他说道：“他问我教他雕刻的技巧，我便教了他一会儿。”
　　地魔没有仔细看，不以为意，说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转移注意力，终有一天，还是会疯的，有个卵用？
　　我没有说话，仔细回想起先前的道法，而这时地魔突然一把抓着我，说不对，他传你道法了，对不？
　　我心中一跳，却没有任何犹豫地摇头说道：“没有。”
　　地魔嘿然而笑，说你小子真不会撒谎，回答得太快了，反而是心虚，快告诉我，你跟你说了些什么高明的道法？说出来我们一起研究研究？
　　我依旧摇头，坚决不说，他的眼珠子突然一转，说我拿东西跟你换。
　　我一愣，说你拿什么东西跟我换？
　　地魔举手，手掌之上突然有光华浮动，凝聚成了一个黑白相间的小球来。
　　这小球苹果大小，不断旋转，如同地球仪一般，上面无数金色的符文如蝌蚪一般游动，仿佛蕴含着万千奥义一般。
　　我正待仔细打量，却瞧见那小球突然间从中崩塌，如同苹果一样，露出了一个内凹的口子来。
　　那口子之中，仿佛有无数吸力，外面的光华就往里面收去。
　　这效果绚烂，让人目瞪口呆，看起来可比老道士的手段绚烂许多，而这时地魔也徐徐说道：“我这手段，叫做地煞陷阵，一旦起来，整个空间都为之禁锢，而地下也是接引地煞，陡然喷发；除此之外，还可以将身子融入泥土之中，借此土遁，转瞬之间，便能够至百米开外，你看如何？”
　　我说真不错。
　　地魔陡然一收，微笑着说道：“既然不错，不如交换？”
　　我说好啊，你且坐好，我跟你讲解一下如何雕刻的塑形，以及相关的手法和技艺……
　　地魔脸色一肃，瞪着我说道：“你耍我呢？我要跟你交换的，是那老道士传你的手段，你这破手艺真的以为会有人稀罕？”
　　我耸了耸肩膀，说那就没办法了。
　　我找了个地方，盘腿而坐，没有再理他，准备琢磨老道士刚才的道法，这时地魔气势汹汹地走到了我的面前来，冲着我阴沉地说道：“你以为搭上那家伙，就可以牛气了？”
　　我苦笑着说道：“前辈，我说真话，你不信，我又能如何？”
　　我说得真诚，连自己都信了，地魔将信将疑，想要拿捏我，却又有些忌惮不远处侧卧而眠的老道士，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他走了之后，我反而是沉下了心思来，回想先前，突然间觉得老道士的话语里，颇多深意。
　　他为什么会朝着那陶弘景的石像跪拜呢？
　　那石像之中射出来的五彩光华，又是何物？他为什么会说我对他有再造之恩呢？
　　我心中疑惑，心思又落到了手中的石像上来。
　　我看了一眼虫虫，心中那彷徨无措的恐惧却收敛了几分，虽说之前那老奶奶的考验表明，虫虫对我的心思其实并不多，她甚至都不知道我有多大，然而即便如此，一想到她，我的心中就是暖暖的。
　　或许这就是信仰吧，只求心安，不求回报。
　　我刚才思索着神剑引雷术的种种手段，脑子有些涨，此刻心烦，便回到了石像上来，想着刚才心不在焉，使得这雕像颇多遗憾之处。
　　我沉下心来，耐心地雕琢着这石像，不知不觉间，一个活灵活现的虫虫就从刀锋之中浮现出来。
　　连续雕出两尊石像，我的精力也是消耗殆尽，颇觉疲惫，左右一看，瞧见那地魔依旧若有若无地朝着我这边望来。
　　他是想对我图谋不轨么？
　　我困倦得很，不过却没有敢立刻睡去，左右一打量，却是跑到了老道士的跟前，然后在他身边躺下。
　　在这儿我获得了足够的安全感，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迷迷蒙蒙之间，一种熟悉的感觉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我的世界又是一片扭曲，这回的我是一个祭司，站在王城之前，与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羽士相斗。
　　那个人也曾经出现在我的梦中过，斩杀使节的那人，也是他。
　　陈立！
　　我这个祭司，这是夜郎千名祭司之一，算不得厉害，甚至在陈立的跟前都走不过三招，头颅飞扬的那一刻，我回望一生，心中充满了仇恨。
　　王带领着十万带甲，征战荒蛮小人，为这个时间带来和平，然而这帮羽士居然在背后捅刀子，趁机灭我国？
　　我恨啊……
　　浓烈的恨意灼烧着我的心灵，然而祭司与我，也就是陆言的意志却一直并存着，与之前不同的是，我从头到尾，都是如此的情形，知道这不过是一场梦，而并非真实。
　　是我的意识太过于强大了么？
　　还是这祭司太过于弱小？
　　就在恨意灼烧着我的心灵之时，我突然心中一动，眼前却是又出现了另外的一幅画面来。
　　那陈立的影像倏然消失，而变成了老道士来。
　　老道士的身子逐渐缩小，最终融入到了那小石像里面去，而小石像则在一瞬间裂开，有五彩光华流露出来，撕裂空间。
　　等等，这个不是梦！


第五十三章 现实或梦
　　这不是梦，而是现实。
　　我陡然睁开了眼睛，瞧见自己原本侧躺在了老道士跟前，防止那地魔害我，然而此刻我面前这儿，居然只有一堆衣衫，而那老道士则已经凭空消失了去。
　　还没有等我回过神来，就感觉整个空间都为之一抖。
　　我仰头望去，却见到一道五彩光芒陡然浮现而起，将迷蒙的空间都为之撕裂，而这个时候，一直没有露面的老奶奶终于出头了，尽管我瞧不见对方的身影，却听到了她狠厉的声音：“你敢造反？”
　　两种力量在纠结撕扯，一方攻，一方守，尽管迷雾笼罩，瞧得并不是那般清晰，但我还是能够感觉得到，与那老奶奶较劲儿的，正是传我神剑引雷术的老道士。
　　果然，就在我心中疑惑的时候，那老道士的声音出现了：“孟婆，你囚禁了我一甲子，是时候放我离开了！”
　　孟婆？
　　这人真的是孟婆，是我知道的那个孟婆么？
　　一声冷笑，那老奶奶说道：“既然入了我的瓮中，怎么可能让你离开，你且就乖乖呆在这里便是了，何必反抗！”
　　轰！
　　两人说话的时候，又发生了几次碰撞，整个空间的炁场一阵紊乱。
　　我心中疑惑，想着在这儿大家都是灵体存在，为何只有我一个人像小白羊一般，什么都没有，而老道士却能够与那孟婆反抗，而地魔则翻掌之间，却又有诸多光球浮动？
　　难道在这儿，灵体也能够修行？
　　我正满脑子乱糟糟的时候，突然间旁边有人一把抓住了我，我回头一看，却正是地魔。
　　只见他一脸扭曲地盯着我，一对眼睛宛如死鱼，激动无比地说道：“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我被地魔给揪住，瞧见周遭那些表现怪异的人都变得疯狂起来，有的大喊大叫，有的蹦蹦跳跳，似乎都想着逃离这个囚笼里，而唯独地魔准确地预计了我与此次事件的关系，右手画圈，将我们两人给隔离开来，然后左手紧紧揪着我。
　　我摇头，不肯承认，地魔就一把揪住我，喘息着说道：“虚清在这里待了几十年了，怎么你一来，他就能够破空离开了？一定是你做了什么，快说！”
　　我被他逼得急，脑子也忍不住地快速思索起来。
　　对啊，老道士为什么就拥有能够与孟婆较量的资本了呢？
　　等等，难道是因为那石像？
　　所有的画面在我的脑海里快速划过，我想起了老道士让我刻出陶弘景石像的画面，以及他叩首之后石像上发出的五彩光芒，再有就是之前我在梦中，瞧见老道士的身子陡然缩小，融入到了那石像中去，然后石像表面的岩石炸裂，露出了五彩流光，将空间撕裂……
　　等等，难道那些石胚并非灵物，而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老道士他是利用那石像，与自己的祖师沟通了联系，又从中获得了力量，最后将身子融入到了石像里去，从而在石像里获得了足以破空而去的力量？
　　那么这石胚，到底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真相似乎变得触手可及了，仿佛只要伸手戳破那窗户纸，一切就已经明了。
　　而这个时候，我的心中又是一阵狂跳，想起了老道士在恢复了意识之后，跟我说的一连串话语。
　　他让我不管遇到任何人，都不能够说出他的名字，以及神剑引雷术的传承。
　　他告诉我，说我们该见面的时候，自然会再回。
　　他还告诉我，说希望我看在他传我道法的份上，以后对茅山，多加照拂……
　　这些话语，在此之前，我听在耳中，都觉得实在是多此一举，毕竟我们可是困守在这个鬼地方，不知道要待上多少年，谈这些东西，根本就没有什么意义。
　　然而此刻，它就变得大为不同了。
　　老道士居然要离开了，待了一甲子的时间，他终于要挣脱牢笼，离开这里，而从他话语里面的意思来看，似乎觉得我离开这里，也不是什么问题。
　　为什么呢？
　　他之所以能够离开，是因为凭借着与祖师之间的沟通，我呢，难道是凭借着对虫虫的思念，以及伟大的爱情么？
　　别扯了，又不是玛丽苏，哪有这么扯？
　　等等、等等……
　　不是虫虫，是小红，是聚血蛊！
　　对了，是聚血蛊。
　　想到这个，我所有的疑惑顿时就解开了，如果我现在是灵体的话，小红并不在我的身上，所以我是不可能梦到那个被骑着高头大马的羽士所杀的梦，我也梦不到那位可怜的小祭司，也不可能有满满的仇恨弥漫在胸口。
　　但是一切就是这般的发生了，说明我与聚血蛊之间，还有着一种神秘而坚定的联系。
　　这联系，会不会就是我离开这里的契机呢？
　　我浑身一震，感觉眼前一阵开阔，而我旁边的地魔瞧见了我这阴晴不定的脸容，顿时就睁大了眼睛，说你想到什么了吗？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烦人的家伙，而就在此刻，我们头顶上又传来了一阵巨震。
　　一道金光，从无尽虚空蔓延而来，一个恢弘威严的声音出现，对着孟婆说道：“你囚禁我门人一甲子，我不问缘由，现如今，你还打算将他继续囚禁下去么？”
　　轰……
　　这一句话，使得整个空间都为之颤抖，天地颠倒，我和地魔也滚落在了地上来，地魔双目圆睁，惊讶地喊道：“陶、陶弘景？”
　　面对着这样的神威，孟婆毫不示弱地说道：“他走也可以，净身出户，把我的东西给放下！”
　　那人说道：“混账，你关了他一甲子，这点东西，可不是应得的？”
　　破！
　　就在两人对话的时候，老道士再一次蓄力，陡然破开了一道裂缝来，然后自己化作一道光，朝着里面奔走而去。
　　而就在此时，我的耳边却响起了他的话语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这话儿就如同一道惊雷，在我的心中响起，我感觉自己灵魂之中有一个节点不断颤动，紧接着万千丝缕从无尽的虚空之中垂落而来。
　　我闭上眼，满满都是小红随风漂浮的模样，感觉到心灵深处，出现了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将我往那儿拉扯而去。
　　就在这个时候，我旁边突然传来了地魔的声音：“你要走，带上我！”
　　我睁开眼睛来，瞧见地魔居然将之前给我展示的那个黑白相间的小球，打入了我的胸口里来。
　　啊？
　　我感觉浑身一震，脑子“嗡”地一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孟婆的一声尖叫：“不，你也想跑，不行！”
　　我感觉往上飞掠而过的身子仿佛被缠上了无数的丝缕，有巨大的阻力产生。
　　我闭上了眼睛，满脑子全部都是聚血蛊的身影……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我感觉到那种吸引力攀升到了极点，整个人的身上，承担了快到了极限的速度。
　　这速度让我喘不过气来，感觉整个灵魂都被拉扯得扭曲，几近湮灭。
　　轰……
　　天地之间，一阵轰鸣，而后就是死一样的沉寂，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我听到有人在喊我。
　　这声音无比轻柔，就像情人一般的甜蜜，它是那般的熟悉和亲切，渐渐地，音节就化作了无数的光点，最终汇聚成了一张美丽到极致的脸孔来，然后冲着我笑。
　　虫虫，是虫虫！
　　我的心中一阵狂喜，忍不住热泪盈眶，大声喊道：“虫虫，虫虫，别离开我，求你了……”
　　我伸着双手往前抓，却什么也抓不到，越发地觉得伤心。
　　我像孩子一样地哭着，而突然间，感觉到嘴唇被什么东西给堵上了——是什么东西呢？它有些柔软，还有些湿润，有点儿像饱满的气球，还有一股莫名沁人的香气，让人舍不得离开，忍不住用舌头去探索……
　　唔……
　　就在我飘飘欲仙的时候，脸上突然给人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让我一下子就从美梦中惊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瞧见一脸娇羞，犹如蒙上了一块红布的虫虫。
　　虫虫，是真的虫虫，也不是梦！
　　我从没有一刻觉得虫虫如此刻那般美丽，尽管她之前就很美，但是却有一种只可远观而不可亲近的美，仿佛画报上或者电脑硬盘的感觉，然而此刻给我的感觉，却是那么的实在，伸手可及一般。
　　她好像就在我面前，也在我的心中，而我，似乎也在她的心中。
　　四目相交，我突然间有一丝感动。
　　这世间，有一人，如我爱她一般地爱我，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加幸运么？
　　我浑身激动，有些说不出话来，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感觉嘴唇有些怪，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突然间旁边就传出了一道鬼畜般的狂笑来：“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虽然我知道在这么严肃冷静的时候笑场有些不对，但是陆言这小子的表情，实在是太猥琐了！哈哈哈，谁扶一下我，受不了了，啊哈哈哈……”
　　这怪笑声将一切的迷梦都给击碎，我循声望去，却瞧见那人竟然是杂毛小道。
　　我出来了么？


第五十四章 危机犹在
　　杂毛小道鬼畜疯魔一般的笑声，让我回过了神来，左右一看，才发现不但是杂毛小道和虫虫，就连姜宝也在我身边。
　　至于洛飞雨，则没有见到了踪影。
　　而我们所在的地方，居然不是那三生山，而是在白山附近的熔浆山洞之中。
　　我怎么会在这里？
　　虫虫见我醒转过来，红着脸，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我双手撑地，站起了身来，张了张嘴，说道：“我们这是怎么回来的？”
　　我一说话，把自己都给吓到了，那声音沙哑得厉害，就好像一长期卧床的病人一般，杂毛小道收敛住了笑声，说怎么样，死猪一样躺了好几天，感觉还是活着不错吧？
　　我说我睡了几天？
　　杂毛小道说明天就是十五日之期，你自己算一算咯？
　　我一默算，方才知道我睡了那么久。
　　不过，我先前的遭遇，应该都是真的吧？
　　我问杂毛小道，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坏笑，指着外面说道：“你是问我刚才你吻了虫虫的事情？好嘛，人家这几天不管遇到什么艰难险阻，一个女孩子一声不吭地背着你；好不容易把你弄到这儿来，又一直守着你，没想到你一睁眼，就把人家给亲了……”
　　我说呃，我说的不是这个——洛飞雨怎么不在了？
　　杂毛小道撇嘴说道：“那女人啊，我从三生山中摸出了一块石头来，故意藏好，结果丫偷了我的石头就跑了，真的是不仗义——可惜她并不知道，三生山里面，连五彩补天石的毛都没有瞧见。”
　　我一愣，说不可能吧，洛飞雨会为了一颗石头这般做？
　　我狐疑地望着他，而杂毛小道被我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闷声闷气地说道：“鬼知道她怎么想的呢？反正我是不能理解。”
　　我叹了一口气，说恐怕人家早就知道了吧，只不过不想跟你继续纠缠，所以才借故离开的。
　　杂毛小道冷笑，说你倒是会给她开脱。
　　我瞧见他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说你看看吧，四处留情的祸患就是，一朵鲜花都采摘不到。
　　杂毛小道说你小子别教训我，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说虫虫没有跟你讲？
　　杂毛小道说她当时就背着你，一言不发，满脸泪水，怎么问都不肯说。
　　什么，虫虫流泪了？
　　是为我而流的么？
　　我的心中一阵狂跳，赶忙问起当日发生的事情，才知道那三生山上并无奇特，杂毛小道耐着性子找了一圈，也没有什么发现，回头就遇到了虫虫，一脸悲伤地背着我，怎么问她也不肯说话，紧接着洛飞雨就抢了他那块随手捡来的石头，然后逃离了三生石，朝着另外一边离开了去。
　　洛飞雨一走，立刻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而杂毛小道等人就趁着这机会，离开了三生山，一路长途跋涉，回到了白山附近的熔浆洞穴里来。
　　事情是如此的简单，我忍不住问他，说你就没有瞧见一个石观，观内有一个破落的殿宇？
　　杂毛小道说没有啊，怎么，你们瞧见了？
　　我回想起之前经历的种种一切，又问道：“这么说，你没有找到五彩补天石，对吧？”
　　杂毛小道心烦意乱地说道：“唉，我就是想闯一闯运气，没想到居然这么背，还好你特么的醒了过来，要是你真的神魂失散，成了植物人，那损失可就大了去。”
　　我感觉胸口有些硌，下意识地朝着胸口这儿一摸。
　　我摸出了一个石像来。
　　石像雕刻的，是虫虫的模样，杂毛小道瞧见了，忍不住笑了，说可以啊，这手艺不错，怎么，是你雕的？
　　瞧见这玩意，我顿时就是双眼圆瞪，有些难以置信。
　　倘若是我真的是神魂禁锢，为什么我在那个禁锢之地里面雕刻的石像，又出现在这里了呢？
　　这黄泉路上的事情，当真是神奇啊？
　　我死死地盯着这石像，没有回答杂毛小道的问题，他忍不住拍了拍我的脸，说怎么，难道是三魂七魄回来的时候，少了点儿什么吗？
　　这个时候，虫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过来：“你刚睡醒，喝点儿水，润润喉咙吧。”
　　她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碗清水来，端到了我的面前，我瞧了她一眼，发现她的表情变得自然，反倒是我有些害臊，不过想起我之前的猜测，顿时就收住了心猿意马的情绪。
　　我接过那石碗来，一口喝干，然后将那石像递给了虫虫，说你瞧一瞧，有什么特别没？
　　虫虫被动地接过那石像，瞧见那人居然是活灵活现的自己，耳朵根子一下子就有些红了，而杂毛小道则夸张地说道：“拜托，谈情说爱的事情，咱能不能回阳世再说……”
　　“五彩补天石？”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虫虫惊讶的叫声给打断了，听到这话儿，连旁边一言不发的姜宝也围了上来，而杂毛小道更是瞪大了眼睛，惊声说道：“你在说什么？”
　　虫虫指着手上的石像雕塑，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就是五彩补天石，绝对没错！”
　　“天啊！”
　　杂毛小道一声大叫，伸出手来，虫虫递给了他，杂毛小道则翻来覆去地打量着，怎么也没有想通，说这看起来不像啊？
　　虫虫指着那石像说道：“外面有特殊材质的石胎裹覆，所以你看不出来的，如果想知道，把它摔碎了，你就能够瞧得见——相信我，这东西的气息我最熟悉，我可以跟你百分之百地打包票，就是它！”
　　杂毛小道紧紧拽着，然后另外一手过来抓我，说你小子是从哪儿弄过来的？
　　虫虫也惊讶地说道：“对啊，我全程都在背着你，没有瞧见你身上有这东西啊，难道是放在了乾坤袋里面的？”
　　我摇了摇头，说这件事情说来话长，而且有的东西，我没有办法解释。
　　杂毛小道眼睛一转，说是不是想天山神池宫一样？
　　我不明白什么意思，摇了摇头，他又问我，说你神魂离体的这段时间里，肯定是有什么遭遇，对吧？到底是什么，难道是去了幽府？
　　面对着杂毛小道的提问，我选择了回避，苦笑着说道：“有的东西，真的没办法解释，不过我们总算是找到了五彩补天石，到时候应该也能够让我堂哥恢复部分修为了吧？”
　　杂毛小道想了一会儿，然后将石像递给了我，说你拿着吧，回头你给他。
　　我没有接，说别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我这里多危险啊？还是你拿着，以你的地位，也未必有几人能够从你手中抢东西……
　　此物关乎我堂哥陆左的修为恢复，太过于重要，听到我的推辞，杂毛小道便没有再客气，刚准备把它收入囊中，这时小妖突然飞了进来。
　　她人未到，声先来：“外面暂时没有什么情况，不过陆言这个家伙，倘若他的魂再招不回来，问题可能就大发了……”
　　这般说着，她陡然瞧见我，吓了一大天，哇啦啦一声喊，说我靠，我这是见鬼了？
　　瞧见一身白羽毛、越发肥硕的小妖，我忍不住笑，冲她挥了挥手，说你没有见鬼，我回来了，让大家担心了。
　　杂毛小道得意地一扬手中的石像，说道：“陆言不但回来了，而且还带来了这个！”
　　小妖眯眼瞧来，说这是什么？
　　虫虫报出了正确答案来：“五彩补天石，你的陆左哥哥终于有救了……”
　　“啊……”
　　小妖一声尖叫，倏然冲到了我的跟前来，用毛茸茸的脑袋直蹭我的脸，弄得我怪痒的，而这时她还开口说道：“陆言对不起，昨天我还在劝虫虫另外找个好人家呢，忘掉你这个窝囊废了，没想到你还真的能带给人惊喜啊……”
　　呃？
　　虽然听着那语气，好像是在夸我，但是怎么听，都感觉那般的别扭啊？
　　我是窝囊废么？
　　我抬头瞧了一眼虫虫，才发现她居然也在偷偷地瞧着我，见我望来，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去。
　　那娇羞模样，让我就如同三伏天吃了冰西瓜，凉爽到了心底里头去。
　　看来做大英雄的滋味，可真的是不错啊……
　　五彩补天石的出现，让沉寂的熔浆岩洞之中充满了欢乐的气氛，众人的心情变得无比欢畅，也忘记追问我丢魂之后的事情。
　　如此一直闹了好一会儿，我感觉一阵疲倦涌上心头，杂毛小道发现了，慌忙狗腿地扶我回去歇息，又拽着小妖和姜宝离开这边，让虫虫好好照顾我。
　　他坏笑着带人离开，而虫虫留下来的时候，气氛显得十分尴尬。
　　我想起醒转过来的那一个吻，心中顿时就跳动不休。
　　虽说我并非纯情小哥，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有一种初恋时那种莫名其妙的悸动，两人相见无言，许久之后，虫虫突然说道：“对不起！”
　　我一愣，说啊？
　　虫虫说道：“那庙里，如果不是我的连番失误，你也不会昏迷到现在才醒来。”
　　我笑着摆了摆手，说没事的，我这不是因祸得福么……
　　一句话没有说完，我突然间感觉到胸口一阵抖动，一股阴沉的气息笼罩住了我的全身。
　　我呼吸不畅，双眼一翻，顿时就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黑暗。


第五十五章 无巧不成书
　　我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又被一众人等围观。
　　不过这一回，大家再没有了之前的轻松，杂毛小道一脸凝重地望着爬起来、靠墙而坐的我，缓声说道：“陆言，我问你一些话，你可要如实说。”
　　我想起对老道士的承诺，苦笑着说你问吧，我能说的便说，不能说的，对不起……
　　杂毛小道点头，表示理解，然后说道：“你怎么跟地魔扯上关系了？”
　　我愣了一下，疑惑地说道：“地魔？”
　　杂毛小道盯着我，说你不会连地魔是谁，都不知道吧？
　　我回想起离开那个牢笼的时候，地魔的确是有朝着我的胸口处打入了那个小球。
　　难道他跟随着我，一起离开了那个牢笼？
　　我脸色一变，说道：“我离魂的时候，的确是遇到一个叫做地魔的人，他在我体内打入了一道印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杂毛小道沉吟一番，说也就是说，他现实中的身份，你并不清楚咯？
　　我一愣，说他现实中，是个很牛的人么？
　　其实我对于此人的厉害，早有预料，要晓得，我落入那牢笼之中，除了一身手艺之外，别无他物，然而他居然能够凝练出一个小球儿来，还变化万端。
　　就这手段，就足以令人刮目相看，不过听杂毛小道这意思，他好像是认识地魔，于是才有此问。
　　没想到杂毛小道居然冷冷一笑，说牛，当然牛了，你知道洛飞雨曾经是邪灵教的右使，自然也应该知道，邪灵教在全盛时期，不但拥有左右二使，还有威震天下的十二魔星吧？
　　我入江湖的时候，邪灵教已经式微，早不知踪迹，所以听闻也少。
　　但我到底还是听二春提过几句的，点了点头，说大概知道，好像每一个魔星，都是顶尖高手，有的甚至能够比拟天下十大，对吧？
　　杂毛小道说道：“别的十二魔星，到底能不能比得过，这个我不敢确定，但是这地魔天魔，可是十二魔星之中的翘楚，乃邪道之中一等一的顶尖，绝对不弱于十大前三之后的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这么猛啊，你怎么这么了解？
　　他笑了，嘴角往上一挑，说我怎么知道的？你可知道这地魔，是谁送到的黄泉？
　　我一脸疑惑，说谁呢？
　　杂毛小道不说话，而这时小妖则开了口，说别装波伊了，不就是你个小杂毛，和那个臭陆左么？
　　啊？
　　我的天，那个吊炸天的地魔，居然是我面前的这位杂毛小道，和我堂哥陆左给弄死的？
　　这也太离奇了吧？
　　杂毛小道这才得意一笑，说也正是无巧不成书，他死在我的手里，没想到这会儿鬼魂闹事，又给我碰上了，于是顺手镇压了；不过他这是一缕残魂，融入到了你的体内，一时半会儿，祛除不了，需要给你开坛布法方才可行，这里没条件，我给你做了一个符箓，你且戴着，回去再给你弄。
　　我想起地魔的那个地煞陷阵，不由得垂涎，那威力倒还是其次，主要是地遁之法，听起来颇为诱人得紧，于是问道：“如果把它祛除了，是不是就抹掉了所有东西？”
　　杂毛小道说这是自然，你还想留着它慢慢玩儿？
　　我摇头，说不是，这家伙融入到我体内的，除了他的意识，还有一门手段，名曰地煞陷阵，一旦施展开来，就会勾引地煞，天崩地裂；除此之外，还能够将身子融入泥土，土遁百米，我觉得若是清除，只怕有些可惜。
　　杂毛小道一愣，不由得笑了，说地煞陷阵，可是地魔的成名绝技，当初我和你堂哥还在这上面吃了大亏，没想到他居然舍得拿出来。
　　我点头，说对啊，要是有了这门手段，我就也有了傍身绝技了。
　　杂毛小道想了想，说如果是这样的话，就需要你用水磨功夫，不断磨砺，将其意识剥离出去，我听说南海一脉，有门心法叫做南海降魔录，最是好用，不过虽然我跟他们有些交情，但事涉门规，还是算了。你不是有九字真言了，慢慢消磨便是，我另外再帮你想想办法。
　　我听见此事可行，不由得惊喜万分，说多谢，多谢。
　　杂毛小道眼珠子一转，说我可不是没有条件的，这地煞陷阵，乃当世间最精妙的玄门手段，脱胎楚巫，发扬邪灵，你若是学得，可得跟我分享一二。
　　我反正是傻小子捡钱，不知多和少，忙不迭地答应，说这是自然，只要你要，我就给。
　　他手掌一翻，拿出一个槐木挂坠，送入我手中，说你拿着，上面有我的气息，那家伙是被我弄死的，阴魂之中，天然惧怕，有这个在，他就不会出来捣乱了。
　　杂毛小道交代一番，瞧见虫虫欲言又止的模样，拍手一笑，说行了，休息吧，明日我们就得返回阳世了，不可耽误。
　　他拽着小妖，拖着姜宝离开，就留下了虫虫一人在这儿。
　　待人走之后，虫虫张口，刚要说话，我连忙阻拦了她，说你别说对不起，我怕我又要昏倒了去。
　　虫虫被我给逗笑了，说你怎么那么贫啊？
　　我说你别内疚，这一次呢，我其实是因祸得福，不但拿回了五彩补天石，而且还得了许多手段，所以抱歉的话语，就不要说出口了。
　　虫虫摇头，说不是，我是想问你，你到底多大了？
　　呃？
　　看来她还是纠结于那日的问题啊，我说我是87年生人，现如今27岁了。
　　虫虫瞪着双眼，说啊，你怎么这么老了啊？
　　我：“……”
　　瞧见我无语的模样，她的脸上却是浮现出了一缕笑容来，说以后，我会多关心你一点的，不然再碰到这样的事情，又得让你顶罪了。
　　我想起早先的那个吻，不由得心中狂喜，说这么说，你是同意我们俩的事儿了？
　　虫虫装作听不懂，说我们什么事儿？
　　我吭吭哧哧地说道：“就是、就是……就是咱们两个交往，成为男女朋友的事情啊？”
　　虫虫低下头，说道：“亲都给你亲了，我还能怎么说呢……”
　　呃……
　　我实在是没办法形容当时心中的狂喜，有一种牛粪上终于被鲜花给插到的感觉，忍不住伸出手去，抓住了她的柔荑，说你、你这是同意了？
　　说着话，我回想起早前的吻，忍不住又去亲她，结果给虫虫一把推开。
　　我有些发愣，而虫虫则红着脸说道：“我还是那句话，等你成长起来的时候，我们再商量这件事情吧……”
　　呃？
　　我望着虫虫羞红着脸，转身离去，呆呆地坐在地上，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刚才还好好的啊，怎么突然就翻了脸呢？
　　难道是我刚才太主动，吓到她了么？
　　可是，男女朋友之间，如果有情意的话，做些亲昵的事情，不是能够蜜里调油，越发增进情感么？
　　难道我以前的经验，并不适应现在的情况？
　　我一个人靠着墙，想了许久都不明白，这个时候杂毛小道贼眉鼠眼地走了进来，瞧见我恍然若失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说怎么了，还以为你们两个会滚床单呢，咋这么快就结束了呢？
　　杂毛小道在江湖上的名声顶天大，不过在我的面前，却如同一个熟识很久的朋友。
　　我没有对他如长辈一般礼遇，而是像朋友一般，苦笑着说：“女孩心海底针，我真的摸不透啊？”
　　杂毛小道猛然一挥手，说嗨，你是想太多了，她主要是害羞，你只要扑过去，将她给就地正法了，以后绝对服服帖帖，整日都黏着你，让你害怕！
　　我的笑容更苦了，说主要是我打不过她……
　　杂毛小道这才想起来，说也对，那还是算了，要万一你来强的，给打成猪头的模样，那问题可就大了。
　　我听闻，下意识地捂着脸，而就在这时，他突然伸手，按在了我的太阳穴上。
　　我一愣，说萧哥你干嘛？
　　杂毛小道手指按在我的太阳穴上，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刚才昏倒的时候，我给你行气推穴，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东西——雷意剑心，好精纯的雷意，比我师父传给我的，还要强大。告诉我，怎么来的？”
　　呃？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萧哥，我不想骗你，又不能说原因，所以……”
　　杂毛小道说道：“雷意剑心，那可是茅山掌门绝技，神剑引雷术最重要的东西，它怎么会出现在你的身上？是不是你离魂之时，曾经遇到过我茅山的先辈，然后传给你的？”
　　这家伙别看整日浪荡，然而脑袋却是十分清楚的，居然三言两语，就将事情的基本真相都给说清楚了。
　　我闭上眼睛，说萧哥，我答应了别人，不能说，所以求你别问了；如果你觉得需要清理门户的话，杀了我便是，我反正是死也不会说的。
　　瞧见我一副革命烈士的模样，杂毛小道松开了我太阳穴上的手指。
　　他苦笑了一声，说清理门户？毛线，老子掌门之位都已经被撸了，清理个屁啊？我问你，只是想跟你确认一下，教你手段的，到底是哪位先祖——以后老子到底是该叫你师叔祖呢，还是太师叔祖，还是太太太……


第五十六章 被遗忘的小人物
　　对于杂毛小道的担心，我连忙表示，说你可别多想，我只是学了点儿皮毛，与茅山宗无关。
　　再说了，不管如何，你都是我的前辈，这个辈分不会乱。
　　杂毛小道嘿然而笑，说我刚吓你的，我跟长老会那帮顽固不化的老家伙可不一样；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我听说茅山宗现在上台的，是我那符钧师兄，他可是绝对的保守派，所以你在人前的时候，千万不要露出这等手段来。
　　听到他的劝告，我心中稍安，说好，我记得了。
　　杂毛小道伸了一下懒腰，说好了，虽然在你昏迷的时候，小妖跟我讲了一些，但我听说当初茅山长老会罢免我的时候，你可在现场。你跟我说一说，当时什么个情况吧。
　　我瞧见他这般问起，便问道：“怎么，不能释怀？”
　　他哈哈一笑，说如果真的不能释怀，我就中规中矩地守在茅山宗里了，又何必冒险来到这幽府呢？
　　我一想也对，于是就从我北上之时，在滇南林中碰到布鱼余佳源，开始讲起。
　　我前往茅山，发生了很多的事情，各种各样的人物关系也颇为复杂，所以我尽量抱着客观的态度说话。
　　待我将整个过程讲完妥当，杂毛小道一声长叹，幽幽说道：“如此说来，我这个茅山掌教之位，却是我大师兄亲手帮我给撸下来的咯？”
　　我想起那天茅山传功长老与萧应颜之间的争吵，点了点头，说对。
　　杂毛小道长吸了一口气，然后陷入了沉思之中。
　　许久之后，他问我，说陆言，你见过我大师兄，对吧？
　　我点头，说见过两次。
　　杂毛小道抬手，说你讲一讲，对我大师兄的印象。
　　我沉思了一下，回忆涌上心头，说除了在茅山大殿，我与他私底下见过两面——第一面是在茅山后院的草庐，他在跟你小姑吵架，我们打了一个照面，没有说话；第二次是在金陵，小妖当时为了掩护我和虫虫，被人毁去了身子，然后当时陈志程亲自过来审理，问了我几个问题，十分礼貌得体。
　　杂毛小道盯着我，说谈印象。
　　我抿着嘴，仔细斟酌道：“威严，庄重，得体，跟印象中的高级官员差不多……说实在的，我有些怕他。”
　　杂毛小道皱眉，说怕他？
　　我点头，说对，他身上不自觉地会流露出一股威严的寒意，让我感觉很不舒服，甚至不寒而栗。
　　杂毛小道待我说完，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瞧见他的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慎重，忍不住问，说难道他有什么问题么？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有个情况，可能没有人跟你提起过，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大师兄，也就是陈志程，他其实是我的小姑父？
　　啊？
　　我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说啊，你是说，他是你小姑萧应颜的丈夫？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大师兄的命理，是山鬼老魅聚邪纹的脉相，身负十八劫，不但会让自己受苦，而且还祸及亲人，所以才会隐匿这婚姻；不过在我看来，他对我小姑是极为挚爱和尊重的，几乎没有跟她吵过架……
　　我不以为然，说两口子怎么可能没吵过架呢？
　　杂毛小道看了我一眼，说你这么说，是不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而且大师兄其实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为人厚重，极重情义，绝对不是你眼中的那样一个人。
　　我说人总有内外亲疏之别，你眼中的他，我和眼中的他，到底还是有区别的吧？
　　杂毛小道摇头，说不是，如果你堂哥在的话，应该会理解我的意思。事实上，小毒物对于他来说，也是个陌生人，不过大师兄却一直都在提携他，然而这一次小毒物出事，大师兄却一直袖手旁观；不但如此，还有推波助澜的意思，你不觉得十分诡异么？
　　我想起布鱼、林齐鸣和老家亮司河滩上的白衣女子，不由得点了点头，说对，小妖对他也很忌惮。
　　杂毛小道摸着下巴，说对陆左如此，他对我也是如此，虽说他知道我并不愿意当这个掌教真人，但因为是师父的遗愿，所以他一直给予了最强力的支持，当初也是力排众议，扶我上去的；现如今却一力将我扯了下来，这里面的原因，细思极恐啊！
　　我打量着杂毛小道的脸，说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导致陈志程转变的态度？
　　他摇头，说我不知道，也许他在下一盘大棋，也许是某些迫不得已的原因……这些都得等我回去了，才能够验证，不管怎么说，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
　　谈过了陈志程，杂毛小道又问起了陆左在茶荏巴错的境遇来。
　　当听到陆左当初从众人之中，将我给挑选回来，他忍不住举手点赞。
　　他说小毒物的眼光当真是不错的，选了你，真的如有神助。
　　我谦虚几句，而他却一本正经地说道：“陆言，我一直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有的人，总会比别人更加容易成事，这个在命理上来说叫做紫气东来、运势如虹，而在我看来，则是时势造英雄。我和陆左如此，而你也是一般——一年以前，你默默无闻，然而一旦时势到了，风云际会，立刻就鲤鱼化龙了，相信我，你一定可以的。”
　　我苦笑，说可是第三个任务，我可没有完成。
　　他摇头，说这不是重点，找寻虎皮猫大人的事情，以及幕后推动这些事情的真相，我和小毒物自己来便是，总有一天，我会把我们失去的东西，一点一点找回来的。
　　两人聊了许久，我开始有些疲倦了，他瞧出来了，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好好睡一觉吧，明日我们就回去。
　　我点了点头，然后找地方躺倒，昏昏沉沉睡去。
　　睡梦之中，迷迷糊糊，我突然间感觉到跟前有一人，正死死地盯着我，吓得一愣神，仔细打量一番，却发现居然是地魔。
　　我一开始的时候，并不了解此人，只觉得是高手，但不知道有几层楼高。
　　经过杂毛小道的介绍，我方才知道这个老头子居然是邪灵教十二魔星之中的魁首、堪比天下十大的顶尖高手，顿时就是一阵激灵，下意识地护住周身，警戒地说道：“你要干嘛？”
　　地魔一脸幽怨地说道：“我还能干嘛？你放心，我现在在你的意识里，对你做不了什么，只是找你商量一点事。”
　　我这时才感觉到四周空空荡荡，果然什么也没有。
　　不过即便如此，我依旧不太习惯这样的感觉，警惕地问什么事情？
　　地魔说道：“是这样的，在谈这事儿之前，我想问你，你小子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萧克明会跟在你的身边？”
　　我说你特么的管得着么？
　　地魔瞧见我这样一副态度，枭雄的傲气顿时就涌上了脸上来，说你别以为抱着萧克明的大腿，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实话告诉我，我在外面打不过他，但并不代表我祸害不了你！
　　我想起萧克明送我的槐木符，冷笑着说道：“有种你就试试，何必跟我商量？”
　　听到我态度如此强硬，那家伙却又变软了。
　　他咳了咳，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居然挤出了几分笑容来，说与其大家两败俱伤，不如达成双赢局面——你也知道了，我的地煞陷阵，乃当世之绝学，只要你将我放出去，就在这黄泉路上，让我做一个孤魂野鬼，我便将此术传授于你，绝不藏私，可行？
　　我望着他这一百八十多的大转变，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不行！”
　　地魔顿时愤怒了，说为什么不行？
　　我说你这家伙，最是狡诈，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对我做什么手脚？
　　地魔此刻感觉都快要哭了，说我能够做什么手脚啊，不行的话，我先传你一部分心法，让你感受感受？
　　我心中欢喜，不过还是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你说吧，我且听着。
　　地魔跟我讲述了一遍，这是大体的纲领，许多细节之处却故意弄得模糊，我听了，心中不喜，说你既然这般没有诚意，那我们就来日方长吧。
　　地魔说别啊，我这里有具体的法门，遁地术，你要不要？
　　我说你说来听听吧，回头有用的话，我们再谈。
　　当下地魔也是将遁地术传授于我，我感觉并不似假，便细心记住，在脑子之中思量了几遍之后，告诉他，说我回头试一试，如果是真的，证明你有诚心，我们再谈。
　　地魔并不满意，不过也只有黯然退下。
　　一觉睡醒，已是次日，我们整理一番之后，将这岩浆溶洞给封锁之后，然后出发，前往白山。
　　走在路上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问虫虫，说之前与我们同行的那两个岱庙道士，现在的境况如何？
　　虫虫这才想起那两个倒霉蛋儿来，说啊，应该留在鬼市了吧？
　　我心中一跳，说这两人对我们的来路十分清楚，要是黄府从他们那里入手，会不会在白山埋伏我们？
　　小妖一听，顿时就坐不住了，展翅腾空，说我先去探一探路，你们小心。
　　我们谨慎上山，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小妖回来，语气沉重地说道：“事情麻烦了，那帮人，就在出口处埋伏着呢……”


第五十七章 另辟蹊径
　　什么？
　　听到小妖的通报，所有人都为之惊讶，杂毛小道有点儿搞不清楚这两个道士的来历，低声询问了一番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由得皱眉说道：“农夫与蛇啊！”
　　简单的四个字，足以形容两人的心理历程。
　　不过对于这个，我多少还是心存一些期望，说不管怎么讲，我们对他俩还是挺不错的，不至于出卖我们把？
　　杂毛小道冷笑，说比起这点儿情义而言，性命对于他们来说，才是最宝贵的吧？
　　我依旧不同意，说如果他们真的铁心出卖我们，那么叶秋也是去过熔浆岩洞的，为什么不带人去那儿找我们呢？
　　对于我的观点，小妖不予置评，而是客观地说道：“两帮人，一帮是超过五十人的牛头阴卒；而另外一帮人，则是黄府的一众人等——我瞧见了许多的生面孔，其中还有几个气势冲天的老家伙，看得出来，他们是有去搬救兵了。”
　　虫虫说道：“这是必然，毕竟那龙环可是绝顶的大人物。”
　　杂毛小道耸了耸肩膀，说怪我咯？
　　大家都忍不住笑，笑过之后，小妖说道：“那丑道士和小白脸不知道是忘记了具体位置，还是没有出卖完全，所以这些人并没有堵在出口，不过上山的路已经被堵死了，这可怎么办？”
　　杂毛小道阴沉着脸，对我说道：“陆言，看守阴阳界的泰山奶奶跟你说过十五日之期，是什么时候开启？”
　　我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只是让我们到时候回来等着就是了，没说具体时间。
　　杂毛小道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如果是这样，估计她也能够瞧见这边的情形；只不过瞧见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说不定不会将阴阳界的出口打开呢。”
　　这个时候虫虫突然一声轻叹，说都是我的错，早知道如此，当初就不会让这两个登徒子跟着过来的。
　　我说当时我们一起的，我还为这两人求了情，我的责任最重。
　　两人说了几句，杂毛小道不耐烦地说道：“哎呀，你们小两口就别推来推去了，事情既然已经如此，就得想办法解决——你们谁有办法？”
　　我突然奇想，说要不然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鬼市闹一遭，声东击西？
　　杂毛小道嗤之以鼻，说你得了，别一天到晚想着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个人英雄主义，就算是我同意，你觉得虫虫和小妖会同意么？
　　小妖坏笑着举起翅膀，说谁说我不同意？我赞成。
　　她看向了虫虫，而虫虫则叹了一口气，说不如我去吧。
　　几人扯了两句，杂毛小道拍手，制止了大家的讨论，然后说道：“陆言的提议，虽然不靠谱，但是启发了我的思路——陆言不能有闪失，因为到时候回去，还得他来刷脸，不过麻绳儿倒是可以承担起这责任来，毕竟这家伙虽然年幼，不能带我们一起飞，但是自己个儿找路回去，还是有办法的。”
　　听到杂毛小道提起麻绳儿，我这才想起那头倔驴儿来。
　　之前的时候，它出面引走了阴卒，后来就一直不见踪影了，我醒来之后也没有瞧见，还以为出了事，现在听杂毛小道又提及，放才晓得它并没有问题。
　　只是，那么大的一头驴，怎么一直都没有瞧见它露面呢？
　　就在我四处张望的时候，这头倔驴就迈着小步子，踢踢踏踏地从岩石后面走了过来。
　　呃……
　　麻绳儿兄弟，你上辈子的名字，难道叫做“曹操”？
　　麻绳儿的归队让杂毛小道信心倍增，到底是做过茅山宗这样顶级道门老大的人，他的思路有条不紊，询问小妖，说上山的路，应该不止一条吧？
　　小妖说白山苍茫，漫漫路，自然不可能只有一条，不过如果走别的地方，那可都是绝壁悬崖。
　　不但如此，而且罡风扑面，毒蛇恶雕无数，她可不敢走。
　　杂毛小道说在哪里？
　　小妖指着西面，说就那儿，从那里走，应该能够抵达阴阳界的崖壁附近，不过那里太危险，倘若是有人守着，只怕就是“一夫当关，大家都死”的节奏啊！
　　杂毛小道指着旁边那头倔驴，说再恶的雕，也恶不过它，回头了，让麻绳儿全程保护你，你看如何？
　　小妖问真没有别的办法？
　　杂毛小道指着我们这些人，说你觉得凭着我们这帮人，能够在那些家伙的注视下，抵达山上么？
　　小妖沉默了一下，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抓紧时间吧，从那断崖往上，不知道要费多少工夫呢，早些到达，便能够早日应付。”
　　大家商量完毕之后，开始另外寻路。
　　本来这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不过有着小妖在天空之上侦查，再加上姜宝的慧眼通，就变得简单许多。
　　如此一路走，其实颇为曲折，好在这白山够大，山顶直通云端之上，倒也没有遇到什么伏兵。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左右，我们便来到了小妖所说的西边绝壁。
　　走到跟前，朝上而看，却见到那悬崖陡壁竖直朝上，仿佛一刀将其劈下似的，光滑无比，好在下方植被昌盛，有藤蔓攀着岩壁而上，依托着这个，倒也能够小心朝上。
　　只不过，那植被也并非一直蔓延到顶端，越往上走，植被越是稀疏，百米之后，却是已经不见了踪迹。
　　我即便是被开了火眼，但还是有些目力不及，再往上走，就瞧得不太仔细了。
　　好在姜宝有那慧眼通在，往上打量过去，告诉我们，再往上走，就有罡风。
　　这些罡风宛如刀子，在岩壁之上刻出了许多沟壑来，我们应该能够凭借着这些东西，攀岩而上，不过应该还是挺危险的，一来有罡风，二来如果不衔接，半途而废，一不小心就会跌落山崖。
　　这万丈深渊，倘若是跌下来，只怕连具全尸都未必能够留下。
　　小妖在旁边也泼冷水，说这还算是好了，再往上走，不知道有多少恶鸟的老巢，若是惹到它们注意，那乐子可就大了，麻绳儿虽厉害，但到底年幼，未必能够护得住所有人。
　　听到这话，杂毛小道揽住我的肩膀，说它只需要护住你和虫虫便是了，我们几个老爷们，自个儿想办法，对不，陆言？
　　人都已经走到这儿来了，再说这也是回家唯一的一条路，不管有再多艰险，也阻止不了我们急迫和热切的心。
　　所以我也表达了支持。
　　唯一疑惑的一点儿是，我们还好，那头犟驴怎么爬上这悬崖陡壁？
　　而且杂毛小道还要它护住小妖和虫虫啊？
　　就在我的诧异之中，这头犟驴突然间身形一阵扭曲，却是变得细小和狭长。
　　紧接着一团青色的雾气将其包裹，几秒钟之后，那雾气之中，居然探出了一只爪子来。
　　这爪子，很别致啊？
　　紧接着，我瞧见了一只“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的细长条生物，从青色雾气之中挣脱出来。
　　我先是一愣神，继而反应了过来。
　　这尼玛可不就是龙么？
　　而且还是青龙！
　　我吓得直翻白眼，而这时才发现其余人居然一副淡定自若的表情，顿时就有些郁闷了，一把拉住杂毛小道的袖子，说这是龙？
　　杂毛小道耐心地跟我解释道：“是真龙，中华民族的图腾，指的就是它，不过麻绳儿还小，处于幼年时期……”
　　呃？
　　哥，你真牛波伊，人家唐僧大爷骑得是白龙马，您老人家算是个低配，弄了一条驴子，没想到身份也是一般模样。
　　麻绳儿是一条真龙，不过却并不大，影像有些模糊，不过感觉也就不到一米，跟条长蛇差不多。
　　难怪叫做麻绳儿。
　　即便如此，我也不敢小觑，朝着那家伙作了一个揖，让心里稍微得到一点儿安慰。
　　有着这家伙在，大家的心稍微轻松一些，然后开始向上攀爬。
　　向上走，也是有次序的，最先是姜宝，这小伙子身子轻巧，目力长远，能够及时发现危险；而后便是虫虫，再就是我，最后是杂毛小道。
　　他负责殿后，随时处理各种棘手问题。
　　至于小妖和麻绳儿，则跟随着我们一起，负责传递消息和提供帮助。
　　确定次序之后，我们开始向上攀爬，最开始的路程并不算难，都是修行者的我们很容易就凭借着这些藤蔓向上，其间虫虫因为太滑，失了一次手，结果给小妖用青木乙罡给托举了起来，有惊无险。
　　再往上走，就是罡风吹拂，不过有麻绳儿的气息笼罩，再加上杂毛小道的圆灵通幽符加持，倒也无碍。
　　如此走了几百米，突然间左边传来一阵尖锐的鹰啼。
　　这玩意尖厉至极，刺破人心，我听了陡然一震，随后感觉一股飓风吹拂，身子不由自主地朝着旁边斜斜倒去，下意识地猛然抓住一处岩石凸起物。
　　而就在这时，我听到头顶上姜宝的一声惨叫，然后一道巨大的翅膀，仿佛遮蔽了整个天空一般，垂落下来。
　　小妖的声音响了起来：“是越云鹏，小心了！”


第五十八章 骨气
　　越云鹏？
　　是唱“啊……五环，你比四环多一环”的那位相声演员么？
　　呃，错了，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那巨大的翅膀突然间就扇到了我的脑袋上。
　　我感觉就好像是一根八磅锤砸在了脑袋上一般，脑子嗡的一下，直接就傻了，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双手死命地抓着那岩壁的缝隙。
　　我这下意识的举动救了我，还好我抓住了，要不然这一下子，就足以将我给拍到悬崖下面去。
　　我回过神来的时候，瞧见头顶上的虫虫还在，不过姜宝却是掉落了下来。
　　好在跟在队伍最下面的杂毛小道反应及时，伸手将急速坠落的姜宝给拽上了。
　　不过因为去救姜宝，使得杂毛小道没有办法对付这头扁毛畜牲。
　　我咬牙忍住了头上的剧痛，转身望了过去，却见袭击我们的，是一只翼展超过三丈的巨大禽类。
　　此物头顶黑褐色，后头至后颈羽毛尖长，呈柳叶状，羽基暗赤褐色，羽端金黄色，通体呈现出不规则的暗灰褐色横斑或斑纹，腹部是宽阔的黑褐色端斑，体型庞大，双翅张开，差点儿就将整个天空都给遮蔽了去。
　　它在陡然袭击之下，并没有抓到什么，而小青龙麻绳儿在第一时间就迎了上去，与其在空中厮杀。
　　一方是传说中的图腾神物，而另外一方则是凶猛的本地土著，双方在崖壁之间翻腾起舞，你来我往，却是难解难分。
　　小妖抵不住天然的畏惧，回到虫虫的头顶处，颤抖地喊道：“这越云鹏据说有金翅大鹏的血统，居于大山陡壁之间，专门以阴魂为食，乃黄泉路上的天空霸主——我们怎么这么倒霉，一来就碰到这样的角色呢？”
　　我听到小妖焦急的声音，知道这玩意可不是普通角色，心中也有些焦急，说怎么办，我们现在回去可来得及么？
　　杂毛小道这时把姜宝给稳固在了岩壁之上，然后拔出了手中的木剑来，说道：“先别急，我找机会弄死它！”
　　他倒是艺高人胆大，冲着与那越云鹏纠缠的麻绳儿喊道：“别贴得太紧，找机会把它放过来，我治一治这扁毛畜牲的脾气！”
　　看得出来，这大鸟儿到底是个厉害角色，麻绳儿一时半会也拿它不下，只有遵照着杂毛小道的吩咐，避开了它的锋芒。
　　麻绳儿虽然年幼，但越云鹏对它到底还是有一些忌惮，不过对我们这些“小不点儿”，就轻松许多。
　　麻绳儿一让开，它立刻就再次盘旋着俯冲下来。
　　杂毛小道提着剑，眯眼打量一番，冲着我们喊道：“你们抓紧了，我上就行了……”
　　话儿还没有说完，我突然感觉后背一紧，紧接着一阵巨力拉扯，手上就抓不住了，整个人腾身半空。
　　在那一瞬间，我就清楚了自己的遭遇。
　　想必是那扁毛畜牲看清楚了绝壁上这些人的实力，挑了一个最软的柿子下手。
　　在强烈的风压之下，我听到了杂毛小道的叫声，不过这声音被风声给弄得一阵模糊，紧接着我感觉自己的身子一空，却是给那畜生抓住之后，放开了我，想要将我从高空抛下，将我给硬生生地砸死。
　　它并不是要吃我们，而是在宣示自己的主权。
　　这绝壁是它的势力范围，任何胆敢闯入这片区域的家伙，统统都得死。
　　就在我被放开的那一刹那，我没有任何犹豫地回手一抓，居然摸到了那大鸟的爪子皮，紧接着我身子猛然一蹭，居然抱住了那扁毛畜牲的爪子上去。
　　我这边刚刚一抱牢，那扁毛畜牲就知道了，用另外一只爪子过来挠我。
　　这爪子锋利如刀，倘若是给抓瓷实了，我绝对就要挂在这里了。
　　我在急剧的失衡之中，努力避开这袭击，而与此同时，我也将聚血蛊小红给呼唤了出来。
　　我这是没办法了，因为那扁毛畜牲已经开始在空中左冲右突，高速转动了。
　　那旋转的强度，即便我是一修行者，也感觉到小脑瞬间就失去了平衡，天旋地转，指不定就晕菜了，松手摔死。
　　好在几秒钟之后，那急剧的旋转却是停止了下来，变成了滑翔。
　　我知道小红再一次不负众望地成功了，而这个时候，我心中没有欢喜，因为一股酸水已经从胃部窜到了嗓子眼里来。
　　哇……
　　我再也忍不住了，开始呕吐了出来。
　　这呕吐一开始就停不下，一直到我的酸水都吐了干净，从胃部到肠子都在抽搐，方才感觉好了一点儿。
　　那扁毛畜牲也悠悠地晃到了刚才的绝壁跟前来。
　　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到那扁毛畜牲的身子陡然一沉，紧接着听到头顶上传来了一阵歇斯底里的怒吼：“你这畜生，还我陆言小弟性命来！”
　　我看不到，但是却能够通过炁场感应到萧克明扬起手中木剑，准备结果这只扁毛畜牲的性命。
　　我慌忙喊道：“等等，停，别动手——这么大一活人，你特么没看到？”
　　听到我的喊停，杂毛小道从那密集的绒毛处探出了一个脑袋来，一脸惊喜地喊道：“哎呀，陆言，你丫没死啊？”
　　我苦笑，说你要是宰了它，我们都得死。
　　杂毛小道瞧见这服服帖帖的扁毛畜牲，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没啥，它现在是我的人、错了，是我的鸟了。
　　杂毛小道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来，说你小子学会了小毒物的手段？我操，真尼玛牛波伊啊！
　　经历了最初的慌乱，一行人最终都抛弃了爬岩壁的行为，而是都跳到了这头扁毛畜牲的背上来，好在它的身子还算是结实，力量也足，将我们都给撑住了，然后徐徐地朝着上面飞去。
　　乘坐于那巨大的扁毛畜牲身上，杂毛小道兴致勃勃，揽着我的肩膀说道：“你小子还有什么手段，倒是一起使出来啊，别总让我惊着？”
　　我苦笑，说我这也是误打误撞，差点儿死掉了呢。
　　他说看来那只聚血蛊是已经被你收服了，不错啊，深藏不露，以后我们可都得靠你吃饭了。
　　我说您可千万别捧杀我，看在这头扁毛畜牲的面子上。
　　杂毛小道还待损我两句，听到我这话儿，方才想起现在大家的性命可都捏在我的手上，赶忙住嘴，而小妖则嘻嘻笑道：“本来还以为有一段艰苦路程呢，没想到竟然搭了一趟顺风车，不错，陆言你这次的表现，五颗星。”
　　收获无数赞扬的我并没有骄傲，而是告诉大家道：“有个情况跟大家通报一下，这畜生的意志十分顽强，我不确定能够撑多久。”
　　小妖听到，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说既然如此，那赶紧把我们送到那边的悬崖口，我们从那里摸过去就是了。
　　我并没有说假话，比起之前的所有寄生体来说，这头越云鹏的意志实在是太过于强大了，以至于小红也只能勉强把握，根本就坚持不了多久。
　　好在即便如此，那扁毛畜牲的速度倒也够用，按照小妖的指使，我们很快就来到了那一处悬崖口。
　　这儿并非白山的顶端，而是一处崖壁间。
　　不过这里有条道路，绕过那边的弯子，就可以抵达通往阴阳界的入口处。
　　虫虫、小妖、姜宝和杂毛小道相继跳下，我也紧跟着麻绳儿离开。
　　一行人走了超过百米，然后躲在石缝之中，我方才唤回小红来，而小红一离开，那扁毛畜牲又恢复了嚣张的气势，朝着我们这边猛然撞了过来。
　　它气势汹汹，不过我们躲在石缝之中，根本就碰触不到，故而发泄了一番之后，悻悻离开。
　　其实小红可以在离开之前，将这扁毛畜牲给弄死，不过我考虑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不要。
　　每一个生命都是独立的个体，特别是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家伙。
　　它存在这世间越久，身上的因果就越多，贸然杀了，很容易累积愿力，一时半会不知道，但最后就会显露在修行上面。
　　佛家所说的慈悲，也是此意。
　　我们待那扁毛畜牲离开，方才沿着这条山路往白山走去，然而还没有走出多远，就感觉前方一块巨石上方有人的交谈声，慌忙藏入了下面的石缝中，竖着耳朵仔细听。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刚叔，你看，那有一只大鸟！”
　　一个熟悉的男中音说道：“那个叫做越云鹏，居住在黄泉各处名山的悬崖边，以吞噬孤魂野鬼为生，像这般大的，至少有一两百年的光景。”
　　我心中一跳，听出了后面这个人，正是黄府的管家刚伯。
　　他怎么在这里？
　　年轻人话语不停，继续问道：“刚叔，你说那帮家伙会不会乘着这头大鸟，赶回阳世去吧？”
　　刚伯回答，说怎么可能，这越云鹏的性子最是激烈暴躁，黄泉大拿都没办法，何况几个阳世凡人？
　　年轻人似乎等得有些焦急了，说刚叔你说那个王维伽交代的，是不是真的啊？
　　刚伯回答，说应该不会有假，你瞧那叶秋一听到他说话，顿时就急了么？唉，虽说那人透露了这重要信息，但我可瞧不上他，长得一副好皮肉，偏偏还不如一丑汉子有骨气，呸！


第五十九章 老谋深算
　　年轻人忍不住笑，说刚伯，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啊？
　　刚伯说甭管站在哪边，我这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另外一个声音又冒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说道：“刚伯啊，你说我们在这里等着有用么？这里可是悬崖峭壁，还有刚才那越云鹏一般的猛禽盘踞，谁能够上得来啊？”
　　刚伯似乎轻笑了一声，说那小白你的意思呢？
　　小白说道：“泰山伯麾下大将龙环被人用雷霆之力直接轰杀，虽说泰山伯没有露面，但常年闭关的府主却出来了，召集四大鬼市的门下力量，群雄毕至，对凶手追查，倘若是能够在这一次的事件中露个脸儿，说不定日后就辉煌腾达了；可是你看看，几位公子的势力都分配在了主道，唯有咱们大小姐麾下，都派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是不是老爷子对我们大小姐，有意见啊？”
　　刚伯并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而是问道：“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呢？”
　　小白并没有受到责备，语气顿时就轻松了许多，说你觉得是不是因为咱们大小姐前些天，跟那道士的帮凶走得太近的缘故？
　　他这般一说，一开始的那个年轻人就有些不愿意了，说小白你瞎说什么啊？大小姐行事稳重，最得人心，如果这事儿是给她来处理，而不是给四公子胡来的话，哪里会变成这般局面？再说了，你瞧瞧那一路上的人手，还有那帮膀大腰圆的牛头阴卒，这些人在，有你露头的余地么？
　　他说得愤怒，气息粗乱，不停喘着气。
　　这人说完，刚伯方才说道：“小申说得对，且不管王维伽的消息是真是假，这么大的阵仗，对方只要不是瞎子，就会有忌惮。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不露面，隐姓埋名，找个地方躲起来，再有一个就是悄不作声地另辟蹊径，避开众人的耳目潜入山上来。大小姐也正是出于这个考虑，才将我们安置在这里的。”
　　小白听懂了，说哦，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其实我们在这里守着，机会才是最大的咯？
　　小申这回得意了，说道：“那当然，大小姐行事，怎么能够让你揣测得到呢？”
　　三人一阵交流，而岩石底下，我们几人也用眼神交流着。
　　小妖侦查回来，用翅膀打着手势。
　　总共四人，除了说话的三人，不远处还有一个联络者，而他们的身上，应该都有信号器，或者是一符箓，或者是一烟火，总之能够在第一时间里发出信号。
　　好难啊！
　　瞧见小妖的描述，我们的眉头都不约而同地皱了起来。
　　看得出来，这帮人对我们是恨之入骨，有一种要杀之而后快的意思，不管如何，都不会让我们囫囵个儿地回去。
　　现如今的情形，基本上已经明朗了。
　　唯一的疑惑在于，将我们卖了的王维伽，是否还记得阴阳界的交界山壁在哪儿。
　　四人……
　　杂毛小道嘴唇张合，一丝细小的声音钻入我的耳朵里来：“四个人，需要一下子控制场面——那个刚伯最强，我负责，虫虫和姜宝负责另外两个；至于前边观察的那个，陆言，我交给你了，有没有问题？”
　　传音入密？
　　听到杂毛小道将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了我，我心中顿时生出一股被重视的感觉来，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
　　几人商定之后，我开始了行动。
　　我趴在了地上，然后如同一条泥鳅似的，在地上匍匐前进着，尽量避开上面几人的注意，并且将动静给减小至最低的状态。
　　这一点十分不容易，毕竟那个刚伯是个高手，稍微有一点儿动静，他都会警觉的。
　　如此差不多匍匐了一刻钟，我才移动到了那人的附近。
　　那家伙正在四处打量，却没有注意到脚下。
　　我用传音入密的手段，跟杂毛小道表示已经就位了。
　　准备……
　　杂毛小道的声音在我的耳边缓缓说起：“……动手！”
　　最后一句话，简短而又果决，我没有任何犹豫，身子如同一条大蟒，从地上陡然跳起，朝着前面五米之外的那人扑了过去。
　　风声响起的一瞬间，那人就反应过来，回身一瞧，却被我一拳擂在了鼻梁上。
　　与此同时，聚血蛊小红也附着在了他的右手上。
　　这叫做双管齐下。
　　对方是高手，在骤然遇袭的情况下，思路还十分清晰，一边伸手抵挡着我暴风骤雨的攻击，另一只手则朝着怀里摸了过去。
　　然而伸到一半的时候，他身子一僵，却是如同木头一般，栽倒在地。
　　却是小红发挥了作用。
　　我将此人给弄倒之后，立刻回头望去，却见杂毛小道那边也差不多料理清楚了，朝着我比了一个手势。
　　一分钟之后，我将这人给拖了回去，瞧见杂毛小道将刚伯等三人全部搜查了一遍，开始盘问起来。
　　刚伯是个老顽固，而另外一个叫做小申的家伙也是嘴硬得很。
　　唯有那个叫做小白的年轻人，眼神游离不定。
　　杂毛小道没有浪费时间，将其他两人给敲晕了，然后单刀直入，向小白发起了强大的心理攻势。很快，这个家伙就屈服了，告诉了我们此次前来伏击我们的黄府兵力，以及我们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
　　那就是王维伽一来是对这白山并不熟悉，二来也是心情太过于激动，所以并不确定出口。
　　听到这个消息，我们长长地喘了一口气。
　　没有人在门口埋伏着，事情就变得好办许多，而倘若是有人在出口处重重包围，只怕我们真的就只能放弃回去的想法，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再说。
　　探听完了消息，杂毛小道一记手刀，将这人给砍晕，然后脱下了刚伯的衣服来。
　　我说你这是干什么？
　　杂毛小道说换上他们的衣服，然后我们混过去——你还记得路么？
　　我指着姜宝，说我勉强记得，不过姜宝最是清楚不过。
　　杂毛小道点头，说那就好，赶紧吧，谁知道事情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你没听说么，这一次黄府的话事人也来了，他可是随时都能够把除了龙环之外，泰山波麾下四大阴神的黄明、周纪、吴谦都给喊来的主儿，我的神剑引雷术就算是再厉害，也劈不了这么多的家伙！
　　我们匆匆换上了衣服，然后将这四人给剥光，捆了起来，然后出发，朝着大山那边走去。
　　一路上众人各凭法门，收敛气息。
　　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在路上碰到了好几拨的家伙，不过在姜宝的慧眼通之下，都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去。
　　好在那儿距离我们这里并不算远，走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样子，我们终于来到了之前的山壁附近。
　　眼看着那入口就在近前，我们却并不敢现身。
　　这儿是一个山丘处，往前走，就是陡峭的山壁，我们藏在这儿，但如果想要走过去的话，就会暴露身形，如果在那边的角落里也藏着人的话，只怕我们就有可能撞到一个正着。
　　倘若是那里门儿常开，我们拼命冲过去就是了；但如果没有路，我们可不就是被逼到了绝路？
　　杂毛小道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下不了决心。
　　这时他转过身来，瞧向了旁边悬空而立的麻绳儿，伸手，抚摸着那小青龙满是细碎鳞甲的身子，轻轻叹道：“麻绳儿，这回可能得劳烦你了，可以么？”
　　那麻绳儿眨了眨眼睛，表示知晓。
　　它用身子轻轻蹭了蹭杂毛小道，又向小妖告别，最终还用一对柔软的小犄角磨蹭了一下我的左脸，这才离开，隐入黑暗之中去。
　　半分钟之后，山腰间突然间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龙吟之声，响彻了整个白山。
　　我瞧见白山的顶端处，居然有光芒落了下来。
　　这声音仿佛点燃了一个火药桶似的，将整个寂静的白山都弄得沸腾起来，随之而起的，是“哞哞”的嚎叫声，然后有无数光华亮起，朝着龙吟响起的地方飞去。
　　杂毛小道等了半分钟，方才说道：“走，赶紧走，不要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话毕，他一马当先，朝着前方飞速奔走。
　　我们几人紧随其后，快步冲了数百米的距离，眼看着即将抵达山壁的跟前时，突然间有一道巨大的光芒朝着我们头顶拍了下来。
　　杂毛小道最先反应过来，手中的长剑陡然扬起，朝着那笼罩头顶的光华刺去。
　　他这一剑犀利，却是将那光给刺破。
　　而这光并不停歇，又朝着我们这儿印了两回，方才收敛，化作一方晶莹透亮的石印，落入了一个白发满头的老者手中。
　　那老者哈哈一笑，朝着杂毛小道拱手说道：“不愧是将犬子一剑了结，又将龙环给轰杀了的英杰，老夫若不是多活了几年，险些罩不住你这飞剑啊！”
　　我抬头望去，却见那老者身后，围着一圈人，我们认识的黄英、黄葵也都在。
　　岱庙道士王维伽也在，被人像死狗一般押着。
　　我瞧过去的时候，他也正好看过来，双方目光对视，他羞愧难当，慌忙低下了头去。
　　我心中一阵打鼓——原来对方竟然是知道入口的。
　　这个白发老者，当真是老谋深算啊！


第六十章 姜是老的辣，葱是嫩的香
　　岱庙道士低下头去的那一瞬间，我就想明白了这里面的曲折。
　　我们审问的那个人，的确是不知道这儿的入口，也许是被特意隐瞒了，也许根本就不清楚这里面的内情，因为黄家老爷子将事情给限制在了一个很小的范围之内。
　　他一直藏在这儿，就是在等待着我们出现的那一刻。
　　十五日之约，是我当初明确跟岱庙道士交待过的，这是一个很确定的消息，所以只要守株待兔，一定就会有结果。
　　而如果我们因为对方的阵势而没有出现，对于他来说，也是赚了。
　　只要不离开这黄泉道，他就有找到我们的一天。
　　这一点，他十分笃定。
　　所以在等到我们之后，他方才会显得如此平淡，甚至连一点儿丧子之痛都没有。
　　不过他真的忘却了那仇恨了么？
　　不。
　　绝对不会，我从对方低沉而平缓的语气里面，感觉到了一股极为浓烈的情绪来，那就是要将我们这帮胆敢触犯泰山伯黄府威严的家伙，给统统弄死。
　　这不但是为了私仇，也是立威的需要，杀鸡给猴看，不然就有人要造反了。
　　与黄家老爷子出现的，除了堵在我们面前的这些人，在左、右和后面的方向，还有三个人。
　　一人身披重甲，骑着一头三眼白象，手执巨斧，却是泰山伯麾下重将周纪。
　　一人半身裸露，骑着一头花斑黄豹，两把铁戟，却是泰山伯麾下悍将吴谦。
　　又有一人，着文士打扮，骑着一头极为神骏的白马，拿着一把铁索银枪，堵在了我们的后路上，长枪遥指，锋芒毕露，却是泰山伯麾下最是智勇双全的将领黄明。
　　这些都是阴神，与龙环一般实力的家伙。
　　当初一个龙环，就已经将我们所有人都给打得丢盔弃甲，屁滚尿流，要不是杂毛小道一记神剑引雷术横空而出，早就已经被人拿住了去。
　　现如今不但三大阴神汇聚在此，而且一直隐居不露面的黄家老爷子也都出现了。
　　对方这是志在必得啊？
　　越是如此，越能够感受到对方心中那浓烈的怒火和仇恨。
　　就在众人虎视眈眈的时候，杂毛小道突然间伸出了手来，高声喊道：“谈判！”
　　黄家老爷子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冷然笑道：“谈判？你觉得你们现在有谈判的底牌么？”
　　杂毛小道摇了摇头，然后说道：“不，我的意思是，杀了你大儿子的人，是我；轰杀了龙环的人，也是我，所以我留下，任凭各位处置，而他们与此事无关，还请您不要为难他们，连累无辜之人。”
　　无辜之人？
　　黄家老爷子冷冷一笑，说在我的眼里，你们全部，没有一个无辜者，因为你身边的这几个家伙，我们差点儿跟阴卒发生战争。这事儿我若答应了，该如何跟我们的盟友解释？
　　他的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了一个暴躁的声音：“对，不能让他们走，我要杀了那个撒谎的家伙，把他给烤来吃！”
　　说话的这人，却是牛头辛野。
　　来的敌人，越来越多，我们哪里能够撑得住？
　　眼看着事情落到了这一步田地，杂毛小道没有任何犹豫，低声对我们说道：“一会儿我杀上前去，击穿对方的封锁，然后你们趁机冲过去——只要能冲过去，就什么都别管了，也不要回头，知道么？”
　　我的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兆，说那你怎么办？
　　杂毛小道的脸上露出了万丈豪情来，说老子什么样的大阵仗没有见过，就这点儿小风小浪，有什么担心的？
　　说罢，他没有再等待，那把叫做雷罚如电一般射出，朝着为首的黄老爷子飞去。
　　如电，转瞬即逝，而下一秒却是出现在了黄家老爷子面前。
　　叮！
　　一声清脆的声音从遥远处陡然传来，却是黄英出手，将这飞剑给封住了去，而杂毛小道则已然冲到了众人的面前去，口中轻轻喝道：“漫天叶影光华！”
　　声音一落，无数细碎的剑光充斥在整个空间之中，而这个时候，我们也趁机冲到了人群之中。
　　杂毛小道在人群之中翻飞，出手果断，有一种拼命三郎的感觉。
　　而就在他为我们奋力杀出一条血路的时候，突然间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踏地声，紧接着一阵巨吼，却是那骑豹子的阴神冲到跟前来，抬手就是一戟。
　　这势头猛烈，仿佛要将杂毛小道给一下了结一般。
　　当然，这也不是没有原因，因为他们的同伴龙环，可就是被杂毛小道给轰杀了的，这仇恨，最是浓重不过。
　　然而在这阴神的冲击之下，杂毛小道却是硬生生地带着我们杀出一条血路来，将人群给刺穿。
　　他回过头来，与那吴谦交手，长剑时而在手，时而飞起，然后冲着我们大声吼道：“走，快走，千万不要停留！”
　　黄老爷子似乎感到了一阵羞辱，胡须一扬，冷笑道：“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他身影一晃，却是出现在了我们的跟前来，探手就朝着姜宝抓去。
　　姜宝身子一晃，堪堪避开，然而那家伙反手一抓，却是一把揪住了姜宝来，我瞧见，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拔出了破败王者，一剑劈出了去。
　　我这一剑来势汹汹，让黄老爷子稍微犹豫了一下，而姜宝也趁着这个机会，猛然一拽，却是让衣服被撕裂，人挣脱了开来。
　　姜宝的逃脱让黄老爷子恼羞成怒，他瞧了一眼我手中的长剑，冷笑道：“胡乱出头的小子，这么想死？”
　　他没有再使出之前翻天印的手段，而是朝着我一掌拍来。
　　轰！
　　强烈的风压临体，我挥舞着长剑，运用着耶朗古战法的技巧，将其抵御，而就在这个时候，虫虫也出现在了我的旁边，朝着黄老爷子甩了一把黑灰。
　　黄老爷子身子一晃，却是避开了虫虫的袭击，然后扭头过来，盯着虫虫说道：“你对我用毒？”
　　虫虫高傲，不喜欢与敌人扯皮，手一挥，却是有一条长蛇一般的细线，朝着黄老爷子射去。
　　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黄老爷子身子陡然一震，一股恐怖的炁场朝着四周喷发。
　　被这股动荡的气流所影响，虫虫的手段被终止了。
　　身后的战斗越发激烈，我感觉到了萧克明的处境，没有犹豫，一把推着虫虫，冲着她喊，让她带着姜宝和小妖赶紧过去，我在这里抵挡。
　　虫虫在那一瞬间，有些发愣。
　　她似乎想要留下跟我一起，然而却又知道这样子其实并无意义。
　　我不知道虫虫的想法，瞧见她猛然一顿，然后向前跑。
　　气势攀升到了巅峰的黄老爷子出手，想要再一次拦截，然而一把长剑挡住了他。
　　陷入三名阴神围攻之中的杂毛小道，居然还有闲心照顾到我们这边，将雷罚飞出，挡住了这个家伙，而与此同时，我听到了一句熟悉的话语来：“三清祖师在上……”
　　神剑引雷术！
　　这是杂毛小道压箱底的绝学，一般来说，都是用于一锤定音的战斗，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却也是没有了办法。
　　因为不用出来，恐怕一点儿希望都会没有。
　　我心中一跳，想起了杂毛小道之前谈及关于三个阴神话题时，说过的话。
　　这么多的阴神，就算是神剑引雷术，也劈不完啊？
　　他这句话很现实，也很有道理，然而我在这个时候，心中却生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来。
　　我脚踏罡步，引动心中的那抹雷意剑心，口中快速喝念，也跟着杂毛小道一起喝念而出：“……三茅祖师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赦！”
　　这咒诀，每一个字从我的口中念出，我便感觉到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好像在无尽的虚空之中，有一股庞大的意识降临到了我的身上来一般。
　　雷意从我手中的破败王者之上凭空生成，然后以一种不可知的状态，蔓延到了我们的头顶之上。
　　这个时候，黄老爷子已经感到了威胁，吩咐所有人都冲了上来。
　　杂毛小道身边的对手最多，那些阴神几乎达到了一种疯狂的状态，然而我这边却也有十几个人，差点儿就要将我给淹没了去。
　　几乎是一瞬间，我的身上出现了多处伤痕，右腿差点儿就给人砍掉了去。
　　即便如此，我还是将那咒诀给念完了去。
　　念完的一瞬间，我便不再坚持，想起先前地魔传授于我的地煞陷阵，足尖一阵发热，身子一动，感觉周遭的景物陡然变换。
　　下一秒，却是出现在了二十几米之外的岩石前来。
　　地遁术！
　　第一次施展出这玩意来，连练习都没有过，强烈的乏力感顿时就充斥在了我的心头，然而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却瞧见一大片的电网垂落下来。
　　然而没等我兴奋起来，这雷电就被一个绿色的巨大光盾给抵御了去。
　　神剑引雷术，给挡住了。
　　我心中惊骇，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左手给人猛地一拽，身子顿时就飞了起来。
　　我正想挣扎，耳边却传来杂毛小道的声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第六十一章 离开
　　杂毛小道拽着我就是一阵狂奔，而后面的追兵则因为那一片密集的电网而为之一滞，并没有立刻跟上来。
　　我感觉两耳生风，呼呼刮起，两脚不停歇。
　　我心中欢喜，然而整个时候，突然间耳边一阵“嗡”的炸响，一把巨大的石斧从我的旁边刮了过去，重重地砸落在了我们前方的不远处。
　　砰！
　　石斧砸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来，连脚下的土地都为之震动，抖了三抖。
　　我心中狂跳，紧接着听到身后传来了牛头辛野的吼叫：“狡诈的人类，你给我留下来，别跑！”
　　我回过头去，瞧见那家伙居然硬顶着电光，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不光是他，随着密集的电网被那光圈挡住大半，那三位阴神和黄老爷子也都从中冲了出来，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至于辛野的身后，至少有二十个牛头层层累积，组成一个锋矢般的形状，陡然冲到了这边跟前来。
　　怎么办？
　　还是不能逃脱么？
　　我的心中狂跳不止，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的前方突然间也传来了一阵嘶吼，那吼声仿佛有着什么魔力一般，直接灌注到了我们的脑子里面来，平地惊雷，轰的一下，砸得脑袋发晕。
　　我修为太浅，抵受不住这样的攻击，双脚就是一阵踉跄，差点儿栽倒在了地下去，而就在这个时候，一股腥风卷起，却有一个巨大的黑影拦在了我们的面前。
　　我抬头一看，此物三头，各不一样，三头神君是也。
　　杂毛小道身子紧绷，雷罚拿在手中，朝着那神君中间的美女头颅指了过去，而我赶忙抓住了他，低声说道：“不是敌人。”
　　啊？
　　杂毛小道一愣，而那三头神君中间的美女则冷哼了一声，说你们还真的是能惹麻烦呢，不是说找个人就回来么，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要不是奶奶坚持，我真的懒得管你们呢！
　　我抱着杂毛小道，不让他动手，这边则苦笑说道：“孩子没娘，说来话长……”
　　三头神君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你们先过去，这边的人，我来应付。
　　它一发话，我慌忙带着杂毛小道向前走，很快就越过了三头神君的身边，朝着山壁这边走去，而这个时候追兵已至，全部都冲到了山口跟前来。
　　黄家老爷子和三位阴神晓得此物厉害，基本上都止住了脚步，而那辛野和身后的牛头却最是蛮狠，根本不管不顾，径直往前冲。
　　吼！
　　就在辛野准备带着一众手下破阵的时候，那三头神君的两个兽头，一狼一熊，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吼叫声来。
　　这吼叫之中，隐隐有着旁边的雷意。
　　无形的声波击中了前方的敌群，辛野双手护在胸口，拼死抵御，然而却根本没有效用，整个人直接腾飞了起来，而身后的队伍也是一阵人仰马翻。
　　风暴过后，这一大堆肌肉发达的牛头阴卒几乎没有一个站起来的。
　　辛野反应最快，一骨碌爬了起来，冲着三头神君怒声吼道：“你是谁，怎么可能拥有阴阳两界的神力？”
　　三头神君傲然而立，冷声说道：“此乃阴阳界，无关人等，给我滚开，别逼我发狠，让你们一个也活不下来。”
　　辛野指着冲到了山壁跟前、与虫虫、姜宝汇合的我们，说他们怎么能进？
　　三头神君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神经比管子还粗的牛头顿时就是一哆嗦，吓了一大跳，而这时黄老爷子身边的阴神黄明也越众而出，朝着三头神君拱手。
　　他指着杂毛小道说道：“神君，那道人杀了西斗星官龙环，我们正准备缉拿归案，还请您高抬贵手……”
　　三头神君不理辛野，对黄明却还算是不错，扭过头来，望着他，然后说道：“西斗星官既有神职，神魂就应在封神榜上，不管遭到什么遭遇，都会在意识之海中重新诞生，又如何能够谈得上死呢？”
　　黄明辩解，说即便如此，那道人蔑神，就应该查办。
　　三头神君平静地说道：“他乃阳世之人，如何处置，轮不到你来插手；如果你有异议，自可以去找上面的大人申辩，没必要在我这里找面子。”
　　它一招将势不可挡的牛头阴卒给弄得人仰马翻，这手段神奇，震惊全场，而态度又坚定，黄老爷子等人是知道深浅的，瞧见事已至此，估计是没有戏了，便都闭上了嘴，不再多言，显然是认了命。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尖厉的声音响了起来：“陆言兄弟，虫虫姑娘，你们别走啊！带上我吧，我们一起来的，可不能丢下我！”
　　啊？
　　我回头过去，在人群之中搜寻，发现说话的，正是那个岱庙道士王维伽。
　　只见此人被人给押在地上跪着，不过还是奋力挣扎着，朝我们这边喊话，试图感动我们，把他带着离开。
　　听到这话语，三头神君转了一个头过来，看了我一眼，眼中似有询问之意。
　　我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得摇了摇头。
　　不行。
　　如果王维伽对我做了什么，我或许可以隐忍接受，但如果他做的事情，危及到了虫虫，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每一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没有代价的作恶，只会让这人越发地变本加厉，歇斯底里，变成一个没有任何底线的狂徒变态。
　　对于王维伽来说，留在黄泉道，则是他需要付出的代价。
　　如果他没有对虫虫见色起意，如果见色起意之后懂得收敛，知进退，不入此中，如果他在这儿还是能够保持良知，如果他能够有些骨气和气节……
　　如果这些事情，他但凡有一个能够做到，就不会落得这般田地，所以此刻他所要面临的困苦和灾难，都是自找的。
　　与我无关，且默默受着吧。
　　在杂毛小道的搀扶下，我们来到了山壁之前来，三头神君这个时候一步一回头，震慑着诸多追兵，然后来到山壁前，口中念了一句咒文，那山壁之上顿时就是一阵波纹涟漪浮动，紧接着出现了一道光门。
　　在三头神君的带领下，我们走入了其中。
　　这一次的过程，与之前来的路上并不一样，没有狭窄的山洞，也没有漫长的路程，四周都是一片迷雾，感觉无边无际，仿佛走不到边上一般。
　　三头神君在前默默地走着，而这些雾气浓重，将四周遮掩，稍不留神就会跟丢，所以我们也不敢问它什么，只是在后面默默跟随着。
　　杂毛小道一战下来，浑身乏力，将我扔给了虫虫，而自己也叫姜宝搀扶着走。
　　小妖瞧见我们两个人都一副疲倦欲死的模样，便问我，说萧大哥乏力，我们都清楚，他毕竟以一己之力，扛住了那么多的追兵；你这又是弄啥子呢，想要占虫虫便宜么？
　　我苦笑一声，没有说话，只是瞧了虫虫一眼，发现她脸色有些红，也瞪了我一眼。
　　不过她到底还是没有把我给推开。
　　好在这个时候杂毛小道出声，缓解了我的尴尬：“小妖你这可错怪陆言了，刚才倘若不是他站出来，用神剑引雷术分散了那帮家伙的注意，说不定我就逃不得身来；更加让我震惊的是，我以为这小子估计得报销在哪儿了，却没想到他居然逃出来了——你刚才那一招，可是地魔的土遁术？”
　　我浑身都是伤痕，此刻却是咧嘴一笑，点了点头，说对。
　　小妖惊讶，说啊，神剑引雷术？萧大哥你什么时候交陆言这门绝学的，那不是茅山的掌门秘技，非掌教真人和传功长老而不能习得么，难道说你这是为了报复自己掌门被夺的私恨？
　　杂毛小道苦笑，说我虽说不再是茅山宗掌教，不过也是茅山中人，深受师门重恩，规矩大如天，如何能够破掉？
　　小妖更为惊讶，看着我，说难道你离魂的时候，居然学了那么多的东西？
　　我苦笑，说此事有些曲折，而且我那个也不叫做神剑引雷术，只不过是帮着萧哥增幅一下而已，若是让我自己施展，绝对是用不出来的。
　　杂毛小道说陆言你可别妄自菲薄，第一次就能够弄得这般强，已经是很不错了。
　　他将我好是一阵夸赞，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就在我们几人聊着天的时候，前面领路的三头神君突然扭转过狼头来，瞪了我们一眼，说到了，别吵。
　　前方雾气一散，果然又来到了那天的石壁之前来，在不远处，是一座长长的索桥，垂落于雾中。
　　三头神君朝着山壁躬身说道：“奶奶，人带来了，你有什么吩咐没？”
　　他拜祭过后，差不多两分钟左右，一道光芒从虚空之中陡然射出，映照在了我的额头之上。
　　我感觉浑身一暖，心中某处空虚好像给补齐了一般，腾然生出一股劲儿来，而就在这个时候，三头神君瞧了我们一眼，说奶奶交代，出去之后，千万不得说出此间之事。跟任何人也不能，知道么？
　　我们都躬身说是，而三头神君用下巴指了指那索桥，然后说道：“走吧！”
　　一句话说完，它转身就走，隐没进了那浓雾之中去。


第六十二章 再世为人
　　我们在迷雾中通过三条索桥，回到泰山长寿桥下的阴阳界。
　　抬头望去，满天星斗，正是半夜时分。
　　重回阳世，呼吸着清澈的山风，所有人都不由得生出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来，而小妖更是展翅一振，高声说道：“啊，还是这阳间最美妙啊，天空都宽阔许多。”
　　她哗啦啦一扇翅膀，便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杂毛小道也是长舒了一口气，说当真是泰山啊？想当年我曾经还跟你堂哥来过这里，并肩作战过，没想到匆匆几年间，物是人非了——不知道舍身崖的莲竹禅师可好，崂山的两位道长又是如何情形了……
　　我在虫虫的搀扶之下，四处打量，正待说出一句感慨，结果突然间瞧见那长寿桥上，涌出一群人来，将我们给团团围住。
　　我仔细一看，来人共有二十余人，为首的却是一个满脸方正、愁眉苦脸的国字脸老道士。
　　老道士走到跟前来，打量了我们一番，冷言说道：“诸位何人，报上名来。”
　　对方来势汹汹，一副上门茬架的意思，而杂毛小道却显得十分轻松，毕竟这场面比起我们刚才经历过的，实在是太小儿科了，所以他抱着膀子，优哉游哉地笑道：“你们是泰山派出所，准备过来查户口的么？”
　　那老道士脸色一冷，刚要呵斥，这是旁边有个中年人眼神闪烁地过来，附耳低声说了几句。
　　老道士一脸震惊，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却变得恭敬了起来，拱手说道：“贫道尚五一，乃岱庙住持会的长老，不知道阁下尊姓大名。”
　　杂毛小道上前，挥了挥手，平静地说道：“乡野之人，粗鄙不堪，不敢说出姓名，恐怕污了道长耳朵。有何事，请直言。”
　　尚五一疑惑地望着我们，然后开口说道：“这位道友可是从阴阳界的那头过来的？”
　　对方是道士，而且还是当地土著，杂毛小道也不便隐瞒，点头说对。
　　尚五一脸色大变，有些惊讶地问道：“我在这泰山脚下修行超过一甲子，为何从来不见到这阴阳界有沟通生死的道路，道友为何又能够自由出入呢？”
　　杂毛小道腼腆一笑，说雕虫小技，不敢献丑。
　　尚五一左右望了一眼，然后说道：“刚才我师弟告诉我，道友的模样，跟茅山宗掌教萧克明长得颇有几分神似，不知道……”
　　被认出来了？
　　我心中惊讶，不过杂毛小道却显得十分释然，毕竟茅山宗在当今道门之中，属于数一数二，执牛耳者，对方若是不认识他的话，反倒是显得有些虚假。
　　他很淡定地挥了挥手，说那是前代，我现在已经被茅山长老会给撸下来了，并非掌教。
　　尽管猜到了这个可能，但尚五一还是显得颇为震惊，慌忙拱手说道：“原来是萧真人，倒是贫道失礼了！”
　　双方挑明了身份，而且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减轻了几分，杂毛小道又谈及尚五一为何三更半夜的，带人到这里来埋伏，到底想做什么呢？
　　尚五一叹了一口气，说他门下有两个道士半个月前上山，结果却无故失踪了去，他们经过调查，发现最终是落足于这阴阳界边，然后不翼而飞了。
　　说罢，他又指着我和虫虫，说这二位，当初我那徒弟是否曾经与你们有过交谈？
　　他这么一说，我立刻明白，这老道士尚五一，应该就是王维伽和叶秋的师父了，而对方应该是打听到了许多事情，也知道我们曾经在山腰凉亭边与他们有过交集，方才会有此一问。
　　面对着对方的询问，我显得十分淡定，说的确有，不过后来就没有遇见过了。
　　尽管有杂毛小道在场，那老道士爱徒心切，还是忍不住继续追问，说当天你们就没有再见过他们？
　　为了不弄成更多的误会，我坚决否定了后来在阴阳界这儿碰面的事情，说真不知道，不过我倒是感觉到被人跟踪，莫非他们两人一路尾随，这又是为何呢？
　　我这话儿一说出来，尚五一和岱庙的人皆哑口无言。
　　两个道士，偷偷摸摸地跟着别人，这算是怎么回事，难道要让他们承认王维伽和叶秋是贪图虫虫的美色，故而一路跟着的么？
　　不过岱庙似乎还是有一些不甘心，那个认出杂毛小道的中年人说道：“会不会是觉得你们出入阴阳界，出于好心，所以才暗自盯着的？”
　　我摇头，说这个就不得而知了，诸位若是能够找到他们，最好劝解一下，不要随意跟踪别人。
　　尚五一自知理亏，没有再纠缠徒弟失踪一事，而是询问起了我们如何出入阴阳界的事情来。
　　面对这个问题，我交给了杂毛小道。
　　而杂毛小道则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平淡地表示，说各家法门，皆不一样，诸位若是有兴趣，这阴阳界也没有长脚，你们慢慢研究便是了。
　　这话儿，说得可真的是骄傲，憋得岱庙众人一口气提不起来，脸色都变青了。
　　不过对方就算是再生气，也是没有办法，毕竟杂毛小道的江湖地位就摆在这里，并不是他们所能够比得过的，就算是他现在不是茅山掌教了，但是一身修为也足以秒杀在场众人，真的纠缠起来，人家未必能够给他们脸。
　　打又打不过，讲理也讲不清，顿时就是一阵尴尬，气氛沉闷。
　　杂毛小道先前也是苦战许久，有些疲累，并不想跟这一帮老家伙纠缠，问他们还有何事，若是没有，且散开，他需要下山休息了。
　　一群岱庙道士连忙让开路来，而尚五一还热情地招呼他，说若是不嫌弃，岱庙倒是备得有许多客房，去那里住下便可。
　　杂毛小道婉言拒绝，然后带着我们扬长而去，留下一帮岱庙道士大眼瞪小眼，心中百转千回，各种滋味上心头，苦不堪言。
　　从泰山往下走，一路轻风，我也渐渐感觉力量回到身体里来，没有再让虫虫搀扶。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我们来到了泰山脚下的一家宾馆，开了四个房间，各自歇息了去。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我起来，在宾馆的停车场那儿瞧见早起练功的姜宝，这才得知杂毛小道很早就离开了，说要去探望一下老友。我问是谁，他说是舍身崖的几个和尚，说是以前认识的朋友，既然到了人家的地头，便去见一见，走动一番，免得冷落了。
　　我本来想跟杂毛小道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情，不过瞧见他优哉游哉地探亲访友，并没有放在心上，便也按耐住情绪，与姜宝一起练起了动功来。
　　如此练了一个早晨，虫虫和小妖方才露面，我询问起接下来的计划，都说这个得等杂毛小道的意见。
　　我百无聊赖，回房静修，没想到刚一入定，心中就是一动，脑海里顿时就浮现出了一个人的身影来，却是地魔。
　　不过与之前与我小心协商的地魔不同，此刻的他面目狰狞，瞪着我就是一阵怒吼。
　　他的情绪太过于激动，以至于我听不懂他这番咆哮具体的意思，瞪着眼，等着他骂完之后，方才慢悠悠地问，说您这是什么意思，咋一见面就吵吵呢？
　　地魔咬牙切齿，说你问我，我还问你呢，你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我诧异，说你这话是怎么说的，我哪里做错了？
　　地魔说你当初怎么答应我来着，只要我将那地煞陷阵传授于你，你便放我离开，在黄泉道上，做一个孤魂野鬼；现如今呢，你咋又跑回阳间来了呢？
　　我无辜地笑了笑，说我是个大活人，总不能一直在黄泉路上待着吧？
　　地魔怒吼，说那你在黄泉路上的时候，怎么不将我给放了呢？
　　我说缠也是你缠的我，我都没有说什么了，至于如何把你放了，我也不知道啊？再说了，就算是我知道，你又没有将地煞陷阵的具体玄妙传授于我，我又如何将你给放出去呢？
　　地魔被我辩驳得哑口无言，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怒气冲冲地说道：“你既然食言而肥，那就别怨我报复！”
　　他说罢，脸色阴冷，双手往前一拍，顿时间一股剧痛就充斥在了我的脑海之中。
　　然而这剧痛仅仅持续了几秒钟，突然间有一股气息就将我的身体给笼罩，然后朝着他这儿扑了过来，地魔瞧见，顿时就吓得直哆嗦，说萧克明？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从剧痛中回过神来，知道是杂毛小道留给我的槐木符帮助了我，心中底气也盛了，冷笑着说道：“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也好，我倒不用对你愧疚了。”
　　地魔慌忙摆手，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子，我可以解释……
　　我没有理会他，睁开了眼睛来，行气一周，将他的意识压了下去，而这个时候，我突然间瞧见桌子上有一封书信，摆放整齐。
　　我下意识地往门窗望去，发现紧锁着，怎么突然间就出现一封书信呢？
　　带着几分好奇，我将那信笺才开，只见上面出现了一行娟秀的字迹来：“烟台蓬莱长岛九丈崖，若想见面，今夜子时三刻恭候，一人即可，多则恕不接待！”


第六十三章 九丈崖
　　看到这个字条，我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在乱石林的石洞里面，洛飞雨跟我谈及我与虫虫之间关系时，说起的男儿自立的问题。
　　那个时候是我最为无助和彷徨的时候，因为我刚刚把虫虫给弄丢了。
　　我把她丢给了鬼市黄府，然后撒丫子就跑了。
　　当得住虫虫被人擒住的时候，自责、懊恼和悔恨如同毒蛇一般吞噬着我的心头，而那个时候我正好与洛飞雨躲在山洞里，逃避敌人的追杀，谈及此事，她便承诺我，说有一个地方，可以让我变得强大起来。
　　让我能够锤炼自己，成为值得虫虫托付的肩膀和依靠，并且与我相约，说若是日后回到阳世，便可以前往蓬莱长岛九丈崖，她帮忙安排。
　　只是，现在的我，是否需要接受她的帮助呢？
　　再一个，杂毛小道告诉我，说洛飞雨在我离魂昏迷的时候，曾经出手抢夺他手中的破烂石头，然后离开，她对我是否也有敌意呢？
　　要知道，她可是邪灵教的前右使，外公是邪灵教曾经的掌舵人天王左使，这样的人物，可不是寻常人。
　　我沉思了好一会儿，突然间心中一动。
　　洛飞雨的确是邪灵右使，不过听萧克明说，她后来可是叛出了邪灵教。
　　另外以她的眼光，不可能不知道杂毛小道藏着的石头是假的，而且她离开的时候，还如同麻绳儿一般，引开了敌人的注意力……
　　不看过程，只看结果的话，就能够明白她的用心良苦。
　　我，是否应该去探寻一下呢？
　　我心中纠结着，最重要的事情在于，纸条上注明只有我一人能够前往，这种不确定性让我有着许多的顾虑，最大的顾虑就是害怕虫虫感觉到我没有跟她商量，就将她胡乱扔在这儿，从而产生了误会。
　　我一连念了十遍九字真言，让自己处于一个冷静的状态，然后进行思考。
　　我最终还是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去。
　　促使我做出这个决定的，不是别人，正是虫虫——她一直告诉我一件事情，那就是希望我能够成为一个像洛十八一样顶天立地的英雄。
　　然而我若是一直跟随在虫虫的身边，甚至一直伴随着杂毛小道这样的顶尖高手身后，又如何能够成长得起来呢？
　　我需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如此想着，我越想心血越是沸腾，终于没有再犹豫，找来了纸和笔，奋力疾书，留了一个纸条给虫虫。
　　我告诉她，说我需要去一个地方，也许很快就会回来，也许回不来了，不过我想向她保证，重新回来的陆言，一定是一个让她刮目相看的家伙，而不是这个一直躲在她背后懦弱无知的小尾巴。
　　我会用生命去挣扎，去奋斗，去成为她希望我成就的样子。
　　我会驾着五彩祥云回来的。
　　写完这些，我从乾坤囊里将属于虫虫和小妖的行李给拿出来，摆放整齐，又将之前那笔巨款的银行卡和陆左老屋的灵牌取出，放在上面，深吸一口气，然后离开了宾馆，前往最近的汽车站。
　　我走得没有什么心理压力，主要的原因在于之前的时候，我就已经将如何联系陆左的详细事宜跟虫虫和小妖交代完毕。
　　她们只需要前往日喀则的白居寺，找到江白喇嘛，又或者宝窟法王，就能够获得联系。
　　也就是说，陆左那边的事情，除了没有能够找到虎皮猫大人之外，其余的都没有任何问题了，只要杂毛小道将五彩补天石交到陆左的手上，事情就差不多没问题了。
　　就是这样的心理，我走得并无遗憾，也没有太多的挂碍。
　　我在车站附近包了一个黑车，然后前往烟台的蓬莱市。
　　中午出发，一直到晚上八点多才抵达蓬莱，赶到码头的时候，才知道出海的游船最晚一班是下午六点，已经过了两个小时，暂时没有船出海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顿时就蛋疼不已，又是张罗着找船。
　　到底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凭着身上随身携带的钞票，我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渔船，跟船家商量妥当之后，夜里出海，前往长岛县。
　　如此一番折腾，当我到达长岛九丈崖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此时距离子时三刻，已经过去了大概一个多钟头。
　　我来到了九丈崖顶，四周望去，空荡荡无一人，黑乎乎的，什么也没有，唯有海风呼呼，从对面的南香炉礁刮过来，而海浪声一阵又一阵，让人头疼。
　　我等了一刻钟左右，开始觉得自己孤身一人跑到这儿来，是不是有些太过于傻了？
　　就凭这洛飞雨当初的一句话，以及莫名其妙出现在我桌子上面的一封信，我就跑到这儿来了，是不是有些太过于草率了？
　　如果洛飞雨看中了我是陆左堂弟的这一点，找人在这里伏击我，然后借以要挟萧克明等人，那我岂不是傻波伊了？
　　我心中有着许多疑惑，越想越不对劲，沉默了许久，突然间一扭身，准备离开。
　　而就在我转身的时候，发现路口处突然多出了一个身影来。
　　洛飞雨么？
　　我心中一跳，箭步走了过去，发现这是一个剪着利落短发的女子，干练利索，模样俏丽，眉目之间跟洛飞雨有着几分相似，只不过比洛飞雨更加冰冷，仿佛有一种愤世嫉俗的情绪停留在心头。
　　那女子与我双目对视，我感觉对方的目光宛如剑芒一般，直刺我的心头，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我听到对方冷冷说道：“为什么迟到？”
　　我一听，就知道此人应该是洛飞雨派过来的，睁开眼睛来，依旧感觉眼皮刺痛，不过还是解释道：“我从泰安赶过来，一路车马劳顿，周折颇多，另外在蓬莱码头找船，也浪费了许多时间……”
　　短发女子说道：“不要跟我讲借口，你就是陆言，对吧？”
　　我点头，说对。
　　她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的表情来，说陆左的堂弟？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
　　短发女子脸上的表情变得丰富起来，有几分惊讶，也有几分蔑视，冷笑着说道：“还以为陆左的堂弟是个什么人物呢，居然就是这等模样，就你这样的小杂鱼，过去那儿，还不是送死？”
　　我一愣，没有理会她话语里面的轻视，而是问道：“去哪儿？”
　　短发女子也有些奇怪，说你不知道去哪儿？
　　我摇头，说不知。
　　她突然笑了，说你既然不知道去哪儿，为什么还傻乎乎地从泰安跑到这儿来，就不怕我姐姐把你给卖了去？
　　她姐姐？
　　我眉头一跳，说洛飞雨是你姐姐？
　　她点头，说对，怎么了？
　　我说怎么称呼？
　　短发女子平静地说道：“洛小北！”
　　啊？
　　我突然想起洛飞雨在鬼市的时候，谎报名字，让别人叫她小北，原来是这么一个由头。
　　想到洛飞雨居然叫自己的亲妹子跟我一起同行，我心中的担忧就减轻了几分，因为从我的第一印象里面，能够感受得到她是一个十分重感情的人，另外我还从杂毛小道的口中得知，当年洛飞雨之所以身居邪灵右使这种几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职位，还毅然选择叛教，所为的，就是她这个妹妹。
　　我的心情好了几分，也不在乎对方轻蔑的话语，摇头说道：“我的确不知道要去哪儿，还请小北姑娘明示。”
　　洛小北冷冷说道：“那个地方没有名字，暂且叫做荒域，乃洪荒时期分裂出来的一个地方，到处都是猛兽凶物，还有无数凶顽，是我外公当年在时空裂缝中发现的，那儿的时间流速是这里的三分之一，我姐姐有三年时间就是在那里度过的，方才能够胜任邪灵右使一职，现如今她让我过去，却不放心我，方才叫你跟着。”
　　啊，原来是这样，我才是陪客而已啊？
　　我心中奇怪，说那你姐姐为何不自己去呢？
　　洛小北说道：“那个地方十分凶险，不知归期，而这边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姐姐搁置不下——废话少说，先让我试试你的本事再讲！”
　　她话音一落，身子立刻凭空消失，紧接着出现在了我的左侧，猛然一掌拍来。
　　我措手不及，给她拍了正着，一个踉跄，滚落在地，洛小北冷然而笑，说就你这样的修为，还是留在这儿吧，陪我过去，不过是送死而已。
　　听到对方的话语，我的心中也来了蛮气，翻身而起，与她交手起来。
　　一交手，我这才发现对方的修为比我高了不知道多少倍，三两下就把我给封死了去，不得已，我只有使用地遁术，避开了她的几下攻击。
　　地遁术耗损劲力过重，我几下之后，全身汗出如浆，而洛小北这才喜笑开颜，收起了攻势，说如此便好，打不过，逃总是可以的，不算累赘；行了，不跟你掰扯了，我们再不走，时辰又过了，恐怕又得等三个月，跟着我，走！
　　她没有再考校我，而是伸出手来，拉着我，然后快步疾走，朝着崖间纵身一跳，却是直接跳下了山崖去。
　　啊……
　　※※※
　　（卷终）


【第五卷 虎皮猫大人的新生】


第一章 实力是相处的基础
　　如果非要我形容一下当时的感觉，我感觉应该就像是坐了一会儿过山车。
　　当然，我之前也没有试过跳崖。
　　总之就是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儿失重，一会儿又超重了，到了后来，我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突然间就感觉双脚踩到了实地上。
　　而即便如此，我还是感觉世界一阵晃动，脚下意识地就是一软，栽倒在了地下去。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过了好久，方才感觉适应了现在的情形。
　　而这个时候，我的旁边则传来一道冷冷的哼声：“别像个娘们儿一样坐在地上起不来好吧，你又不是娇贵的小公主，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
　　这小姑娘嘴巴倒是挺毒蛇的，我抬头望了她一眼，感觉她刚才拉着我手的时候，有些异样。
　　我站起来，下意识地朝着她的右手望去，而洛小北瞧见了，气呼呼地瞪了我一眼，说你想干嘛，别拿你那贼眉鼠眼的眼珠子，往我身上钻！
　　我苦笑了一声，说小北姑娘，今后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们两个都要在一起，咱能不能稍微相互理解一点，也保持一个平等的身份交往，如果你总是这样，让我如何相处？
　　洛小北轻蔑地瞟了我一眼，说就你这样子，还想要求平等？
　　我诧异，说难道不能？
　　洛小北说你要是不想死在这里，就得什么都听我的，要不然谁会管你这个弱鸡一样的家伙？
　　我听到，心中顿时就生出一股火气来，瞪了她一眼，说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吧，谁也不求着谁；这样子，日后若是再有相见之日，也不会刀兵相向。
　　洛小北似笑非笑，说就你这么一个弱鸡样，没想到脾气还挺大？
　　我说不是你的修为高，就可以欺负人的，我虽然弱小，但也有尊严，我与令姐有过交往，她的风骨和性情都是让我敬佩的，但是你，恕我不敢恭维。
　　洛小北盯着我好一会儿，悠悠说了一句：“你真的不跟我走？”
　　我说慢走不送。
　　洛小北呸了我一口，然后说道：“没本事还脾气大，真不知道我姐姐从哪儿找来这么一个垃圾，我走了，你就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说罢，她转身就离开了去。
　　洛小北离开，我方才有时间打量周遭的景物，发现周遭颇多浓雾，而我们则依旧还在水边，不过这水应该不是渤海，而是一面湖，水草丰茂，在不远处有一大片的树林，树木又高又直，直冲天际。
　　此刻也是夜间，璀璨星空，星子灿烂，湖风吹来，带着些许鱼腥。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这空气简直就是如同氧吧一般，清新到爆，弄得我整个肺部都不断舒张，感觉力量从百骸之间汇聚而来，有一种说出来的感觉。
　　我心中一动，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盘腿坐在了草地上，然后开始闭目修行。
　　如此行云一周，然后睁开了眼睛来。
　　我感觉到在这个地方的修行，总有一种事半功倍的效果，可比之前的进展要快得多。
　　我之前因为使用土遁术而感觉到浑身酸麻的肌肉，在此刻也变得舒服许多。
　　我站了起来，左右一看，发现洛小北居然真的走远，不见影踪。
　　她的离开让我心里面多出了几分忧虑，因为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那就是过来的时候，是她在主持的，而如何回去，她却并没有告诉我。
　　这可怎么办？
　　我总不能在这个未知之地待上一辈子吧？
　　沉思了好一会儿，我决定暂时先不离开，而是留在原地，说不定她气消之后，就会回来找我。
　　如此我等了不知道多久，连洛小北的鬼影子都没有见着，反而是感觉到草丛之中，有一种让我很不舒服的东西。
　　那是一种充满敌意的目光，让人感觉麻酥酥的，又很痒的感觉。
　　我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从乾坤囊中抽出了长剑。
　　破败王者。
　　长剑拔出的那一刹那，草丛中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嘶吼，平静的湖畔顿时就是一阵嘈杂，虫子飞散，鸟类惊飞，一股沉重的炁场笼罩在了我的头上来。
　　我感觉那东西一直在草丛中潜伏，不断变换位置，而我也手持长剑，不断转身。
　　十几秒钟之后，突然间我的身后传来一阵腥风，我瞧见地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子来。
　　我就地一滚，然后猛然一挥剑，斩落到了那东西的尾巴。
　　铛！
　　一声脆响，那玩意竟然有金属之声传来，而我也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往湖边推了过去。
　　呼！
　　我腾身而起，砸落到了湖水里。
　　冰冷的湖水浸透我的半身，我慌忙爬起来，左手不知道抓到了什么，一截枯木，突然间猛然一动，我下意识地前扑，然后回头过去，却见那截枯木居然是一头身长至少超过三米以上的鳄鱼尾巴，而它正转过身，朝着我咬了过来。
　　啊？
　　我一声大叫，快步踩过湖水，朝着岸边跑来，然而刚刚一上岸，先前袭击我的那个巨大黑影也正好扑到了我的跟前来。
　　是一头吊睛花斑大猛虎，而与我认识所不同的，这头畜生居然有六米多长，身形巨大，简直就是一头怪物。
　　的确是怪物，我真没有见过老虎的脑袋上面，长着四只眼睛的。
　　而且还一对红色，一对白色。
　　我挥剑斩去，结果被那畜生坚硬的爪子一拍，火花乍现，紧接着那家伙猛然将我扑倒在地，然后张开血盆大口，准备一口将我给吞了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远处传来了洛小北的喊声：“你这畜生，不要伤人！”
　　那话音有些远，而我这儿却是一秒钟也耽误不得。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胸口处突然有一道红光浮现，射在了那头四眼猛虎的额头上面，将其定格了住。
　　我这个时候，能够瞧见那头猛虎喉咙里面的小舌头。
　　而这家伙的口条耷拉，落在我的脸上，那一股恶臭，简直就要将我给熏晕了去。
　　好在几秒钟之后，这猛虎却是被小红给控制了住，然后将我给放开。
　　重获自由的我翻身而起，瞧见湖边的那头鳄鱼蠢蠢欲动，而洛小北则如一道流光似的，冲到了我的跟前来，瞧见我不但没有事，而且那头巨大的猛虎还伸长着舌头舔我，顿时就愣住了。
　　她睁着一双大眼睛，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一般，结结巴巴地说道：“怎、怎么回事？我刚才不是瞧见你被吞了去么？”
　　我没有回答她的话语，而是问道：“你不是一个人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洛小北气呼呼地说道：“若不是我姐姐要我照顾好你，你以为我会管你这么一个傻乎乎还特骄傲的弱鸡？”
　　我说我可没有求你，你爱干嘛就干嘛，可别管我。
　　洛小北气呼呼地瞪了我一眼，而这个时候，那头猛虎突然间张开嘴巴来，冲着她怒吼了一声：“嗷呜……”
　　啊？
　　她再一次地被震惊了，傻乎乎地伸出手指来，指着我身边的这头猛虎说道：“这怎么回事，它怎么跟你很熟的样子？”
　　我得意地说道：“你也知道我是陆左的堂弟，应该知道，苗疆巫蛊里，可有许多驯兽的法门。”
　　洛小北说它已经被你驯服了？
　　我说那是当然。
　　洛小北不信，说有本事你骑它身上试一试？
　　我笑了，伸手打了一个响指，啪的一声，这头猛虎便低下身子来，趴在我的跟前，我翻身上虎，骑着这畜生跑了两圈，然后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洛小北，说怎么样，还觉得我一无是处么？
　　洛小北这回没话了，她倒是个知错能改的人，也敬畏强者，低头说道：“不错，你这一招，的确厉害，我为我刚才的话语道歉。”
　　能够让这个骄傲的小公主低头，对于我来说，实在是一件很不错的成就，当下也忘记了她先前的无礼。
　　不管怎么说，我想要回去，毕竟还得求着她不是？
　　为了表示友好，我说你要不要上来，骑着它，比较好赶路。
　　洛小北脸色一喜，说我可以？
　　我说我不太清楚，如果它喜欢你，应该没有问题。
　　洛小北听到，心中欢喜，小心翼翼地靠近，然后伸出手来，结果这头猛虎在小红的控制下，被我示意舔了洛小北一头一脸。
　　这猛虎的舌头有倒刺，一舔一脸血，当然不可能全部，只是滑嫩的舌尖，不过那味道可真不好闻。
　　洛小北不知道，只以为这猛虎喜欢她呢，乐不可支，也跟着翻身上了来。
　　这头猛虎体长六米，高有两米多，简直就是一头巨兽，所以两人乘坐，倒也宽敞，我问洛小北，说我没有来过，你说咱们现在去哪儿？
　　洛小北说在湖畔的不远处，有一个村庄，那儿有一个男人，是我姐的那朋友，我未来的姐夫，我们投奔他去。
　　啊？
　　洛飞雨的男朋友？
　　我还以为洛飞雨和杂毛小道是一对，没想到人家在这个鬼地方居然都已经有了男朋友，连洛小北都叫姐夫了……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我都不知道日后若是能够回去的话，该怎么跟杂毛小道说起这件事情来。


第二章 见风使舵洛小北
　　猛虎飞快，风声呼呼，一路上追风掠影，不知速度。
　　周围景致古怪，虽然与我们生活的环境一般无二，但感觉总比我想象中的要大上一圈，而远处的树林之中，我却是瞧见竟然有直入云层的巨木，仿佛迪拜塔这样的高楼。
　　我瞧得心中骇然，问洛小北，说这个鬼地方，到底有多凶险，像我们这样的小角色，是不是一不小心，就死在了这里？
　　洛小北说你有这驭兽的手段，问题应该不大，不过也难，这儿是未开化的地界，没有电，也没有机械，仿佛远古，时不时还有兽朝袭击，部落战争……死人的事件太多，我姐姐若不是因为我的断手，别不过我，哪里会让我来这儿？
　　我一听，下意识地朝着她的右手望去，这才见这右掌有些僵硬，并非活物。
　　洛小北先前高傲，是因为觉得我没有本事，而瞧见了我的手段，倒也和善许多，也肯露出自己的缺陷来。
　　她伸手，我才发现这手竟然是木质的，外面裹覆一层肉色的硅胶皮，五指伸缩自如，只是感觉略微不自然而已，正常的抓握，都是可以的。
　　大概是准备跟我耐心相处下去，洛小北跟我说道：“我这手，是我母亲特地请人做的，东极青木，上面会有拟真符文，正常人能做的事儿，它都可以，甚至还能够当做一件武器；只可惜到底是个死物，影响修为，而我看过姐姐在此历练过的笔记，知道荒域这儿，有一种毒龙壁虎，它的身体里有一滴精血，能够使得断臂重生，便心中起了想法……”
　　我一愣，说毒龙壁虎，是什么模样的？
　　洛小北取出一本书来，线装本，我瞧了一眼她给我翻到的书页，却见是一条满身剑脊的黑色长壁虎，与周遭景物对比，却有一米多长，眼神凶恶。
　　我将其印入心中，交还给她，然后说道：“你知道它在哪儿出没么？”
　　洛小北点头，说在一个很危险的地方，而且未必会有，所以我需要找帮手。
　　我说就是你那姐夫？
　　洛小北笑了笑，说我开玩笑儿的，那人只不过是喜欢我姐姐而已，我姐心气甚高，一心修行，倒也跟他没有发生过什么关系，不过我觉得像这种痴情种子，最是可以利用，所以就央求我姐姐写了一封书信，他应该能够来帮忙的。
　　我听着，心里就有几分不舒服，说利用人家的感情，你做得还真是熟练呢。
　　洛小北不以为意，说愿者上钩，他自己愿意，怪我咯？
　　她的理直气壮让我有些无语，也不愿意跟她在这个问题上交流，适时闭上嘴巴，不过她却对我产生了好奇心里来，说你这么急赤白脸的，难不成也是个备胎？
　　备胎？
　　我心中有些生气，不过还是保持风度，没有理她，洛小北又问了，说对了，我倒是忘记问你，你没事儿跑这儿来是为啥？难不成喜欢我姐姐，所以被她忽悠过来的？
　　我忍不住说谎，说对啊，我也准备当你姐夫。
　　洛小北在我背后哈哈笑，说你？哈哈哈，你就算了吧，比起别的追求者来说，你是最没竞争力的一个，趁早放弃了，不要自取其辱。
　　我来了兴趣，说哦，那你说说，谁最有竞争力？
　　洛小北没有正面回答我，而是迂回说道：“你知道追求我姐姐的男人都是什么角色么？邪灵教的掌教元帅小佛爷知道不，茅山宗的掌教真人萧克明知道不？另外还有东海蓬莱岛的少岛主，这样的每一个人，单拎出来，都能够甩你一百里路，所以你还是别枉费心思了，认清现实吧……”
　　我呵呵一笑，说令姐虽然出众，但也不是人见人爱，我自有喜欢的人，用不着你操心了。
　　洛小北说是谁？
　　我说你又不是认识，反正不是你。
　　洛小北“呸”了我一口，说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就算是嫁给你堂哥陆左，也不会嫁给你的……
　　呃？
　　我似乎琢磨到了什么，哈哈一笑，说原来你是对陆左有兴趣啊？不过你放心，你没有机会的，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哈哈……
　　我大笑着，洛小北伸手掐了一把我的腰间软肉，气呼呼地说道：“你想死对吧？”
　　我没有说话了，因为我瞧见前方的不远处，突然间出现了一片阑珊灯火。
　　洛小北也瞧见了，兴奋地大叫，说就是这里，临湖村，我姐夫就在这里。
　　我忍不住打击她，说那可不是你姐夫。
　　洛小北气呼呼地说道：“你管得着么？”
　　猛虎的速度很快，说话间，那村庄已经近在咫尺了，迷雾中，我眯眼望去，却见那村寨的周围竖着寨墙，栅栏密集，倒刺出来，一副警戒的模样，而在寨门口的地方，则有岗楼，上面点着火把，我们刚刚靠近，立刻就有响箭射在了不远处的地上。
　　一共三根响箭，如同尺子量着一般，五米，十米，二十米。
　　猛虎速度很快，眼看就要越过第一根响箭的时候，洛小北慌忙喊道：“停停停，快停下。”
　　我不知道原因，拍了拍猛虎的脖子，那畜生戛然而止，而这时洛小北才心有余悸地说道：“刚才忘记跟你说了，人家这三根响箭的意思，是警告，如果你冲到了第三根响箭的范围内，恐怕下一波，就是万箭齐发了。”
　　我瞧见对方的箭术十分了得，有一种冰冷的精准感，心中震撼，没有开口，而洛小北则高声喊道：“劳驾，这里是临湖村么？”
　　她的口音古怪，有点儿像是粤语，又带着一点儿古腔。
　　她一出声，塔楼上面的人立刻有了回应：“控虎者，报上姓名和目的，否者格杀勿论！”
　　好生硬！
　　洛小北不以为意，大声喊道：“我是谁不重要，只想问一下，临湖村中，可还有蒯梦云一人？”
　　那人一愣，说你找蒯头领有何事？
　　洛小北心中欢喜，说若是他在，劳烦尊驾帮忙问一下他，说可否还记得落雁湖畔的洛飞雨。
　　那人浑身一震，激动地喊道：“记得，怎么不记得，蒯头领天天跟俺们念叨着你，你且等着啊，蒯头领刚刚领人打猎回来，现在在休息呢，我跟你喊人去啊……”
　　岗楼上面有人影闪动，居然从三丈高楼之上一跃而下，然后没入了村寨之中。
　　这架势，瞧得我心中一阵发虚。
　　好强啊！
　　我们没有再动，大约过了五分钟左右的时间，有一个身穿兽皮大氅的刚猛男子快步冲到了这边来，而我和洛小北则已经下了猛虎，站在了跟前。
　　那人先是打量了一番我们身后的猛虎，然后朝着我们拱手问道：“请问是哪位找俺？”
　　我瞧见此人眉深目重，鹰视虎步，气度俨然，心中敬畏，想着应该就是那蒯梦云。
　　洛小北上前，说道：“是我。”
　　蒯梦云疑惑地问道：“我刚才听人提起飞雨，你是？”
　　洛小北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说姐夫，我是洛飞雨的妹妹洛小北，这是她亲手写的信笺，还请您过目。
　　姐夫？
　　蒯梦云一愣，有些疑惑地接过信笺，三两下拆看，过目一瞧，脸色顿时就涌现出了一股红晕来，喃喃说道：“没想到，飞雨还记得我，她还记得我！”
　　洛小北笑嘻嘻地说道：“她当然记得了，我姐姐没事的时候，总是跟我讲起姐夫你呢！”
　　蒯梦云看着洛小北，说什么，你叫我姐夫？
　　洛小北嘴甜地说道：“怎么？不行么，我觉得这世间，也就只有姐夫你能够配得上我姐姐了，自知道你以来，就一直这么叫，我姐姐也默认了……”
　　那男子脸色激动，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说好，好，我就认下了你这个小姨子，好！
　　蒯梦云激动异常，心情也高兴得很，领着我们进了村寨，至于那头猛虎，则被我放着离开了去。
　　而这个时候，他方才瞧见我一般，问是谁，洛小北轻描淡写，说一下人，她姐姐放心不下，让我过来服侍她的。
　　蒯梦云皱着眉头，说你姐姐也是，你一小姑娘，让一男的来服侍，这怎么行？一会儿我找两个侍女过来，可不能亏待你……
　　他与洛小北聊着，不断询问起洛飞雨的状况，而洛小北机灵得很，诓得那男人不断开怀。
　　两人朝着寨子里面走去，而我因为是下人，给一个英气小将领到了旁边去歇息。
　　我也是有心结交，与那小将交流，得知他叫做诺，因为还未满十八岁，所以并没有得到赐姓。
　　我正想询问一下什么叫做赐姓，突然间路过一个栅栏，瞧见里面有二十几个人，皆是赤身露体，有男有女，老老少少，蜷缩成一团，不由得一愣，说这是什么？
　　诺微微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说他们啊，都是猎物啊……
　　猎物？


第三章 侍女安
　　猎物？
　　是俘虏，还是我和姜宝之于牛头一族的那种猎物？
　　我心中好奇，正想问起，却瞧见诺脸色不对，带着我匆匆离开，下意识地就闭上了嘴，询问起了赐姓的事情来。
　　对于这个问题，诺倒是愿意回答，他告诉我，临湖一族，总共有四个姓氏蒯、荆、钊、越。
　　这四个姓是他们祖先留下来的，只至高无上的荣誉，只有成年之后，拥有了傲人的战绩，方才会得到赐姓，而如果战绩十分突出，甚至还能够获得字辈的赐予。
　　每一个拥有三个字姓名的族人，都是族中最有前途的成员。
　　而有的人，如果一辈子碌碌无为，甚至连拥有姓氏的权力都没有，成为打杂的匠人和仆从。
　　我听闻，不由得一愣，说你们的姓氏，难道不是继承父亲或者母亲而来的么？
　　诺惊讶，说怎么会？我们就这儿的小孩，一旦两岁过后，就会统一放在一个地方抚养，所有人无论长幼，都是族长的子女，哪里来的父母？
　　呃？
　　敢情你们这疙瘩连父母人伦的事儿，都没有弄清楚啊？
　　我心中越发好奇，跟着诺来到了村子角落的一片棚户里来，这儿相比村寨的中心地区条件自然差了很多，想必因为我是下人的缘故，所以并不得重视，不过胜在干净，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
　　进了屋子里，一铺床，一个小桌子，别无他物，这时外面有人叫了一声，诺出去，端了一碗热腾腾的肉粥进来，说想必饿了吧，先吃点儿东西。
　　我瞧见那肉，又多了几分联想，下意识地摆手说道：“不，我不饿。”
　　诺疑惑地瞧了我一眼，说你确定？
　　我想起这肉粥有可能是那“猎物”给熬制而成的，顿时胃中就是一阵抽搐，摇头说不用了，我不饿的。
　　诺端着粥，说这籼米可是好东西，是俺们用猎物跟穆族换来的，寻常人可吃不了，你不吃，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我连忙摇头，说你随意，随意。
　　诺说既然如此，那就早些睡吧，指不定明日蒯头领还会见你，若是没有精神，说不定会怪罪到俺头上来呢。
　　他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一事儿来，问我道：“对了，你好色不？”
　　啊？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而诺则一副“你懂的”的表情，说别装了，你是男人，若是有需要，我可以找两个漂亮的猎物过来跟你交配——要不要？
　　呃，交配啊？
　　我听着肚子里一阵冒酸水，说不用了，我还是好好睡觉，养足精神吧。
　　诺摇了摇头，然后离开了我这小房子，不一会儿就走远了。
　　他走远了，我却没有睡，黑暗中，睁着眼睛，一直想着一路上的见闻，心中总感觉有些古怪，颇为不对劲儿。
　　这个地方，有人，也说汉语，但是古里古怪，似乎跟我们那儿的习俗颇为不同，甚至连父母都没有。
　　不过他们敬祖先。
　　此刻的洛小北，是不是在跟那位蒯梦云把酒言欢呢？
　　又或者被人家给识破，回头七八个刀斧手跑过来，找我泄愤？
　　我胡思乱想，总觉无用，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巫蛊上经，让自己的修行在聚血蛊的推动之下，得以行运周天，完了之后，静下心来，开始思索起别的事情来。
　　一开始的时候，我是在思索老道士传我的神剑引雷术。
　　说是一门术法，然而那其实是一整套的道法修炼，虽说我曾经在杂毛小道的指引下，与他一同使出，不过那只是在特定的环境里面，恰逢其会而已，倘若没有杂毛小道的指引，我很怀疑自己是否能够感应到半分雷意。
　　任何法门，它从学会到熟悉，最后到能够施展开来，都是有着一个漫长过程的。
　　资质鲁钝者，这个过程甚至是一辈子。
　　老道士传给我的术法高深，并非一蹴而就，不过好在他在我的心中种下了一缕雷意剑心，却是一个引子，能够让我慢慢地理解。
　　我思索许久，遇到了一个不明之处，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便索性放弃，开始回忆起另外一件东西来。
　　这当然不是地魔的地煞陷阵，而是关于我在地底牢笼之中做过的那一个梦。
　　尽管那是一个微末渺小的祭司，在无数拥有大修为的神职者面前不值一提，然而蚂蚱再小也是肉，不管如何，他终究是一个祭司。
　　既然是祭司，就有所长的地方。
　　我开始进入半睡半醒的状态，然后让自己的思域，与当时的他重叠起来。
　　我能够清楚地知道我就是陆左，也能够感受得到它的意识。
　　除了恨，好有许多不错的东西。
　　比如巫蛊上经，又或者叫做《正统巫藏-携自然论述巫蛊上经》，在他的那个时代，被叫做祭巫典，不过比起后人撰述的巫蛊上经来说，它显得更加纯粹，直指本心和修行。
　　不过从全面的方向来讲，似乎又不如巫蛊上经融汇百家那般全面。
　　如此冲突，着实让人难以取舍，我不得不每一条行气线路都试着行进一遍，如此一个周天下来，却觉得浑身汗出如浆，气血通畅许多。
　　事不辩不明，理不辩不清，没有对比，就没有优劣。
　　一个纯正的、传统的祭司，能够让我重新的审视自己，从而少走许多的弯路。
　　只可惜，我屡次三番做的梦，除了头一个之外，其他的，似乎并没有太多的用处，只是让我的性格里面，多了许多不确定的因子。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起来，我听到屋子外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发觉对方说的话实在是太过于晦涩难懂，比起蒯梦云和诺还要怪异，终究还是放弃了，起了床，走出门外来，瞧见有两个女人正在门外守候，一个穿着麻衣，而另外一个却仅仅只是包裹着胸口和臀部，露出了白花花的身体来。
　　这两个女人皮肤都很白，那个穿麻衣的女人年纪似乎大许多，而穿得很少的女子则仿佛才有十三四岁，身子都没有发育。
　　麻衣女人正在呵斥着那个少女，瞧见我推门而出，连忙满脸堆笑，对我说道：“客人您醒了，这里有水，洗一下脸吧？”
　　她说完，瞪了一眼旁边的那个少女。
　　少女被她眼神一催促，慌忙端着一个水盆来，上面还有白色的麻布，这水盆是用一种类似于椰子壳一般的东西做的，不过要大上许多，少女递到我的面前，慌里慌张的，低下头，不敢看我。
　　麻衣女人瞧见我有些发愣，堆笑着说道：“客人，小北姑娘吩咐了，说你是她的心腹手下，一定要我们招待好您。”
　　我听到，便问小北人呢？
　　麻衣女人说小北姑娘昨夜一直跟蒯头领彻夜商量要事，刚刚才离开，老奴也不知道在哪儿，嘿嘿……
　　她一脸讨好，然而瞧向那少女的时候，眼睛里又多了几分凶狠，让我颇为不喜，不过我也管不着这些，指着旁边这少女说道：“这是？”
　　麻衣女人说她是专门挑出来照顾客人你在临湖村生活的侍女，叫做安，你若是不喜欢，也可以换。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的少女慌忙抬起头来，朝我投来恳求的目光。
　　我瞧见，一阵心软，摆手说不用了。
　　麻衣女人瞧见我一直绷着脸，不怎么说话，知道自己在这里有些不太合适，于是赔笑说道：“那行了，让安伺候你吧，我先退下了。”
　　她转身离开，身形矫健，一会儿就没了踪影，这是我方才伸手去接那水盆。
　　少女不让，说爷你洗脸便是了，水我端着。
　　我说这么沉，还是让我来吧？
　　少女一脸惊慌地说这可不行，若是被钊美看到了，我要被打死的……
　　我有些无语了，伸手拿过那麻布来，在盆里沾了沾水，然后拧干净，擦了一把脸，又从乾坤囊中拿出牙膏牙刷，洗漱起来。
　　少女瞧见我一嘴白色泡沫，像看见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双眼睁得大大，十分好笑，然而当我抬头看她的时候，又慌忙低下了头去，不敢看我。
　　像她这样大的女孩子，估计也就是在读初中，最是叛逆的时候，连好好说话都难，哪里会伺候人？
　　我冲她笑了笑，问了几句话，小姑娘羞红着脸，不知道是听不懂，还是不敢回答。
　　就在这时，突然间旁边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声音：“哎哟，陆言你还真的是一个情圣啊，三两下就将人家小姑娘给挑得脸儿红扑扑，小心脏乱跳，当真是不错！”
　　我先是漱了一下口，让嘴里干净，方才回头，冷淡地说道：“我一个下人，能有什么本事？”
　　洛小北瞧见我有些生气了，便上前来给我解释道：“你别着急啊，我也是怕姓蒯的问起，才这样说的。怎么，这点委屈都受不了？”
　　我说你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洛小北猛地一拍我的肩膀，说：“忽悠一晚，总算是弄成了，明天早上，我们就出发，前往荒岭丘，去找那毒龙壁虎！”


第四章 胖子的挑衅
　　我眼皮一跳，说你可真能忽悠。
　　洛小北嘿然而笑，说做人呢，得善于利用手里的一切资源进行整合，如果靠你我两人，傻乎乎地跑过去，肯定是得死在林子里，有了这一帮常年在此的土著来帮忙，成功率方才会高一些，你说对吧？
　　我看着旁边的少女安，说你说话倒也不忌讳。
　　洛小北回过头来，望着那一脸惊慌的少女，嘴角上浮现出了一抹冷冷的微笑来，说道：“你觉得她是人？”
　　我一愣，说难道不是？
　　洛小北说道：“不过是些破落族群的奴隶而已，被人俘获了，失去了族群和支撑，只能当做发泄欲望的工具，必要的时候，还会被人当做食物，你觉得她敢跟被人说些什么吗？”
　　奴隶？
　　我听着这样的说法，心中一阵厌恶和恶心。
　　我刚要反驳，洛小北便挥了挥手，笑道：“我知道你想要表达什么，不过你别忘了，我们只是这个破地方的过客而已，别把你那虚伪的善良放在这里来，也别有太多的代入感——你可不是这里的人，别试图改变别人的生活方式，不然会死得很惨的！”
　　说完这些，她摸了摸那少女的头发，然后告诉我，说我跟蒯梦云说了，你是我的得力手下，是我姐姐派你过来帮我的，所以他们不会限制你的自由，除了村子后面祭祀之地和族长的宅院之外，你哪儿都可以去。
　　她吩咐完这些，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呵欠说道：“啊，好累啊，我去歇息了，拜拜！”
　　她转身离开，也只有在她伸展身体的时候，看着她那几乎没有什么起伏的胸口，我才能够感觉得到她只是一个花样年华的少女，而不是一个老谋深算的腹黑中年。
　　尽管知道洛小北说的这些都是正确的，但我的心中还是有一些别扭。
　　一直到洛小北离去，我方才回过神来，对着那少女安笑了笑，说对不起，我朋友脑子缺根筋，你别介意啊。
　　少女安慌忙摇头，说不、不……
　　我也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瞧见她慌乱地收拾着东西，然后转身匆匆离去。
　　她走没多久，昨天遇到的那个小将诺就找了过来，冲着我笑，说贵客你起来了啊，蒯头领让我今天陪着你四处走一走，让你熟悉一下我们这儿的环境。
　　我朝着他拱手，说有劳小兄弟了。
　　小将诺问我有什么地方想去的，我微笑，说我这初来乍到的，也不知道哪儿可以走，你随便带着我逛一逛就是了。
　　他问我，说那你饿了么？
　　我摸了摸肚子，感觉略微有些饥饿，想起洛小北说安她们只是奴隶，而并非食物，心中坦然许多，说不说还好，一说，肚子突然间就饿了起来。
　　小将诺哈哈笑，说那行吧，我们先去吃饭，早上一顿饭，能顶一整天。
　　呃？
　　这是什么顺口溜，难道你们这儿一天只吃一顿么？
　　我一脸迷茫地跟着小将诺来到了村子中间处的一个草棚大厅中，才发现这儿真是人声鼎沸，实木做的木桌旁坐着满满当当的人，个个都穿着兽皮，面目凶悍，而成年的男子大都留着一大团浓密的胡子，将脸都给遮得看不见。
　　大厅之中差不多有五十多人，小将诺带着我在人群之中挤来挤去，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小桌子，问我道：“贵客你想吃些什么？”
　　我瞧见旁边那些人的桌子上，都是热腾腾的肉汤和大块肉骨头，便说你平日里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吧。
　　小将诺表示明白，然后转身前往取餐区去拿。
　　不一会儿，他拿了两大盆的食物过来，也是肉汤和大肉骨头，我闻着那滚滚浓香，忍不住食指大动，拿起一根热乎乎的肉骨头，啃了两口，感觉结实得很，也不知道是什么肉，便问这是什么？
　　小将诺说昨天蒯头领猎了十几头亥猪回来，应该是猪骨头吧？
　　我点头，又拿那木勺喝汤，鲜美异常，忍不住放开肚子，可劲儿地吃着，没多久我就吃得差不多了，回过头来，才发现那小将诺居然还在胡吃海塞，根本停不下来。
　　他那一双牙齿就仿佛金属一般，连坚硬无比的骨头都给嚼碎了，吞入腹中。
　　我瞧得两眼睁圆，而这个时候小将诺方才发现我的异常，说怎么了，贵客觉得不合胃口么？
　　我摇头，说没有，我吃饱了。
　　他也更是惊讶，说啊，为什么，怎么吃这么一点儿就饱了呢？你别客气啊，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干活打猎啊？
　　我苦笑，说我是真饱了，吃得好撑呢。
　　小将诺这才相信，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口，而这个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个闷声闷气的话语，说你就是蒯头领的客人？
　　我扭过头去，瞧见是一个吨位至少有我两倍、身高却与我一般的大胖子在跟我说话，客气地说道：“对，我是。”
　　胖子一脸络腮胡，把脸都给遮掩住了，感觉好像是水浒传里面的李逵一般，虎背熊腰，长得那叫一个凶猛，恶狠狠地瞪着我，说蒯头领的客人，怎么像个娘们儿一样？
　　我一愣，说哪儿娘们了？
　　胖子指着我，说瞧你这竹竿儿一样的身子，风吹便倒，不是娘们儿是什么？
　　他一说话，周围的人顿时就哈哈大笑，我不想跟这里的人起冲突，闭口不言，而小将诺也站了起来，说荆胖，他是蒯头领请来的客人，请你放尊重一点。
　　那胖子哈哈大笑，说客人？你以为我不知道？蒯头领的客人，是那个看人一眼就能够把人魂儿勾走的娇滴滴小娘们，这个家伙，不过是她的一奴隶而已，老子跟他说话，算是瞧得起他，怎么了？
　　奴隶？
　　我越发对洛小北把我当做下人的事情生出愤怒来，猛然一拍桌子，黑着脸就起身离开。
　　我一拍桌子，胖子立刻就变了脸色，和旁边几个彪形大汉一起过来，围住我，冷声哼道：“怎么着？老子说你，不服对吧？”
　　我站在这坨肉山的跟前，淡然自若地说道：“服又如何，不服又如何？”
　　胖子挑衅地说道：“服了的话，就从老子的胯下爬过去，以后见到老子，最好绕着路走，别让老子瞧见；而若是不服，走，村子外面的草坪打一架，老子打到你服为止。”
　　胯下之辱？
　　听到这话儿，我心中腾然一阵火起，身子陡然就挺直了起来。
　　我为什么来到这里？
　　我不是特地过来给洛小北保驾护航的，而是为了提高自己的修为，让我变得更加有男性魅力，成为虫虫所期望的那种人。
　　韩信能够忍那胯下之辱，我不能，因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鬼地方，只要我低头了，就会被一辈子踩在地上。
　　我身子本来就不比胖子低，只不过没有他一团肉山那般有气势而已，此刻身子挺直，仿佛比他高了数分，那家伙瞧见我脸色不愉，越发张狂起来，挑衅道：“怎么，这是不服，对吧？”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身，看向了小将诺，问道：“如果我答应了他的请求，会否有什么不妥？”
　　小将诺瞧见我一脸认真的表情，小心劝解道：“倒是没有，不过我临湖一族最重武力，即便是族内比拼，也是百无禁忌，你还是别答应他的好，如果你有什么闪失，那可不好了……”
　　百无禁忌？
　　我听到这句话，脸上挤出几分笑容来，冲着胖子露出雪白的牙齿，说好，我答应你，请吧。
　　胖子听我这般说，不由得哈哈大笑，说嘿哟，小子，就冲你这个爽快劲儿，老子一会儿就只出三分力，保证不弄死你。
　　我却表现得十分轻松，说最好别，如果有可能，你最好弄死我。
　　胖子听到，一愣，说啊，为什么？
　　我露齿一笑，说因为你不弄死我，我就会弄死你，绝对的！
　　胖子一听，勃然大怒，大步朝着村子外面的草场走去，而听到有热闹瞧看，刚才还挤在食堂里吃饭的那些大汉，也顾不得吃饭了，将油腻腻的双手往身上一擦，然后兴高采烈地跟着我们离开。
　　一行人来到了村子外面的湖畔，我与荆胖对面而站，身边围了一圈人，那家伙吐了两口唾沫在手心上，然后嘿然笑道：“小子，你就等着吧！”
　　我屹然而立，平静地说道：“请！”
　　荆胖低下身子，将重心放低，然后口中发出一声如熊的咆哮，双腿一蹬，陡然就朝着我的这边冲了过来。
　　我没有动，一直到对方冲到跟前来的时候，方才出手，一巴掌拍在了对方的脑门上。
　　我出手很快，然而没想到对方更快。
　　别看他长相痴肥，然而长期与猛兽搏杀，练就了一身高强度的反应能力，双手伸出，宛如狂蟒一般，将我的手掌给抵御而去，然后一通绞杀。
　　我一开始还觉得自己能够凭着耶朗古战法精妙的手段拿倒对方，然而越战越心惊，发现他的拳脚铺天盖地，根本无法抵御。
　　几个回合之后，这胖子一把推倒了我，然后陡然腾空，用庞大的身子，朝我重重砸落而来。
　　砰！


第五章 地位的变化
　　对方腾空而起，想凭着沉重的身躯将我给压扁，而在这个时候，我也终于使出了绝招来。
　　小红。
　　聚血蛊小红，在悄无声息的时候，就被我释放了出来，紧接着我往旁边一滚，让开了那一块地方来，而荆胖则重重地砸落在了小红的身上。
　　聚血蛊的独特性在于它能够让宿主唤醒十八次古代记忆，而并非其毒性。
　　但这并不能否认它是一条拥有剧毒的蛊虫。
　　当十八根触须伸入荆胖的身体里面时，那家伙浑身一阵颤抖，却是根本就爬不起来了。
　　这其中的原因十分复杂，然而在旁人看来，一开始大占上风的荆胖在腾空而起，往下砸落的时候，突然间就败了。
　　这事儿实在是有些太过于蹊跷，以至于大家都以为他是在耍诈。
　　他等待着我上前，然后再施展手段。
　　然而并没有，我在他趴倒的不远处站着，而荆胖则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
　　这时旁边的人方才知晓了我与他之间战斗的结果，纷纷上前，朝着那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荆胖大声喊道：“荆胖，荆胖，你怎么啦，起来啊，起来战斗！”
　　“荆胖，荆胖！”
　　“荆胖……”
　　声声叫喊，并不能够唤醒被小红麻醉了的荆胖，与他熟悉的人顿时就慌了，赶忙跑到跟前来，将荆胖扶起，而小红这个时候也悄无声息地躲入了荆胖的皮肉褶皱里去。
　　它本来就不大，如果将身子全部缩小起来，也就一条小虫一般。
　　那几人有的去摸荆胖的鼻息，有的看脉搏，还有的听心跳，一阵忙乎，这才发现那家伙还活着，只不过就跟睡着了一般。
　　一个光头男子从地上猛然蹿了起来，怒气冲冲地瞪着我，大声吼道：“你对他到底做了什么？”
　　有着小红这张底牌，我显得十分淡定，平静地笑道：“临湖一族的比斗，不是不计生死么？”
　　光头男子捏着拳头，脸涨红，说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我冷冷说道：“此人对我不敬，又扬言要杀我，既然如此，那么我对他做了什么，应该都不过分吧？”
　　他死死瞪着我，过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指来，指着我的鼻子说道：“你等着。”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离开了去。
　　他跑向了村子里，而小将诺则赶到了我的跟前来，一脸紧张地说道：“客人，荆胖到底怎么了？他人虽然张扬跋扈，不过却是临湖一族的好猎手，勤勤恳恳，每一次打猎的时候，总是背负最多的辎重，你可不能杀了他啊！”
　　是个老实人？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会突然向我发难，还挑衅我呢？
　　我心中一转，立刻想起来，我与他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他之所以如此，恐怕也是受人指使吧？
　　至于指使的那个人是谁，这个啊……
　　我心中有了几分想法，微笑着说道：“你放心，人没死，我只不过是对他下了点儿药，顶多难受一阵子，吃个教训罢了。”
　　下药？
　　小将诺双眼圆睁，正待发问，这个时候围观的人群一阵肃静，有人从那边挤了进来，我抬头一看，却正是洛小北此番前来投靠的大腿蒯梦云。
　　这人与他成年同族不同的，是他并没有留着浓密的络腮胡，而是将两腮的胡子刮着铁青，深凹的眼睛里面有着一种冷静的光芒。
　　他整个人也显得十分干净，有着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蒯梦云在族群之中，十分受人尊敬，他走过来的时候，人群自动散开，而他则一脸铁青地走到了我的跟前来，瞧见被人扶着却一动也没有动的荆胖，他的目光凝聚在了我的身上来。
　　他就这般冷冷地看着我，过了许久，方才开口说道：“怎么回事？”
　　我没有长篇大论地解释，而是简单说道：“他要跟我比斗，我答应了，他输了。”
　　蒯梦云皱着眉头说道：“那他现在，怎么回事？”
　　我依旧很简单地回答：“被我下药了，睡一觉就会好的。”
　　他愣了一下，说道：“你会下药？”
　　我点头，说对。
　　他又问，说会治病不？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如果不是疑难杂症的话，普通的病症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的确，镇压山峦十二法门里面，并不是一本纯粹的修行法典，里面涉及到许多方面的内容，包括蛊药、苗药以及祈福之类的东西，我后来又在茶荏巴错里获得陆左传授的《正统巫藏-携自然论述巫蛊上经》和《正统巫藏-携自然论述巫力上经》，对于巫蛊之道的理解更加透彻。
　　我这么多时间来，并不仅仅都在修行，加深对于巫蛊之术的理解，也是自我修行的一部分。
　　蒯梦云的脸色骤变，从冰冷到喜笑颜开，一秒钟都不到。
　　紧接着他伸出手来，对我说道：“族中有位长老患了病症，寻常手段治不好，放过了血也不行，我们派人去华族请医师了，但来往一趟需要一个月，只怕长老熬不到那个时间，你若是懂，不如跟我去瞧一眼？”
　　我没有犹豫，点头说道：“行，没问题。”
　　蒯梦云拉着我就要走，而我并没有依他，而是走到了荆胖的跟前来，伸手在他的胸口挤压两下，不动声色地将小红给接回来，然后吩咐周围道：“让他睡一觉，天黑之前，应该就会醒过来的。”
　　小红只是给他麻醉了一下，并没有给他种上什么毒，不过他今天丢了大脸，也算是一个教训。
　　至于蒯梦云这边，我肯定是不会推辞。
　　因为我感觉自己虽然打败了荆胖，却未必获得这些人的尊重，但如果我能够治好一个重症病人的话，在这儿的地位必然就会天翻地覆。
　　毕竟一个优秀的医生，在哪儿都会收到人尊重。
　　因为每个人，都会生病。
　　一刻钟之后，我出现在了一个老人的病床前。
　　床上躺着一个岁数很大的老头儿，他的双眼半闭着，眼角处有堆积的白色眼屎，而气息一会儿轻、一会儿重，仿佛风烛残年的样子。
　　蒯梦云给我介绍道：“松长老一向都身强体健，并没有任何问题，而在半个月前，突然间就垮了，迅速地衰老下去；我们想尽了办法都没有用，现在只能等着前往华族部落的医师过来了，不过松长老未必能够熬得到。松长老是临湖一族的五大长老之一，深受所有族人爱戴，请你一定帮忙……”
　　我点头，说你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不过让我先瞧一下吧？
　　蒯梦云让开，而我走到了床前来，伸出手，在他枯瘦如柴的手腕上搭了一下，感受着他的脉象。
　　大致查了一下，我感觉并无异常，又观察了一下他的眼睛和舌苔，除了有浓重口臭之外，并无其他的异常。
　　无病而弱，怎么会这样？
　　我陷入了沉思，想着倘若想着跟蒯梦云说我看不出来，他会不会把我给捅死？
　　这般想着，我又耐心地观察着床上的这个老人，突然间，我瞧到了他浑浊的眼睛之中，有一种古怪的光芒……
　　我心中一动，回过头来，对蒯梦云说道：“他发病之前，有没有下水过？”
　　蒯梦云不知，拉来旁人询问，那人说道：“松长老掌管村中后勤，病发之前，曾经组织人手，乘船进入湖水深处打渔，的确有下过水。”
　　我猛然一捏拳，兴奋地说道：“这就对了。”
　　蒯梦云眼睛一亮，说有结果么？
　　我点头，说对，差不多了，对了，你们这儿有没有什么药材？
　　旁边那人应对，说了一些，我听到，知道跟我们那儿的差不多，中药名字都一样，于是毫不犹豫地就开了一个补气血的方子，让他们去煮熬，而我这边则让众人回避。
　　蒯梦云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人离开了。
　　他一走，我立刻用布遮住了老人的眼睛，然后唤出了小红来。
　　这老人身上的病，其实是一种寄生虫引起的，这种虫宛如蚯蚓沙虫一般，不过却十分细小，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寄生到了老人的身体里，特别是头部盘踞，所以才使得他迅速衰老，并且一直昏迷。
　　我让小红将这些沙虫给吸出来，然后给他疏离了一下经脉，最后叫人把煮熬的药汤给他服下。
　　一切弄完之后，那长老却是醒了过来，虽然虚弱，但已经有了意识。
　　对于我的手段，蒯梦云赞叹不已，对我大肆赞扬，还给予了我天翻地覆的待遇，把我的房间从那窝棚区，搬到了村子的大屋，也就是洛小北的隔壁。
　　不但如此，他还将临水一族的重要人物都介绍给我知晓，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
　　我为了立足，当下也是努力，将村子里十几个生病的临水族人都给瞧了一番，然后根据当下的条件开药治疗。
　　有发高烧和严重感冒的，我甚至直接拿出乾坤囊中的抗生素出来，效果惊人。
　　到了晚上，洛小北起来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件神奇的事情。
　　她的下人，变成了人人敬重的陆神医。


第六章 活人祭祀
　　当我给一个吃坏了肚子的村民开了一剂泻立停的时候，洛小北气势汹汹地跑到了临水一族提供给我的临时诊所里来。
　　这村民是最后一位，我将他送走之后，周遭无人，而洛小北立刻冲我喊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坐在台子后面的坐榻下，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说道：“你说什么？”
　　洛小北盯着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哦”了一声，然后说道：“没有啊，你姐夫找到我，问我会不会看病，我说会啊，他就让我帮忙给一位长老治病，凑巧我会，于是随手治了；他们又找出了一堆病人来，我闲着无事，就帮忙看看咯。怎么，你有意见？”
　　洛小北眯着眼睛，说你哪儿来的这么多药？
　　我耸了耸肩膀，说我虽然是一个下人，不过好歹也有自己的隐私，你说是吧？
　　珞小北心中急躁，一个箭步冲到我的跟前，伸手朝着我的腰间摸来，我哪里能够让她得逞，微微避开，然后挥手，将她的手给打开了去。
　　洛小北不服，还想再次上来，而这个时候那小将诺面带喜色地匆匆跑进屋子里来，瞧见洛小北和我动手，慌忙喊道：“洛姑娘，洛姑娘，这可使不得呢，别动手啊，伤了陆神医可怎么好呢？”
　　陆神医？
　　洛小北听到这称呼，气得鼻子直皱，说一天不见，你爬得可够快的啊？
　　我耸了耸肩膀，没有理会她，而是问小将诺，说什么事？
　　小将诺先是谨慎地看了洛小北一眼，然后才说道：“陆神医，族长听了你的事情，想要见见你，便吩咐了晚宴，请你一刻钟之后，务必到大殿那边去用餐。”
　　我点头，说都有谁呢？
　　小将诺说道：“包括醒过来的松长老在内，族内的五大长老都会出席，另外几支狩猎队的首领也都会参加，还有族内的几个重要负责人。”
　　珞小北听闻，秀眉一竖，瞪眼说道：“没叫我么？”
　　小将诺愣了一下，低着头说道：“呃，这个倒是没有说起，要不然我再去问问……”
　　洛小北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而我瞧见洛小北一副满脸醋意的样子，忍不住好笑，对小将诺说道：“好的，你回去禀告上面，说我一定准时参加。”
　　小将诺连忙点头，说好，您一定要过来啊，我听钊美姨娘说，宴席有酒呢……
　　说到酒，他下意识地就舔了一下舌头，仿佛很回味的样子。
　　我呵呵一笑，说好的，一定。
　　小将诺应声离去，而洛小北一屁股坐在了我的对面，气呼呼地说道：“你现在得意了，一下子就成了临水一族的红人了，还有资格参加最高待遇的宴席，很得意是吧？”
　　我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洛小北指着我，说还说没有？瞧你眉毛往上翘，眼睛都往天上看了，指定是心里美极了吧？
　　我知道洛小北这是小女孩儿心态，对我地位的变化有些吃味，也不恼，而是跟她解释道：“小北，蒯梦云在临水一族里面地位颇高，是狩猎队的首领之一，你抱住他的大腿，的确不用担心什么；不过你想过没有，如果你这一次去的地方太过于危险，甚至产生大量的伤亡，会怎样？”
　　我突然间提起这个话题，洛小北有些惊诧，想了一下，方才回答：“应该会止步吧，不过那又如何，我一个人过去，也没有问题。”
　　我点头，说你身手高强，自然没有问题，不过如果有熟悉森林的当地土著在旁，事情应该会好很多吧？
　　她说对，然后呢？
　　我盯着她，平静地说道：“然后就是，一个护卫首领梦中情人的妹妹，永远都不如一个能够治病救人、救死扶伤的医生来得重要，这就是生活。有我在，派遣队的实力只会更强，决心更坚定，而这些对于你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听我说完这些，洛小北愣了好一会儿，方才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说服了我。”
　　我没有就此得意，而是适时闭上了嘴。
　　洛小北仔细品味了一会儿这话语，又直勾勾地打量了我好一会儿，方才说道：“陆言，你一次又一次地让我刮目相看，告诉我，除了御兽、放蛊、治病，以及某种纳须弥于芥子的法器之外，你还有什么让我惊奇的本事？”
　　我耸了耸肩膀，说生活的每一刻都是不同的精彩，等待着你去发现，而我也是如此。
　　珞小北突然笑了，说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间感觉你跟你堂哥陆左，有那么一丝相像了。
　　这，算是恭维么？
　　我站起了身来，对她说道：“好了，我要去赴宴了，不知道会不会涉及到陪你狩猎的事情，不过我会努力帮你争取的；而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凯旋回来的消息吧。”
　　我缓步走出了屋子，门口自有侍女等待，将我引导至宴席的举办地点。
　　此刻天色已暮，华灯初上，望着这个充满着古韵的村庄，我的心中，颇多感慨。
　　从昨夜进入时一个只能睡窝棚的下人，看这洛小北被引入好房子里去攀谈叙旧，到现在成为了临水一族的座上宾，即便是珞小北都没有资格去赴的宴席，我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完成了逆袭。
　　对于这一切，我并没有感到骄傲，而是越发地明白了知识的重要性。
　　还有一点，那就是感恩。
　　没有陆左传授给我的苗蛊绝学，没有虫虫给我的乾坤囊，我此刻想必还蹲在那个狭窄的窝棚里，被洛小北瞧不起。
　　一路走，来到灯火辉煌处，走入大厅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宠辱不惊，方显男儿本色。
　　我缓步走入了宴席，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点儿，瞧见宴厅之中人已经来了大半，而蒯梦云瞧见我被人引入，连忙站起身，过来迎我。
　　不但是他，其余重要人物也都纷纷起身，朝着我遥遥拱手。
　　小将诺跟我说过，临水一族崇尚武力，以强者为尊，不过在我这里倒是变了模样，大家对我都客客气气的，毕竟无人不生病，就如同松长老那般体格健壮、一生无病无灾之人，一不小心就垮下去了，谁都说不准。
　　为了那个不确定的将来，结交一位手艺不错的医师，还真的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情。
　　我与众人客气作揖，而蒯梦云则拉着我的手，把我引到了主桌的左侧一桌坐下。
　　这宴席遵循古礼，正中间是族长的位置，然后左右两侧分布桌子，每人一桌独坐，按照身份地位递推，我虽然不知道这儿的规矩，却也知道那主桌的左侧第一位，应该是相当尊崇的，慌忙推让，说使不得，使不得，这么多的长辈在此，我如何能坐那儿？敬陪末座便好了！
　　蒯梦云不容置疑地把我按在了那榻前，说道：“这事儿以后都可以，今天不行——今天是族长亲自指定的，说你救了松长老，这是大功，就得有这份礼遇。”
　　我依旧不肯，这时旁人纷纷出言劝解，我推辞不过，只有做足了姿态，方才答应坐下。
　　没一会儿，人便纷纷来齐，就连那大病初愈的松长老也被人搀扶着过来，坐在了我的对面，也就是主位右边的第一席。
　　他的精神依旧有些欠佳，不过比起昏迷来说，却是好了许多，冲着我微微躬身，表达感激。
　　我不敢凭功而傲，慌忙欠身让礼。
　　一番波折，这时一声钟鸣磬响，丝竹之声响起，却有一个衣着华贵的老妇人，被四名漂亮的侍女搀扶下，从后面走到了主位上来。
　　这老妇人一出现，所有人直起了腰杆，待她一入座，众人皆朝她躬身，问安道：“见过妈妈。”
　　呃……
　　这位就是族长么，怎么大家都叫她“妈妈”？
　　我心中疑惑，不过很快就想起小将诺跟我讲起的习俗，说这儿的部族都没有父母，两岁之后就聚在一起教养，最后会以族长为父母。
　　这习俗，当真是让人有些蛋疼。
　　我心中吐槽，却不得不恭谨地躬身，那老妇人年纪挺大的，一脸老人斑，又有些肥胖，不过也显得面容慈祥，她环视一周，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来，微笑着问道：“你就是救了松的医生？”
　　我直起身来，躬身答是。
　　老妇人似乎对我颇为感兴趣，又问了我几个问题，我都规规矩矩地回答妥当。
　　她显得十分高兴，双手放在案子上，大声说道：“我临水一族得了医术如此高超的医师，险些死去的松长老又恢复了神志，如此幸运的好事儿，定是上天眷顾，饮宴之前，需得祭祀——来人，找两个干净的猎物来，我们血祭上苍！”
　　听到这话，众人欢欣雀跃，唯独我一人不知道到底要发生什么，只感觉那乐声变得有些凝重，让人心头发堵。
　　几分钟之后，血祭的物品被拉了上来，却是一男一女，两个人。
　　这两人被剥得干净，给捆住了手脚，摆放在了宴厅正中的石坛上，瞧那架势，应该是用活人来祭祀。
　　我吓了一大跳，再仔细一看，却见那个女子，居然就是早上伺候我洗漱的侍女安。


第七章 虎口夺食
　　我弄不清楚这血祭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给人放点儿血呢，还是以前古时候拿人来当做祭品，宰杀祭天。
　　这是人家最重要的习俗，我初来乍到，也不敢多言，只是在旁边看着。
　　安就像一个受寒的鹌鹑，将小小的身子缩得紧紧的，被人推到了那个石台上面来，目光怯怯地四处打量着，很快，她在一大堆人里面，找到了我。
　　我们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撞到了一起。
　　我发现她的目光悲伤、恐惧、麻木交织在了一起，最后变成了恳求。
　　就好像是笼子里面的小兔子，瞧见同伴被人拎着耳朵买走，然后露出来的那种楚楚动人的可怜。
　　我看了一眼，就感觉受不了了。
　　我真的想救她，然而却又不知道自己说话管不管用，毕竟人家给我脸，我这就是脸，人家不给我脸，我这个就是屁股。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五大长老之中唯一一个女性站了出来。
　　她头上插着彩色的羽毛，脸上还抹着油彩，在石台跟前，跳起了大神一般的舞步，几分钟之后，她突然操起了旁边的一个石锤来，朝着安旁边的那个男人脑袋上重重砸了下去。
　　她这砸，是真砸，突如其来，大锤抡着，砰砰砰……
　　第一下，那个男人就直接栽倒在了地上，然而她毫不犹豫，瘦小的身子里迸发出了巨大的力量来，一下两下，砸得鲜血飙射、脑浆横流，充斥在了整个石台之中。
　　周围那些临湖一族的高层都疯狂地伸出双手，不断的晃动着，口中大声吼着几句简单的音节。
　　仿佛是在祭祀，不过这种古怪的气氛让我有些无语，而那个少女安则被这位长老的凶悍吓得浑身发抖，突然间像一头小鹿似的，一下子就跳下了那石台，然后朝着我的这边跑了过来。
　　因为有些突然，一开始没有人注意。
　　等到旁边的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安已经冲到了我的身边，跪倒在了我的面前，然后使劲儿拉着我的衣袖，可怜巴巴地望着我，眼睛里面全部都是豆大的眼泪。
　　她也没有说话，就这般可怜兮兮地望着我。
　　旁边的长老自仗身份，没有上前，而蒯梦云则箭步上来，厉声喝道：“你这孽畜，还不赶紧过去，等待祭祀？”
　　他伸手过来抓安，而这少女则一动也不动，就这般紧紧地抓着我的衣袖。
　　等等……
　　就在蒯梦云拽着安的头发时，我终于忍耐不住了。
　　活人祭祀这种血腥的陋俗，是我根本无法忍受的，更何况是将一个如花似玉、青春年少的小姑娘给活生生地砸死。
　　她倘若是一个什么恶人，我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然而在我看来，安根本就是一只无辜的小白羔羊。
　　她身上没有任何罪过，如何就要奔赴死亡了呢？
　　不行！
　　我拦住了蒯梦云，然后朝着坐在正中的族长拱手说道：“族长，我有一请求，不知道当不当讲？”
　　那老妇人慈祥地笑道：“你是松长老的救命恩人，有什么事情，尽管说便是了。”
　　我指着蜷缩在我身下、宛如鹌鹑一般的安，说道：“我与她有缘，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把她交给我来处置？”
　　没有等族长发话，蒯梦云有些不悦地说道：“陆神医，你倘若是喜欢女色的话，我回头帮你安排几个成熟的女子，这个已经被选做了祭品，就不要强求了。”
　　他使劲儿一拽，然而我却坚定地抓住了安冰冷的手。
　　我认真地盯着族长的眼睛。
　　她没有说话。
　　大概过了十几秒钟，对于我来说，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突然间她笑了，咧着没牙的嘴，笑道：“什么也难买心头好，既然你喜欢，送你便是了——钊美，把这女子带回去，洗干净了，换套衣服，回头送我们的陆神医房间里面去。”
　　听到这话儿，我的心中一松，朝着族长躬身说道：“多谢您的慈悲和慷慨。”
　　早晨那中年妇人走了上来，将少女安带了下去，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没过一会儿，又有一个被剥干净的女子给押了上来。
　　这回没有等我有任何疑问，那女长老就抡起石锤，将她的脑袋砸成了碎西瓜。
　　虽然安幸免于难，但最终还是有人逃不过死亡。
　　祭祀过后，立刻有侍女踩着鼓点，将菜送了上来，与之前在食堂那儿的饭菜不同，端到席面上的显得精致许多，而且还有米饭和酒。
　　酒是一种酿酒，有些发黄，像是绍兴黄酒，品质算不上好。
　　不过即便如此，那些家伙似乎对于酒这东西十分爱好，没有等食物上完，立刻就端起了酒杯来，朝着当中的族长敬酒。
　　族长瞧见这些人的眼珠子都要掉进酒里，也没有再多规矩，挥了挥手，说今天高兴，酒管够，别发疯就行。
　　这一句话引来了无数欢呼，众人没有再拘束，纷纷倒酒，开始相互敬起来，场面一时热烈。
　　没人理会石台上面的死者。
　　酒过三巡，族长突然问起了蒯梦云，说对了，你明日出发，前往蝴蝶谷？
　　蒯梦云站起身来应答，说是。
　　族长又问了几句，突然转到了我这边来，问我道：“我听说陆神医你也要跟着一起去？”
　　我有样学样，如蒯梦云一般站起来，说是。
　　族长挥了挥手，说道：“蝴蝶谷那般危险，一不小心就葬命其间，你如何能够去？不如留在村中，最是安全不过。”
　　我没有答应，而是说道：“人无磨难，难以成长，我还是希望锻炼一下自己。”
　　族长再三劝说，我依旧固执己见，她没有办法，只有叫来了一个叫做荆可的男子，指着他说道：“这个是我临湖一族年轻一辈里面，除了梦云之外，最厉害的高手，便让他陪着你一起，保护你的安全吧，请千万不要拒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当下只有答应。
　　其实我已经感觉到有一些压力了。
　　自从我施展出这一身手艺来之后，临湖一族对我越发热切，而在这热切的背后，则有一丝占为己有的意思，然而我又不可能留在这里，给他们当一个赤脚医生。
　　再说了，我乾坤囊里面带的药物有限，用完了，恐怕本事就少了一半。
　　酒宴依旧在继续，尽管因为我几次拒绝族长的提议而显得有些冷场，不过因为酒精的缘故，很快又热切了起来，这帮人一开始的时候还挺矜持的，喝了酒之后，情绪高涨，纷纷与我敬酒邀杯。
　　一席酒吃到了深夜，好多人都醉倒了，反倒是我心事重重，并没有吃到多，族长一离开之后，我也跟着告退。
　　蒯梦云送我，路上的时候，他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道：“你知道么，这么多年了，你是第一个拒绝族长的人。”
　　我一愣，说啊，怎么了？
　　他沉声说道：“你知道以前拒绝族长的人，现在都在哪儿么？”
　　我其实知道答案，不过还是选择装傻，说啊，在哪儿？
　　蒯梦云指着湖边的方向，对我说道：“都在湖里喂鱼呢。”
　　我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问道：“你的意思是，不要随意触怒族长？”
　　他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道：“你是小北带来的人，也认识飞雨，我不想你有事，所以才这么跟你说的，你知道么？”
　　我点头，说多谢蒯哥的照顾。
　　他送我到门口，并没有进来，而是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说道：“好好享受这样的夜色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蒯梦云离开之后，我方才想起了来，这房间里可还有一个小姑娘等着我呢。
　　瞧他刚才的那坏笑，我止不住心中狂跳，呸了一口，说老子心中已经有虫虫了，这世间任何女人，对于我来说，都是异性。
　　我调整心情，走入了安置的临时医馆里，结果刚刚一进门，洛小北就蹿了过来，冲着我喊道：“嘿！”
　　我吓了一跳，说你怎么在这里呢？
　　洛小北指着里面的房间，说是不是怪我在这里耽搁了你的好事？
　　我说人已经送过来了吗？
　　洛小北点头，说对，你混得不错啊，第二天就有人往你房间里面送女人了，这面子，啧啧啧……
　　我瞧了一眼外面，然后把门给关起来，低声说道：“你知道里面那女孩的来历么？”
　　洛小北嗤之以鼻，说还不是你瞧见人家小姑娘有几分姿色，起了不轨之心？不过我说你也真是的，那女孩儿也就十三四岁，你也真下得了嘴。
　　我无语，低声说道：“她是我从鬼门关里救出来的，你知道么，这帮人居然拿活人血祭呢。”
　　洛小北一愣，说活人血祭？
　　我点头，说对，众目睽睽之下，一根石锤，几下子，将人的脑袋砸得稀巴烂，那场面你是没有见识过，真的让人心寒。
　　洛小北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你就大发慈悲，把她从别人的石锤之下救了出来？”
　　我说我总不能看着她死吧？
　　洛小北使劲儿推了我一把，大声喊道：“陆言，你是傻波伊么？”


第八章 安的微笑
　　不管什么人，被当面指着鼻子骂“傻波伊”，都不是一件愉快的感受，我也如此。
　　面对着洛小北的指责，我的脸一下子就变得阴沉起来。
　　我坐在了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平静地说道：“洛小北小姐，我之前就已经跟你讲过一件事情，你是你，我是我，我们是平等的彼此，相互的尊重才是我们合作的基础。我不是你的下属，也不是你的附庸，所以请你注意一下自己的态度，知道么？”
　　洛小北怒气冲冲地说道：“你到现在还没有反省到自己的愚蠢？”
　　我说哦，是么，洗耳恭听。
　　洛小北伸出了两个手指来，说道：“第一，过早的暴露了自己的实力，让他们对你产生了非分的想法，这会陷你于危险的死地；第二，在没有任何基础的情况下，为了一个早晚都会死的女人，去触怒临湖村最有权势的族长，你觉得你不是傻波伊？”
　　临湖村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村庄，这里的每一个成年人，都有着远超常人的力量。
　　那位族长给我的感觉深不可测，天知道她到底有多强？
　　我眯着眼睛，依旧沉声说道：“首先，我如何定位自己，是有自己的想法和考虑的，与你无关；另外，救下一条人命，我觉得值。”
　　值？
　　洛小北指着我的鼻子，说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代入、不要代入、不要代入！这里的一切，都与你无关，你迟早要离开的，难道你能够带那女人离开？”
　　我眉头一掀，说不可以么？
　　洛小北哈哈一笑，说可以？我告诉你，所谓荒域，不过是时间洪流之中的一片废墟而已，它里面的任何生命，都只属于这里，根本不可能离开，你若是想要强行带着她离开，只会让她灰飞烟灭……
　　我听不懂洛小北到底在说些什么，时间和空间的规则是如此的神秘而晦涩，也并不是此刻的我所能够懂得的。
　　不过我却并没有太多的在意，而是平静地说道：“如果是这样，我就给她自由。”
　　洛小北恶狠狠地盯着我，说好吧，你这个用下半身思考问题的家伙，今夜好好满足你的兽欲吧，明天早上，千万不要迟到。
　　她说罢，气冲冲地离开。
　　洛小北离开之后，我并没有动，而是坐在外厅的椅子上，思考问题。
　　她其实说得没错，这个世界，对于我来说，其实只是一场梦，如果我不打算在这里生活一辈子，终究还是会离开的。
　　既然离开了，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那么这里的生老病死、爱恨情仇，对于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或许我选择冷眼旁观，才是最符合利益的事情？
　　这般想了一下，我却发现自小受到的教育和培养出来的道德体系，却很难让我变得那般冷漠。
　　我无法对一个跟我聊过两句、有过交集的无辜少女的死亡，无动于衷。
　　我宁愿她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也不希望她死去。
　　我不愿，它违背了我的本心，所以我站出来了。
　　现在想想，我不后悔。
　　我倘若是一个冷漠麻木的人，那么即便是有着惊天的本事，也不配称为虫虫心中的那个英雄。
　　如此想着，我终于心安，站起来，走进了卧室。
　　比起窝棚，卧室里面的布置多了许多，而且十分宽敞，而我的目光也落在了床榻之上。
　　被子下面，有一个女人。
　　她在瑟瑟发抖。
　　想起饮宴上那个女孩可怜得跟小白兔一般的眼神，即便是没有虫虫，我也不会有任何欲望，毕竟我是人，而不是畜生。
　　我坐在了床对面的椅子上，然后就没有了更多的动作。
　　我开始修行起来。
　　不知打过了多久，一声怯怯的话语打破了平静：“您……不上来歇息么？”
　　我收了气，睁开眼睛来，瞧见被子下面拱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来，安可怜楚楚地望着我，一副害怕被抛弃，又畏惧我任何不轨动作的模样，我有些想笑，不过还是忍住了，摇了摇头，说不用。
　　安听到，反而变得紧张起来，她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居然自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我看见了一大片的白，这才知道她并没有穿任何衣服。
　　我没有如道德君子一般闭上眼睛，而是直视着安那双清澈的眼。
　　安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想要我么？你放心，我洗的很干净了，而且、而且……因为有可能要被选作祭品，所以我没有被任何男人侵犯过！”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有些变化。
　　显然她对于这件事情，还是有一丝得意的。
　　我的目光往下扫量，瞧见安的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痕，有的是划伤，有的是鞭痕，还有被掐得青一道红一道的印子。
　　看得出来，她经受了许许多多的折磨。
　　这些伤痕让我看到了临湖村的另一面，这个地方并不是我所看起来的那般友善和美好。
　　稍微一不留意，它就会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狰狞的獠牙来。
　　我叹了一口气，站起来，走上前去，用被子将她颤抖的身躯给遮盖住，然后缓声说道：“我救你，不是为了发泄欲望，只是觉得像你这样年纪的女子，应该自由自在、开开心心的活着。”
　　“自由自在，开开心心……”
　　安用古怪的腔调复述这两个词眼，这平淡的词语念在口中，却仿佛有着莫大的魔力一般，反复念了几句，她的眼中突然间涌出了一丝光亮来。
　　她却是哭了。
　　我用被子将安盖好，然后说道：“目前为止，我能够为你做的，就是把你救出来，以后的一段时间里，你就跟着我吧，不知道你是否还有族人，如果有，我送你去跟他们团聚。”
　　缩在被子里的安摇了摇头，说没有，我没有族人了。
　　我说我可能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可能会离开，不过你放心，我尽量让这里的人接受你，让你能够自由地生活在这里。
　　安盯着我，说不，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我苦笑，说我去的地方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面临死亡的威胁。
　　她认真地说道：“我不怕死。”
　　安说得无比坚定，斩钉截铁，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态度，我瞧着她，好一会儿，方才点头说道：“好，我带着你。”
　　那天夜里，我在椅子上打了一夜的坐，闭目修行，而我也知道安在黑暗中，看了我大半宿，到了很晚，方才困倦，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临湖村集结队伍，在蒯梦云的召集下，总共二十人的狩猎队伍出发，这其中我就瞧见了昨天与我交手的荆胖，还有好几个与他交好的家伙，他们与蒯梦云的关系很好，开口闭口叫老大。
　　我心中也终于知道到底是谁背后指使荆胖刺探我的深浅了。
　　就是洛小北抱着这个大腿。
　　蒯梦云。
　　不过尽管猜测得到，我的脸上却没有任何不满表现出来，反而显得更加的热情。
　　除了二十人的狩猎团队之外，还有四个人。
　　我、洛小北，不愿留在这里的少女安，以及族长指定给我的保镖荆可。
　　这个与古代刺客荆轲同名的男子是松长老的首席弟子，也是年轻一代唯一一个能够与蒯梦云匹敌的青年高手，不过因为并不太擅长于言语，所以并没有出人领导职位。
　　但是我能够感觉得到，狩猎队的很多人，对他都挺尊重的。
　　又或者说是惧怕。
　　与荆可相反的是我，很多人，不管认识不认识，有没有交情，都跑过来跟我打招呼，试图在我的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我知道这些人的想法，毕竟在这恐怖的林子里，狩猎真的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稍不留神就会有性命之忧，而如果跟我这个新晋神医有些交情，到时候就能够救命。
　　这些人看着朴实简单，其实并不笨。
　　出了临湖村不远，草原的尽头有一头斑斓猛虎在探头探脑，蒯梦云一声招呼，原本还散漫的队伍立刻变得严肃，整合成了一支攻守兼备的长阵来。
　　而这个时候，我却站了出来，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之中，吹了一个口哨。
　　那头斑斓猛虎居然跑到了我的跟前来，趴在地上，朝我伸舌头。
　　它在撒娇。
　　这是那天我和洛小北骑过来的猛虎，虽然小红没有再寄居在它的身体里，不过却还是留下了引子。
　　毕竟在这样的林子里穿行，有这么一头代步猛虎，实在是不可多得。
　　洛小北一路上跟蒯梦云在聊天，而我又被狩猎队一帮人给围着，终究不能脱离群众，所以最后我让随我一起出来的少女安坐在了虎背上。
　　她一开始的时候很害怕，然而没一会儿就放开了心情，顾目四盼，小脸色上面满是笑容。
　　无数羡慕的目光聚集在她的身上。
　　骑在这头猛虎之上，堪比在国内开着一辆法拉利跑车，拉风不已。
　　这是我第一次瞧见安真实的笑容。
　　在瞧见那笑容的一瞬间，我的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点儿小小的满足感，觉得不管什么代价，能够守护这样的笑容，对于我来说，就已经是一种历练了。


第九章 温情脉脉的背后
　　狩猎队对于这一片地区轻门熟路，所以行进的速度很快。
　　离村子二十公里的区域，湖畔草原、小树林这些地方，都已经被临湖一族的高手领着狩猎队清理过了，除了没有什么威胁的食草野兽之外，任何猛兽都已经给剿灭了去，使得花斑巨虎成为这一片区域里唯一的霸主。
　　当然，这只是作为兽类而言，真正恐怖的主人，是我身边这些临湖一族的勇士。
　　特殊的环境，赋予了他们让人羡慕的力量和速度，而这些在经历了这种简单而古朴的生活节奏之后，集合起来，就是强大的天赋能力。
　　他们更多的是武力的出类拔萃，至于神奇的道法，又或者别的东西，我倒是没有怎么瞧见过。
　　洛小北小心翼翼地告诉我，说他们信仰万物有灵，是典型的萨满教，也叫做巫。
　　什么是巫？
　　巫，上一横顶天，下一横立地，中间一竖直通天地，中统人与人，是真正通天达地的大能。
　　早在三教之前，它就已经存在于世间，而我所修行的根基，也在于一个“巫”字。
　　过了安全期，就进入了茫茫的林原之中，外面的一大片区域，因为临湖一族长期活动和打猎的缘故，所以猛兽也少。
　　即便如此，我们还是能够瞧见许多狼、野猪一般的动物在林子里穿行，不过大多的体型都不大。
　　瞧见这些猎物，狩猎队根本就不屑一顾，看都不想看。
　　一个狩猎队的成员告诉我，说他们只杀成年的兽类，至于幼崽，只要不主动作死，还是留在森林中养活着，等到足够有肉了，再打它们的主意。
　　这是祖上一直传下来的规矩，不能破。
　　很朴实的理论，不过却极为有用。
　　不过随着队伍的深入，走到了中午的时候，我们在一处小溪附近休息时，就能够听得到低沉的兽吼了。
　　这种吼声呼啸山林，让人有一阵浑身发麻的感觉。
　　蒯梦云开始变得警觉了起来，不但在外围安排了警哨，而且特地找到我和洛小北，反复地讲起了一会儿如果遇到猛兽的话，一些预备的应对方法。
　　我从蒯梦云的紧张态度，和旁边那些狩猎队员脸上露出满不在乎的表情上，能够感觉出蒯梦云肩上的压力。
　　这种压力，应该是来源于临湖一族的上层，而原因则是来自于我。
　　一个厉害的医师，对于临湖一族来说，实在是很重要。
　　不过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我对于蒯梦云的谨慎，还是抱着十分友好的态度，因为这也是对我自己负责。
　　我们中午的时候，稍微歇息了一下，吃了点儿肉干做无妨，然后继续行走。
　　狩猎队行进的速度很快，不过一路上我都紧紧地跟着，甚至都没有如洛小北一般跳上那头斑斓巨虎上面去休息，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想把这一次的外出，当做一场修行。
　　我是为了变得更加强大而来到这里的，所以才会放弃任何偷懒的机会，与这帮既粗鲁又朴实的狩猎队员一起，同甘共苦。
　　而正因为如此，路上的时候，他们也是言传身教，教会了我许多在林中行走和狩猎的经验。
　　听着他们一个又一个地跟我热情讲解着，我的心中充满了古怪的感觉。
　　此刻的他们无疑是可爱的，跟昨日在宴席上面活生生砸死两人，并且面不改色喝酒吃肉的那帮人，仿佛根本不是一群人。
　　兽性和人性，在他们的身上很完美的展现了出来。
　　所以有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有可能，我还是离开那个鬼地方比较好。
　　在狩猎队的守护下，我们一路行走，期间倒是真正碰见了好几次大猎物，其中比较大的收获，有两头黑豹、一头六根犄角的大羚羊，和一头三只眼的瘦身虎。
　　除此之外，我们还碰见了一大群的野猪，不过因为我们的目标是死亡蝴蝶谷，不能够带太多东西，所以也就没有动手，而是远远绕开了去。
　　不过蒯梦云并没有打算放过它们，他让人去跟踪了一会儿，务必将这帮畜牲的老巢找到。
　　他打算回来的时候，再把整个野猪群给端了。
　　这一天的打猎过程中，我瞧见了这野林子里面的危险，不过也更是感受到了狩猎队的强大。
　　这些平时看着并不算什么的汉子，一旦进入战斗状态，每一个都有着恐怖的实力。
　　特别是那个蒯梦云，我亲眼瞧见他将那头一尾巴斩断双人合抱大树的瘦身虎，硬生生地用双手擒下，然后一拳一拳地将其宛如精钢一般的脑袋给砸成碎片。
　　那无法阻挡的霸气，看得人心头发凉。
　　我觉得四五个我加起来，也未必能够是这人的对手。
　　至于我身边那个一直都显得很沉默的荆可，他并没有出手，只是静静地陪在我的身边，仿佛所有的事情，都与他无关似的。
　　死亡蝴蝶谷离临湖村，有两天的路程，天色变晚了的时候，我们就在深山的一处山洞里面歇息。
　　这个地方是狩猎队以前开辟的一个野外根据地，而同样的山洞，他们在这一片大山里，足足有十几个之多。
　　临湖一族在这片地区，是当之无愧的霸主，不过并不是没有挑战者，在一路过来的交谈之中，我了解到，还有四五个部族跟他们保持着联系，不过就实力而言，都不如他们。
　　另外还有一些族群跟他们保持着战争关系，不过都已经不足为惧了。
　　因为这些族群还活着的人里，大部分都已经蹲在了他们的圈栏之中。
　　晚饭是在山洞里解决的，为了避免生火引来猛兽，所以并没有生火，而在这茫茫的大山之中，狩猎队的猎人们似乎更加青睐新鲜的血肉，他们毫无顾忌地用尖刀割着血淋淋的肉，然后放在嘴巴里面嚼着，让血腥味蔓延在舌尖之上，不断徘徊萦绕。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种能够壮血气的手段，然而我却有些却之不恭。
　　即便是蒯梦云将猎物里最好的瘦身虎心脏挑出来给我和洛小北享用，都被我们给拒绝了，选择啃那又干又硬的肉干。
　　对于我们的拒绝，蒯梦云显得有些遗憾，而是和荆可一起，分食了这颗心脏。
　　他们相信，心脏里面有这瘦身虎的力量源泉，可以让他们变得更加强壮。
　　吃过饭之后，狩猎队的人便开始休息了，即便是路上最活跃的人，都没有再多聊，若是选择快速进入休息状态。
　　因为他们知道，明天的路程将会更加辛苦，只有足够的休息，才能够保持良好的体力。
　　我这一路过来，也有些疲惫。
　　这种疲惫不仅仅是生理上的，也有心理的，其实这林间穿行，我并不陌生，当初与虫虫在缅甸林中一路北上，那时还没有现在这般的修为和手段，却依旧十分开心，因为那个时候，我是和虫虫在一起，彼此信任，也无顾虑。
　　然而此刻，除了被我就下来的少女安之外，我觉得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想法，难以捉摸。
　　即便是与我一同前来这儿的洛小北，心里面都藏得有事。
　　这种尔虞我诈的感觉，让我有些累。
　　我盘腿而坐，运行了几遍周天，一直到了极限之后，方才躺下身来，靠着那头斑斓猛虎的肚皮，与安隔着不远的距离安歇。
　　我们在山洞的角落，虽然这一路以来大家也知道了它是被我驯服的猛虎，不过从情感上来说，还是有不少人难以接受，觉得虎榻之变，岂可安睡，于是都下意识地离我们这边远一些。
　　即便是洛小北，也下意识地与我们保持距离，使得我们这边，与大部分人形成了一个不近的距离。
　　我这边刚刚躺下，一直熟睡的安却睁开了眼睛来。
　　黑暗中，她的眼睛闪闪发亮。
　　我没有说话，而过了一会儿，却突然听到我的耳边有声音响起：“他们要害你。”
　　啊？
　　我一愣，才发现她并没有开口说话，但是耳边却有着实实在在的声音，的确就是安。
　　我有些疑惑，刚刚要开口，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别说话，有人一直在盯着你，不要说，我来讲，你听就好了。”
　　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这时安继续说道：“荆可是钊无姬那个老妖婆派过来监视你的，他得到命令，要在适当的时候，用别人的身份，将你的腿给打断，让你行动不得；这样子，他就可以以保护你为借口，把你给带回去，永永远远地给临湖瞧病了……”
　　我吸了一口气，心中不由得大为震撼。
　　荆可要打断我的腿？
　　一开始我听着，就好像是天方夜谭似的，然而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这种方法，的确是可以将我给留在这个鬼地方，一直待下去。
　　而且以对方随意杀人的性子，做出这样的决定来，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至少那位族长，应该有这般枭雄的决断。
　　唯一让我觉得疑惑的事情是，这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子，是怎么知道这秘密的事情呢？


第十章 安的自由，华族的人
　　我满腹的疑惑，然而安却适可而止，没有再说话。
　　她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沉睡了过去。
　　刚才的一切，仿佛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一切都只是我的一个梦。
　　然而这并不是梦，我心中清清楚楚。
　　安的话语让我陷入了失眠的境地，不过我却并无意把她叫醒，因为如果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无论是荆可，还是蒯梦云，他们对我应该都有着十足的防范心，而如果我这个时候抓着安问个究竟的话，只会让自己变得被动。
　　反正日子还长，我可以找个机会，跟她私下交谈。
　　如此想着，我再一次地调整起自己的心情来，让自己变得没有那么的紧张，闭上眼，慢慢地让自己的思想放空。
　　我强迫着自己睡去，而在梦中，我不由自主地梦到了虫虫。
　　梦里面的虫虫显得有些凶，她伸出双拳，不断地打着我的胸膛，然后质问我，为什么丢下她，一个人偷偷地跑了？
　　我不知道如何解释，而过了一会儿，场景一晃，我又瞧见了虫虫。
　　不过此时的她已经不再是一个人，她依靠在一个男人的怀抱里，一脸幽怨地望着我，仿佛有许多话语来说，然而却最终没有说出口来，我试图去瞧清楚那男人的模样，然而却是一片模糊。
　　我怎么努力，都无法瞧清楚他的脸，最后的最后，我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光亮，瞧清楚了他的脸。
　　然而我却给吓得一头冷汗。
　　这人居然是陆左。
　　我的堂兄陆左。
　　“不可以……”
　　我奋力喊着，双手向前挥去，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右肩给人推了一把，我陡然一震，睁开眼睛来，瞧见洛小北正在我跟前盯着我，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瞧见洛小北那张俏脸的时候，我的脑子顿时就是一清，使劲儿晃了一下头，苦笑道：“没事，做了一个噩梦。”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告而别，这件事情一直留在了我的心里。
　　它就像一条毒蛇，时不时地侵蚀着我的心灵。
　　我尽量控制自己不去想，然而各种各样的念头和猜测却终是浮现在我的心头来，让我根本无法解脱。
　　我大口吸着气，而这个时候，洛小北却突然问道：“你的女奴呢？”
　　啊？
　　我愣了一下，方才发现安并没有在我的身边，我左右打量，瞧见山洞里面的大部分人都已经起来了，有的在休整，而有的人已经出了洞子外面去，不由得说道：“是不是出去了？”
　　洛小北瞧见了不远处的蒯梦云，喊道：“姐夫，你看到陆言的女奴了么？”
　　蒯梦云正在跟狩猎队的几个骨干交代事情，听到她的提问，皱着眉头走了过来，说怎么，你们找不到人了么？
　　洛小北点头，说对。
　　蒯梦云又看向了我，我无辜地伸出手来，说我刚刚醒来，什么都不知道。
　　蒯梦云的脸色有些不太好，转头喊道：“荆胖，去外面看一下，那个小女奴有没有在外面；如果没有，把昨夜值班的人都给我叫过来！”
　　荆胖领命而去，没一会儿，他带着四个人回到了我们跟前来，低头说道：“找不到人了，这是昨天值夜的人。”
　　蒯梦云脸色阴沉地望着这四个垂头丧气的家伙，足足沉默了两分钟，方才开口说道：“一个小小的女奴，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逃脱了，这种事情都能够发生，那如果是敌人袭营呢，会不会我的头给人割下来了，你们都不知道？告诉我，你们的眼睛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那四人听到吓得浑身哆嗦，一下子就跪倒在了地上，磕头说道：“求头领责罚。”
　　蒯梦云冷冷说道：“按照规矩，应该把你们的左眼给刺瞎，以作教训的，不过我们这一次去蝴蝶谷，不能够带上伤员，所以你们拿自己的小拇指来谢罪吧。”
　　啊？
　　我愣了一下，感觉太过于血腥，正想劝阻，没想到那四人居然毫不犹豫地摸出腰间的小刀，直接将左手上面的小拇指给切了下来。
　　那利落劲儿，我还以为是在对付敌人呢。
　　所谓十指连心，这刑罚必然是十分痛苦的，然而这四人却也只是强忍着，面不改色，蒯梦云冷言瞧着，然后平静地说道：“行了，你们走吧，不要再有下一次。”
　　“是！”
　　四个人齐声说着，然后退下，留下四根血淋淋的手指在地上。
　　这时蒯梦云方才回过头来，对我说道：“人跑了，而因为你执意要带那个女奴出来，使得我手下四个最精锐的猎手断了手指。你是族内的贵客，我无意对你有任何责罚，不过我也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任性。”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山洞，而其余人也纷纷跟着离开了去。
　　山洞里，就只剩下了我和洛小北两人。
　　当人都走得差不多的时候，洛小北忍不住讥讽我，说哎哟，怎么样，以后还英雄救美不，看看你的小情人，还真的挺有本事的，这么多人都看不住她，愣是让她给跑了——这也是你的想法吧，给她自由？
　　我没有理会洛小北的嘲讽，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拍了拍卧地而睡的斑斓巨虎，离开了山洞。
　　洛小北瞧见我来了脾气，在后面跟着我说道：“我告诉你，陆言，我的容忍度是有限的，我不希望你继续这样下去，千万别跟我姐夫对着干，否则由你好瞧的。”
　　出了山洞，不远处有一个泉眼，我在泉眼下的水流里洗漱，冰冷的泉水让我浑身一阵激灵。
　　而这个时候，我也终于接受了安昨夜一个人里去的事实。
　　虽然对于安的离开，我没有太多的情绪，甚至于心中还隐隐期盼着这样的事情发生，因为我对于临湖一族的厌恶，已经越来越强烈的，她能够脱离这里，重获自由，其实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至于她如何在这山林中生存下去，而不是死在野兽的口中，就由不得我来操心了。
　　她既然能够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逃离，应该有一定的本事才对。
　　大家准备妥当，继续上路，不过因为安的逃离，以及蒯梦云雷厉风行的责罚，使得队伍里蒙上了一层阴影，气氛有些僵硬，大家都闭口不言，默默地赶着路。
　　我因为安的警告，对于那个一直显得很沉默的荆轲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而路上，则一直在仿佛熟悉着地遁术。
　　作为邪灵教十二魔星数一数二的人物，地魔传授给我的地遁术，自然是精妙无比的法门。
　　这门手段其实非常深奥，涉及到许多的玄学以及奇门遁甲的东西，想要学会，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之前我几次使出来，并不是因为我聪明，很快掌握了法诀，而是凭着本身的修为在强行推动。
　　虽说这样也有一定的效果，不过副作用是我的修为被大幅燃烧，几次用下来，基本上就瘫倒在地，再无战斗力了。
　　这样显然不符合它的意义。
　　只有真正理解了地遁术的精髓，方才能够凭着最小的消耗，保持必要的战斗力，不但可以逃跑，而且还可以融入进攻之中来。
　　我没有再与这些猎人在复杂的地形里摸索，而是骑在巨虎的身上，一直默默模拟着。
　　如此又行进了一天，我们入夜的时候，在一处两丈宽的小溪附近扎营。
　　从这儿前往蝴蝶谷，只需要两个时辰，但是夜里的山林实在是太过于危险，蒯梦云用兵谨慎，所以决定白天再行前往。
　　与我的沉默不同，洛小北一路上都跟在蒯梦云的身边，得到了各种各样的情报。
　　扎营之后，她跑来告诉我，说狩猎队的斥候，在这附近发现了一些其他部族的活动踪迹，所以让我随时保持警惕，如果是友好部族的话，那还算不错；如果是敌对部族的话，免不了就是一场大战。
　　听到珞小北的话语，我的心头其实蛮紧张的。
　　自从来到荒域一来，临湖一族是我见过唯一的部族，不过我也知道除了他们之外，这个地方，其实还是有很多不同的人，以部族的形势存在。
　　这些部族就如同原始部落一般，在这片大地上分散密布着，信仰不一样的东西，彼此或者交流，或者进攻。
　　时间仿佛倒退了几千年。
　　因为考虑到敌袭的问题，所以当夜也就没有燃烧篝火，大家在一片黑暗的溪边休息，看着头顶上的星空，默然无语。
　　而我知道，因为昨天发生的事情，蒯梦云安排了更多的值班守卫。
　　我修行过后，重新回到了斑斓巨虎的肚皮上躺着，然而还没有等我进入熟睡之中，就被人给吵醒了来。
　　黑暗中，几根火把被瞬间点燃，然后蒯梦云沉声喊道：“这里是临湖一族的狩猎营地，不管你是什么人，我数五声，你们立刻出现在我的眼前，并且报上自己的部族和名字，如果五声之后，你们没有照做的话，我将会叫我的人追出去，格杀勿论！”
　　他说得阴冷凶戾，而这个时候，对面的溪边突然传来了一声话语：“是临湖一族的梦云兄弟么？我是华族的龙云啊！”


第十一章 死亡蝴蝶谷
　　华族的人？
　　我弄不清楚对岸的来历，不过能给看得到，当对方一报上名字来的时候，无论是蒯梦云，还是其他人，都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瞧见他们的表情，我突然间也想到了，当初蒯梦云叫我给松长老治病的时候，曾经提过一件事情。
　　他们本来准备派人去华族请医师的，不过一来一回估计得一个月，有些等不及。
　　从这一点能够看出两件事情，第一件是临湖一族跟华族的关系还算是不错，要不然他们也不可能派人去寻求帮忙，而第二件，这是华族的实力也比较强大，至少有医师，而且获得了临湖一族的尊敬。
　　蒯梦云在对方报上名号之后，便与他们沟通起来，而我则找到珞小北询问华族的信息。
　　洛小北告诉我，说华族是山尽头的一个大族，人数有万人以上，统治着很大的一片区域，而且据说人也相对开明一些，与很多部族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并且有着很出名的医师。
　　就在洛小北的介绍中，那帮华族的人已经越过了溪水，来到了临湖一族的营地旁。
　　他们总共有八人，领头的是一个身材挺拔的中年男子，不过他并不是地位最高的，在他的身后，有两个满头白发，留着白色胡须的老头子。
　　蒯梦云与那中年男子龙云见过面之后，却是对两个老头子深深一躬，说道：“坨老、鹊老，你们怎么来了？”
　　两个老头子里面一个个儿比较高的挥了挥手，说道：“我们是来蝴蝶谷采药的——你是……哦，对了，你是蒯梦云，我记得我以前巡诊的时候，还给你看过病呢。”
　　蒯梦云恭恭敬敬地说道：“多亏了坨老的妙手回春，才有了梦云的今天啊。”
　　坨老摆手说道：“那都是你自己的造化，不过我听说你以后很可能会成为临湖一族的族长，也希望你能够约束族人，永远保持和平。”
　　蒯梦云毕恭毕敬，点头说虽然是没影子的事情，不过托老吩咐，梦云一定照办。
　　两个老者年纪颇大，不太想说话，这时蒯梦云找龙云商量，说我们也是准备前往蝴蝶谷，那个地方十分凶险，不如两家合作一家，同进同退，或许还会保险一些，你看如何？
　　对于蒯梦云的要求，龙云自然最是欢喜，毕竟这两个老者是华族里面身份尊贵的长老，出了任何差错，他都没办法交待。
　　如果有临湖一族的这些猎手帮忙，事情或许会变得简单一些。
　　两边是干柴烈火，一拍即合，当下也是帮着华族的人收拾行李，然后安营扎寨。
　　华族实力雄厚，从双方的衣物和器具方面也能够看得出来，那两位老者甚至还拥有帐篷栖身，反观我们这边，大家躺倒在溪边的石头上，就算是不错的地方了。
　　人比人，气死人。
　　华族的加入对于蒯梦云来说是一件大事，但对于我来说却没有太多的意义，大概观察了一下这些人，发现普遍比临湖一族精锐之外，也没有其他的古怪，我便也不再理会，安心睡觉去了。
　　不过人这般嘈杂，我到底还是没有能够睡着，又过了一会儿，我感觉斑斓巨虎身子一阵不安挪动，这才发现有人朝着我这边靠近而来。
　　我睁开眼，瞧见来的不是旁人，而是华族的另一位老者鹊老。
　　老人走到了我的跟前来，斑斓巨虎有些警戒，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我赶忙拍了一下那畜牲的脖子，示意它不要胡乱急躁，然后站起来，朝着老者拱手道：“您好。”
　　鹊老微笑地说道：“年轻人，看你模样，应该不是临湖一族的人吧？”
　　我摇头，说不是。
　　他指着我身下的那头斑斓猛虎，说你懂驯兽？
　　我说略懂。
　　他又问道：“我刚才听临湖一族的猎手说起，你懂得医术，可是真的？”
　　我依旧回答：“略懂。”
　　老人走到了我的跟前来，示意我坐下，而他也不客气地坐在了我的跟前，说道：“那你跟我说说，你都懂哪方面的医术？”
　　我瞧见他有心考校我医术方面的事情，也不隐瞒，将我从镇压山峦十二法门里面学来的东西，跟他一一讲解出来。
　　鹊老听得十分认真，偶尔还会与我细问一番，时不时还提出自己的意见来。
　　他是华族里面屈指可数的医师，本身就有着许多的经验，很多观点跟中医的理论是契合的，而又因为地域的缘故而多了一些变化，他的见解也给了我许多的收获。
　　一开始的时候鹊老还是在考校我，而到了后来，两人越谈越尽兴，彼此都有许多不一样的收获，便都有些兴奋。
　　而这个时候，龙云走了过来，劝解鹊老，让他赶快休息，明天可就要到达蝴蝶谷了。
　　鹊老意犹未尽，不过也知道蝴蝶谷的事情比较重要，便起身回去休息，而他在离开之前，还向我发出了邀请，说既然你不是临湖一族的人，不如和他们一起去华族看看，在那儿，有许多流传下来的医书，可以借给我翻阅，而且还可以跟他们一块儿研究医术。
　　我心中一动，刚要回答，这时一直跟在我身边、显得很沉默的荆可却开口说道：“陆神医在临湖地位崇高，他去哪儿，需要得到族长的亲自认可才行。”
　　鹊老听到这句话，没有再说，而是回到了帐篷里去。
　　荆可看了我一眼，也离开，不过没一会儿，蒯梦云就赶到了我这边来，询问我刚才的事宜，我如实回答了，而蒯梦云则语重心长地跟我说道：“陆言，华族人多眼杂，充满了骗子和小偷，还有其他肮脏的族群，稍不留意，就会受到伤害；你还是留在临湖一族，毕竟族长对你那么信任……”
　　我听得心往下沉，知道对方这是在限制我的自由，不过还是装作人畜无害的样子，说对，我也挺喜欢临湖一族的，至于华族，我只是想偷学一些他们的医术。
　　蒯梦云这个时候笑了起来，说对，这个可以有，你这些天多跟坨老、鹊老交流，他们还是有真本事的。
　　提到这两人的时候，他的眼神有些闪烁不定。
　　蒯梦云对待坨老人前人后的态度让我心凉，越发坚定了脱离的想法，只不过这事儿我觉得还是得跟洛小北沟通一下，毕竟如果因为我的离开，而还得她出现什么变故的话，那可就不太好了。
　　我之所以一直忍耐，就是在等待着洛小北能够找到那毒龙壁虎，到时候我就再无牵挂。
　　我那时会找洛小北谈一下，然后问清楚回去的路，再自己离开。
　　一夜无话，我次日醒来，在溪边洗漱，而这时坨老在鹊老的引荐下，也过来找我，三人在一块儿聊天，谈论医学，倒是颇为自在。
　　他们两个经验丰富，而且因地制宜，有着一套自我发展的理论和基础，而我则是另外一套体系，除了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的巫医苗蛊之外，我还略懂一些中医学，以及西医，这些东西就像黑屋子里面的另一扇窗户，让两位老人觉得既新鲜、又实用。
　　第三天的赶路在谈话中进行，不知道多久，我们突然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山口，前方有呼呼的冷风吹来，天空阴沉，我方才发现目的地已经到了。
　　两边队伍的首领经过短暂商量之后，分出了一部分人手过来保护我们。
　　这个时候，我和坨老、鹊老也不得不暂时分开。
　　蝴蝶谷又名死亡蝴蝶谷，是一个很危险的地方，整个队伍的气氛都显得格外凝重，连一直沉默寡言的荆可也跑到了我的身边来，对我低声说道：“一会儿你紧跟着我，有任何危险都不要惊慌，我就在你的身边。”
　　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不过心中却在想着，一会儿你会不会出手，来打断我的腿？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安的警告，深信不疑。
　　大家准备妥当之后，开始进入山谷，我被安排在了队伍的后半段，刚刚走入其中没一会儿，我就瞧见这山谷里有着大片大片的花海，而让人为之震惊的，是这些花个个都巨大无比，有的花瓣甚至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人行走在其中，就好像到了巨人国度一般。
　　继续往前走，有风吹来，那房子一般的花朵微微摇曳，红的黄的粉的蓝的，姹紫嫣红，格外漂亮，花粉飞扬，垂落下来，香气扑鼻。
　　就在我享受这般美景的时候，队伍前面却传来了交代，让大家尽量不要吸入这些花粉，因为有的人会过敏，造成窒息。
　　洛小北在我前面笑，说不过是花粉而已，有什么可以值得大惊小怪的？
　　她的话音刚落，队伍前面就有人倒下了，身子开始抽搐起来，我瞧见，赶忙跑过去，结果发现这人口鼻处全部都是白色泡沫，两眼翻白，心脏停止跳动，却是已经死了。
　　这人是临湖一族的人，前天的时候我还跟他聊过几句话呢。
　　此刻托老已经检查完毕，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没救了。
　　这话一说，众人都为之难过，而我却没有犹豫，一下子就跪倒在了他的身前，然后撬开了他满是白沫的嘴巴。


第十二章 杀意浓厚
　　撬开对方的嘴巴之后，我不避恶心，将里面的白色泡沫给抠出来，然后将他的身体给侧躺住，让里面的液体侧流出来，再将其翻转过来，双手结印，放在了他胸口的心脏处。
　　然后我开始按。
　　胸外心脏按压的手法其实是有讲究的，并不是胡乱的按就可以，幸亏我以前工作的时候培训过一些急救手法，倒也不算陌生。
　　一百次一分钟，我按照这样的频率不断地挤压着，没有任何犹豫和停歇。
　　我一直在弄，坨老和鹊老两人在旁边瞧着，脸上陷入了沉思，而这时有一个黑影冲到了我的跟前来，对我大声吼道：“你这是在干什么，他人都死了，你还这么折腾他？”
　　我没有理会，继续按着，并且还用上了劲儿。
　　力量从我的丹田之处流出，汇聚在双掌之上，然后用类似于电击一般的方法灌注进了对方的心脏部位。
　　那人将我仍在继续，伸手过来抓我，然而伸到一半，却被人给拦住了。
　　是荆可。
　　他稳稳地抓住那人的胳膊，平静地说道：“让他弄完，别闹。”
　　荆可虽然不说话，但是年轻一辈的顶尖高手之名，却让他拥有许多的威信，那人瞧了他一眼，喉咙里面的所有话语都憋了回去，没有再说话。
　　而就在两人对话的时候，我也终于在急剧的挤压之中，感受到了一丝不寻常的东西存在。
　　砰、砰、砰……
　　很微弱，不过却已经有一些稳定了——是心跳！
　　心跳。
　　我心中激动，继续挤压，几秒钟之后，那人的身子猛然一震，双眼睁开，头一偏，居然吐出了一大堆的呕吐物来。
　　我连忙把他给侧翻住，然后使劲儿拍打他的后背，如此持续了十几秒钟，我伸手，有人将水壶递到了我的手里，我给他冲洗了一下嘴里的呕吐物，又清洗了一会儿手，然后从乾坤袋中隐秘地摸出了一块医用纱布来，递给了那个死里逃生的家伙，说道：“捂住鼻子，不然你还得死……”
　　那人懵懂无知地接过纱布，弄不清楚到底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然而周围的人却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纷纷鼓起掌来。
　　坨老和鹊老一脸激动地走到了我的跟前来，拉着我说道：“起死回生，你是怎么办到的？”
　　我摇头，说：“没有那么复杂，他只是因为花粉过敏，导致呼吸系统紊乱，一时间心脏停止了而已，其实这段时间，如果不断地刺激心脏机能，让它恢复活动，是很容易把人给救活下来的。”
　　听到我的解释，两个老医师若有所思，而这个时候蒯梦云也走了过来，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陆神医，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摇头，说别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不经意间瞧见了荆可的眼神，突然间就是心脏一阵剧烈跳动。
　　他那贪婪目光，简直能够将我给吃掉。
　　我心中想起了洛小北的话语来，那就是我越表现得出人意料，临湖一族对我的心思，就会越发的强烈。
　　就在我心中紧张的时候，突然间有人喊道：“不好，有东西！”
　　他的话语刚落，我就感觉到一阵妖风吹起，下意识地抬头一看，我靠，好大的蝴蝶。
　　对，蝴蝶，无数蝴蝶从山谷深处飞了出来，这些蝴蝶色彩绚烂，各种各样，而且大小不一，最大的几乎有滑翔机那般巨大，而小一些的，也有脸盆大——这些蝴蝶从深谷中飞出，然后翩翩起舞，有的落在了那些花朵之上，而有的则……
　　天啊，这些蝴蝶居然朝着我们的身上扑来。
　　我心中一跳，下意识地就跃上了那头斑斓猛虎的身上去，就在我刚刚骑上来的时候，就听到耳边传来了几道凄厉的叫声。
　　我循声而去，瞧见刚才出声指责我的那个家伙，被一只巨大的蝴蝶给抓着身子，朝着天空飞去。
　　有人出手阻拦，然而立刻就被其余的蝴蝶给遮挡，而那个家伙虽然也奋力挣扎，却有一道软管子从蝴蝶的嘴里伸出，插入了他的脑袋里面去。
　　尖叫声戛然而止，整个天空都给这些遮天蔽日的蝴蝶给充斥着，场间乱成了一团。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中并没有恐惧，然而生出几分激动来。
　　还是那句老话，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我双腿一夹猛虎，那畜牲知我心意，口中一阵狂吼，便朝着里面开始挤了过去，而没有任何犹豫地掏出了金剑来，站立在了虎背上，然后开始向那些朝我俯冲而来的蝴蝶劈砍过去。
　　这些蝴蝶很是恐怖，不但有锋利的爪牙，而且还有纷纷而落的毒粉，这些东西才是最为致命的。
　　不过我有聚血蛊支撑，倒也无畏。
　　我一连斩杀了七八只巨大的蝴蝶，正想纵虎远离，突然间听到一声穿刺整个山谷的哨声。
　　这哨声仿佛有魔性一般，我感觉两耳轰鸣，整个人都站不住了，赶忙趴在虎背上，紧紧揪住它身上的毛，方才没有跌落，至于其余飞舞的蝴蝶，居然都迷失了方向，有的坠落了下来，而有的则仓皇离开。
　　我回头望去，却见吹出这魔音的，正是蒯梦云。
　　而我瞧见在自己旁边的几米处，荆可正在那儿，虽然没有看我，但是却已经足够将我掌握住。
　　我终究还是没有办法逃离。
　　一番混乱过后，大家清点人数，方才发现狩猎队这边失踪两人，死亡一人，华族那边虽然比狩猎队精锐许多，却也有一人死亡，另外受伤中毒之人也无数，坨老和鹊老变得繁忙起来，给每一个中毒的人灌药解毒。
　　忙完这些，蒯梦云、龙云和队伍几个主要人物都集中到了一起来，商量相关事宜。
　　我们这边的主要目的，是找寻毒龙壁虎，另外还负责搜集死亡蝴蝶谷的一些情况和地貌，以便下一次过来查探，至于华族这边，则是找寻一些珍贵的药物，另外还想要寻找一种叫做猴面包树的植株。
　　据说那种树能够结出许多富含淀粉的果实，一棵就足够满足一人几个月的食物摄入。
　　如果能够将这东西移植到他们的聚居地去，族人就不用每天辛辛苦苦地打猎，以及种植那些产出并不是很丰富的谷物了。
　　商量完毕之后，最终大家还是觉得继续前进，不过双方都派出了精锐的斥候。
　　蒯梦云过来找荆可商量，想让他承担一部分斥候的责任。
　　毕竟临湖一族的人里面，荆可不但是除了他之外修为最高的一人，而且经常一个人独自在大山之中行走，拥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
　　这些经验，有的时候可以拯救整支队伍。
　　然而面对着蒯梦云的请求，荆可却给予了拒绝，他给的理由是，族长吩咐他贴身保护我，不能有任何“闪失”。
　　这才是他的责任，至于队伍的生死，与他无关。
　　为了这件事情，蒯梦云和荆可第一次产生了分歧，双方大吵了一架，然而谁也没有退步，关系弄得很僵，甚至连华族都派人过来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两人争执不休的时候，我提出了一个建议。
　　我加入斥候的队伍。
　　对于我的这个建议，荆可自然是绝不同意，然而蒯梦云却动了心，与我商量了一下之后，沉思了一会儿，却是选择尊重我的意见。
　　他自然需要遵守族长的命令，不过与此同时，他还是狩猎队的首领。
　　他需要为这里的每一个人负责。
　　损失三人之后，蒯梦云已经变得十分谨慎起来，开始真正变成一个领导者的样子。
　　洛小北知道了我的决定，特地跑过来找我，质问我这是为什么。
　　我没有跟她说原因，只是告诉她，说我希望自己变得更加强大，而不是躲在被人的保护中，碌碌无为，如果是为了安全，我待在临湖村中岂不是更好？
　　其实我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我不跟她来这个鬼地方，又如何会有半分危险？
　　洛小北盯了我许久，然后说道：“好吧，我跟你去。”
　　队伍再次出发，而我则骑着猛虎，与洛小北、临湖的两名斥候、华族一名尖兵一起，走在了最前面。
　　除此之外，荆可宛如影子一般，在我的身后跟随着。
　　蝴蝶谷并非只是一个山谷，而是一大片的山域，它是一个深山大峡谷，我们从一处峡谷口进入，林子密布，穿过了一片长长的低矮丛林，与无数长蛇、巨蟒和虫子搏斗，最终来到了一片悬崖前。
　　在我们的前面，是一个巨大得没有边际的深坑，坑中无数的白色迷雾萦绕。
　　深坑之中有着广阔的空间，它才是死亡蝴蝶谷的主体，里面时不时地传来一声又一声隐隐的兽吼，表明着里面的恐怖。
　　我们所要搜寻的一切东西，都在那个迷雾朦胧的地方。
　　来到这儿，我没有任何犹豫地翻身下了虎背，然后朝着山崖下方的藤蔓攀爬而去，而就在这时候，我突然间感觉到了一股浓重的杀意，从头顶上传递而来。
　　我抬头，瞧见了荆可。
　　他在看我。


第十三章 故人虫人
　　当我与荆可的目光对上的那一刹那，我有一种赶紧逃离的冲动。
　　然而实际上，我却只是对他微微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我瞧见过蒯梦云出手，而作为与蒯梦云并称的荆可，我并不觉得自己有能够对抗他的力量，所以我现在若是想要自保，就得小心翼翼地藏起逃脱的心思来。
　　我只有装成无害的小白鼠，方才能够真正有机会逃脱。
　　队伍继续向下，我一开始还在思考如何逃脱荆可的控制，然而到了后来，却不得不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身前的藤蔓来。
　　显然，这是一条并不算太好的道路，往往爬到一半的时候，就会没有路了，而我们下方的深谷，则仿佛没有底一般。
　　好在华族的那个尖兵有着足够的经验，据说他曾经来到过这个据说死亡之地的蝴蝶谷而活着离开，现如今，他也是华族队伍敢深入其中最为凭恃的人。
　　他超越了我们，走在了最下面。
　　很快，他带着我们来到了一处半山腰的道路，这儿弯弯曲曲地朝下，又湿又滑，不过却比刚才的绝壁要好许多。
　　唯一让人觉得有些畏惧的，是这个地方的雾气，变得越发的浓厚起来。
　　我们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这里等待着大部队的到来。
　　洛小北跟在我的身边，瞧着远处的人们，低声说道：“你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是害怕了么？”
　　我余光处瞧见荆可竖起了耳朵，没有回答她的话语，而是摇头说道：“没有。”
　　洛小北是个人精，自然知道我在撒谎，不甘心地问道：“你是在想昨天逃走的那个女孩子吧？还是担心留在上面的那头老虎？”
　　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洛小北的脸色顿时就变了，气呼呼地对我说道：“你果然喜欢那个贱女人，她有什么好的？你费尽心思把她救下来，连睡都没有睡过，结果她一点感恩心都没有，转身就跑了。你知道么，倘若我姐夫追究起这件事情来，你可不是吃不了兜着走？她这么害你，你还想着她呢？”
　　我心里有些不太舒服，说我想不想她，跟你有什么关系，难道洛小姐你喜欢我？
　　呸！
　　洛小北喷我一脸唾沫星子，怒气冲冲地说道：“陆言你不撒泡尿照一照自己，就你这个弱鸡的衰样，怎么可能有姑娘会喜欢你？”
　　我无所谓地擦了一把脸，说道：“很抱歉地告诉你，我有一个女朋友，比你漂亮十倍。”
　　洛小北讥笑道：“你就别吹牛了，就你这样的撸瑟，女朋友想必是存在于电脑硬盘里面的吧……”
　　我没有再跟她争辩这种事情，而是询问起我最关心的话语来：“告诉我，我们怎么离开荒域？”
　　洛小北一下子就变得警觉起来，盯着我，说你这个胆小鬼，怕了？
　　我没有回答，继续问道：“我是说，如果找到毒龙壁虎，你的右臂重新长出来了，你和我怎么离开？”
　　洛小北抿着嘴，神秘地笑道：“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而在此之前，你乖乖待在我的身边就是了，千万别再自以为是了，要不然你这辈子就永远留在这个连电视和手机都没有的鬼地方吧……”
　　听到洛小北的威胁，我的心开始往下沉。
　　说句实话，一开始的时候，我并不太讨厌洛小北，虽然她有着这样那样的脾气，但是得益于她不错的相貌，以及失去右臂的可怜情况，我觉得这都是痛苦遭遇在她性格上面的折射而已。
　　但是此刻，我在心中已经把我与她，无形地划开了。
　　如果是洛飞雨，我或许会与她并肩而战，生死与共，并不是因为人家模样美身材好，而是她给我一种很舒服的相处感觉，另外为了杂毛小道，我也会如此。
　　但是洛小北，我不会。
　　我开始讨厌她了。
　　我没有再说话，也无法当着荆可的面，说起安当初给我的警告，说荆可很有可能趁着混乱的时候，打断我的双腿，好让我永永远远地成为临湖一族的医师。
　　虽然治病救人是我的爱好，但我不愿意永远禁锢自己，更不愿意失去自由，变成一个坐在轮椅之上，身残志坚的男人。
　　当大部队汇合之后，我们继续前进，沿着湿滑的山道朝下方小心翼翼地走着。
　　最前面的人，已然是那个华族的尖兵。
　　我听人叫他龙砬。
　　这人永远与大部队保持几十米远的距离，帮我们查探各种危险，而为了表达自己的决心，我也是紧紧跟随着这个人。
　　我们之间仅仅只有五米左右的距离。
　　走到一片茂密树叶遮盖的区域时，他突然出声提醒：“小心这儿的吸血藤，这些家伙，可比巨蟒厉害得多……”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来，打开瓶盖，立刻有一股浓黄色的雾气冒了出来。
　　他将这黄色雾气吹响了前面，烟雾弥漫之间，突然间山壁上又一段又一段的刺藤抽射而出，啪啪地抽打在了地上，那劲儿很大，石子迸射，整个山体都在摇晃。
　　然而这些宛如杀手一般的刺藤在挥舞了好一会儿之后，开始变得缓慢。
　　几秒钟之后，它们变成了枯黄的树枝，水分丧失，仿佛晒了许多天的干柴火儿。
　　蒯梦云忍不住称赞道：“漂亮！”
　　那个弄出这一切的龙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应道：“五年前的时候，我上一次来到这里，损失了十二个伙伴……”
　　简单一句话，说得众人都沉默了。
　　死亡之谷，名不虚传。
　　继续走，我们越过儿这一片死亡地带，来到了一个镶嵌在山壁的巨大石穴里面。
　　我们需要穿过这石穴，才能抵达最下面的谷底。
　　然而走了没一会儿，龙砬突然停下了脚步来，左右打量，我瞧见他脸色严肃，忍不住问道：“有什么不对么？”
　　他比常人要尖得多的耳朵不断地耸动，转头对我说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我摇头，说没有……
　　刚刚说完，我也听到了，是一种沙沙的声音，有点儿像是我们小时候养蚕的时候，那蚕虫啃噬桑叶发出来的声音。
　　龙砬的目光一直在巡视，很快他锁定了不远处洞穴顶端垂落下来的一个东西。
　　这东西是一个白色的茧子，外面是蚕丝一般的东西，缝隙处能够瞧见油光的肉质。
　　让人觉得古怪的，是这些茧子很大，差不多有一米五左右的长度，一个人抱都有些困难。
　　而随后我们发现，这样的茧子其实很多，石穴的深处，密密麻麻，顶端有粘稠的丝线将其牵扯，倒吊在了天花壁上。
　　那些古怪的声音，正是从那儿发出来的。
　　龙砬皱着眉头说道：“我们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些啊，到底是什么，鬼面蝴蝶的蛹虫么？”
　　他举起手中一把简陋的尖刀，轻轻地挑开那茧子的表面，露出里面略带油光的蛹体来。
　　随着他的动作，那东西开始逐渐地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我瞧见这居然是一个半透明的蛹体，里面似乎还有微微的光源，使得我们能够瞧清楚这蛹体里面的东西。
　　当瞧见这玩意的时候，原本矫健如豹的龙砬，居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惊声喊道：“龙风？”
　　什么？
　　这个时候，华族的领队龙云冲了过来，口中大声喊道：“龙风不是五年前的时候死在这里了么，怎么还会活着？”
　　他们惊讶万分，而这时我却瞧见了那张脸下面的身体。
　　那不是人的身体。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类似于蚂蚁一般的节肢状身躯，呈现出黑亮的颜色，除了脑袋是个人形之外，其余的都是宛如虫子一般的样儿，而在它的背上，则好像还有两扇湿淋淋的翅膀。
　　我靠，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开，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半透明的蛹体突然间破裂了，一大股粘稠的液体从里面流了出来，紧接着那个被华族叫做龙风的东西，眼睛一睁开，露出复杂而又迷人的一对复眼来，里面无数的光芒在闪烁。
　　唰！
　　它挥舞起了右手，那是一把锋利如刀的节肢，朝着龙砬的脑袋割去。
　　龙砬挡住了这一下，毕竟刚刚从蛹体里面爬出来的虫人实在是太过于弱小了，而他则有些心不甘地冲那东西喊道：“风哥，我是龙砬啊，我是你的小弟龙砬！”
　　唰！
　　那东西又挥起了另外一只手，不过这一次却是被龙云给挡住，紧接着这男人一记快刀，将这虫子的脖子给斩开，碧绿色粘稠的血液飞起，脑袋滚落在了他的跟前来。
　　龙云抬起脚，猛然一踩，那人形一般的脑袋很干脆地裂开，露出里面恶心古怪的器官来。
　　粘稠的碧绿色，甚至连白色脑浆都没有。
　　龙云将这虫人干掉之后，打了龙砬一拳，厉声喊道：“别傻了，龙风早就已经死了，这玩意，只不过是那些鬼东西用龙风的尸体，做出来的玩意儿……”
　　他的话语刚落，那些茧子纷纷落地，然后从里面爬出十个百个、数百个面目不一的虫人，露出诡异的笑容，振开双翅，朝着我们扑了过来。
　　嗡……


第十四章 逃脱生天
　　当瞧见这数百个虫人带着诡异的微笑，扇动着身上的翅膀，朝着我们这边飞来的时候，我心中涌现出了些许懊恼来。
　　如果那头斑斓猛虎在的话，我就不会这么被动。
　　骑上那头猛虎，我想跑多远，就跑多远。
　　战斗一触即发，龙砬和龙云两人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将最先扑来的那些虫人给斩成数块，碧绿色的浆液四处飞溅，落在地上的时候，顿时就有一股大蒜味的恶臭腾然而起。
　　不过他们并不能够阻拦这些虫人的进攻，很快就有无数的虫人从他们的身边越过，然后冲向了人群里面。
　　这些刚刚从茧子里面爬出来的家伙并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很快第一个伤员就出现了。
　　那人用重锤砸中了一只黏糊糊的虫人，绿色的浆液迸了他一脸，就在他用袖子去擦脸的时候，后面的四五个虫人一拥而上，将手中锋利的镰刀捅了出来，插中了他的胸口和腹部。
　　几乎前后不到一秒钟的时间，这名临水一族的猎手就被七八把黑色的坚韧镰手给刺中，然后高高举起来。
　　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然而却再也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瞧见这些虫人蜂拥而来，蒯梦云没有任何犹豫，冲着我们喊道：“走，往下走，别停下！”
　　逃生的机会不是与这帮看着无穷无尽的虫人拼斗，而是夺路而逃。
　　我们得离开这个鬼地方，然后利用狭窄的地形，将这帮家伙给阻击住。
　　最先离开的是华族，两位老先生被人簇拥着离开，而我想要上前与这帮虫人拼死一战，却给荆可猛然一拽，也给带了下去。
　　荆可此人平素沉默寡言，然而关键时刻，却绝对不会犹豫。
　　他表现出了极度的强硬来，而我却没有跟他硬拼的勇气。
　　逃，那就逃吧？
　　我与身边的洛小北一起，快速穿过幽暗的洞穴，朝着下方冲去，其间不断有虫人冲击过来。
　　它们长着各种各样的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过大部分的脸容都显得很诡异，两腮愁苦，而嘴角却诡异莫名地往上翘起来。
　　好像笑，又好像在哭。
　　不过与人脸所不符的，是它们的身子，宛如两段蚂蚁一般，而且背上那柔软的翅膀再都开上面的胎液之后，居然能够让它们保持短距离的飞翔。
　　这些虫人似乎想要阻挡我们继续向下，不过我们这一行人并不是什么弱者，能够加入狩猎队，并被派遣到死亡蝴蝶谷的，都是族中的精锐力量，即便是在仓皇逃窜的时候，也能够保持强大的战斗力。
　　特别是荆可，这个时候他出手了，显现出了与蒯梦云截然不同的风格来。
　　他用的是一把枪，黑曜石磨制的石枪，婴儿胳膊粗，一米多长，尖端处镶嵌着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金属物。
　　他出手很快，也很短，精准得宛如机器一般，一戳就是一条命。
　　他总是能够出现在最紧要的关头，然后就是一戳。
　　仅仅一戳，来来去去，几乎没有瞧见过任何变化，然而就是这么简单的手段，死在他手中的虫人，却足足有二十几头。
　　在众人的掩护下，我们仓皇跑下，奔走了数百米，突然间前面出现了平地。
　　这厚实的泥土和青色的草地，以及古怪的蕨类和充满了生机的虫鸣鸟啼，表明了我们已经来到了死亡蝴蝶谷的腹心之处。
　　而伴随着腹心处到来的，是浓重的白色雾气。
　　它充斥在我们的周边，使得前面的人，根本瞧不见后面五六米外的情况。
　　而这个时候那些虫人的攻击并没有减缓，天知道这些鬼东西到底有多少。
　　它们可以通过背上那看似柔软、实则坚韧的翅膀短距离的飞行，这使得它们能够绕开狭窄的山道，从山壁之上垂落而下，从任何角度对我们进行攻击。
　　而在这样的攻势之中，不断有人发出怒吼，也有人发出了绝望的惨叫声来，浓雾遮盖了一切，使得我们不知道到底受到了多少的损失。
　　即便是一直被众人保护着的我，也被那锋利的镰手划伤了背部，火辣辣的疼。
　　在这样的情形下，荆可已经无暇时时顾及到我，而是与那一帮腾空而起的虫人奋力厮杀起来，而我则与洛小北健步狂奔，紧紧跟在了华族二老的身后。
　　当我意识到荆可有可能没在身边的时候，我的心中一阵狂跳，忍不住心中的激动，看了一眼洛小北。
　　洛小北很敏感地感受到了我的目光，瞪了我一眼，说干嘛？
　　我压低着嗓门，紧张地说道：“我们自己走吧？”
　　洛小北一愣，说为什么？
　　我说我得到消息，那个荆可是族长专门派过来看押我的，他会在适当的时候，把我的双腿给打断，然后带我回去，永永远远地留在临湖村中做医生，治病救人——我不想成瘸子，所以我得离开，你走不走？
　　洛小北忍不住笑，说你看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我告诉过你，别乱显露自己的本事……
　　我没有理会她的嘲讽，挥手打断了她后面的话，然后问道：“你走不走？”
　　洛小北说不走，我凭什么走啊，我还指望我姐夫帮我找到毒龙壁虎，帮我断肢重生呢，被打断腿的人又不是我？实在不行，我到时候匀一点给你……
　　我听到她这冰冷的话语，没有再试图劝解，而是朝她拱手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再会了！”
　　我说罢，转身欲走，而这时洛小北方才发现我并不是开玩笑，伸手抓住我，说别啊，有事好商量，这消息真假不一定；而且荒郊野岭的，你要是碰到什么危险……
　　唰！
　　我决心已定，哪里还会管那么多，当下也是将一路以来不断在心中练习的土遁术施展开来，人就融入了土中。
　　下一秒，我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周遭满是阴冷潮湿的荆棘。
　　我没有任何停歇，一连施展了四五次土遁术，感觉如果再用一次的话，自己就只有瘫软在地了，方才停歇下来。
　　我扶着一棵树，开始打量周遭的环境。
　　我发现自己居然来到了一大片的树林之中，这些树林普遍巨大，每一棵都有四五人环抱那般粗壮，而且与粗壮但低矮的榕树不同，这些树木径直朝天，不知道有多高，就好像探入云层里面去一般。
　　当然，林中并非仅仅只有这种高达的乔木，这儿是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有草木苔藓，有灌木丛，也有乱七八糟的藤蔓，以及各种各样古怪的蕨类植物。
　　除了植物，还有许多动弹的东西。
　　比如我放在树皮上面的手上有好几只细小的蚂蚁，草丛中传来窸窸的叫声，头顶上也有鸟鸣。
　　如此生动的一切，最让人诧异的是，原本充斥在谷底的浓雾，此刻也消散了许多。
　　我没有任何犹豫，盘腿而坐，开始回气，让消耗一空的身体恢复一些气力来。
　　因为并没有完全掌握土遁术的精髓，所以每一次的施展，都耗尽了我身上的劲力，强烈的肌酸感让我甚至有些抬不起手来，只有通过不断地调节呼吸，让气运行经脉之中，推动而过，将滞涩的地方变得不再那般痛苦。
　　就在我行气的时候，突然间感觉身后一阵劲风扑来。
　　我下意识地滚开，然而疲惫的身体却没有能够反应过来，给一下咬住，然后把我朝着林子的左边拖去。
　　我被一种力量强行拽着拖去，过了好一会儿，我方才回过气来，猛然一翻身，将身上的衣服脱去，才发现这袭击我的东西，居然是一条鳄鱼一般的爬行动物。
　　这玩意的身子像鳄鱼，背上全是坚硬的鳞片，不过却足有一丈多长，脑袋却又如同蜥蜴一般光滑。
　　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的心中狂跳，而这东西却没有任何犹豫地陡然冲来，我抽出金剑，猛然斩了过去，那家伙身子一沉，将坚硬的尾巴甩了过来。
　　金剑与对方的尾巴撞到了一起，火花四溅。
　　下一秒，它居然一下子又冲到了我的跟前来，张开嘴，巨大的嘴里满是密集而尖锐的牙齿，腥气扑面，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突然间脚底一空，却是掉下了一个坎子下面去。
　　我失足跌落，那坎子差不多有四五米高，摔得我头晕目眩，而那头鳄鱼一般的大蜥蜴也从头顶猛然扑下。
　　我感觉自己倘若是被结结实实地扑中，估计就得挂在这里了，当下也是来了狠劲儿，将手中的金剑朝前猛然投了过去，然后一阵翻滚，落到了另一边。
　　砰！
　　那东西重重砸落在地，我感觉土地都抖了三抖，却是没有再爬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勉强站起来，瞧见这东西被金剑给穿透了，里面阴冷的气息将它迅速腐蚀成了一坨僵硬的尸体。
　　我伸手过去，艰难地将金剑拔出，然而在拔起来的那一瞬间，我才发现这头大蜥蜴的伤口处并没有鲜血流出，而是有无数密密麻麻的黑色软虫随之冒出。
　　这些黑色软虫有的攀附在了我的金剑上，在拔出的那一刻，居然快速朝着我的手上爬来。


第十五章 是谁在敲打我窗
　　这头大蜥蜴给我的感觉，有点儿像是黄泉路上的阴卒牛头。
　　那些本来已经战死，却留存着一缕魂魄，用塑形虫保持身体的东西，和这大蜥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倘若是寻常人，说不定就真的被这玩意给弄死了。
　　不过我并不是，因为我除了有这把破败王者之剑，还有一个杀手锏。
　　小红。
　　没有等我反应过来，小红就从我的身体里浮现出来，包裹在了我持剑的右手上。
　　它身上的十八根触须不断蠕动着，不管这些密密麻麻的软虫来多少，它都来者不拒，全部都给吸食一空，但凡被那柔软触须拂过的软虫，立刻就是身体僵直，死去任何力量。
　　有的附着在了破败生锈的剑身之上，有的则簌簌落了下来。
　　这些玩意显然是有着剧毒，而这些毒液注入在了聚血蛊的身体里，使小红兴奋得直颤抖，忍不住发出了啾啾、啾啾的叫声来。
　　几分钟之后，这些细小的虫子终于停歇了，我用锋利的金剑切开了这头巨大的蜥蜴身体，发现这些虫子并不是我想象中的塑形虫，而不过是一些麻烦的寄生虫而已。
　　它们寄身在蜥蜴的身体里，获得养分。
　　我切开了这玩意的身体，切成了两半，发现心脏部分，居然是一个拳头大的肉团，这肉团周围还有一些残余蠕动的软虫，不过与我想象中恶心的心脏不一样，它显得十分漂亮。
　　是的，请原谅我用这么一个词语来形容一个心脏，但是它通体温润，宛如玉石一般，散发着粉红色的光泽，里面还充斥着部分澎湃的力量。
　　它让人有些爱不释手。
　　我伸出剑，将心脏旁边的血光一一挑开，发现里面居然有金色的血液流了出来。
　　这些软虫对于那血液趋之若鹜，纷纷聚集而去，不过小红却显得有些霸道，一下子就扑了过去，将这心脏紧紧包裹住，然后飞到了我的手中来。
　　当握住这心脏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并没有握着一块肉团，而是一坨温润的玉石。
　　冰冰凉的，而且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尽管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玩意，不过小红的表现让我知道，这些应该是一个很不错的东西，值得它占用我乾坤囊里面宝贵的储藏空间。
　　我将它收了起来，然后坐在那粗糙的鳞甲上面歇息着。
　　因为小红的存在，周遭的虫子和小动物没有一个胆敢靠近，这使得我拥有了一个比较充足的休息时间，我从乾坤囊中拿出了一瓶水，以及一块压缩饼干来，补充了一下饥肠辘辘的胃，方才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些。
　　吃完了这些，我感觉后背毛毛的，似乎被人给盯上了。
　　我回头，瞧见林子里有几双发亮的双眼。
　　我站起来，一步一步地往后退，这时那边的灌木林中，跑出了十几条三条腿的鬣狗来。
　　它们像袋鼠一般奔跑，有着发达的咀嚼系统，冲到我跟前不远处，有几头对我虎视眈眈，而其余地饿疯了一般，对着地上那头蜥蜴的身体猛啃。
　　我甚至能够听到它们啃噬尸体时发出的那种古怪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即便是在进食，但是几乎所有的鬣狗都在拿着那一双凶恶而且发亮的眼睛瞪着我，让人感觉到毒蛇一般地阴霾。
　　它们吃死肉，更加期待活物。
　　我握着剑，一步一步地后退，并不像这帮食尸的鬣狗拼斗，然而终究还是有不自量力的东西，在发现我试图离开之后，居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吼声，然后纵身朝着我扑了过来。
　　它凶悍、它残暴、它无畏，然而所有的气势，在我手中的金剑面前，却都化作了灰烬。
　　我一剑，将这鬣狗的身子斩成了两半。
　　漫天的鲜血洒落，被我的劲气避开，然后它肮脏而烘臭的身子则重重落了下来。
　　我的干脆利落，给这帮野兽极大的震撼，这十几条鬣狗顿时就退缩了去，围在那条巨大的蜥蜴尸体跟前，朝着我汪汪地叫着，一边在威胁，一边更加使劲儿地撕扯着，试图多吃一点儿。
　　我没有再理会它们，转身离开。
　　这个时候，终于没有冒失鬼胆敢再次过来。
　　我向前走了一段路程，突然间感觉到头顶传来一阵嗡嗡的响声，一开始的时候我还并没有太过于在于，以为只是蚊子。
　　然而到了后来，我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声音，似乎听过。
　　好像是……
　　啊！
　　我心中一跳，抬头望去，瞧见几张古怪的脸，一个冷酷的中年人，一个老太太，还有一个小孩儿，三张脸浮现在了我的头顶之上。
　　它们的嘴角，都无一例外地朝着上面翘起。
　　眼睛却比寻常人要大上许多，因为都是复眼，由无数个单眼组成的古怪器官。
　　那些虫人，居然追到了这里来。
　　我不知道大部队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有虫人找到了我这里来，只知道如果不反抗的话，说不定就要给这些东西给弄死。
　　就如同之前瞧见的那几个倒霉鬼一般。
　　我在瞧见对方的时候，对方也看见了我。
　　它们在空中，而我在地上。
　　双方对视，大眼瞪小眼，僵持维持了几秒钟，这些家伙顿时就转变了方向，然后朝着下方俯冲了过来。
　　我一边打量周围的环境，一边紧紧握住手中的金剑。
　　在对方递近的那一瞬间，我陡然挥剑上扬。
　　砰！
　　金剑的锋刃与对方坚硬如铁的镰手重重撞击在了一起，我这边力量充足，而对方却也是利用了恐怖的冲势，双方重重地撞到了一起来。
　　我朝后退了几步，而这玩意则在半空中一个翻身，再一次攻了过来。
　　至于其他没有被我挡住的，则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
　　有过黄泉路的经历，我开始逐渐适应了这种惊恐和危险，没有太多的心慌，而是凭借着耶朗古战法，以及相关的手段，与其拼斗。
　　我稳扎稳打，与五头虫人战成了一团。
　　几分钟之后，我身前、后背和左胳膊多出了几道伤痕，而那五头虫人则有四头被我斩落于剑下，最后一头则被我斩去了半边手，仓皇逃离。
　　我本来想灭口，然而对方腾空而起，一下子隐没于林间，我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
　　眼睁睁地望着那东西离去，我无奈地回过身来，蹲下，开始检查起这些古怪的东西。
　　通过翻检，我发现这些东西除了拥有一张人的脸孔之外，其余的结构，基本上都和昆虫一般模样，而即便是那人头，切开面皮之后，依然瞧见许多不一样的东西。
　　锋利的口器，墨绿色的黏液和并不算复杂的颅腔，使得它完全没有人脑的容量。
　　这显然是山寨版的人类。
　　挂羊头卖狗肉，差不多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检查的过程中，小红趴在了这些东西的脑袋上面吸啊吸，让我知道一点，就是这些虫人的身体里，也有毒性。
　　看起来，对于小红来说，这是一趟不错的旅程。
　　至于我，还算不错，这样的生死决斗，让我对于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手段都有了充足的理解，并且让自己变得逐渐强大了起来。
　　我在原地休息了五分钟足有，耳朵一动，听到了比之前更加庞大的一片嗡声响起。
　　报仇的虫人来了。
　　我没有敢在停留，匆匆而跑，随便找了一个方向，奔跑了半个多小时之后，感觉好像甩掉了身后如同跗骨之蛆的虫人，而这个时候，我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颗巨大的树木。
　　怎么形容它的巨大呢？
　　密密麻麻的树根使得这儿形成了一大片的树林，而它的树干粗大得让我想起了一座摩天大厦。
　　在树上，有着干死掉的枝干，也有翠绿的新枝，生机勃勃，而在树枝组成的茂密森林之间，有无数蒲公英一般漂浮的光球，将这儿照得一片朦胧，充满生机。
　　我有一种瞧《阿凡达》里潘多拉星球那种生命大树的感觉。
　　这里面的生机让我感觉到了亲近，于是缓步靠近其中。
　　我走进了那密密麻麻树干垂落而组成的林中时，瞧见这些漂浮的光球其实是一种植物的种子，它们落在了树根之上后，渐渐地失去光亮，不过却变成了攀附其上的藤蔓，将其变得更加的巨大。
　　当然，这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在这样迷幻的环境之中，小红也随之飘飞，在这些光亮的种子之间翩翩起舞着。
　　我一路走到了大树的跟前来，发现里面有一个巨大的树洞。
　　里面，会不会也住着一帮阿凡达一样的绿巨人呢？
　　我的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这种好奇心驱使着我一直向前走去，穿过宽阔的空间，我来到了里面，突然间我停下了脚步。
　　因为我瞧见一个躺在地上睡觉的老人，那是一个侏儒，留着长长的胡子。
　　他的呼噜声有点儿大，在宽敞的树洞里面不断回荡着。
　　我小心地走到跟前，正要说话，这个时候一声古怪的声音从头顶上响了起来：“是谁，打扰了我俞千二的睡眠？”


第十六章 似乎老熟人
　　呃，俞千二？
　　这名字听着怎么这么熟悉啊，好像在哪里听过？
　　哦，错了，串台了……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一脸惊恐地望着这个睡在地上的侏儒老头儿，发现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来，然后像僵尸一眼，连弯腰的动作都没有，就直接站了起来。
　　他一脸不耐烦地望着我，气呼呼地说道：“你娘咧，我在外面竖了一个牌子，写着‘俞千二到此一游，闲人免入’，你是没看到？”
　　我：“呃……没看到。”
　　他伸了一个懒腰，打量了我一眼，瞧见我身上的衣服，先是一愣，然后突然笑了，说小子，外面什么年岁了？
　　我有些犹豫，说这个啊，前辈，我也是刚来你们这个地方，对你们这儿计算年份的事情，不是很熟悉……
　　俞千二翻了一个白眼，说我擦你妹的，我说你来的那个地方，就是我们来的那个地方，现在什么情况了？我记得我进来的时候，日本人刚刚投降，何应钦去谈的判，妈的，那个时候我在想，如果屈老大能够活到那天该多好——我操，又伤春悲秋了，赶紧说啊，外面什么年岁了？
　　呃？
　　从对方口中说出那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词眼，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面前的这个侏儒老头儿，居然跟我一样，都是外面进来的。
　　不过与我不同的是，他在这儿，已经不知道待了多少年。
　　等等，我想一下啊，他进来是1945年，按照这儿的三倍流速，外面差不多七十年，他岂不是在这儿待了两百多年了？
　　我的天，这是一个怎么样的老妖怪啊？
　　我的脸色阴晴不定，而那侏儒老头儿也终于不耐烦了，冲到了我的跟前来，手一挥，我突然间就感觉到双腿一紧，往下一望，却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的双腿居然被无数坚韧的藤蔓给紧紧缠住，让我挪动不得。
　　眼看着对方就要下狠手了，我慌忙摆手说道：“等等，等等……有话好说，我是在你后面七十年进来的。”
　　俞千二双眼一瞪，一脸惊骇地说道：“我擦咧，居然过了这么久？等等，荣我算一下啊，外面七十年，我这里岂不是……一百、呃，不对，一百五？还是不对，七十乘以三，是多少来着？”
　　我面无表情地说道：“两百一。”
　　啪！
　　俞千二猛然一拍手掌，说对，就是两百一，小伙子你可以啊，这么复杂的问题你居然都能够一下子算出来，很不错啊，读过中学吧？
　　我的脸完全黑了——大爷，三七二十一，这么简单的算术题，怎么叫做复杂啊？
　　你让那些整天头疼微积分和概率统计的同学们情何以堪？
　　呃……
　　我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奉承地说道：“您老真是长命百岁哈？”
　　俞千二伸了一个懒腰，说你这是咒我，实话跟你讲吧，这个地方的环境、空气和元素构成，跟我们那疙瘩完全不一样，只要是不作死，随随便便活过一两百岁，跟玩儿一样。不过说实话，有好久没有见到从家乡来的人了，上一次瞧见，还是一个小女孩儿……
　　我心中一动，说如果我猜得没错，她应该姓洛。
　　俞千二一愣，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她叫做洛飞雨，是天王左使王新鉴的外孙女，对不对？
　　俞千二双眼瞪得滚圆，说我操，你小子狄仁杰投胎的？
　　我苦笑，说我是她送过来的。
　　俞千二哈哈大笑，说哎哟，我就知道她不会骗我的，小姑娘真特么守信，居然还是找人过来了，对了，东西你带了没有？
　　我愣住了，怎么，洛飞雨跟着老头儿还有约定？
　　什么约定？
　　为什么她一个字都没有跟我提起？
　　呃，估计洛飞雨早就将这老头给忘记了吧，所以才会如此，只字不提——想到这里，我恨不得给自己扇两耳光，没事我去攀什么关系，弄巧成拙了不是？
　　我苦笑着说道：“前辈，我这次过来，有点儿乱，事情很多，有点儿弄混了，洛飞雨答应你什么来着？”
　　俞千二一听，瞪着我说道：“小子，你不会告诉我，说那天王增玉功没拿来吧？”
　　天王增玉功？
　　我苦笑着摇头，说前辈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听过什么天王增玉功，也没有受托给你带过来——实际上我跟洛飞雨也不是很熟，这是见过两次面……
　　啊！
　　俞千二一声怒吼，愤怒地举起了拳头来，大声骂道：“八格牙路、娘希匹的，我就觉得不可能，那天王增玉功是她外公的看家法门，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给我嘛？亏老子还傻乎乎地信了她，还帮她去谷底深处找灵药，真的是愚蠢啊……愚蠢！”
　　他像个小孩儿一样蹦来蹦去，破口大骂着，瞧见他激动的神情，我的心中忐忑，生怕他对我下手，慌忙说道：“前辈，我，我……”
　　俞千二陡然扭过头来，盯着我，过了许久，然后说道：“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我小心翼翼地说道：“她告诉我，说来到这里可以变得强大，我就过来了——前辈，我跟她真的不熟，只是见过两次面……”
　　就在我以为对方准备翻脸的时候，没想到俞千二拍了拍我的大腿，一副热情的模样，说道：“唉，我就知道，你特么的也是个被人骗得团团转的可怜虫儿。妈的，看到你这倒霉样子，我就觉得不冤枉了，小丫头大小就机灵，见人就骗——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那小娘们儿？”
　　他拍我腿的时候，那捆束我的藤蔓居然消退了，而我则被他带到了树洞深处去。
　　我不知道这老爷子到底想要干嘛，只有小心翼翼地回答他的问题，说这个啊，我有自己喜欢的人了。
　　俞千二一脸好奇地说道：“是么？我那里有点儿酒，猴子酿的，他们叫做猴儿酒，酸不拉几的，不过还算不难喝。走，难得遇到老乡，咱爷俩喝两杯。”
　　我瞧见他这般热情，心中越发忐忑，想着这位也不会是想要把我给迷晕，然后把我大卸八块吧？
　　不过瞧见对方的修为，绝对是妥妥地压着我，我也不敢有半点儿非分之想，只有硬着头皮过去。
　　我跟着俞千二，一路走，绕过了简易的树梯，来到一个掏空的房间里来。
　　这房间很干净，还额外开了一个窗户，能够瞧见外面的东西，里面的家具很简单，一个床榻，还有几个小桌子，显得十分精致。
　　俞千二让我坐在蒲团上面，走到角落里去拿酒。
　　我心中一动，从乾坤囊中摸出了两瓶红星二锅头来，这是我乾坤囊里面有限的白酒，52度的，我当初往里面塞，想着是紧急的时候，可以用来当酒精消毒。
　　我摆在了桌子上，俞千二抱着一个粗糙的坛子过来，瞧见桌子上面透明瓶子的二锅头，两眼顿时就发光了。
　　他将自己的酒坛子往旁边一搁，冲着我问道：“白酒？”
　　我点头，说孝敬您老的。
　　他左右一看，说没看到你刚才带着啊，怎么变出来的？
　　我没有肯讲乾坤袋的事情，只是笑了笑，说都是手艺人，肯定还是有点儿手段的，您说是不是？
　　俞千二没有再管，而是拧开了瓶盖子，使劲儿地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大声称赞道：“我擦，这才是真正的酒嘛，我这边的，根本就是尿……”
　　我瞧见他一脸嘴馋的样子，说道：“要不晚辈给你先尝一下？”
　　他摇头，说不用，这世间除了洛十八那个家伙，还没有人能够毒得倒我……
　　说罢，他将桌子上面两个粗瓷碗给摆好，给自己倒得满满当当，给我倒的时候，却犹豫了一下，我瞧出了他的心思，赶忙拦住，说别，晚辈不会喝酒，倒是对您的那猴儿酒，有点儿想法。
　　他毫不客气地把那酒坛子推到了我的跟前来，说这酒虽然味道不好，不过我放了不少好东西在里面，挺补的，你喜欢就多喝点。
　　我给自己碗中倒满，发现这酒液浑浊，呈现出微微的红色，闻了一下，酸甜酸甜的。
　　对方有千百种手段害我，不至于在酒中下毒。
　　再说了，即便是有毒，我有聚血蛊在，又不会怕。
　　于是我没有任何犹豫，举起杯子，对这老头儿说道：“前辈，陆言初来乍到，敬你一杯。”
　　我一口饮尽，感觉这酒有点儿像是醪糟甜酒，不过还是有一股劲儿在喉咙里回绕着，其实挺好喝的，而俞千二瞧见我这般豪爽，也来了兴致，哈哈大笑，喝了一大口白酒，辣得直吸气。
　　他舍得不一口喝干，小口小口地饮着，然后问我外面世界的变化。
　　我事无巨细地跟他解释着，说起了解放战争，说起了新中国，迷茫中的摸索，改革开放，奥运会，说起了屹立于民族之林的中国人……
　　我说了很多，俞千二一口一口地饮着，拍腿大笑，说你小子就是比姓洛的丫头懂得多，什么都知道。
　　我嘿嘿一笑，说我就是一普通人，红旗下、新社会的孩子……
　　俞千二将碗里最后的一口酒液喝尽，突然间，脸色却是一变，变得有几分寒冷起来。


第十七章 俞千二醉酒斩虫人
　　俞千二的冷脸让我心头一跳，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却瞧见他的脸扭向了外面，冷冷说道：“我都根本那帮家伙说过了，这儿是老子的地盘，没事还过来打秋风，真当老子是说瞎话的？”
　　我顺着他的目光，朝着窗外望去，却见一大群的虫人鼓着翅膀，朝着这边飞了过来。
　　初略数一数，居然一二十头。
　　呃，不是跟我翻脸啊？
　　我的心安了几分，而这时瞧见那俞千二带着几分醉意，冲我说道：“陆言小弟你且等着，老哥我去去就回。”
　　他站了起来，脚步踉跄地走到了窗边，我瞧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想要劝他，没想到骑在窗边的他居然回过了头来，冲着我喊道：“酒给我留着啊，别偷喝了……”
　　说罢，他双脚一蹬，矮小的身子直接从窗口飞跃而出。
　　我有点儿担心这个脾气秉性都不错的老乡，忍不住跑到了那窗户边来，半跪在地上，往外瞧去。
　　我探出头，却见这老头儿别看人是个侏儒，但手段却并不浅，人在那大树之间飞奔而走，脚步落在空处，必有树枝出现，将其托起。
　　如此七八个跳跃，就来到了这帮擅闯巨树之前的虫人不远处。
　　这流畅的身法，看得人真的是目瞪口呆。
　　这棵巨树，仿佛与他融为一体似的。
　　而且他对付这帮面貌丑陋的虫人，哪里有与我这般的和蔼可亲，直接上去就打。
　　他的手段也出奇，手往树上一拽，立刻有一根青黝黝的藤蔓出现，他在空中轻轻一抖，光那炸响声就让人寒毛直竖，而后这藤蔓宛如毒蛇，朝着前方陡然卷了过去，一下子就捆中了其中一个。
　　那些与我交手的时候，显得格外凶恶和灵活的虫人，此刻在俞千二的面前，就跟特么的玩具一样，傻乎乎的，好像不会动弹。
　　卷住一人，俞千二就拿它当做了流星锤，好是一顿抡。
　　没一会儿，那些虫人就给他揍得落花流水，死伤大半，而剩余的只有狼奔豕逐，四处逃命。
　　而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放过，上蹿下跳，不断地打击着这些虫人，有的被突然活泛过来的藤蔓给捆住，然后给生生勒断身子，有的则被他的长鞭给卷住，重重地砸在了树干之上。
　　他用的劲儿很大，这样砸过去，完全就只有碎成一摊肉泥。
　　一直到最后，他留下了一个虫人。
　　他将人家的翅膀给扯断，然后大声叫喊着，仿佛在那儿训话，虫人瑟瑟发抖，得到离开的示意之后，跌跌撞撞地逃离开了这里，钻入林子中，没一会儿，影踪不见。
　　我在树洞里瞧得目瞪口呆，想着还好我刚才没有惹这位老爷子。
　　要是真的动起手来，我还真的不是他的对手。
　　而且人家这还是喝了一大瓶二锅头之后、有些醉醺醺的战绩，倘若他是清醒的，弄我岂不是跟玩儿一样？
　　我满怀敬畏之心地望着那老人折回这边来，当他跨入窗户，落在地上的时候，我朝着他拱手说道：“古有关公温酒战华雄，现如今也有俞前辈你醉酒退群丑，厉害，厉害之极啊！”
　　俞千二打着酒嗝，说呃，老子这一套，牛波伊吧？
　　我说妥妥，绝对牛！
　　他一来有些喝飘了，二来性子也是比较开朗，好不容易跟人说话，也没有啥禁忌，笑着对我说道：“不是跟你吹，我俞家出身于江湖上最为神秘的苗疆万毒窟之中，祖辈都是了不得的人士；你知道我刚才操弄树木的那一手，叫做啥玩意儿不？”
　　我摇头，说不曾知晓。
　　俞千二傲然说道：“青木乙罡！”
　　我捧哏道：“哇，听着名字就很吊的样子……”
　　俞千二哈哈大笑，说那是自然，这青木乙罡乃金木水火土五行法门之中，木之巅峰，凝练植物与自然之间精气，凝结为罡，融入体内之后，天生便与大自然最为亲近，练至登堂入室之时，便可以操控植株，还可以催生植物生长，而倘若是炼至登峰造极，甚至可以影响整个森林，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来……
　　听到他的话语，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小妖在金陵中山陵的时候，被那个神秘人杀害时，曾经使出的那一招森林之怒。
　　尽管我没有瞧见过，却感觉到那登峰造极，也莫过于此。
　　难道小妖也懂这青木乙罡？
　　我心中疑惑，而那俞千二却坐回了位置上，将另外一瓶酒也给拧开，给自己倒满，嘬了一口，感觉浓香满怀，凛冽得很，忍不住开怀大笑道：“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他刚刚将那帮前来挑衅的虫人给击退，心情畅快不已，却也是好酒量，三两口，居然又喝了大半瓶，整个人就开始发飘了。
　　这老头儿厉害是厉害，不过酒量却似乎不太好，到了后来，就连坐着都有些困难，晃晃悠悠，眼睛直转。
　　我瞧见他连碗都拿不稳，赶忙将那半碗酒给扶正，结果瞧见这人“咚”的一声，直接栽倒在地了去。
　　我又去扶住了他，将他抱到了床上去。
　　我刚刚把他弄到床上躺好，结果他猛然一伸手，揪住了我的衣领，打着酒嗝说道：“呃……小子，我的青木乙罡牛波伊得要死，你可想学？”
　　呃？
　　我一听，心中顿时就多出几分欢喜，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个啊，前辈若是想教的话，我倒也是不会拒绝的……”
　　废话，这么厉害的手段，平白无故教我，我能不学么？
　　我又不是傻子！
　　老头儿一听，便开始说道：“人徒知枯坐息思为进德之功，殊不知上达之士，圆通定慧，体用双修，即静而动，虽撄而宁，不如学天地自然之法，引入体中……呼噜、呼噜……”
　　他念着念着，居然就打起了呼噜来。
　　我听得正入迷呢，给这呼噜声一打扰，顿时就郁闷不已。
　　我忍不住推了他一把，想要将这老爷子给弄醒，结果他翻过身去，直接就睡着了。
　　我伸出手，犹豫着是否把他给弄醒，又怕这老爷子醉意朦胧，把我当做那虫人给撕了，可就不划算了。
　　虽然不知道他说要教我青木乙罡是醉话呢，还是会真想教，不过这一切等他醒了都可以商量，我现在暂时还是得忍着，保住小命要紧。
　　我瞧见床的旁边有麻衣，便扯过来，给俞千二盖上，然后回到桌子前来，把那残酒倒回瓶子里去。
　　我稍微收拾了一下这酒桌，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来。
　　我想要趁着老头儿睡觉的时候，四处参观一下，没想到刚刚走到门口，这儿有一股符文的光芒亮起，我竟然跨不出一脚。
　　没想到这老头不但与人厮斗厉害，这屋里屋外，还布得有法阵，而且挺牛的。
　　不过仔细一想，老爷子都活了两百多岁，活成人精儿了，有这样的本事，也算是合理，没什么想不通的。
　　既然他在门口这儿布置了法阵，自然是有他的用意，老爷子对我也还算不错，我没有打算离开，再在那危机重重的山谷中四处闯荡的想法，便直接盘腿在地，开始修行起来。
　　我之前使用那地遁术，有些精疲力竭，虽然回了点儿气，不过到底还是有点儿虚，后来又一番厮杀逃亡，此刻正好是养精蓄锐的时候。
　　我行过周天，感觉再也推动不了的时候，便就地一躺，径直在地下睡了起来。
　　这一觉睡到了天黑，我从沉睡之中幽幽醒来，瞧见屋子里有一盏油灯，俞千二坐在桌子前，瞧了我一眼，说你醒了？
　　我瞧见他，慌忙爬起来，说前辈，失礼了。
　　俞千二大笑，说你是够失礼的，老子好不容易醉倒，睡了一个好觉，结果睡到一半，给你特么那一阵接着一阵的呼噜声给吵醒了，弄得我还以为打雷了呢……
　　我听到这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俞千二指着桌子说道：“肚子饿了么，给你准备了吃的。”
　　我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桌子前，瞧见大碗里面盛着一坨长得像葫芦一样的玩意儿，奇怪地说道：“这是什么？”
　　俞千二说都是猴儿吃的，我也跟着吃，放心，毒不死人。
　　我伸手，将这果实给掰开，瞧见里面果肉多汁，有点儿粘稠，像淀粉，咬了一口，又酸又甜，十分可口，还扛饿，脑子一动，说这莫不就是那猴面包树？
　　俞千二一愣，说啊，还有人叫这名字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把我来的时候，遇见那华族人的情形跟他说起，俞千二的眉头一皱，说道：“你是说，有差不多三十人跟着你，进了这个鬼地方来了？”
　　我没有敢隐瞒，点头说是。
　　他问我这些人的来源，我告诉了他，俞千二沉吟一番，说道：“华族的人还好，比较温和，崇尚和平；但是临湖的人，个个都是疯子，如果真的撞到了，挺麻烦的。你在这里吃着，我去布置一下，免得给人摸到了老家里来……”


第十八章 畜牲与人
　　俞千二离去之后，留下我一人在这里沉思。
　　作为一个在这儿生活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的老家伙来说，他的视野，往往会比我更加开阔和清楚一些。
　　他能够分辨好与坏，有一种大智若愚的精神。
　　所以他讲的话，可信度也挺高的。
　　华族实力强大，爱好和平，还具有挺高的包容心，反而是临湖一族，则显得十分暴戾，虽然能征善战，但是对于周围的族群来说，实在不是一件好事情。
　　这一点，从那些被关在羊圈里面饥寒受冻的猎物就能够看得出来。
　　他们强悍，而且丝毫不把人命当做一回事儿。
　　在饮宴之上，当我第一次瞧见对方拿着石锤，一锤一锤地把同是人类的祭品给敲碎，却没有一点儿恻隐之心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离开那里。
　　不为别的，就只是我恶心。
　　我逃出来，本来就是为了躲避临湖一族的荆可，对于老爷子所说的加强布置，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他走了，我也不敢乱动，便老老实实地在这儿待着。
　　闲着无聊，我就开始研究起手中的猴面包来。
　　华族人对这玩意的命名很准确，虽然是树上结出来的果实，不过因为富含着大量的淀粉和蛋白质，使得它真的有一种粮食的口感，正是因为拥有着这样不错的品质，使得华族不惜跨越这么远的距离，冒着巨大的危险找寻而来。
　　倘若说这种猴面包树能够普及出去，那么既然能够养活更多的人口，而在这个仿佛原始部落的地方，更多的人口将意味着更加强大的势力。
　　这才是根本。
　　那猴面包的果实巨大，对于常人来说，吃半个就差不多够了，不过作为一个修行者，吃了一个，我还是感觉有一些不满足，瞧见旁边还有一个，想必是老爷子的晚餐。
　　我腹中饥饿，也不客气，敲开了便吃，连囊都没有放过，全部啃完之后，打了一个饱嗝，感觉真的是不错。
　　难怪俞千二在这儿能够活这么久，首先是心法贴近自然之道，另外再加上这种简单的生活方式，以及天然的食物，想早点儿挂球都难啊。
　　而且，一个能够在死亡之谷里面生存下来的老者，绝对不是凡人。
　　我将他的那一份给吃了，也不惊慌，从乾坤袋中摸出了两包方便面，放在了猴面包留下的果瓢里面，左右打量，发现屋子的角落里生着火，上面泥铸的瓦罐里面还有热水，正是合适，于是拿过来，把面泡开，又将作料给放进去。
　　我这边刚刚泡好不久，俞千二就从窗户里跳了进了，吸着鼻子嚷嚷道：“哎呀我操，这是什么玩意啊，忒香了。”
　　我双手合十，向老爷子拜了一拜，说受您款待，心中过意不去，这里有点儿存活，面食，给前辈您尝尝鲜。
　　面？
　　俞千二双目发亮，说我的天，老子好像有几百年没有吃过这玩意了，在哪里，在哪里？快点儿给我端过来……
　　我听得一阵好笑，说句实话，这个地方物产如此丰富，真的想弄点儿什么出来，其实并不复杂，只不过这老爷子整日都在琢磨着修行的事情，对于吃穿用度方面并不在乎，方才会过得如此粗糙而已。
　　也正是因为他这般的苦行，方才使得他有这么厉害的手段。
　　如此看来，一饮一啄，皆是有因果的。
　　俞千二从我手中抢过那盛在猴面包壳囊中的泡面，先是闻了一下那散发着廉价油炸面条的香味，然后毫不犹豫地抓起我递过来的两根折断树枝，开始吃了起来。
　　说句实话，我这泡面是超市里都有卖的那种最便宜的方便面，三十多块钱一箱，里面只有两包调料，一包盐粉，一包油料，连脱水蔬菜都没有。
　　然而就是这玩意，吃得俞千二泪流满面，甚至将汤都给喝完了去，最后不顾形象地舔着里面的油星子。
　　我满以为有了这一顿新鲜的伙食，能够让俞千二回忆起酒醉之前承诺过我的事情，然而他却是一字不提，而是拉着我，说要带我参观一下这一棵他看守了两百年的生命古树。
　　生命古树？
　　这里面到底有着什么秘密，能够值得他看守两百多年么？
　　两百多年啊，那可是一天一天累积起来的。
　　如果是我，早就憋不住跑了。
　　老头儿到底有着多么强的意志力，方才能够在这儿坚守啊？
　　乘着夜色，我与俞千二两人行走在了那颗宛如一幢大厦般的参天巨树之间，我们在密密麻麻、宛如森林的枝叶间行走着，他跟我介绍起了这一路的风景来，还远眺而去，跟我说起死亡蝴蝶谷的个个区域。
　　之前的时候，我还觉得死亡蝴蝶谷不过是一个小地方而已，然而此时方才知道，这儿广阔得简直看不到边际。
　　而这里面，则由一个又一个的洪荒巨兽或者厉害的族群把守着，千百年它们形成了自己的地盘和规则，维持着勉强的和平。
　　我们并没有能够参观完整个巨树，因为在直入云层的顶端，他停了下来，对我说道：“上面的部分，被雷给劈了，形成了一段恐怖的雷场，一般人根本抵御不住那里面的雷法力量，我们还是回去吧。”
　　他说得平淡，然而我却琢磨到了一股心理波动，觉得这上面必然还有一些他不愿意透露出来的秘密。
　　不过人家既然不愿意给我知晓，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跟着他下来。
　　上树下树，比上山下山还要艰难，走了一会儿，俞千二突然笑了，手往前伸，一阵波纹浮动，我却瞧见前方浮现出了许多人影来。
　　随着雾色淡去，我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洛小北。
　　不光只有她，她的身边还有蒯梦云，以及临湖一族狩猎队的其他成员，因为角度的清晰度的问题，我并不能看得完全，不过却也知道经过先前虫人一役，队伍的减员挺多的。
　　我努力地找寻，却没有在人群里面找到华族人的身影。
　　同样，我也没有瞧见荆可。
　　洛小北和蒯梦云等人在一个地方潜伏着，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头两米多长，背上长着剑脊的爬虫，他们屏气凝神，耐心地等着，而当那玩意靠近的时候，有人举起了手，众人一拥而上，将那爬虫给围住。
　　这玩意，就是洛小北要找寻的毒龙壁虎？
　　我心中有些诧异，感觉它长得跟我之前碰见过的那玩意，居然有几分神似。
　　俞千二指着前面雾气之中的洛小北，对我说道：“这个小丫头，看着似乎有些眼熟啊？”
　　我说对，她就是洛飞雨的妹子。
　　俞千二点了点头，说哦，原来如此，看起来脸型倒有几分相似，不过她怎么跟临湖一族的人混到一块儿去了呢？
　　我苦笑，说我之前告诉过你，我就是从那儿逃出来的啊？
　　俞千二问，说那她怎么不逃？
　　我说洛小北跟临湖一族的人关系挺好的，那个领头的喜欢洛飞雨，她还叫他作姐夫，这帮人过来，就是要帮她抓一种叫做毒龙壁虎的玩意，给她断肢重生的，所以她自然不愿意离开。
　　听到我的解释，俞千二摇了摇头，说临湖一族都不是什么好人，心思诡异得很，又信奉邪神，跟他们在一起，简直就是与虎谋皮。
　　我说要不然咱们去救她？
　　俞千二摇头冷笑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不需要救；再说了，姓洛的那小丫头当年耍了我，我何必再给她帮忙呢？”
　　呃，老爷子你心眼挺小的嘛……
　　我没有说话，而是认真打量那雾色之中的场景，瞧见那条长满剑脊的爬虫已经被临湖一族抓住了，洛小北似乎在大喊大叫，指使着旁人将其剖开。
　　然而当这爬虫被分尸出来的时候，洛小北的脸上却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来。
　　她不顾肮脏地伸手，在里面套弄了一番，最后气呼呼地扔在了地上，还猛然踩了几脚。
　　哈哈……
　　俞千二哈哈大笑，伸手一摸，将那场景给弄散了去，然后对我说道：“既然能够断肢重生，那毒龙壁虎又哪有那么好找？人不尊重自然，自然又如何会给你无缘无故的馈赠？小子，记住了，对我们生活的这个地方，对大自然，保持敬畏之心，比什么都重要。”
　　他总结完了这话儿之后，没有再理会临湖一族的人，而是带着我来到了生命古树附近的一片猴面包林中。
　　他带我参观了一下那又粗又壮，宛如瓶子、罐子一般的矮树，还弄了数十颗富有生命力的种子给我。
　　他顺便给我介绍了一下他的朋友，也就是一帮长得古怪的三臂猴子。
　　这些猴子十分粗壮，也就比我矮一个头儿，相貌凶恶，不过在俞千二的介绍下，十几个特别强壮的猴子煞有介事地挨个儿过来跟我握手。
　　俞千二弄了点之前喝剩的二锅头，每个猴儿给舔一滴，辣得这帮猴儿很兴奋，为何我们又唱又跳。
　　瞧见这些可爱的猴子，俞千二微笑着对我说道：“有时候，是不是觉得畜牲，都比人可爱？”


第十九章 匆匆离去
　　面对着俞千二的问题，我想了想，认真回答道：“得分什么人。”
　　他瞧着我，哈哈大笑。
　　除了带我过来看猴子，他还是过来收账的。
　　在这帮三臂猴子的簇拥下，我们来到了林子深处的一个山洞里，山洞的中间有一个天然凹陷的石臼，里面传来了阵阵的酒香。
　　猴儿酒，就是这里酿造出来的。
　　俞千二从随身的布袋里面掏出了一大堆各种各样的药草来，有的直接扔进了浑浊的石臼之中，有的则交给了猴子们，还有一部分自己削成碎片，然后撒入池子里。
　　弄完这一切，他才提着罐子，来到了石臼旁边的一个管子前。
　　他拧开上面的木塞子，让细长的酒液流入酒坛里面去。
　　这时间不长不短，俞千二得意地对我说道：“这猴儿酒里面，蕴含着延年益寿的酵母和元素，经常喝，保准你长命；不过想要得到这些被它们是视之如性命的玩意儿，就必须跟这帮猴子打好交道，要不然，迎来的只能是仇恨和报复……”
　　我瞧见那些猴子一副舍不得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说它们为什么会愿意给你呢？
　　俞千二抚摸着自己不算长的颔下胡须，说道：“因为我救过它们大部分的性命，要不然你以为这些鬼刹猕猴会这般亲切？”
　　鬼刹猕猴？
　　听到这名字，可真的是有一些凶恶，至少比猕猴桃要凶狠一些。
　　带着猴儿酒，又背着一大堆从树上刚刚采下来新鲜的猴面包果，我们两人又回到了那棵巨大的生命古树之前来。
　　快靠近的时候，俞千二的眉头一皱，喃喃自语了一声。
　　我听不清楚，虚心问道：“前辈，怎么了？”
　　俞千二吹了一声口哨，这个时候，一条金黄色的爬行动物从草丛伸出游动出来。
　　我低头一看，却见此物前端是金色鳞片，尾部却有些青褐色，看不出长短，乍一看有点儿像传说中的龙属，不过跟麻绳儿相比较起来，感觉却又少了几分意思，凶恶得很，一双目光有着地狱深渊一般的冰寒，让人不自觉就直打哆嗦。
　　俞千二与那东西讲了几句话，它也不回答，只是用眼神与我们对视。
　　一会儿之后，俞千二挥了挥手，它方才游开了去。
　　瞧见我浑身僵直，愣在原地的表情，俞千二轻描淡写地说道：“一条活了几百年的蛟，也就是一条大蛇而已，帮着我看守这棵树子，防范一些心怀不轨的人闯入——你也是运气好，估计是它太懒了，去睡觉，所以你们没有碰面。不过正好，要不然咱爷俩估计是没缘分见着了。”
　　呃……
　　原来这个地方这般凶狠啊，我还说怎么这么大的一片地盘没有人看守呢。
　　这老爷子并不是此地的土著，真正的主人，居然是一条传说中的蛟龙，不过看起来，它也不过是比较厉害的兽类而已，要不然也可能被俞千二驱使。
　　我笑了笑，说蛟龙一事，倒是听过，却没见过，也算是开了眼界。
　　俞千二不屑地说道：“别提了，懒得很，它要是勤快一点儿，早一百年前就修成人形了，哪里像现在一样，癞皮狗一个？”
　　两人重新回到了生命古树，从那个阴森的树洞里面进去。
　　走了一段路程，生命的气息就变得浓郁起来，那种感觉就截然不同。
　　而俞千二把我领到了离他房间不远的另一个地方来，指着这儿说道：“这里是以前那个丫头在我这儿时特意给她弄的，当时老子还寻思着弄套天王增玉功长长个子呢，还挺卖力的，没想到给人忽悠了，你就住这里吧。”
　　我朝着他拱手，说多谢。
　　俞千二问我道：“对了，你来到这儿，什么目的呢？”
　　我心想你怎么才问啊，我都等得着急了。
　　我心中早有想法，他一问，便将我到这儿的来龙去脉讲了起来。
　　听到我是为了一个姑娘，而让自己变得强大，俞千二听到哈哈大笑，拍着自己的大腿说道：“你真是个痴情种子，难得……对了，你说想变得强大，老夫倒是有点儿把式，你愿不愿意拜在我门下学习？”
　　啊？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俞千二脸色有些不愉，说怎么了，你瞧不上老子这点儿破烂家当？
　　我慌忙摆手，说不是，只不过我在外面拜过师父了，如果再拜的话，不知道是不是不太好？
　　俞千二一愣，点头说道：“也对，你要是没点儿本事，也来不到这儿来。不过一人不事二主，那你愿不愿离开以前的师门，跟我这儿来呢？”
　　我摇头，说这个恐怕有点儿困难。
　　俞千二挠头说道：“要是这样，我也没有办法传你本事啊，毕竟咱老俞家的手段到底也是祖传，胡乱给别人，也不太好啊……对了，这样子，你有没有什么厉害的本事，拿出来跟我交换，我传你一套青木乙罡，别的不说，至少在这林子里，行走无碍。”
　　我的本事啊？
　　我琢磨了一下，陆左教我的那一套，我不可能随意传授，虫虫教我的都是基础，别人也看不上，当下我能够拿得出手的，只有两样。
　　一是老道士传我的神剑引雷术，二是地魔没有传完的地煞陷阵。
　　神剑引雷术杂毛小道说是茅山的掌门绝技，说都不能说，那么就这地煞陷阵了。
　　反正这东西得来也简单，传出去我也不可惜。
　　当下我把地煞陷阵的法门跟他简单形容了一下，俞千二拍手大笑，说这是奇门遁甲的绝学吧，没想到你还有涉猎这个，不错不错，挺好。
　　他跟我达成协议，不过却并不着急履行，而是回到屋里，跟我又喝了一场，白酒喝完了，用猴儿酒来替，如此又喝得酒意熏熏。
　　我无奈，照顾着他睡去，自己则回到了房间来。
　　那猴儿酒别看喝的时候酸甜爽口，不过到底也还是有一些酒劲的，特别是加了一些料。
　　我回到房间里来，有些晃晃悠悠，坐在床上调养了一会儿气息，方才没有醉倒，而是打量起这房间来。
　　与俞千二房间的简单不同，这个房间里遍布着花朵和美丽的根雕，就连那古板的床，都被人弄成了镂空，雕刻着许多古怪又美丽的图案来。
　　这一个嵌入树干里面的房间，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脂粉气息。
　　它以前的主人，叫做洛飞雨。
　　我伸手，摸着床头树壁上面一朵粉红色的花朵，发现它居然是真的，而且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香气让我精神一振，不再去想它前主人那美丽的容颜，而是盘腿坐在了床上，开始修行起来。
　　不愧被叫做生命古树，这儿空间的炁场活跃度，跟外面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就好像清水与蜜一般的感觉，我感受着那浓郁的灵气萦绕，再想起俞千二刚才给我的承诺，心中顿时一阵欣喜。
　　选择离开那一帮粗鲁而又阴谋重重的临湖狩猎队，简直是一件最正确的决定。
　　如果我在这里待个一年半载，会不会有突飞猛进的变化啊？
　　带着这样美妙的期盼入梦，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间被人给推醒了过来，迷迷糊糊间，瞧见俞千二一脸激动地对我说道：“嘿，嘿，陆言小兄弟，赶紧醒来。”
　　我睁开眼睛，不明所以地问道：“前辈，怎么了？”
　　俞千二此刻居然背着包袱，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激动得浑身颤抖，对我说道：“我这边有点儿事情，得出去一趟，你帮我看一下家——别担心，大事都有金蛟料理，你待在这里就行了，食物什么的，自己去找猴子拿……不跟你说了，我很急，先走了！”
　　他都没有来得及跟我交代什么，居然就直接从窗户里跳了出去，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头巨大的夜鹰出现，展开双翅，然后载着他飞向了云层之上去。
　　什么个情况，啥话儿也不说，把我扔这儿就跑了？
　　您到底什么急事啊，火烧上房么？
　　我站在窗口，这儿是大树树干的某一处地方，左下方五米处有一根巨大的树枝，朝着前方伸出去。
　　我一直等到他的身影一直离开，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一直等到了天色大亮，有阳光穿过层层树叶照到了我的窗口来，我方才醒悟过来——得，这么巨大的一棵古树，现在可就由咱来做主了。
　　可是我能够干啥呢？
　　想到这里，我又回到床上躺下，继续睡起了觉来。
　　俞千二离开之后的三天里，我一直宅在树洞房间里，除了其中一次出去采摘猴面包果之外，都没有出去，静静地参悟着黄泉道上学到的所有东西。
　　从黄泉归来，我一直都在忙碌，没有时间参悟那些至理法门，现在静下心来，又心无旁骛，自然得好生修行。
　　我对地遁术十分偏爱，然而这玩意涉及到复杂的遁甲计算，十分费脑子，于是我又专心研究起了神剑引雷术来。
　　研究了许久，到了第三天的时候，我寻思给破败王者引雷，心中突然一动。
　　这生命古树的顶端，不是有一片雷场么？
　　那儿，能不能成就破败王者呢？


第二十章 艰难的抉择
　　这想法一出现，就像野草一样蔓延开来，根本就阻止不得。
　　我在这树洞里面待了三天，整个人都僵住了。
　　修行并非闭门造车，幻想着把自己关在家里一蹲二十年，然后出去就天下无敌的人，永远都只能是一个宅男，甚至还会与社会脱节。
　　神剑引雷术的厉害，我是亲眼所见的。
　　至今为止，我闭上眼睛，都还能够回忆起天空中那一长串恐怖摇曳的电光，以及密密麻麻落下的电网。
　　曾经将我们所有人都给挑飞的阴神龙环，却给一道重雷给劈死。
　　雷法乃道家诸多手段里面，最为刚烈和精髓的一种，如果能够将神剑引雷术给学会了，我也总算是有了一门傍生的手段。
　　日后即便是遇见高出自己许多的对手，也未必没有还手之力。
　　然而所谓神剑引雷术，我必须有一把适合的长剑，它必须能够承载雷法，因为我毕竟不是老道士那种破碎虚空的神人，没办法用自己的身体作引子。
　　当然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如果我这么做了的话，这法门就不叫神剑引雷术，而是叫做“向我开炮”。
　　没有必要的话，我可不想做烈士。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想要修行神剑引雷术，就得先有一把像样的剑，一把内中隐有雷意，然后将那雷法激发出来，并且供我驱使的剑。
　　而前往生命古树的顶峰，或许就能够成就它。
　　我坐在床边，思考了一刻钟，终于忍耐不住神剑引雷术成型的诱惑，陡然站了起来，然后一个脚步冲到了窗边，朝着外面跳跃而出。
　　蹬蹬……
　　我落在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之上，左右打量一番，然后手脚并用，攀附着树上的枝蔓，很快就走到了俞千二之前带我走过的那条向上之路。
　　我的记忆十分清晰，所以一路上倒也通畅，除了走错了两回路，倒也没有太多的曲折。
　　很快我就来到了俞千二带我来到的终点。
　　在往上十米，就是云层。
　　那是未知的世界。
　　我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咬紧了牙，然后开始向上攀沿而去。
　　这事儿跟爬树并不像，因为有无数寄生的藤蔓和枝桠，使得我能够不断地借力，有着支撑点，一路过来倒也不是那般的困难，所以我的身法还是十分快捷的，三两下，便越过了厚厚的云层，出现在了上面来。
　　我本以为云层之上的树尖，必然也是茂密的树枝，层层叠叠，然而当我真正上来的时候，才发现根本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我瞧见了一棵巨大无匹的树木，没有枝桠，没有绿叶，径直指向了阴云密布的天空。
　　倘若说下端的生命古树就如同一座摩天大厦的话，这云层之上的树尖，就好像是埃菲尔铁塔一般。
　　真正让我为之惊讶的，是这树尖部分，表皮居然是一片漆黑。
　　有一部分甚至开了叉。
　　我站在一根宛如桥梁一般的树桠之上，仰望头顶遥遥不可及的顶端，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想起了一件老家的谚语来。
　　树活千年，必遭雷劈。
　　什么意思呢？
　　一棵树活得太久，上天怕它变成了精怪，有着自己的意识，破坏平衡，所以才会降下雷来，把它给劈死。
　　当然，从科学上面来说，一般打雷的时候，长得越高的树木，越容易被击中，也是有道理的。
　　总之，这一棵生命古树，其实已经被雷劈了，而且绝对不止劈了一两次。
　　我感受到了一种强大到极致的雷场，在我的头顶上。
　　我不敢上去，因为那儿传递过来的雷意，让人莫名就产生了许多的恐惧。
　　我站在树桠上面沉默了许久，脑子里却在琢磨着当初老道士传我神剑引雷术时，制作神剑的诸多讲究。
　　一般来讲，神剑引雷术的神剑都是取材于雷击木，也就是这种被雷劈过的树木，在它的最核心处，会有一节树芯。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而一般被雷劈的树木，必将是这一带里面灵性最强的树木，它本身就有着很强的生命灵力，而那树芯在了这棵树木之中，则是最为精华的部分，雷霆所劈的，也就是这一部分。
　　雷电来得快，去得快，所以劈过的树木之中，其余的部分都用不了，只不过是灰烬而已，唯独树芯，里面既蕴含着木灵之气，又有雷霆之法，最合适用来制作法器。
　　而雷击木也有高下之别，除了本身的材质之外，还因为雷击的次数不同，从一次到九次，分作一转雷击木到九转雷击木。
　　越往上，越厉害。
　　道士使用木剑驱鬼降妖，所以杂毛小道用的是桃木剑，这玩意在古代兵禁森严的时候，便于行走。
　　不过如果有了现成的法剑，取那雷击木来做剑鞘，每日温养，潜移默化，转移雷意，也能够达到同样的效果。
　　我不确定高若埃菲尔铁塔的雷劈树木，它的树芯在哪里。
　　不过如果想要找寻，其实也并不困难。
　　因为它的炁场，与周遭的，终究还是会不同的，只要我上去，终究还是能够找到。
　　现在摆在面前的，有两个问题，第一个就是安全，我上去的话，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我又该如何面对；第二个就是在俞千二没在家的时候，我偷偷跑到这儿来，还准备不告而取，拿走别人的东西，这样的行为，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我想了许久，终于找到一个安慰自己的理由。
　　我所要的雷击木，只不过是一制作刀鞘的木块，对于这么巨大的生命古树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就好像我小时候偷我父亲钱包里面的钱，一把零钱里面，拿个三两毛的，也没有被发现过啊？
　　这样想着，我没有再犹豫，大丈夫行事畏畏缩缩，如何能够成事？
　　我开始行动了，一个助跑，然后纵身一跳，却是直接攀爬上了被雷劈过的树干之上。
　　这儿已经没有枝桠了，想必雷击之后还有大火，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细枝末节都给烧成了灰烬，落在下方，成了化肥。
　　我双手抓住了那宛如木炭一般的树皮，刚要一捏，就感觉到一股酥麻的电意传递到了我的手上来。
　　啊……
　　我浑身一抖，手指抓着的树皮便剥离了枝干，往下掉落，我也没有办法，跳回了那枝桠上来。
　　轻微的电击让我头脑一阵清晰，我知道这树干上面还残留着一些雷意，凭着肉掌的话，是很难有所作为的，而且这些树皮有的已经成了焦炭，与树干没有太多的粘合度，稍微一用力，就很可能会脱落下来。
　　这样的话，我根本没有办法上去。
　　我思索了几秒钟，从乾坤袋中找出了一件衣服来，撕扯过后，将布条包裹在了双手之上，然后仔细打量了一番那黑漆漆的树干。
　　很快，我发现了一条向上的道路，那儿有被人踩过的痕迹。
　　瞧见痕迹，想必就是俞千二本人吧？
　　我认定之后，没有再犹豫，有一次助跑跳跃，抓住了那边的树皮，发现这儿的确是稳固许多，并没有再往下掉落的迹象。
　　有了成功过的第一次，我没有再犹豫，继续往上攀爬，一路走，差不多过了半个多小时后，前面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我感觉到裂缝里，有一股温暖的气息，还有光芒流转。
　　没有任何犹豫，我跳进了里面去。
　　双脚落在了实地，我顿时就感觉到有一股清新的气息钻入鼻子里，浑身的毛孔都在舒张。
　　这儿充满了勃勃的生机，让人感觉到无比的自在。
　　狭窄的空间中，我瞧见前面有一根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柱子，而柱子里面，似乎有一点儿光源，那光源仿佛最为瑰丽的珍宝，让人为之迷醉。
　　我瞧了一眼，感觉自己的目光都快拔不出来了。
　　几乎在一瞬间，我就意识到，这根粗壮的柱子，想必就是这棵生命古树的树芯，也就是我所追寻的雷击木；然而在它的内部，却有一个更加神秘的存在。
　　这个东西，估计就是俞千二在此守护了两百年的真正意义吧？
　　我的心脏一阵狂跳。
　　能够让俞千二守护两百年的东西，绝对是惊世珍宝，如果我能够将其纳为己有，说不定自己的修为就会突飞猛进，成为虫虫所希望的那种绝世高手。
　　到了那个时候，我就可以踏着五彩祥云回去见她。
　　我还可以帮助陆左恢复修为，帮助萧克明重回茅山掌教之位，甚至还可以查探一切阴谋的背后，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因为那个时候的我，拥有了力量。
　　我可以肯定，这雷击木树芯里面的那一缕光，能够赐予我那般强大的力量。
　　只是，它是属于俞千二的东西，我应该拿么？
　　拿了，我获得了力量，却失去了道义。
　　我猛然摇了一下头，发现跟前还堆着几根木头，却是从那树芯削下来，应该是俞千二弄出来的。
　　这玩意，也可以做剑鞘，随便一根，就够了。
　　怎么办？


第二十一章 误入歧途
　　犹豫了几秒钟，我还是伸出了手去。
　　我没有走到里面，去贪图那树芯里面的神秘光芒，而是捡了地上一根雷击木。
　　如果这儿是无主之物，又或者我并不认识俞千二，那便算是豁出性命去，我也要赌上这么一把，若是成了的话，老子算是光宗耀祖，还能衣锦还乡；若是败了，即便是死，也是死而无憾。
　　但现在的问题，是它乃有主之物，而且主人还是一位我十分敬重、人家对我也挺不错的老爷子。
　　我不是白眼狼，做不到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也绝对不会恩将仇报。
　　修行，不但得修身，而且还得修心。
　　心中若是有所挂碍，那么即便是一时之间，一日千里，未来也会祸患无穷。
　　做人，就要有舍有得。
　　我操起了那根雷击木，掂量在手中，感觉到里面沉淀的树木本源，以及磅礴的雷意，而最重要的是，它对我几乎没有排斥。
　　这是最好的雷击木，从上面的花纹来看，我感觉应有九转。
　　九转雷击木，乃世间最好的材料，这样的东西，价值难以估量，我拿了一根，心中就已经愧疚无比，没有再多贪心，收入囊中，转身就走。
　　然而就在我转身的那一瞬间，我与一双青幽幽的眼睛对视。
　　那是一条形状似蜥蜴的爬行动物，头扁平而厚实，前吻没有蜥蜴那么尖锐，长得比较圆，皮肤较光滑有小疣，呈现出鲜艳的火红色，脊棱弱，尾巴侧扁，差不多有两米多长，身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一只类似眼球一般的黑白色图案。
　　当我瞧向它的时候，它的双眼，包括身体两侧的那些如眼睛一般的黑白图案，也都朝着我望了过来。
　　只一眼，我就感觉浑身僵直，有一种被定住的感觉。
　　霸王蝾螈。
　　一个名字浮现在了我的心头，这是来自于《镇压山峦十二法门》里面的记载，说此物最喜欢出没于雷电融汇之处，拥有吸收雷电的体质。
　　最重要的一个习性是，这玩意从来不是单独出现，而是一窝一窝地活动。
　　一窝，估计就得有几十上百条。
　　果然，在发现了我之后，那霸王蝾螈吐出了口中的信子，红色信子在空气中快速摩擦，发出了一种古怪而尖锐的叫声来。
　　从里面狭小的缝隙里面，却是涌现出无数与它一般的同类，而且个个都是个大体粗。
　　糟了，这儿的宝贝如此重要，俞千二怎么可能没有布置？
　　这些霸王蝾螈，只怕就是守护这东西的手段吧？
　　守护生命古树的那条金色蛟蛇俞千二倒是跟我介绍过，也不会伤我，但是这帮霸王蝾螈却跟我不熟，哪里会管我这么多，只要进入其中的，它都当做是外敌，就在那稍微的停顿中，它额头处的肉瘤凸起一挤，却是朝着我这边放射出一条电杈来。
　　瞧见那蓝紫色电杈的时候，我是有感应的，然而身体终究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往旁边退了两步，就给它击中了。
　　被劈中的一瞬间，我感觉全身发麻，一阵剧热从全身经脉之中流过，痛苦得让我以为自己就要死去。
　　所幸在这个时候，老道士在我识海之中种下的雷意剑心微微一动，将那磅礴得让人难以抵御的雷电给吸收了去。
　　趁着这一下，我退到了口子里来，然后纵身朝着刚才的回路跳了过去。
　　我手脚并用，快速往下攀爬，听到头顶上一阵异动，抬头一看，却见那火红色的霸王蝾螈，居然鱼贯而入，朝着我这边快速攀爬而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没有敢再多停留，匆忙往下，一路往下滑落。
　　上树慢，下树快，我也是搏了命，好几次都差点儿没有抓住树皮，摔落下去，不过头顶上那一群霸王蝾螈没有一点儿停歇的意思，我也不敢停留，好几次那电杈都已经劈到了我的头上来，倘若是真的停下，只怕就会劈成焦炭了。
　　我很快就滑下了云层，本以为这些霸王蝾螈会停止，没想到它们居然有一股穷追不舍的性子，竟然还是一路跟来。
　　我还想往下攀爬，突然间瞧见下方居然也出现了十几条霸王蝾螈，吐着信子，朝上爬了过来。
　　呃……
　　这树的内部是相通的么？
　　我心中发苦，想着此刻倘若是俞千二老爷子在，估计我也就是豁点儿脸皮，不过应该没有性命之忧，但是现在，问题可就麻烦了。
　　我不敢跟这一大群的霸王蝾螈硬拼，转身朝着一根较大的树杈那边跑了过去。
　　这生命古树的上端虽然被雷劈过，不过云层之下，却长得格外茂盛，主要的树枝巨大，宛如桥梁一般，周遭也错综复杂，茂密无比，我想从这之间跳跃而过，避开这些恐怖的东西。
　　如此又是一阵逃，我借着这巨树的枝叶，不断往外围逃去，大约跑了一刻钟，感觉身后似乎少了一些。
　　我回过头来，瞧见对面的树枝之上，只有四五条，因为距离远，并没有跳跃过来。
　　我的心中一松，正琢磨着如何回返，突然间头顶上有一物骤然跃下。
　　我抬头一看，却见是一条超过四米的霸王蝾螈，它比自己的同类都要巨大许多，将我给一下撞到，从树梢之上跌落而去。
　　啊……
　　我带着一声惨叫，从高空往下跌落，同时还被那东西吐出来的雷电给弄得浑身发麻，连伸手的气力都没有。
　　高空跌落，我的后背不断被树枝抽打着，火辣辣地痛。
　　不过正因为有着这些茂密的枝叶缓冲，让我没有那般快速坠落，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后背重重地撞到了一株巨大的植物之上，紧接着世界都变得一片黑暗，而我的身体则被某种浓稠的黏液包围。
　　等等，好烫……
　　我心中发慌，从乾坤袋中掏出了金剑来，朝着周围猛然一挥，听到一声破帛一般的撕裂声，而我则重重跌落在地上。
　　随着我落地的，还有另外一样东西。
　　我朝着旁边一滚，爬起来看，却见这玩意居然是一大坨蜷缩成一团的血肉。
　　瞧那模样，应该是前些天我们遇到的那虫人，不过此刻的它早已气息全无，身体被液体腐蚀只剩下骨架和些许血肉。
　　我抬头望去，发现救了我一命的，居然是一株高约三四米的食人花。
　　它因为承受了我刚才的重力动能，又被我一剑划开了花瓣器官，此刻正处于疯狂状态，植株一阵乱抖，浆液飞射。
　　我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离开，然后在泥地里滚了一圈，将身上那些具有腐蚀性的黏液给擦掉，心中方安。
　　这时我方才打量四周，发现我依旧是在那棵巨树的树冠之下，不过距离主干挺远。
　　我正琢磨着是否要回去的时候，突然间又听到一阵古怪的摩擦声。
　　我的天？
　　什么仇什么怨，居然追到了这里来？
　　我听出来了，这声音是刚才那一群霸王蝾螈发出来的，没想到这帮家伙居然这么记仇，一定要将我给赶尽杀绝，才肯罢休。
　　我犹豫了两秒钟，觉得实在是没有办法跟这帮霸王蝾螈正面对抗，有家也难回，我只有暂时离开。
　　想到这里，我转身，就朝着大树的外围跑开了去。
　　我在茂密的林子之中一阵乱跑，一直跑出了林子的范围，这才感觉到身后的霸王蝾螈终于不见了踪影。
　　我跑得精疲力竭，再也没有忍住，直接躺倒在了旁边的草丛之中，任胸口起伏，肺部不停地舒张，贪婪地吸着这清醒的空气。
　　刚才的那一切，实在是太刺激了。
　　坐一百遍的过山车，也未必能够及得上。
　　我一开始是后怕，到了后来，越想越后悔，想着如果我不是擅作主张，等着俞千二回来，再跟他商谈，感觉以他的性子，这事儿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我又何必冒这么大的险呢？
　　这简直就是在作死啊，弄得现在有家难回，我该去哪儿呢？
　　我躺在草丛中，想了一会儿，因为跟俞千二有过交流，知道这蝴蝶谷底到处都是猛兽横行，每一块地域都有自己的霸主，胡乱闯荡，实在是太过于危险了。
　　再说了，我偷了人家一雷击木，然后不告而别，这实在也是太卑鄙了，不如在这里等着，回头跟他认错吧。
　　不管怎么说，这样能让我心安。
　　我思考了一会儿，想着既然那树洞暂时回不去，我不如去猴面包树林那边，找那帮鬼刹猕猴玩儿去。
　　不管怎么说，也算是熟人。
　　我歇好了气，然后翻身起来，绕过树林的范围，朝着鬼刹猕猴的地盘走去。
　　古树的范围巨大，我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方才赶到那一片猴面包林附近，然而快接近的时候，我突然闻到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怎么回事？
　　我的心中一惊，人就开始谨慎起来，小心往里面走，瞧见林子里居然有十来头鬼刹猕猴的尸体，断肢残腿、身首异处，十分血腥。
　　就在我心中诧异的时候，突然间前方出现一个人影，瞧见了我，欣喜地喊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抬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第二十二章 宿怨难消
　　荆可。
　　不是荆轲刺秦王的荆轲，而是临湖一族年轻一辈能够与蒯梦云并肩而立的顶尖高手。
　　这家伙被族长吩咐，专门保护我。
　　而自从少女安在那夜离开之前，告诉我此人有计划趁人不备，将我的腿给打断，然后找理由护送我返回临湖一族，成为那个部落永远的医师之时，我就对他产生了一种极度的恐惧感。
　　每一次他瞧向我的时候，我都自动脑补，把他的目光当做是贪婪和邪恶的代名词。
　　所以我在大乱之时，义无反顾地选择了逃跑。
　　因为我不想成为瘸子。
　　少女安的话语，到底是不是真的，我至今无法查证，然而我却从心底里觉得她应该不会说谎话，也认为荆可会做出那样卑劣的事情来。
　　因为我总是能感受到了他若有若无的杀意。
　　此刻，我与他在这满是鬼刹猕猴的林子里骤然相遇，而我因为之前应付霸王蝾螈而耗尽精力，哪里还能施展出逃命绝招土遁术来？
　　不过相比较于我的心惊胆战，荆可却是高兴得很，他快速冲到了我的身边来，说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我到处找你呢？
　　我不知道洛小北到底有没有泄露我的底细，只是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天虫人太多，我跟大部队跑散了，在这附近躲了几天，没有敢出来。”
　　荆可话少，表情又冷，不过脸上到底还是挤出了几分微笑来，说可算是找到你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如何跟族长交代。
　　呃……
　　我犹豫着，不知道跟他说些什么，又或者解释几句，这时荆可陡然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对我说道：“先走，这儿是鬼刹猕猴的老巢，小心……”
　　说着话，他的右手陡然一转，那把黑曜石长枪暴涨数尺，却是将一头从树上扑下来的猴儿脑袋戳碎了去。
　　我抬头，能够瞧见那猴儿双眼之中的悲愤。
　　我总感觉跟这猴儿有些面熟，仿佛我们先前还有过交集，它亲自掰了七八个猴面包果，热情地递到了我的手上来。
　　而此刻，荆可却一枪刺破了它的脑袋。
　　所有的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快了，我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周遭就不断冒出一群又一群的鬼刹猕猴来，有的朝着我们这边扔石头，有的扔果子，还有的则朝着我们呲牙咧嘴，表现出了极端的愤怒来。
　　我与好几头猴儿的眼神相对，它们似乎认出了我，也疑惑我为什么会跟这个残杀它们族人的恶人在一块儿。
　　难道是一伙的？
　　我在那一刻，有一种抽剑出来，与荆可拼死的冲动，然而右臂之上他那宛如铁钳的手，却打消了我的决心。
　　这个家伙，很厉害，是我不能够战胜的那种厉害。
　　而且从他的手劲上面来看，不管洛小北到底有没有透露出我的底细，他对我都已经起了防范之心，只怕我这边一旦亮出敌意，他就会对我采取措施。
　　敌强我弱，强取并不是什么好办法。
　　大批的鬼刹猕猴围了过来，荆可也没有与其决一死战的心思，拉着我就是一阵狂奔。
　　他的脚步很特别，看起来仿佛是在走弯路，然而每踏一步，都给人一种绝妙的节奏感，就好像踩到了鼓点上一般，而当这种步法达到了极限的时候，两边的树林居然飕飕地往身后飞跃而过。
　　没多久，他居然带着我逃离了鬼刹猕猴的聚居地，来到了一个到处都是矮山丘和石林的地方。
　　这儿往东看，依旧能够瞧见那棵高耸入云的生命古树，不过还是有一段距离了。
　　荆可的这步法让我心惊，只有亲身与他同进退，方才知道这有多么厉害，我甚至有一种感觉，即便是我动用了地遁术，他凭借着我的气息和方向，也能够很快追赶上我。
　　想到这一点，我的心就不由自主地沉落了谷底。
　　与我相反，重新找到我的荆可表现出了比之前要开朗得多的性子来，他瞧见我遥望着远处的那棵大树，说道：“你这几天，就在这一带？”
　　我点头，说对。
　　他问，说那你有没有进入那树冠之下的林子里去？
　　我自然进过，不过却下意识地撒谎，说没有。
　　荆可点头，说你还好没有进入，这个地方是禁地，里面不但有一条恐怖的金色蛟蛇，而且还有数不胜数的毒虫鼠蚁，稍不留神，就会被吞噬得骨头都不剩，另外里面还有一个很厉害的散修，当初我们临湖一族路过，曾经与他交过手，许多人都死了，这是血仇。
　　我说你当时也在？
　　荆可的脸色阴沉，点了点头，说道：“当时年轻一辈里面，除了蒯梦云之外，就只有我活了下来。”
　　我没有说话了，难怪俞千二对临湖一族的印象如此恶劣，原来双方曾经交过手。
　　荆可似乎有些不能释怀，想了想，加重语气说道：“总有一天，我要将那个矮子给大卸八块，将他的脑袋，塞进他的屁眼里去的！”
　　我没有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问道：“那些猴子，是你杀的？”
　　荆可以为我不认识，给我介绍道：“那些叫做鬼刹猕猴，据说有四大神猴之一通背猿猴的血脉，故而力大无穷，特别是它长在胸口的第三只手，陡然弹出，让人防不胜防。”
　　我说你为什么要杀它们啊？
　　荆可不以为意地说道：“我其实也就是饿了，想弄点儿吃得，没想到那帮畜牲聒噪得很，我瞧见厌烦，又想起那一次在这儿的战斗之中，似乎也有这些狗东西的身影，便杀几个泄泄愤——若不是你出现，怕你受伤，我铁定再杀十来个，然后活捉两个，尝尝猴脑。”
　　我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地说道：“猴脑？”
　　荆可下意识地舔了一下舌头，说对，那鬼刹猕猴的猴脑儿，又嫩又滑，上一次我就吃过。回头我们再抓几只尝尝，保准你忘不掉那味道。
　　呃……
　　我强忍着呕吐的感觉，苦笑着说道：“我对这东西没啥想法，还是不尝为妙，免得到时候吐了，糟蹋美味。”
　　荆可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想起什么来，对我说道：“对了，你在这附近好几天，有没有瞧见一个矮小又丑陋的老头子？”
　　我摇头，说没有。
　　荆可拿那根黑曜石枪的金属枪尖磨着自己下巴的胡须，若有所思地说道：“按道理说，那老头子最爱多管闲事的，我杀了这么多的死猴子，他应该会出面管一管的。现在还没有露面，甚至吭一声，莫不是出门了？”
　　我心中一跳，想着这家伙莫非是在觊觎我刚才瞧见的那缕精光？
　　这生命古树外有金蛟巡视，内有霸王蝾螈，除此之外，必然还有我所不知道的诸般手段，说不定能够将这家伙给弄死呢？
　　这般想着，我不由得兴奋起来，对他说道：“要不要进去看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我热切的情绪让他产生了警觉，他摇了摇头，不阴不阳地笑道：“那家伙厉害，他不来最好，谁敢惹他？我们走吧，去跟蒯梦云他们汇合。”
　　听到这话，我的心脏一阵收缩，有些不太情愿。
　　然而还没有等我将这情绪收敛，荆可的语气突然转冷，对我说道：“陆神医，你这一次的失踪，浪费了我不知道多少精力，我不希望有下一次，你可明白？”
　　他这话语，显然是在告诫我，如果有任何异常的举动，他就会不客气了。
　　一旦他翻脸，我还真的对付不了他。
　　忍吧。
　　我暗中轻叹，微笑着说道：“绝对不会，我这几日也是快死了一般，这回可算是找到大部队，还不紧紧跟着？”
　　他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看你这气色，不是很像……”
　　说罢，他带着我翻阅了身后的一片小山包，又过了一片沼泽地，朝着西边行走而去。
　　两人一路走，各怀鬼胎，默默不语。
　　我几次试图挑起话题都失败了，只有通过勉强的交流，知道那一次的袭击，使得队伍里又发生了减员，后来我的失踪使得荆可独自踏上了找寻我的道路，不过他和蒯梦云还是相互之间有约定的，而且还有临湖一族的暗记，所以能够找到彼此。
　　我和荆可在谷底走了小半天的路程，天色渐渐变黑了，我们循着标记，来到了一个石洞子前。
　　洞子里面，有光亮。
　　不过荆可的表情却变得严肃了起来，他盯着我，低声说道：“进去。”
　　这一路以来，荆可基本上都不会让我离开他的视线，把我当做犯人一般，我没有跟他撕破脸皮，只有安然承受，领头走进了洞穴之中，突然间闻到浓重的血腥气，快步走路，瞧见洞子里并没有人，只有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摆着。
　　荆可的脸色一变，越过我的身边，走到洞中来，蹲下身，将人翻转过来，瞧见这几人，都是临湖一族狩猎队的。
　　怎么死的呢？
　　他的目光左右打量着，最终落在了一处山壁之上，一双眉头竖了起来，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难道是华族的人动了手？该死！”


第二十三章 追魂蓝蜂针
　　瞧见地上的这些尸体，其中有两个我们是有聊过天，说过话的，他们尊重我，尽管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此刻瞧见他们躺在这冰冷的地上，我的心中，多少还是有一些难过。
　　然而这难过却随着荆可的话语而消却，我皱着眉头说道：“华族人与你们不是挺友好的么，应该不会吧？”
　　荆可愤然说道：“利益面前，哪有友好？”
　　我并不太相信他的判断，但是这简单两句话，却还是将他心中的想法给暴露无遗。
　　我越发地坚定了逃离的想法，不过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得罪这家伙，也不该让他生出疑心，于是问道：“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荆可转头过来，不阴不阳地对我说道：“陆大神医，听你这语气，是不是不想跟我一道走？”
　　我连忙摇头，说怎么会，这鬼地方这么危险，跟你在一起，才会少几分危险，我哪里会有意见？
　　荆可认真地盯着我，说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使劲儿点头，说当然。
　　荆可微微一笑，挥掌朝着我拍了过来，我下意识地往后一退，抬手就挡，没想到他的手腕一翻，人如同猿猴一般灵活地绕到了我的侧面。
　　他出手如电，在我的左臂之上拍了两下，我感觉到那儿像被蜂蜇了一般的疼，怒火一下子就冲出来了。
　　我也顾不得装孙子，冲着荆可吼道：“你干什么？”
　　荆可干笑道：“追魂蓝蜂针，一种祭炼过的蜜蜂针刺，没有毒，能够溶解于血液之中，它可以让我在百里之内感应到你，免得你下一次再走丢了。”
　　我黑着脸说道：“你这是不信任我，对吧？”
　　荆可耸肩，说你刚才不是自己说了么，跟我在一起，会少几分危险，我这样做，也是为了方便快速找到你，你说对不？
　　他拿我的话来搪塞我，这让我有苦说不出，也知道我先前的私自离去，已经引起了这家伙的警觉。
　　另外我也在怀疑洛小北到底有没有出卖我，如果是，只怕事情会更加糟糕。
　　在那一刻，我有些后悔了，当初我倘若是凭着撕破脸皮，见到他的一瞬间就转身逃离，哪怕是死，也要冲进生命古树的范围里去，利用那金蛟和霸王蝾螈来阻拦他，会不会没有现在这般被动？
　　不过世间没有后悔药，何况我当初即便是跑回去，也必然会被那些霸王蝾螈给蜂拥弄死。
　　当下之际，我唯有更加隐忍，然后……
　　找机会，将这家伙给干掉。
　　不管是为了我，还是为了那些无辜死去的猴子，也为了它们至死都未瞑目的怨念。
　　我心中下定杀心，脸上却表现得更加灿烂，微微一笑，说如此也好，免得我们失散了，到时候都不知道如何找到彼此。
　　荆可看着我脸上挤出来的笑容，认真地说道：“你能这么想，简直是太好了。”
　　给我的身体里打入这追魂蓝蜂针，荆可对我的防范之心就少了许多，没有再时刻都将我放入视线范围之内，而是开始在山洞内外搜寻了起来。
　　我没有跟着他搜寻，事实上我对临湖一族和华族人之间的冲突并不关心，便直接盘腿在地，行起了气来。
　　此刻恢复实力，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
　　几个周天之后，我感觉荆可在我的面前停下，于是睁开了眼睛来，说怎么样了？
　　荆可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对我说道：“这些人是中蛊而亡的，我在外面还发现了两具尸体，蒯梦云应该是带人追过去了。”
　　我皱着眉头说道：“蛊？”
　　荆可点了点头，说道：“对，蛊，一种从毒虫鼠蚁的身上提炼出来的恐怖毒物；在我们村子东边的猛鬼原，曾经有一个擅长养蛊放虫的部落，后来被松长老带着我们给灭了，当时也死了一部分人，我给他们做过尸检，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我来了兴趣，走到了尸体的旁边来，伸出手，开始翻检起被荆可开肠破肚过后的尸体。
　　我一边检查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说道：“你们还曾经剿灭过一整个部族啊？那你就不怕这玩意？”
　　荆可冷声哼道：“我身上有族长祈天，上神降下的辟邪珠，能够摒弃一切妖邪，哪里会怕这个？”
　　我翻检伤口，那儿的确有十几条黑头白蛆，在皮肉里面钻来钻去。
　　如果是下蛊，那么出手的人恐怕并不会很多。
　　我没有再多瞧，而是站起来，说道：“如果是这样，那么华族人动手的嫌疑就小了很多，不是么？”
　　荆可撇着嘴说道：“为什么死的人里，只有我们临湖一族的，而没有他们的人呢？”
　　我没有再跟他辩论，只是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荆可皱着眉头说道：“先去找蒯梦云，如果两天之内，再找不到他人，我们就离开这里，回到族中搬援兵。”
　　两天时间？
　　我在心中默默念着，决定在这两天之内，就得将此人给杀了，要不然我这辈子就没有希望了。
　　荆可做完了决定，我便和他一起离开了这个山洞，然后跟随着这个家伙，一路找寻踪迹而去。
　　这个家伙别看为人阴沉，不过在林中却是一个绝对厉害的高手，我看着平淡无奇的草丛和林子，他却能够一眼就瞧见许多细节上的东西，从而判断出种种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事情。
　　这种感觉，就好像我以前看过一个叫做《华人神探李昌钰》的纪录片，种种分析，让人佩服不已。
　　我将恨意和杀心放入城府之中，虚心与他求教，却也学了不少东西。
　　两人一路找寻，在林间又陆陆续续遇见了几具尸体，都是临湖一族的人，这让荆可的脸色越来越冰冷。
　　此事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两人在林间摸黑行走，荆可丝毫无碍，而我有火眼在，却也并没有关系，如此又走了几个小时，突然间前方传来一缕光亮。
　　荆可浑身一震，朝着我打了一个手势，然后悄声朝前摸了过去。
　　我们很快就来到了光亮跟前，发现原来是一堆篝火。
　　篝火之前，围着六个人。
　　华族人。
　　我瞧见，顿时就十分激动地想要往前走，然而这个时候荆可却一把将我给拽住，手掌捂住了我的嘴巴，我愣了一下，瞪了他一眼，荆可却没有理会我，而是将耳朵贴在了地上，仔细地听着。
　　我们这里跟篝火那儿，离得差不多快五十米，再加上灌木丛和林子的遮挡，我根本听不到对方在说些什么。
　　难道荆可能听得到？
　　我不知道他对华族人为何会有这么多的防范之心，只听到他整个人像青蛙一样趴着，一分多钟，一动也不动。
　　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到身边一股劲风吹拂，有人在我们身边说道：“你们在这里干嘛？”
　　我抬头，瞧见来人居然是龙云，他看到了我，也是一脸诧异，说陆言？
　　这时荆可陡然抬起了头来，龙云不由得笑了，说荆可你这是偷听墙角呢？
　　龙云悄然而至，而荆可却听不出来，从这一点上面来说，就已经胜他许多，而荆可的脸色也有一些尴尬，不过他平时素来冷脸，倒也遮掩了过去，咳了咳嗽，问道：“我族的人，不是与你们在一块儿么？”
　　龙云摊开了手，说道：“他们要找毒龙壁虎，而我们则想要找猴面包树的种子和一些药草，大家目标不同，于是就分开了。”
　　荆可冷然说道：“恐怕未必全是这个吧？”
　　龙云平静地说道：“不然呢？”
　　荆可指着我们一路寻过来的林子，说道：“从那儿过来，我族一共死了九人，你们难道不知道么？”
　　龙云扬起眉头，说道：“你在怪我？”
　　荆可双臂抱在胸口，平静地说道：“没有，只是在想到底是谁杀了我的族人罢了。”
　　龙云没有再跟他说话，而是转身看向了我，说道：“陆言，我们那儿做了汤，还有一些吃的，你若是愿意，可以过来吃点东西，歇息一会儿。”
　　我自然不会拒绝，微笑着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跟着龙云朝着前方走去，而荆可则阴着脸也跟了过来，一行人再无对话。
　　龙云走到篝火近前三十米的时候，双手在前面拍了几掌，然后让我们严格地按照他的步子走，不要乱来。
　　很明显，他们胆敢在这也林子里生火扎营，并非没有防范。
　　我被龙云领到了篝火跟前来，坨老和鹊老远远瞧见，都微笑着朝我遥遥施礼，寒暄过后，问我这几天跑哪儿去了，怎么不见了踪影。
　　我哪里敢说真话，只是推说被那虫人吓得魂飞魄散，就在林子里迷了几天路。
　　华族的尖兵龙砬若有所思地说道：“这蝴蝶谷号称死亡之地，你能够在这里生活几天而安然无恙，相当了不起呢……”
　　简单聊了几句，龙云招呼我们喝汤，我望着华族的这些人，心中不由得一动。
　　我是不是能够利用这些人，把一直看押着我的荆可给甩脱了去？
　　这事儿，是否可行呢？


第二十四章 撕破脸皮
　　我心中盘算着，却是不动声色，坐在篝火旁，一边喝汤，一边吃着烤肉和干粮。
　　华族人的干粮有点儿类似于馍馍，不过不是小麦这种精粮，吃起来有一些粗糙，不过他们对于这粮食的态度，远比那些香喷喷的烤肉重要得多，数量并不多，还得匀几个给我。
　　汤是茶汤，里面煮着炮制简陋的茶叶，再加上一些炒香的胡米，用来缓解油脂的腻味。
　　比起临湖一族的饮食来说，还是华族人的更加合理一些，我一边吃，一边跟华族二老聊天，至于荆可，他则是一脸冷漠地在我旁边守着。
　　不过他该吃还是吃，而华族人好客，倒也不缺他的吃食。
　　聊到了这一次来蝴蝶谷的收获，坨老和鹊老忍不住卖弄起来，将自己采摘的一堆灵药拿出来，跟我交流，说这药是治疗某种病症的，那个药是治疗某种伤病的，滔滔不绝，十分欣慰。
　　说到遗憾，他们告诉我，说在这儿转了几天，就是没有瞧见传说中的猴面包林，着实遗憾。
　　我一听，便不动声色地从乾坤袋中摸出了之前留着的猴面包果种子，留了三颗，其余的全部都拿到了二老的面前来。
　　瞧见我手中圆滚滚的种子，鹊老愣了一下，立刻就激动了起来，颤抖着胡子说道：“这、这就是……”
　　我点头，说道：“这就是猴面包树的种子。”
　　鹊老虔诚地伸出手来，拿了一颗，仔细地打量种子表面的光泽，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而坨老也显得十分激动，他看着我说道：“这些种子，你是在哪里发现的？”
　　我说在这里待了几天，无意误入其中所得——猴面包树的种子很难植，不过这些是生命活力最旺盛的，经过祭祀和祝福，应该能够在你们那儿生根发芽；不过种植的时候，需要用酸度很高的液体将其鞣制，具体办法是……
　　我把从俞千二老爷子那儿学到的知识，跟他们讲解起来。
　　事实上生命古树附近的那一片猴面包林是一外来物种，它的孕育和诞生，其实是俞千二老爷子亲力亲为而出现的。
　　听到我的讲解，虽然不知真假，但坨老和鹊老却也知道我是内行，慌忙喊来龙云，让他也帮忙记住。
　　说完诸般需要注意的事项，我将这些种子交给了二老，两人一阵激动，那鹊老忍不住说道：“陆言，你的知识如此渊博，就好像是上天派下来的神使——我族也有如你一般的人，你若是有意愿，不如去我族交流一阵子，也指导指导我们的种植……”
　　听到鹊老的邀约，我的心中狂跳，正想回答，阴魂不散的荆可却插话说道：“陆言是我们临湖一族的人，他的一切举动，都需要遵从族长的意愿。”
　　这话儿说得硬邦邦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冷了下来。
　　华族人全部都望向了我，而在这些人的撑场下，我的胆气也充足了一点儿，不卑不亢地说道：“荆可，我只不过是在临湖一族待了三天，什么时候就成了临湖一族的人了？”
　　我这话儿一说出来，荆可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细碎得宛如碎玻璃渣一般刺眼。
　　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陆大神医，也就是说，你觉得你不是临湖一族的人咯？”
　　我感受到了他身上浓重的杀意，不过这个时候龙云和龙砬两人一左一右，将我给护翼住，鹊老惊讶地说道：“哦，如此说来，陆言你在临湖并没有待几天咯？”
　　我点了点头，说对。
　　我这是在回答鹊老的话，而荆可则认为我是在否认他的合理性，当下就变得无比冷酷起来。
　　他身子一挺，目光环视，对着周遭的华族人说道：“陆言是临湖一族客人洛小北的仆人，也就是她的奴隶，目前洛小北在我临湖一族做客，临湖一族有责任保证她的财产安全，这也包括了她的奴隶，任何人胆敢挑衅临湖一族捍卫财产的权力，就意味着战争！”
　　他铿锵有力地说着，环视一周，最终目光落到了华族人为首的龙云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么，战争，你准备好了么？”
　　听到荆可这郑重其事的话语，龙云陷入了沉默。
　　这时坨老看向了我，对我说道：“他说的，果真如此？”
　　我摇头苦笑道：“那只是洛小北胡口乱说的，真实的情况并非如此，我并不是洛小北的仆人，我们只是搭伴而行罢了……”
　　荆可毫不犹豫地打断了我，厉声说道：“当洛小北介绍你是她的仆人之时，你反对了么？”
　　我摇头，说没有。
　　荆可冷笑，说道：“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家伙既然不讲理，我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辩解的，心中既气愤当初洛小北的擅作主张，又愤怒临湖一族的阴险狡诈，瞧见龙云的脸色阴晴不定，不由得呵呵一笑，说既然如此，那我便与你一起回去吧。
　　我对华族人的印象不错，特别是坨老和鹊老，两位醉心于医术的老师傅实在可敬，我并不想因为我而给他们带来战争。
　　我礼貌地将盛汤的瓢放下，然后向坨老和鹊老点头致意，起身准备离开。
　　而这个时候，龙云却开口了：“陆言，等一等。”
　　荆可伸手抓住了我的胳膊，听到这话，扭头过来，不耐烦地说道：“还有什么事？”
　　龙云平静地说道：“相比于血肉屠夫的你，我更愿意陆言的话。”
　　荆可眉头一挑，然后说道：“哦，你的意思是，你选择了战争，对么？”
　　龙源镇定自若地说道：“战争不战争，不是你一个小小的武士就能够说了算的，也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不过我可以跟你坦然地说一句话，在这一片土地里，我们华族的一万雄兵，绝对不怕任何威胁，包括你的战争。”
　　面对着龙云的骄傲，荆可的脸色阴沉下来，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准备为他出头？”
　　龙云看了二老一眼，然后说道：“我尊重陆言的个人意愿。”
　　众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都汇聚到了我的身上来。
　　我却沉默了。
　　我知道，一旦我开了口，无数的鲜血就将流下来，而即便是我获得了华族人的庇护，无非又是一个临湖一族而已，即便是多了几分自由。
　　我不是任何族群的附庸，我就是我。
　　如同洛小北所说的一样，这儿并不是我的世界，总有一天，我会离去的。
　　沉思了好一会儿，我冲着龙云和华族二老鞠躬，然后说道：“多谢大家拔刀相助，我还是想回去，跟临湖一族说清楚，会比较好一些。”
　　我的话语，让所有人都感觉到意外，华族二老瞪圆了双眼，然后看着我说道：“陆言，你要相信华族，我们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龙云也开口说道：“陆言，你不必担心太多，临湖一族这条恶狼，是没有胆量挑战猛虎的。”
　　我依旧坚持，摇头说道：“不了，多谢各位仗义援手。”
　　华族人瞧见我这般，都摇头叹气，龙云对我说道：“既然你坚持，那我们无话可说，不过还是多谢你的慷慨赠予，华族永远都欠你一份情义。”
　　而荆可则显得嚣张许多，哈哈大笑，说你们这帮多管闲事的家伙，懵了吧？
　　走！
　　他冲着我喊了一声，我默默无语，冲着华族人摆了摆手，然后悄不作声地跟在了荆可的身后离开。
　　即便是有了保证，但是荆可依旧全神戒备着，一直到离开华族人的营地几里路，方才放缓了脚步，回过头来看我，冷笑着说道：“恭喜你做出了一个很正确的决定，因为如果你背叛了我们族群，落在你身体里的追魂蓝蜂针，就会刺入你的心脏，让你变成一具尸体。”
　　既然撕破了脸，我便没有再多犹豫，而是开口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荆可说道：“这是族长的吩咐。”
　　我问：“为什么？”
　　荆可想了想，说道：“族中缺少医师，所以必须把你留住。”
　　我说我如果不愿意呢？
　　他冷笑了起来，说临湖一族有一千种手段让你愿意，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是希望你能够主动融入进来；消极怠工，并不是一件好事情，你说对不？
　　我点头说好吧，我知道了。
　　我没有再说话，而荆可带着我继续朝着林子深处找寻而去，他一边走，一边说道：“再一次提醒你，不要轻举妄动，我不想带着一具尸体回去。”
　　我没有说话，心中默默盘算着。
　　如此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我们来到了一个狭窄的峡谷，我瞧见远处浮现出了一道白色影子来，心中一动，而这个时候，荆可也感觉到了危险，对我说道：“是那帮人，伏击我临湖一族的人，你小心，我……”
　　他话语还没有说完，足下一空，整个人居然就朝着地下某一处陷阱跌落而去。
　　啊……
　　荆可带着尖锐的叫声跌落下去，我刚想动，身边突然有人低沉地威胁道：“别动！”


第二十五章 决战时刻
　　一把尖锐的匕首，又或者其它的尖锐物捅在我的后背之上。
　　我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决心和意志，再加上他神出鬼没的手段，没有任何犹豫，我便举起了手来。
　　那声音又说道：“转过身来。”
　　那匕首滑到了我的脖子上，我转过身来，瞧见一张宛如松树皮一般的老脸，还有一个朝着我脸上砸过来的拳头。
　　就在拳头就要砸到我的脸上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了起来：“爷爷，等等！”
　　硕大的拳头停止在了我的面前，拳骨离我的鼻尖只有一厘米不到的距离，而这个时候，我瞧见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女孩子。
　　安。
　　那个逃走的少女安，居然出现在这黑夜之中，并且叫这个厉害得让人畏惧的老头儿“爷爷”。
　　什么个情况这是？
　　就在我满脑子疑惑的时候，老头儿也问了：“为什么？”
　　安指着我说道：“他就是我说的那个好人，是他救了我的命，我才没有被那老鬼婆用石锤活生生砸死的。”
　　那人一听，放在我脖子上面的尖刀顿时就收了起来，将我使劲儿一抱，哈哈大笑道：“原来是你啊，真的太谢谢你了，给我蚩隆留下了唯一的骨血……”
　　我被老头儿抱着，感觉胸腔里面的气都换不过来，正难受呢，这个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厉喝：“黑蛊恶来蚩隆，原来你没死？”
　　我被人一推，跌落在了地上，安连忙跑过来将我给扶住。
　　我来不及跟安叙旧寒暄，转过头来，瞧见一身鲜血和毒虫的荆可从陷阱中一跃而起，落到了不远的地上，一边大声吼着，一边将脸上枯萎的虫尸给甩开了去。
　　他身体里有冒出青蒙蒙的光芒来，将浑身的毒虫给驱散，不过因为刚才一脚踏空的缘故，他左眼紧闭，应该是受了伤。
　　这个被荆可叫做蚩隆的老头儿拄着一根引蛇棍，冷笑着说道：“想不到吧，你临湖一族为了私利，灭我族群，却没想到我这个将死之人，终究没有能够如你们所愿，在腐烂的泥土之中死去，而又活了过来。现在，我化作恶鬼，将成为你们临湖一族永远的噩梦！”
　　“陆言！”
　　荆可此人的目光一下子就刺中了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不是蚩隆老儿派过来的内应？你治病的手法，有许多，可跟他们巫蛊，是一般模样的！”
　　我看了一眼扶着我的小姑娘安，苦笑着说道：“你觉得呢？”
　　荆可咬牙切齿地吼道：“族长对你一直都有怀疑，我原本以为你跟洛小北一起来的，应该不会，没想到还是被她言中了。既然如此，那你就死吧——追魂蓝蜂针，给我破！”
　　一股力量从遥远的地方传递而来，潜伏在我身体某处血液之中的蜂针一下子就将浮现了。
　　它被激活，然后随着我的呼吸，从血管中，朝我心脏倏然扎去。
　　荆可心生杀意，想要将我给弄死。
　　在那一刻，他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瞧见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死人一般。
　　他或许想着我会惨叫着死去，一头栽倒在草地上，一声不吭。
　　在那一刻，他是一个胜利者。
　　然而我到底还会没有能够如他所愿，而是屹立于那儿，不但如此，而且还手一抹，摸出了一把破烂的长剑来。
　　荆可的双眼一睁，难以置信地喊道：“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没事？”
　　我表面上拿着长剑，然而身体里，小红却在全力以赴地守着我的心脏部位，它的十八根触须将那个逐渐显形的蜂针给紧紧缠绕住，不让它有寸进的机会。
　　因为只要那针刺入我的心脏，我的小命可就算是要交代在这里。
　　若是寻常物件，小红处理起来简单得很，然而这追魂蓝蜂针可是经过祭炼的法器，与荆可生生相息，他不死，这东西的劲儿就不灭。
　　这个时候，我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一雪前耻、决战的时候到了。
　　尽管我并没有恢复到全盛之时，不过如果我再退缩，只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现在，有着安的爷爷，这位怀着灭族之恨的黑蛊恶来蚩隆在，我与其拼命，或许还是有一点儿机会的。
　　不管了，杀！
　　我扬起了手中的破败王者，劲力注入，这剑的光辉开始出现了，将幽暗的峡谷照得发亮，而我则说出了忍了许久都没有说出口来的话语：“荆可，有一句话，我一直想跟你们说——被你杀害的那些猴子，它们，是我的朋友。”
　　我的脑子里不断地回响起了俞千二老爷子对我说过的话：“畜牲，比人可爱……”
　　是的，那些猴儿的命，在我的眼里，比荆可这个狗东西，要可爱无数倍。
　　为了它们……
　　我说完了这话儿，开始向前跑动起来，几步之后，我一个飞跃，那金剑璀璨得宛若皎月，带着骤然的呼声，重重斩落在了荆可的身前。
　　我是冲着荆可的脑袋去的，然而一根黑影挡住了它。
　　铮！
　　一声炸响，荆可用那根黑曜石短枪挡住了我的这一击，我承受到了巨大的力量，一个倒空翻，却并没有后退，而是如同疯狂一般，开始朝着荆可冲击过去。
　　长剑挥舞，长枪相迎，我感受到了极大的阻力，知道这荆可即便是受了伤，也不是我所能够战胜的。
　　而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半点儿妥协和放弃，拼了命一般地挥剑交击。
　　叮叮当当……
　　每一次的交击，我持剑的手臂都是一阵酸麻，有一种忍不住将剑丢了去的冲动，然而我依旧是强忍着噬心的剧痛，与其交缠着。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长笑来，那蚩隆嘿然喊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世间之理，莫过于此。小哥，我来助你，将此獠击杀于此，祭奠我那五百多为同族！”
　　蚩隆一加入战斗，局势立刻转变，他的引蛇杖取代了我，将荆可大部分的攻击都给承担了下来。
　　如此一番周折，几番拼斗之后，我反而被排除到了战团之外去。
　　荆可与我交手，轻松得如同呼吸一般，然而蚩隆的加入让他变得沉重起来，活动的空间不断被压缩，反击越来越乏力，那宛如神迹一般的枪术，也变得不再那么犀利来。
　　三人在峡谷之中噼里啪啦一番争斗，很快荆可就受了几处伤。
　　这些伤并非很重，毕竟他全身修形兼备，总是能够避开最关键的地方，然而问题在于蚩隆与我不同，他的引蛇杖之上，可是喂得有剧毒的。
　　随着时间的拖延，他伤口处却是开始化脓，并且散发出了恶臭来。
　　不但有恶臭，还有奇痒，这种痒让他无法承受，往往在与我们交手的时候，还忍不住伸手去挠一下。
　　然而就是这样挠一下，让他的防备变得不再那般周全，即便是我，都能够抽冷子给他一下。
　　终于，荆可也感觉到不能再硬拼下去了。
　　他开始想着逃离，然而事情哪有这般简单，在蚩隆的层层威逼之下，哪里能够有他逃脱的机会？
　　荆可也是走投无路了，立刻就开始狗急跳墙起来，没有再与蚩隆缠战，而是开始朝着我的这边频频狂攻而来，想要从我这里打开突破口。
　　我一开始还能够勉力抵挡，然而到了后来，才发现自己与这个整日与野兽和强者拼死搏杀的家伙，到底还不是一个档次。
　　我有点儿撑不住了，终于露出了一个破绽。
　　荆可狂喜，迈着之前的那种迷踪鬼步，从我的身边陡然越过，口中怒吼道：“你们等着，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他逃离的方向，居然不是别的地方，而是在不远处观战的安。
　　他想要我们付出代价，而安则是最好的发泄口。
　　我在瞧出荆可心思的那一瞬间，心中就叫道：“糟了……”
　　如果让这个恶魔一般的男子接近安，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不能……
　　想到这里，我望着与我擦肩而过，离我足有七八米外的荆可，一种强烈到了极点的意志从我的心底里腾然而起来。
　　拦下他，不管付出任何代价。
　　我身体的本能开始在那一瞬间启动了，周遭的景物化作虚无，而我的人也一下子就出现在了荆可的身边，他快得让人难以捕捉的身形，此刻也变得迟缓起来。
　　土遁术！
　　扑倒他，不能让他得逞！
　　我心中狂叫，伸出双手，一下子就将对方的双脚抱住，然后在高速的状态，与他一起滚落在地上。
　　两人在地上一阵翻滚，荆可最先反应了过来，腾出左手，朝着我的后背重重砸了一拳，怒吼道：“放开我！”
　　我感觉身体在那一刻被锤散了一般，然而却根本不管不顾，硬着头皮顶着。
　　荆可随即砸下了第二拳，第三拳……
　　我大口大口的鲜血吐了出来，那鲜血甚至凝结成团，荆可瞧见我还是没有放手，终于腾出了手中的短枪，准备将我扎在地上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蚩隆赶到，就像打高尔夫球一样，将引蛇杖重重地砸在了荆可的头上。
　　砰！


第二十六章 鲜活人参
　　在那一刻，我听到了清脆的炸响，就好像是熟透了的西瓜，碎裂时的那种声音。
　　我跟你们说，它对于我来说，真的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随着这声音的响起，荆可的脑袋骤然碎裂，那白色的脑浆洒落，伴随着红色的鲜血，浇了我一头一脸，而我则感觉到眼前一黑，一双眼睛好像给鲜血给糊住了，根本就睁不开来。
　　我曾经救过安的命，她的爷爷，应该不会对我下毒手吧？
　　应该不会！
　　想到这里，我原本还想要硬撑着的心思就淡了许多，没有再选择睁开眼睛，若是安心地让自己沉睡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从沉睡之中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听到旁边有人在说话。
　　一开始的时候，这声音仿佛在天边，过了好一会儿，我的意识回复，努力地睁开眼睛来，瞧见我躺在一个石穴之中，旁边有篝火，火焰不断跳跃，将周遭的影子拉得一阵摇曳。
　　“你醒了？”
　　我抬起头，被人给扶了起来，瞧见跟我说话的，正是之前被我从临湖一族手里救出来的少女安。
　　我左右打量，却没有瞧见她爷爷，也就是那位黑蛊恶来蚩隆。
　　安知道我在找什么，露出了笑容来，对我说道：“你身上的伤势很重，我爷爷去帮你找药了，很快就会回来。”
　　我打量完了身处的山洞，开口说道：“我昏迷多久了？”
　　安告诉我，说没多久，一个多时辰而已，不信你看外面，这天都还没有亮呢。
　　我一开口说话，就感觉到喉咙里很痒，身体发虚，知道向前与荆可的战斗，让我的身体还是受了很大的伤害，而安瞧见我脸色发白，赶忙从篝火旁边的一个瓦罐里面，倒了一碗红得发黑的药来，对我说道：“这是龙血藤熬的药汤，我爷爷说你是精血损耗过度，喝点这个补血。”
　　她小心翼翼地将泥碗端到了我的面前来，还撅着小嘴帮我吹散热气。
　　我没有太多的怀疑，接过碗来，先是尝了一口，感觉到有一股鱼腥草一般的苦味，不过入口之后，回味处又有一抹甘甜。
　　我跟随着陆左学本事，自己就是半桶水的医师，对于药性也能够有一些把握，知道这玩意至少没毒。
　　当然，就算是有毒，我也不怕。
　　顾不得烫，我将这一碗药汤全部都倒进了嘴里，让温热的药汤顺着喉咙往下滑落，流入胃中，感觉到一股热气升腾，整个人就精神了许多。
　　我恢复了一些气色，没有先跟安交流太多，而是闭上眼睛内视。
　　一番巡视下来，我才发现自己许多的经脉处都有郁积，另外好几处血液周转处都有堵塞，内脏也伤了不少……
　　很快，我感受到了小红，发现它居然还是包裹着那根追魂蓝蜂针。
　　怎么回事？
　　我的心中一惊，尝试着将这蜂针分离出来，然而那东西与我身体的血液形成了一个十分紧密的联系，仿佛某种磁场一般，根本就扯不下来。
　　我让小红强行将它分离出身体，却感觉到灵魂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痛入骨髓的撕扯。
　　疼……
　　我疼得一脸汗水冒出，安瞧见了，慌忙抓紧了我，喊道：“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我睁开眼睛来，放弃了让小红将其扯离的想法，开口问道：“安，我问你一个事情，你要跟我说实话。”
　　小姑娘点了点头，说陆大哥你是一个好人，我一定跟你说实话。
　　我说那个荆可，到底有没有死？
　　安对我说道：“怎么会没死？脑袋都给我爷爷敲碎了，死得不能再死了。不过说起来，那家伙还真的是挺厉害的，我爷爷告诉我，说如果没有你在旁边帮忙，只怕他未必能够留得住那个家伙呢……”
　　荆可死了？
　　那为什么他留在我身体里面的这根蜂针还在我身体里蛰伏着呢？
　　我满脑子乱糟糟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瞧见安又给我倒了一碗药汤，也不客气，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问道：“对了，那天你是怎么走的，我都不知道？”
　　安低声说道：“那天在路上，我就瞧见我爷爷了，他把我给接走的。”
　　我没有问她爷爷用了什么手段，而是关心起她的身份来，说你爷爷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会那么厉害？
　　安的小脸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光辉来，骄傲地说道：“我爷爷以前可是藤部落的大长老，他身上有伤，要不然还能更加厉害呢！”
　　我说藤部落，是不是你以前的家？
　　安点头，语气就变得有些哀伤起来，对我说道：“对，我们部落一直生活在山林之中，安安稳稳地过着日子，一直到两年前的时候，那帮强盗闯入了我们的家园，说我们的族人是邪恶的信徒，要将我们给斩尽杀绝。族人们奋起反抗，不过最终还是打不过他们，死的死逃的逃，整个族群都散了，而我还有好多族人被抓住，带回了他们那儿，一直当做畜牲在养着……”
　　说着话，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说道：“我爸爸战死了，妈妈跟我一起被掳到那儿，后来被人活活弄死，只有我……要不是陆大哥你，说不定我也死在那里了。”
　　我听得心中发紧，忍不住问道：“临湖一族很厉害？”
　　安点头说道：“对，很厉害，他们信仰邪神，经常和附近部族打仗，将人拉回来祭祀邪神，从而获得力量。我听说他们的族长，那个老妖婆能够连通空间，自由穿行与不同的地域，而即便是她手下的五大长老，都比我们的族长厉害，那个荆可，还有几个狩猎队的领头长老，都是很厉害的人……”
　　听到安的话语，我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关于那族长的传说，我并不知晓，但是荆可的手段我是亲眼所见的，倘若不是我拼死抵抗，再加上有安的爷爷在，只怕我们根本拦不住他。
　　这荆可在临湖一族之中，还紧紧只是一个小辈，在他上面，还有那么多的长老和领队。
　　我先前并不觉得临湖一族有多牛，此刻方才发现“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难怪荆可仅仅一人，都敢与华族叫嚣战争。
　　面对着整个地区最大的部落，他也毫无畏惧，因为自小就已经习惯了自身的强大。
　　想到这里，我越发对华族人生出好感来。
　　他们即便是面对着这般的威胁，居然还是能够挺直腰杆，让我能够做出最终的选择来。
　　我心中震撼，忍不住问道：“既然如此，那你们为什么还要选择与他们为敌呢，不如找个地方躲着吧？”
　　安没有回答，反而是洞口处有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家破人亡的仇恨，岂是那么容易平息的？老夫这辈子苟延残喘，为的就是多杀一个临湖狗，如何能够停歇呢？”
　　我抬头望去，却见安的爷爷背着一个背篓，弯腰走了过来。
　　老头子说句实话，长得并不好看，满脸老人斑，皮肤如枯树皮，略微有些佝偻，双眼浑浊，眼角处堆满眼屎，就好像是常年在地里劳动的老农一般，满脸的悲苦与仇怨。
　　不过面对我的时候，他却还是露出了几分笑容来，伸出手来：“让客人见笑了，老夫蚩隆。”
　　我伸出手，与他摇了摇，说道：“小子陆言。”
　　蚩隆的手就跟一节枯木似的，有些扎手，而我依旧跟他重重握了好久，方才放开。
　　他扶着我的肩膀，说到：“陆小哥你身体还没有好，且坐着。”
　　说罢，他将背篓放在旁边，然后搭着我的肩膀继续说道：“本来老头子这辈子都没有什么希望的，是你把我孙女送到了我的面前来，让我的眼前有了一道光明，也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动力，谢谢你。”
　　我连忙摆手，笑着说道：“老爷子，你说这话太客气了。说句实话，我这一路来，都被荆可胁迫着，若不是你，说不定我也死了。你救了我的命，又何必如此呢？”
　　蚩隆倒也豁达，哈哈大笑，说你这般说来，倒是显得我太小气了，不提，不提……
　　他一屁股坐在我的旁边，安赶忙从另外一个泥罐里倒了一杯开水出来给他。
　　蚩隆喝着水，我问他，说老爷子，我这一路过来，瞧见临湖一族死了许多人，都是被人用蛊毒杀的，是不是你动的手？
　　他听到，不由得得意地抚摸着颔下几缕长须，咧嘴说道：“那是咧，老子在这里卧薪尝胆，隐忍辛苦，不敢去他们的地盘动手，没想到还跑到死亡谷来了，老夫在这里待了两年多，最为熟悉，哪里能够让他们活着离开？”
　　我心中一动，正想问起洛小北的消息，这时那安却开口问道：“爷爷，你说给陆大哥找药去了，到底寻到没有？”
　　蚩隆哈哈一笑，从背篓里摸索了一下，抓出了一坨像白萝卜般的东西来。
　　我定睛一看，这并不是萝卜，反而像是人参，不但如此，长得居然有点儿像人一般，有身体，有四肢。
　　就在我盯着它的时候，这玩意居然微微一震，扭动了起来。


第二十七章 洛山魅灵
　　我擦咧，还是活的？
　　我满心诧异，还待仔细观察呢，结果蚩老爷子根本就没有给我什么机会，两手交错，直接将这玩意就给一扭，扯成了两半去。
　　这人参一般的东西被扭成了两半，似乎还有一声惨叫发出，然后便再无生息，而断口处则有金黄色的液体滴落下来。
　　好在蚩老爷子早有准备，把我喝过的泥碗准备妥当，将这金黄色的汁液滴入其中。
　　别看这玩意挺大的，不过拧下来，等了好久，才有七滴。
　　我瞧见这东西跟活物一样，心中有些不忍，说老爷子，这玩意好像都成了精，生养不易，何必夺它性命呢？
　　蚩老爷子见挤不出汁液了，便将这玩意丢进了熬着龙血藤的瓦罐里面去，然后哈哈一笑，说你当真是妇人之仁，你以为这是什么东西？
　　我说我哪里知道？
　　蚩老爷子嘿然说道：“这东西叫做洛山魅，又叫做林子死，它可不是你想象的人参娃娃，比那玩意金贵得多。”
　　他说着，将泥碗递到了我的手上，说这东西是洛山魅的精髓之处，一遇空气，灵气就会消耗，你受了重伤，身子虚，先别多说，服入肚中，我替你推拿。
　　我接过来，瞧见那七滴金黄色的液体就如同水银一般，在碗底里滴溜溜直转，彼此还不相融。
　　不但如此，它还真的如同蚩老爷子所说的一般挥发，淡淡的金色雾气朝着上方腾然而起。
　　我不敢耽误，张开嘴，将这七滴液体倒入嘴中。
　　此物一入喉咙，顿时就顺着肠道往下滑落，一直滚到了胃部，然后在胃液的侵蚀下分散，而就是这一下，我感觉到身体里就好像有炸药一般，陡然扩散开来，热力一瞬间充斥在了我的全身，我忍不住一声大叫：“啊……”
　　就在我感觉浑身膨胀，整个脑子都要炸掉的时候，一对手掌按在了我的后背处，有一股清凉的气息从上面传递了过来。
　　我的脑子乱糟糟的，浑身发热，整个人都懵圈了，还是那股清凉的气息引导下，将这股宛如火山爆发、洪水倾泻的连给导引出来，将我全身正奇诸多经脉都给冲击几遍。
　　在这样的过程中，我经脉的容量不断地被扩大，不知道过了多久，最终汇聚在丹田之中来。
　　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整个脑子一片清明，睁开了眼睛来，瞧见左右无人，回过头去，方才瞧见安蹑手蹑脚地从洞子深处走了过来。
　　我轻声问道：“你爷爷呢？”
　　安告诉我，说她爷爷刚才给我导引，有些精疲力竭，刚刚过去睡了，临了还吩咐她，说等那洛山魅熬够了时辰，记得拿给我喝，用来稳固根基。
　　我听到，点了点头，内视一番，发现先前被荆可伤得一片狼藉的身体，居然修复了大半。
　　不但如此，我的经脉几乎被扩展了几倍以上。
　　所谓经脉，其实就是运行气劲的通道，无论是对于修行，还是对于发功拼斗，意义都是非常重大的。
　　我之前降服聚血蛊的时候被扩展过一次，那是一种脱胎换骨的变化，不但修行时事半功倍，而且与人拼斗的时候，气劲绵长不说，骤然之间发出的力量也是倍增。
　　而现在，尽管没有尝试，但是我的心中信心倍增，感觉浑身有用不完的力量，就算是荆可在我面前，也无畏的心情。
　　这个时候，我终于感觉到那个洛山魅，应该不是什么简单东西了。
　　我不敢大声喧哗，只是低声问安，说这洛山魅到底是什么？
　　安略有些羡慕地对我说道：“陆大哥，这洛山魅可是传说中的东西，我听妈妈说它原本是一种菌类，生长在特别有灵气的树木之上，然后抽取它身上的灵气，枯萎之后，再抽一棵，到后来长大了，就一片林子一片林子地抽取，所以叫做‘林子死’，听说它最后会变成旱魃，一出现便是赤地千里，十分恐怖……”
　　我诧异，说旱魃不是僵尸么，怎么会是菌类呢？
　　安摇头，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知道蝴蝶谷附近有好几片黑森林莫名就是枯萎了，变成死地，方圆上百里都不长草，传闻就是这东西惹的祸患，有好多部族的人去抓它，都没有抓到，没想到却给我爷爷逮到了，你说巧不巧？
　　我一听，知道这东西其实挺凶恶的，比蝗灾还恐怖，不过也是十分珍贵，有些不好意思，说早知道是这般贵重的东西，我就不该全部喝了。
　　这玩意对身体的确是有奇效，我当时若是不那么着急，留几滴给安，或者身上还有伤的蚩老爷子就好了。
　　我心中懊恼，而安却露出了真诚地笑容来：“你之前从临湖老巫婆手里把我救出来，昨天又拼了命救我，这恩情比天还高，洛山魅就算是再珍贵，也比不过这恩情的。”
　　听到她的话语，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推辞吧又太假了，而且还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不如豁达接受。
　　想到这里，我微微一笑，说虽然受之有愧，不过也没有后悔药吃，等你爷爷醒了，我再当面谢他。
　　安瞧见我这般说，笑容更盛了，问我说你饿了么，我们这里有肉干，不过不好吃。
　　洛山魅对我来说，宛如琼浆玉液，我浑身精力充沛，自然不会饥饿，不过瞧见安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我心中一动，连忙从乾坤囊中掏出一大堆的好东西来，什么巧克力、糖果、饼干、能量棒、碳酸饮料以及速冻食品，林林种种一大堆，每样都拿了一点儿出来。
　　安瞧见我变戏法一般地弄出这么多东西，一双大眼睛顿时就瞪得更大了，看着这些花花绿绿的包装，眸子里满是流光溢彩。
　　这些东西，对于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着一个香草味的棒棒糖，说道：“这是……”
　　我伸手，把塑料包装给扯开，递到了她的面前，安无师自通地接过来，放在嘴里，含了一下，双眼完成了月牙儿，冲我使劲儿点头说道：“甜，好甜！”
　　瞧见她的笑容，我那种愧疚的心情终于缓解了一些，说道：“喜欢吃就多吃点，这里还有巧克力，挺好吃的。”
　　呃……
　　安这个时候，就像一个真正的小孩子般，快乐童真，让我一下子就忘记了当初见到她时的凄惨。
　　我在想，如果有可能，她的身上，真的不应该承担那么多的东西。
　　与安交流了一会儿，我又问起了山洞的情况，安告诉我，说这山洞是他爷爷特地选的，隐藏得很巧妙，不会有危险的。
　　听到她这么说，我也绝了出去瞧一下的想法，左右无聊，也不想再睡了，便拿出了那根雷击木来，然后拿起于南南送我的刻刀，开始琢磨起如何给破败王者做刀鞘的事情来。
　　破败王者有刀鞘，还是虫虫帮我做的，不过材质一般，我按照原来的刀鞘规划了一下，然后开始在雷击木上面定其型来。
　　我原本雕刻的时候，心思单纯，往往能够一挥而就，不过现在倒是有些犹豫。
　　不为别的，主要是这雷击木实在是太过于珍贵了。
　　这样的材料，绝对是极品，我也没有脸再跟俞千二老爷子要第二块，如果稍微有一些差池，必然是大遗憾，所以一直在心中模拟着，却迟迟不曾动手。
　　我这般折腾了一上午，那汤都熬好了，吃得一嘴零食的安没有忘记给我倒药。
　　这药汤倒在泥碗之中，也呈现出金黄的颜色，而且还带着浓香，连安都忍不住吞咽口水。
　　我之前一人独享，心中就愧疚不已，此刻自然不能再那般，于是邀安一起喝，安犹豫了一下，也给自己接了一碗，正要尝一下，这个时候却传来了蚩老爷子的声音：“不可！”
　　我转身，慌忙站起来，朝着刚刚醒来的蚩老爷子躬身说道：“您醒了？”
　　蚩老爷子走到篝火跟前来，夺过安手中的泥碗，说道：“你的体质特殊，自有出路，无需这等虎狼之药来培根固体，虚不受补，反而平添祸害。”
　　安不敢违背爷爷的意思，委屈地低头，说道：“哦……”
　　说罢，安慌忙将我给她的东西都收起来，所幸的是蚩老爷子并没有阻拦。
　　我听蚩老爷子这般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却笑了，说安是童女，受不得这虎狼之药，你我不同，趁热，咱们分了吧。
　　他举起碗，一口饮尽，又将瓦罐里剩下的弄出来，我瞧见他不是客气，便与他分食一空。
　　汤药下肚，感觉那股燥热顿时间得到平衡，身体舒服许多，慌忙朝蚩老爷子拱手说道：“陆言得老爷子垂怜，赏赐如此珍贵的灵药，实在是有愧啊……”
　　蚩老爷子一挥手，说无需多礼，老夫谢你，你谢老夫，谢来谢去，几多尴尬？坐，咱爷俩好好聊一聊。
　　我赶忙坐下，蚩老爷子也席地而坐，瞧见我身边的雷击木，双目瞪圆，指着这个说道：“这可是那生命古树之上的东西？”


第二十八章 变故陡生
　　我愣了一下，点头说道：“您也知道生命古树？”
　　蚩老爷子笑了，说那么大一棵树在蝴蝶谷里面立着呢，能不知道么？不但如此，说起来，我跟住在生命古树里面的那一位，还有一些渊源。
　　我说俞千二老爷子？
　　他一愣，说你居然真的知道他？
　　我点头，说不知道您跟他……
　　瞧见我的表情，蚩老爷子哈哈一笑，说你别误会，我跟他没仇，不但如此，两年前藤族被灭，我落难于此，便是他伸出了援手，将临死垂危的我给救活的；别的不说，就这一点，便能够让我铭记于心。遗憾的是他的性情古怪，救了我之后，便不再露面，放我离开，而那生命古树周遭的防卫又森严，我就没有再见过他了。
　　听到蚩老爷子的这话儿，我不由得一阵感慨。
　　看得出来，俞千二的性子其实是很善良的，只不过因为自己的生理缺陷而显得比较抗拒与外界接触而已。
　　倘若我与他不是老乡的话，未必能够受他这般青睐。
　　只是，我最终还是辜负了他，所有的情感，都葬送在了这一根雷击木之上。
　　想到这里，我所有的灵感一下子就崩溃消失了，脸色也变得颓然起来，蚩老爷子年老成精，瞧见我的表情，便问道：“我问你，你是如何认识俞千二的？”
　　我满心懊悔无处述说，此刻也耐不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与蚩老爷子说明。
　　听到我的话语，蚩老爷子摇了摇头，说陆言，虽说你是我孙女的救命恩人，但是说句公道话，你这事儿做得不地道啊……
　　我点头，说我现在也是十分后悔，不知道如何是好。
　　蚩老爷子瞧见我说得真诚，脸上方才露出笑容来，说不过年轻人，不经历一些事情，也断然不会成长，你现在能够知道不对，说明你已经成熟了，这是让人欣慰的。等回头了，你将东西完好无损地还回去，如何处置，就看人家的态度了。
　　听到这话儿，我一下子就释然了起来。
　　按理说我的雕工手艺沿袭自耶朗大匠，不可能对一块木头束手束脚，如此长时间的思索而没有下手，到底还是因为自己的心理关没有能过去。
　　我点头，说好，不过他出了远门，不知道何时能够回来，在此之前，我便暂时保留着吧。
　　蚩老爷子瞧我这架势，问我道：“怎么，你还会炼器？”
　　我摇头，说不是，会一些木工手艺。
　　安这个时候刚刚把一堆小零嘴儿给收好，听到了不由得大感兴趣，问我道：“陆大哥，快给我们看看，开开眼界啊？”
　　蚩老爷子也点头，说对，露一手来瞧瞧。
　　我不是害羞之人，大家既然这般热情，也不扭捏，左右一看，瞧见旁边堆着有柴火，挑了几根材质比较不错的，当下就是大匠俯身，刻刀飞舞，先是热身，如同车床一般，做出了四五个精致圆润的木碗来，不但如此，我还可以地炫了一下技，在外面弄了许多微型浮雕，栩栩如生。
　　做了一些家常用品，我的手热了，然后开始雕刻起了自己擅长的人物像来，那刻刀上下纷飞，并不停歇，先是给安雕了一个半身像，然后又给蚩老爷子弄了一个全身的。
　　瞧见我这一手，蚩老爷子十分激动，一把拉着我，说道：“陆家小子，你能按照我的描述，帮我雕一个人的木像来么？”
　　我愣了一下，思索了一番，说应该可以，我先雕一个雏形，然后你跟我讲特征，一点一点儿修改。
　　蚩老爷子收敛心情，说道：“好，我说，你雕……”
　　接下来，我在蚩老爷子的讲述下，细工慢活，精心雕刻出了一个老妇人的形象来，然后在他的指点下，一点一点地打磨成型。
　　当最后一下完毕话之后，蚩老爷子从我手中一把抢了过来，两行浊泪从眼眶之中陡然流下，哽咽着说道：“老婆子，又见到你了，真好、真好，这两年浑浑噩噩地过活着，我都怕忘记你长什么模样儿了……”
　　而安也是哇啦一下大哭起来，抱着蚩老爷子的胳膊喊道：“奶奶……”
　　啊？
　　原来这个妇人，是安的奶奶，蚩老爷子的妻子啊？
　　我先是一愣，突然间想起了之前在临湖一族了解的情况，不由得疑问道：“我之前了解，说你们这儿，不是无父无母，只有族长的么？”
　　蚩老爷子大怒，说怎么可能？临湖一族，邪魔外道，把人当做畜牲，全然没有人伦纲常，所以才会这样，至于别的部族，哪里会有这般混乱？可怜我藤族，却是被那帮狼崽子当做邪恶污秽之地给剿灭，实在是可恨啊……
　　我听了，心中感慨，觉得蚩老爷子说得并没有错，或许那临湖一族这般的手段，的确能够培养出不少强壮的战士，却少了许多人性。
　　人乃万物之灵，但若是没有了人性，又如何存在于这世界上，又如何能够区别于禽兽呢？
　　有着之前的铺垫，安也生出了希望，小心翼翼地问我，说能不能帮她也做两幅雕像？
　　我笑了，说是你父母么？
　　安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对，我经常在梦里面见到他们，不过都是模模糊糊的，一靠近，他们就不见了，如果能够做成两幅雕像的话，我就能够每天每日都瞧见他们了。
　　对于自己的手艺能够给人慰藉这事儿，我十分乐意，也感受到了南南那种独有的快乐，点头说好。
　　就在我准备动手的时候，蚩老爷子却拦住了我。
　　我有些意外，而他则笑了，站起来，说我这老婆子，一辈子粗糙惯了，且留着就是，若是留给安，还是得弄点不错的木材，我之前回来的时候，瞧见过一根黑檀木，现在便去伐来。
　　听到这话，我也跟着站了起来，说老爷子，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蚩老爷子摇头说不用，我一个人去，轻车熟路，你大病刚愈，多歇息一会儿吧。
　　他说着，人便已经离开了洞子里。
　　瞧见他那略微有些佝偻的背影，我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有些感动。
　　虽然我跟这个老爷子无亲无故，但他的所作所为，却总能够让我想起自己的长辈，就如同我过世的奶奶和外公外婆一样。
　　他们纯朴善良，虽然并不富裕，却总是想着把自己最好的东西全部都给我。
　　正如同蚩老爷子对那洛山魅的精血一滴不要，全部都给我一般，那种关爱，让人有一种忍不住流泪的温暖。
　　蚩老爷子离去之后，安过来缠住我，说陆大哥，你教教我怎么做木雕好么？
　　我自然是满口子的答应。
　　因为之前在那黄泉道牢笼之中有过教人的经验，所以我倒也没有太多的困难，深入浅出地跟安讲起了这里面的道理来，而让我惊讶的是，安的学习和理解能力，简直让人诧异，不但很快就理解了我话语里面的意思，而且还能够举一反三，衍生出许多东西来。
　　她甚至能够说出我都未曾在意的细节，反倒是使得我多了几分感悟的东西。
　　我现在才明白之前蚩老爷子所说的话语，原来安真的是一个玲珑剔透的玉石，即便是不用那洛山魅的药力冲击，也必然会有极好的未来。
　　只不过，她现在还小，还欠一个机遇。
　　如此教学，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就在我准备让安亲自上手的时候，突然间洞子外面传来一阵炸响。
　　紧接着蚩老爷子如旋风一样地冲了进来，冲着我们喊道：“快走，有敌人。”
　　听到这话儿，我和安都是一愣，瞧见蚩老爷子半边脸居然是青色的，立刻就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来，我没有再犹豫，跃然而起，冲到蚩老爷子的跟前，问道：“怎么回事？”
　　蚩老爷子焦急地说道：“临湖一族的人在外面伏击，我中了暗算，炸毁了出口，不过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杀进来的，我们必须从另外的出口离开。”
　　临湖一族的人？
　　我心中一跳，而这个时候安一边收拾着自己的行李，一边很惊恐地说道：“爷爷，你藏匿行踪的手段，不是很厉害的么，这一路以来，都没有被他们抓到破绽，怎么现在却变成这个样子呢？”
　　蚩老爷子一边拍打着自己的胸口要穴，将伤势控制，一边疑惑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啊，有点儿莫名其妙的……”
　　他说着，扔了两截黑色的木头给我，我接过来，感觉入手沉重，材质极佳。
　　我心不在焉地接过来，然后收入乾坤袋中，想了一下，不由得苦笑道：“我知道事情出在哪里了。”
　　蚩老爷子带着我们朝着山洞的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一直来到了一个仅供一人匍匐的泥洞子里，这才问道：“你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指着胸口的心脏部位，然后说道：“我这里，中了荆可那家伙的一记追魂蓝蜂针，对方可以穷搜百里，将我找到；本以为他死了之后，这东西就会消除，没想到它却一直留在这里……”


第二十九章 各有手段
　　对于临湖一族的到来，以及蚩老爷子的遇袭，我感到十分的抱歉。
　　此事因我而起，是我给这对爷孙带来了厄运。
　　听到我的话，蚩老爷子不由得一愣，刚想要追问，只听到洞口处传来一声巨震，也没有再来得及，拖着我，把我往泥洞里面塞，低声喊道：“不管发生了什么，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狡兔三窟，而即便是一个洞子，也时刻备着一个逃生通道。
　　就是这样的谨慎，使得蚩老爷子能够在这凶险处处的死亡蝴蝶谷活下来，也使得他之前伏击临湖一族狩猎队的行为屡屡得逞。
　　我跟在安的身后，大概爬了一百多米，就闻到了清新的空气。
　　而当我们陆续爬出了山坡的背阴地时，蚩老爷子回过头来，手拽住了某一根粗绳子，猛然一拽，这条路居然也垮塌了下来。
　　这心计，当真是让人感慨“姜是老的辣”。
　　毁去了这泥洞，蚩老爷子带着我们朝南一阵狂奔，一边跑，一边问我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将我与荆可之间的斗争讲出，完毕之后，十分难过地说道：“我本以为荆可已经死了，这东西就不会给我带来麻烦，没想到那帮家伙也有人可以感应到这玩意，并且还害得你被伏击，真的是对不起……”
　　听到我说完全过程，那蚩老爷子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道：“我以为是啥子呢，原来是后这个，不要紧，我还受得住。”
　　经过一阵狂奔，他身上的青色之气也消解得差不多了，不过安还是有些担心，说爷爷我们去哪儿？
　　蚩老爷子说道：“去南方沼泽地，那边有一头三足金蟾，毒性最烈，我们不怕，临湖一族的人却怕得要死。我们暂时在那里躲避一阵，免得被追上——现在咱们可打不过那一大帮人。”
　　三人匆匆而走，没一会儿，我瞧见蚩老爷子的脚步有些沉重，不由分说，直接将他给背在了背上，然后说道：“您指路，我跑腿。”
　　蚩老爷子大声嚷嚷：“放下我，又不是半截身子入土，弄这个干嘛？”
　　我不由分说，带着他往前走。
　　走了几百米，蚩老爷子的语气终于软了下来，对我喊道：“错了错了，走错路了，应该朝那边走。”
　　如此一路疾奔，倒是把那帮家伙给甩在了身后。
　　其实说句实话，倘若不是蚩老爷子受了伤，我甚至想要以身犯险，直接跑到生命古树那边去，一来是引开这些人，让蚩老爷子和安解放出来，再一个就是看看那帮人有没有胆量闯入里面去。
　　他们若是敢，那我就配合着那头金蛟重创他们，而若是不敢，我就蹲在生命古树里面。
　　只要不惹那帮霸王蝾螈，我还真的不怕什么。
　　然而蚩老爷子现在的情况，我可不敢胡乱离开，要万一后面出了什么事情，我真的是不知道如何赔偿。
　　本来我的心中就是满怀愧疚，现在也只能尽己所能地弥补了。
　　蝴蝶谷很大，它类似于一个大盆地，往南方走了足足四个多小时，我们终于来到了一片沼泽区。
　　这些沼泽区的旁边有密密麻麻的桃树林，而树木与树木之间，有着厚厚的落叶累积，这里面有的是千百年来淤积的烂泥，有的则是孔洞的陷阱，还有大片大片的瘴气，那林子里静悄悄的，鬼影子都没有一个，生机全无。
　　不过这些对于蚩老爷子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他掏出了一种类似于清凉油的膏药来，给我们的鼻尖抹了抹，然后给我指路，一路穿林而去。
　　一直走到了沼泽边的时候，我才感觉没有人再追过来。
　　这一点蚩老爷子也给予了肯定。
　　不过他对于临湖一族的家伙还是保持了极大的警惕之心，即便是到了这里，还是没有放松，而是带着我深入沼泽之地，朝着深处进发。
　　这沼泽地一眼望过去，就好像是带着浅浅水塘的草原一般，但是里面确实危机四伏，不但有着漩涡、深坑、泥潭、暗流等各种地形上面的陷阱，而且还有蜈蚣、蚂蝗、吸血虫以及呜呜泱泱的飞蜢子，不但如此，有的水潭之中，看着平静无比，却会突然间传出一条鳄鱼来，着实是吓人得紧。
　　说句实话，胆小一点儿的人，别说靠近，看见一眼，就给吓晕了过去。
　　但是蚩老爷子对这里却是十分熟悉，老马识途，领着我们深入了十几里地，方才在一处小山包后面的地洞子里歇脚。
　　一路上我们经历了无数折磨，不过好在都有蚩老爷子的指点，倒也是有惊无险。
　　而这个时候，我也知道荆可那块能够防邪避祸的玉符，落在了安的身上。
　　一路过来就她福大命大，我反倒是好几次落入了鳄鱼之口。
　　那土洞子跟先前一样，都有着一些简陋的用具，想必也是蚩老爷子在这儿的根据地之一，我们落脚之后，我有些担忧地问道：“老爷子，虽然这瘴气和沼泽地挺麻烦的，不过未必能够难得住那帮家伙啊？”
　　蚩老爷子笑了，说拦是肯定拦不住的，不过多少也能够消耗一点儿他们的时间，多的不说，两天总是有的。
　　我说两天之后，那又怎么办呢？不如我自己离开，把他们引开去？
　　蚩老爷子双眼一瞪，说你自己离开？你人生地不熟，能到哪儿去？上天么？
　　我苦笑，说可是我身体里有这追魂蓝蜂针，他们终究还是会找过来的。
　　蚩老爷子沉吟了一番，然后说道：“我记得你跟我说起，这个玩意，感应最远是百里？”
　　我点头，说对。
　　蚩老爷子一拍大腿，说那我们就逃到百里开外去，看他们还能够怎么找？
　　我先是一喜，然后又有些忧愁，说这帮人一直穷追不舍，哪里能够把他们甩开百里去？
　　蚩老爷子微微一笑，说当然是解决完这帮麻烦，我们再离开——当初腾部落被灭亡的时候，逃走了两成族人，这些人东逃西散，最后在华族聚居地的西北山林里落脚扎根了下来，是我一个堂兄弟在统领，之前还联络过我，不过我一脑门子仇恨，没有理他们。现在想想，别的不说，光是为了安，我还是得回归。
　　听到他的话，我点了点头，说对，安还是得在自己的族群里生活长大，不能在这山林野外流浪。
　　说完这个，我又好奇起来，说那如何解决这部分人呢？
　　蚩老爷子咧嘴笑道：“说起来也简单，不过需要你的配合才行。”
　　我使劲儿点头说道：“老爷子你但有要求，我无不从之。”
　　蚩老爷子哈哈笑，说你就不怕我把你给卖了？
　　我苦笑，说您若是想要把我给卖了，又何必将洛山魅那般珍惜的东西浪费在我的身上呢？
　　蚩老爷子没有再卖关子，而是开口说道：“事情其实很简单，不过就是四个字，引君入瓮而已。”
　　我并不愚蠢，一听就明白了，说你是指让我做诱饵，把他们给引进来？
　　蚩老爷子点头，说对，临湖一族那帮人，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七八个人，虽然都是彪悍之辈，而且还有蒯梦云这般的高手，不过在这沼泽地里，很多事情都是不能以常理推断的，只要给我布置陷阱，未必不能将其降服。
　　我心想着这七八人里面，会不会有洛小北？
　　尽管我与她不和，但终究还是不想与她为敌，生死相杀。
　　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事儿的事情，只有到时候再随机应变了。
　　蚩老爷子的办法很简单，让我作为诱饵引敌，至于对付那帮家伙的手段，除了他的种种陷阱之外，他还会请来一位外援，也就是他之前所提起的三足金蟾。
　　此物乃洪荒异兽，虽生三足，却行走如飞，背背北斗七星，嘴衔两串铜钱，头顶太极两仪，乃推演天道之神物。
　　这东西十分厉害，不过蚩老爷子却知道它的爱好，在陷阱处提前放着几种草药，然后将其引入附近来，待来人了，燃香勾引，到时候我涂上那蛤蟆厌恶之物，自然就会对其余人进行攻击了。
　　跟我讲完了这计划之后，蚩老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我说道：“我这把老骨头，这几天恐怕动不得，安又年幼，只怕得劳烦你了。”
　　对于这事儿，我责无旁贷，不过还是小心提起了洛小北的事情。
　　听到我的话语，老爷子说道：“如果不是临湖一族之人，倒也不应该随之死去，到时候我给你一份药水，你洒她身上便可。”
　　我连忙一阵感谢。
　　此事商定，蚩老爷子拖着残躯开始忙碌起来，又是准备陷阱，又是采摘草药，如此一直到了第二天傍晚时分，方才弄完。
　　而这个时候，蚩老爷子将耳朵贴在地上，听了好久，对我说道：“他们好快，居然就来了。”
　　我心想这速度，莫非与洛小北相关？
　　当下也来不及多解释，我匆匆离开了洞子，来到不远处的草地前，刚刚停下，远方就掠过一道黑影来，冲着我喊道：“姓陆的，可算找到你了！”


第三十章 恐怖援手
　　蒯梦云！
　　此人踩着与荆可一般的迷踪步伐，宛如鬼魅一般地出现在了我的跟前来，恶狠狠地骂道：“好你个家伙，亏我好意收留你，要吃给吃，要住给住，还硬生生地从祭祀手中夺女人，这都忍了，本以为你会感恩，没想到居然勾结藤族余孽，连番伏击我狩猎队。你是活腻味了，对么？”
　　说话间，他已经捏破了一个黑色的丸子，那玩意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声，然后冲向了天空。
　　这是在召集同伴。
　　我有心引君入瓮，自然不会惧怕他叫人，脸上冷笑，淡然说道：“在你族的吃穿用度的确不少，不过我也给你们治病救人，算得上是两两相抵了。然而你临湖一族何等霸道，居然派荆可监视我，限制我的自由，更是准备打断我的腿，还在我体内种下蜂针，让我永世做你们的奴隶，这样的‘恩情’，我受之有愧！”
　　被我这般一说，蒯梦云面不改色，慷慨发言：“我临湖一族，雄踞东南，兵锋所过，莫有敢不从者，容你入族，那不是天大的恩赐么？”
　　原来，这个家伙从一开始，也知道荆可的用意。
　　想必是他们族长与其沟通的结果吧？
　　只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井底之蛙，眼中就只有这一片荒莽之地，千把个族人，你可曾瞧见过数不尽的高楼大厦、望不完的不息人流、波澜壮阔的大海和无知无尽的星空？难怪洛飞雨会选择杂毛小道，而不是选择你，视野决定境界，而你，永远都只是一个可怜的失败者而已。”
　　听到我的话语，蒯梦云浑身狂震，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怒气冲冲地说道：“你说什么？”
　　就在此时，有一个身影横空掠来，冲着我怒声喊道：“陆言，你瞎说什么，我姐怎么可能会选择杂毛小道那个臭道士？”
　　来人却是洛小北。
　　她落在了蒯梦云的不远处，我瞧见她宛如凭空飞行一般飞掠而来，仔细看，方才发现她是借助某种丝线，使得双足能够在半空之中借力。
　　不过这手段也着实让人诧异了，真的有一种天外飞仙的感觉。
　　落地之后，洛小北急匆匆地朝着蒯梦云表忠心：“姐夫，别听这个家伙胡说八道，他成心想要把水给搅浑。”
　　蒯梦云的脸色十分阴沉，沉声说道：“你别打岔，是非曲直，我心中自有分晓。”
　　洛小北还是有些不甘心，又冲着我说道：“陆言，你是被那些人迷去心智了，对不对？别闹了，快告诉我们，那帮杀了荆可和其他兄弟的家伙到底在哪里？你只要把他们叫出来，什么都好说——他们可是来了一位长老，马上就到了，到了那个时候，可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听到洛小北的话，我知道她到底还是在关心我，要不然不可能冒险出来跟我兜底。
　　只不过，大家立场不一样，她是想要利用临湖一族帮她找能够让断肢重生的毒龙壁虎，而我则是想要摆脱临湖一族对我的控制，这两种期望是矛盾的、对立的，根本无法融合在一起。
　　从临湖一族对我动起了心思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够注定了此刻的结局。
　　除非，我们有一方能够放弃。
　　我自然不会放弃自己的自由，而洛小北呢？
　　我想起了蚩老爷子，他对于死亡蝴蝶谷如此熟悉，连洛山魅这样珍稀罕见的天材地宝都能够找得到，区区一个毒龙壁虎，那岂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这般想着，我也忍不住劝洛小北：“小北姑娘，你找到那毒龙壁虎了么？”
　　洛小北摇头，说没有，你先别管我，看住自己的小命便是了。
　　我说道：“小北，离开这帮嗜血的屠夫吧，不要搀和到这件事情来，我跟你保证，事后我一定帮你找到毒龙壁虎，可以么？”
　　洛小北忍不住好笑，说事后你就是一具尸体了，如何帮我找寻？
　　我诚恳地说道：“你若信我，赶紧离开。”
　　洛小北关心则乱，根本没有明白我到底要跟他说个什么东西，然而蒯梦云是何等聪慧之人，出言讥讽道：“原来你们还不死心，居然还准备伏击我们一番，对吧？不过，依照你们那点儿实力，偷偷摸摸还行；正面交锋，有希望么？”
　　这个时候，其余人也都纷纷赶到此处，虽然一身烂泥，脸色有些疲惫，不过瞧见我的人之后，个个都变得精神了起来。
　　仇敌在前，杀了便是痛快。
　　最愤怒的就是曾经与我有过私怨的荆胖，他果真就提着一对板斧，从那边的湿地里一路冲了过来，口中大声吼道：“我就知道你个小白脸不是好人，骂了隔壁，看我一斧头砍下你脑袋来。”
　　这是个浑人，一个冲锋，竟然就直接越过了蒯梦云和洛小北，径直朝着我冲杀了过来。
　　这胖子天生神力，行猎的过程中，一个人能够将七八百斤的黑野猪给摔翻压倒，又能够驼起比他本身重个六七倍的重物，上次被我用小红阴到，只是不太谨慎而已。
　　此刻的他，如同一头野熊似的冲将而来，实在是有些凶猛。
　　瞧见他这般逾越规矩，蒯梦云也不拦着。
　　他也是有心让这粗鲁汉子来探一探我的底细，看看我这所谓的伏击圈套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货色。
　　若是一般，他定然就会抽身而上，将我给擒住，然后拖回村子里去。
　　其实就在荆胖冲向我的时候，我还在看着洛小北。
　　我终究还是不希望她插手这里，不是因为洛飞雨，又或者我对着小丫头片子有什么情感，而是因为我若是想要回家，她是那把唯一的钥匙。
　　我们两人的目光对视，洛小北被我执着的表情给惊到了。
　　我感觉她的心里面定然是起了波澜。
　　而就在这个时候，如熊一般的荆胖也冲到了我的跟前来，一声野兽般的吼叫，然后扬起板斧，朝着我劈了下来。
　　气势遮天。
　　眼看着荆胖即将要把我给斩成两半，洛小北的眼睛里面全是担忧和惧意，我也冷冷笑了起来。
　　我就这般微微一避，让那大斧头擦着我的鼻尖而过，然后径直装进了那家伙的怀里去。
　　砰！
　　一边足有三四百斤的彪形大汉，一边虽然体魄精壮，但体型却到底还是瘦弱一些，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却撞了一个结结实实。
　　荆胖甚至还向后退了数步。
　　他丢开了右手的板斧，然后费力地回手过来，捂住了胸口的伤口。
　　我在贴近对方的一瞬间，长剑出鞘，从乾坤袋到对方的胸口，刹那之间的距离和时间，完全是防不胜防，而这一切在被洛山魅的药力加持下，都显得那般的自然。
　　我们上一次交手，我几招之后，将他给制服了，代价是昏迷一整天；而这一次交手，他没变，我却更加强大了。
　　更强大的力量和爆发力，对于耶朗古战法更加精髓的把握，让我一击，就将其击溃。
　　不过我到底还是心软，并没有赶尽杀绝，所以也没有刺中对方的要害，只是让他暂时之间，失去战斗力而已。
　　荆胖难以置信地捂着胸口，然后轰然倒下，而我则拔出了长剑来。
　　长剑前指，我冷冷说道：“想夺我自由者，下场就如此人一般。”
　　啊……
　　蒯梦云终于忍耐不住了，一个箭步，人是幻影，陡然而至，一道打磨得宛如皎月般的刀锋就朝着我斩了过来。
　　我将破败王者激发至最巅峰状态，光华陡出，也与对方硬拼了一记。
　　我不拼不行，此时倘若退却，只怕对方的攻势就会连绵不休，而我一旦陷入那被动的境地，那么离死也就不远了。
　　铛！
　　一声清脆而悠扬的金属之声穿透整个夜空，我感觉到那力量狂涌而来，终究还是站不住脚，朝着后面退了四五步；不过蒯梦云也并不好受，脸色憋得通红，人也退了两步。
　　站定之后，蒯梦云惊讶地喊道：“怎么可能？你为何会这般厉害，难道是隐藏了实力？”
　　我自然不会跟他讲洛山魅之事，而即便是说了，他也未必相信。
　　若他是蚩老爷子，捉到这般罕见的天材地宝，还不赶紧一口吃了去，留给别人，这不是有病么？
　　他不理解，不过我心头却是沉甸甸的。
　　因为蚩老爷子，我可算是与这临湖一族一流高手的距离越来越近了，也能够在这天地间行走了。
　　不过现在并非硬拼的时机，我一剑挡开对方的攻击，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走，人似流星，朝着山丘那边快步走去，蒯梦云犹豫了两秒钟，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仇恨，怒吼道：“追！”
　　一群人宛如饿狼，朝着我扑来，然而刚刚放过山丘，往下一看，月色下，一大堆的变异蜢子，宛如黑色巨龙，就朝着他们兜头罩来。
　　跑得最快的一个家伙，在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密密麻麻的虫人。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就这点手段，也想与我临湖一族为敌？”
　　我听到这声音，心中陡然一震。
　　临湖几大长老之中的那个祭司老妇人，她居然来了？


第三十一章 三足金蟾
　　我瞧见了那一位亲手用石锤砸死了一男一女，用来作祭祀的女长老。
　　她居然也出现在了这里。
　　为什么？
　　我满脑子疑惑，不过眼看着那老家伙飞掠而过，然后将身上的薄纱一卷，朝着天空飞去，居然化作十几丈长，将那黑龙一般的飞蜢子给全部包裹了去。
　　好手段，我看得心惊胆战，头也没有回地就狂奔往前走。
　　“哪里逃？”
　　女长老高声厉喝道，脚步踏空，腾然而来，眼看着就要抓住了我的后背，我却身子一抖，土遁术运行，人就出现在了百米开外的另外一个土丘之上。
　　足尖停顿，我扭过头来，瞧见那女人也朝着我遥遥望来。
　　她显然是能够感受到我的气息方向。
　　这女人足尖轻点，人如奔马，朝着我飞跃而来，气势汹汹，不过其余人却没有那般幸运，因为除了空中的凶恶飞蜢子，地上还有密密麻麻的蜈蚣和毒虫。
　　这些东西是在那长老离开之后才从预设的洞子里爬出来的，因为被蚩老爷子用了药，显得十分凶猛。
　　它们一见到人气，就蜂拥而上。
　　这些密密麻麻的毒虫，正常人瞧见了心中都会有恐惧，有个家伙猝不及防，一下子就给蛰到，然后小腿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毒虫，又喊又叫，而另外的人为了避免这些虫子，朝着旁边躲去，结果那个地方被蚩老爷子弄了一个满是毒气的深坑，肉眼看不到，脚一踩就踏空。
　　他布置这个，绝对是行家里手，就连荆可都曾经吃过大亏，差一些的狩猎队成员，又如何能够逃脱得过？
　　除了陷阱，还有蛊毒，有粉末的，也有蛊虫类的。
　　那个地方，处处都是死地，哪儿都布满了蚩老爷子的心血，使得那帮追兵叫苦不迭。
　　当然，如何摆脱这个死地和陷阱，是他们需要考虑的事情，而如何摆脱那个女长老，则是我需要考虑的。
　　她的修为，已经超越了这些陷阱的束缚。
　　眼看着那老东西骤然而至，枯爪一般的手上抓着一根满是鲜血的石锤，我的心中是崩溃的。
　　我本来还准备如果是蒯梦云，还能够与他大战两百回合。
　　但事情终究还是出人意料。
　　所以我不得不做了准备，将火星丢入了旁边的一堆枯草之中，火焰在里面瞬间点燃，浇过油的药草燃烧之后，有腾腾的白烟生出，将我给呛得眼睛火辣辣。
　　这是临湖一族的祭祀长老也终于冲到了我的跟前来，那石锤宛如闪电一般地砸到了我的脸上来。
　　铛！
　　我横剑去挡，感觉一股巨力袭来，当下也是运用手段，一边蓄力，一边后退。
　　祭祀长老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敏感地发现了烟草堆的古怪。拍出一掌，将那火焰给拍得熄灭。
　　不过这药草堆架构奇特，上面的火焰虽然灭了，不过里面还是有闷火燃烧，烟尘滚滚。
　　祭祀长老没有管它，而是凝目瞧向了我，缓声说道：“黑蛊恶来蚩隆在哪里？”
　　我冷笑一声，说我如何知道？
　　祭祀长老的脸色变得诡异起来，乌紫色的嘴唇开始不断开合，有幽幽的咒文从她的口中冒出，紧接着我感觉脚下的土地一阵起伏，仿佛下方有什么东西在翻滚一般。
　　我的心中一跳，想着糟了。
　　这个老女人当真是恐怖之极，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只怕蚩老爷子是藏不住了，安也保不了。
　　想到这里，我没有再逃离，而是扬起手中的剑，朝着前方冲了过去。
　　即便是风车巨人，我也要如唐吉可德一般，将你打败。
　　长剑疾刺，那祭祀长老却并不与我硬撼，而是不断地躲避着，在我一阵剑花之中穿梭不休，根本没有给我任何机会。
　　我刚刚得到了洛山魅的药力灌溉，身体里存在着大量的药力没有消散，此刻也是牟足了劲儿，在一阵激烈到了极点的战斗之中，将其徐徐消散开来，想要让它浸透到我的体内去，成为我扎扎实实的基础。
　　我渴望战斗，然而那祭祀长老并不打算给我这个机会。
　　她不断地逃避，然后用这种古怪的手法来搜索。
　　这是一片沼泽、草地和丘陵地区，几乎没有什么树木和林子，如果那边的一切有人在操控的话，必然是躲在地下。
　　所以她才会没有暂时管我。
　　我瞧见她的手段，突然间想起了地魔的地煞陷阵来，这里面的许多道理，似乎是通用的。
　　只可惜，我比这些老家伙，终究还是差了那么多年的修为。
　　眼看着地下那活物一般的东西就要接近蚩老爷子和安藏身的地洞，我没有再多犹豫，而是将小红给祭了出来。
　　一般来讲，小红并不适合亮相于众，一来没有太多的毒性，二来许多人对于此物，也有防范。
　　不过我是没有办法了，只有搏命一试。
　　在与祭祀长老只有一米距离的时候，我让小红悄然而出，为了掩护它，我甚至在另外一个方向，做出了搏命的姿态来。
　　一开始的时候，那老女人果然上当了，朝着旁边避开。
　　然而一秒钟之后，她伸出了手指，定住了小红。
　　祭祀长老露出了没有几颗牙的牙床来，咧嘴笑道：“灵蛊啊，藤族炼制出灵蛊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个个都想置我于死地，然而他们成功了么？没有，死的，是他们！”
　　她的手指一红，一股流光从指间飞出，眼看着射向了小红身上，没想到那小东西却凭借着自己的力量一扭身，略微避开。
　　偏过身子之后，它受惊一般地缩回了我的身体里来。
　　祭祀长老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微笑着说道：“你的这灵蛊，跟别的，似乎有一些不同……”
　　说话间，她猛然一抓，我瞧见她身后有一个黑影出现，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是蚩老爷子，他怎么跑出来了？
　　他身上不是有伤么？
　　我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而就在这个时候，与蚩老爷子一同出现的，则是一条巨大的黑影一起，从泥土里陡然冒了出来，朝着蚩老爷子袭来。
　　我眯着眼，瞧得仔细，那巨大的黑影居然是一条蚯蚓一般的东西，不过它放大了数百数千倍，直径都有两米多，最前端的，是一个巨大的嘴巴，能够将人给活生生吞入其中，泛着红色、紫色光芒的皮肤有一股让人恶心的感觉。
　　这玩意，就是刚才地上不断翻滚的那东西。
　　我从开始的讶异中醒悟过来，蚩老爷子之所以出现，并不是别的，而是想要给安一个继续藏身的机会。
　　所以他宁可暴露自己。
　　我瞧见他在那长虫的追逐下，朝着祭祀长老扑过来的时候，心中陡然一热，举起手中的破败王者，朝着这老女人也猛然劈了过去。
　　破败王者在这一刻，变得一片金黄。
　　祭祀长老举起石锤抵挡。
　　嗡！
　　我感觉自己好像斩在了一座铜钟之上一般，来回震荡，而让我脸色剧变的事情也发生了，眼看着蚩老爷子就要冲到近前，却有一个黑影从中途陡然跃出，一下子将他给扑倒在地。
　　啪！
　　一声炸响，蚩老爷子跟那人匆忙交手，紧接着两人在地上不断翻滚。
　　那人居然是狩猎队的队长蒯梦云，他却也是冲出了陷阱。
　　蚩老爷子这一路不断蛊杀，让他的狩猎队不断减员，到了现在，几乎损失大半，所以比起我来，他对这个罪魁祸首更是痛恨。
　　恨之入骨，恨不能啃起骨食其肉。
　　两人一番厮打，看起来蒯梦云稳稳地占了上风。
　　而我这边的情况也并不乐观，因为那个祭祀长老实在是太强了，在她的面前，我总有一种学生的感觉。
　　在老师的眼中，学生哪儿都是破绽。
　　我甚至觉得她之所以一直没有下重手，只不过是想要留我一条性命而已。
　　我的心沉落谷底，想着就这样结束了么？
　　不过在这个时候，蚩老爷子的布置，终于又起到了效果，天边传来了一阵蛙声，呱呱呱，紧接着一阵腥风扑面而来。
　　听到这蛙声，那两人还不以为意，然而腥风扑面的一瞬间，就立刻感觉到了不自然。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祭祀长老，她到底是老牌强者，没有任何估计地就朝着那腥风猛然拍了一张过去。
　　不过这一掌跑过去的结果，是满脸的燎泡脓包。
　　我滚落到了一边，瞧见蚩老爷子口中的三足金蟾宛如一辆巨大的坦克，飞跃而来，对朝它攻击的祭祀长老喷了一大蓬的蓝色毒雾。
　　祭祀长老虽然一掌逼退大部分，然而到底还是沾染到了一些。
　　她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在一瞬间就变得跟癞蛤蟆一般坑坑洼洼起来，到处都是脓包和恶臭。
　　这一回，她终于不淡定了，甚至将那石锤都给丢了去，双手捂着脸，哭嚎着大叫。
　　蒯梦云见到这状况，头也不回地一阵狂奔。
　　结果他的后腰被那三足金蟾吐了一下舌头击中，直接全身僵直倒在了地上。
　　三足金蟾一口咬死那长虫，然后越过了满地乱滚的祭司长老，来到了我的跟前。
　　这东西，一对硕大的眼睛，瞪着我。
　　我也瞪着它。
　　大眼瞪小眼，比比谁的大……


第三十二章 临死托孤
　　我睁大着眼睛，跟这头丑陋的三足金蟾互瞪，这大眼瞪小眼，维持了许久，那家伙突然张开了嘴巴，叫了一声：“呱！”
　　没有毒雾。
　　我瞧见它依旧瞪着我，心中犹豫了一下，也学着叫了一声：“呱……”
　　三足金蟾瞪着我，开口：“呱呱呱……”
　　我：“呱呱呱……”
　　一人一大蛤蟆，像傻子一样呱呱乱叫，如此几个来回之后，它终于回转过身来，一脚踩碎了祭祀长老的脑袋，然后舌头一卷，将这让人畏惧的家伙给吞入口中。
　　它后腿一发力，整个身子就像炮弹一般飞出了去。
　　飕……
　　它走了，留下一堆难闻的恶臭，不带走一片云彩。
　　我吓瘫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半天不敢动弹。
　　摧枯拉朽，这就是我对它的印象。
　　这三足金蟾给我的感觉，有点儿像是杂毛小道当初祭出那小青龙麻绳儿一般，有着一种让人恐惧的力量存在。
　　其实刚才在某一瞬间，我有想过让小红附着在它的身上，将其操控。
　　如果是那样，说不定我就可以横行无忌了。
　　然而我最终还是不敢。
　　小红也有它的限制，我感觉到，自己每做一回梦，它就会强上一点儿，不过也是有极限的，如果是控制那花斑巨虎，它还算是游刃有余，那么控制这恐怖的三足金蟾，就显得有些太过于草率了。
　　刚才我如果妄动的话，说不定也和那祭祀长老一般，都被吞进那大蛤蟆的肚子里去了。
　　我坐在地上，一边呼气，一边内视。
　　我已然能够感受到蜂针的存在，之前荆可发动它刺向我心脏，显形之后，被小红给紧紧包裹，然而我刚才与那祭祀长老拼命时唤出了小红，使得这玩意再一次失去了踪影，泥沉大海。
　　所幸的一点在于，能够感受并且控制蜂针的人只有荆可一个，蒯梦云似乎有些可能，但并不完全。
　　这使得它没有能够成为我的心头刺，随时给我一下。
　　除此之外，我的身体基本无恙。
　　就在我为自己死里逃生而欣慰的时候，却听到一声凄厉的叫喊声：“爷爷……”
　　啊？
　　是安，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洞穴里跑了出来，此刻正抱着蚩老爷子在痛哭呢。
　　我一骨碌爬起来，然后朝着左前方跑了过去。
　　很快，我就跑到了两人的跟前来，单膝跪地，看着一脸血污的蚩老爷子，心中一痛，慌忙喊道：“老爷子，你怎么了？”
　　蚩老爷子此刻已经是只剩下一口气了，勉强说道：“年轻人，真狠啊！”
　　我一听，就知道刚才蒯梦云与蚩老爷子的战斗中，那孙子肯定是下了重手，回过头，冲到了僵直倒地的蒯梦云身边，猛然一脚踢过去，瞧见他已然全无生息，翻滚之间，一张脸呈现出紫黑色，显然是中毒而死。
　　我没有再管这厮，而是跑回了蚩老爷子的跟前来，瞧见他大口大口的鲜血吐出，有的甚至凝结成块，顿时就慌了，说老爷子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我从乾坤袋中将所有的药物都翻了出来，寻思着什么可以救人，这个时候，胳膊却被一粗糙的手掌给抓住了。
　　蚩老爷子吐完了血，感觉舒服了一些，呼吸也显得平滑了许多，这才拉着我，说道：“陆言，你别翻了，我已经不行了，趁我意识还算清楚，听我交代几句，行不行？”
　　安一听，顿时就慌了，嚎啕大哭，说爷爷你不可以死，你死了，安儿可怎么办？
　　我经过一开始的慌张，现在反倒是平静了下来。
　　我是个男人，即便是面对生老病死这事儿，也得稳得下来，难不成让安去承受这一切？
　　我认真打量了一下蚩老爷子，发现他脸色苍白，虽然此刻浮现出一抹红润，不过应该也是回光返照了，便没有在拖时间，点头说道：“蚩老爷子，你说，我听。”
　　蚩老爷子欣赏地点了点头，说陆言，我可以信任你么？
　　我说老爷子你救了我性命，又给了我洛山魅这般珍贵的天材地宝，陆言都还来不及涌泉相报，但有所托，无不应允。
　　蚩老爷子放心了，努力地说话：“我现在是不行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的乖孙女。本想着此事已了，我带她回到藤族残部去，但是没机会了。你能帮我么？”
　　我郑重其事地点头，说可以。
　　好。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非金非石的牌子来，上面雕绘着各种毒虫。
　　将这牌子递给了我，他然后说道：“这牌子，是我的身份见证，你找到我堂弟蚩野，把它和安交给他，我的族人会善待安的。”
　　我接过来，说陆言就算是拼死，也会将安护送到那儿的。
　　老爷子转过头来，看着安，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安的眼眶又有泪水流下，哭着喊道：“爷爷，你不要离开我……”
　　蚩老爷子伸手，抓着安的小手儿，艰难地说道：“孩子，你虽然是我蚩隆的孙女，不过并非凡种，当初你娘生你时，梦见有青鸾天人投胎，我一直觉得，我藤族再次崛起的希望，就落在你的身上了，记住我之前跟你说的话，只要找到那宝藏，和内心的门，你就能够成为璀璨的星空。”
　　安使劲儿点头，一边哭，一边说道：“我记住了，记住了！”
　　交待完这些，蚩老爷子终于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个时候，生机也在飞速离他而去，他轻轻叹道：“想我蚩隆，一生拼搏，与无数同族竞争拼斗，终于坐上了大长老的位置，却没想到又面临着亡族之祸。行尸走肉两载有余，如今不但见到了我的乖孙女，而且杀了二十多号仇敌，又将越素娘给杀了，还捎带着临湖一族两条幼狼，赚了，赚了——哈哈哈，此生无憾啊，无憾……”
　　说着话，这声音缓缓低沉，到了后来，竟然再无声息。
　　我将手指放在了他的鼻翼之下，发现蚩老爷子已经去了，而他的嘴角处，却含着淡淡的笑容。
　　安直勾勾地望着我，而我则忍不住心中的悲恸，眼角滑过眼泪，拍了拍她的脑袋，说道：“你爷爷走了……”
　　啊……
　　安嚎啕大哭起来，哭声让人流泪。
　　她失去了父亲，又失去了母亲，刚刚与爷爷见面，结果又失去了自己的爷爷。
　　我让安抱着我，大哭了一场。
　　许久之后，当她的情绪稳定下来，我方才起身，巡视周遭，发现那边的陷阱处倒卧着几具尸体，不过却没有洛小北的。
　　看得出来，她最终还是听信了我的话语，选择离开了去。
　　这决定，救了她一条性命。
　　我重新折回来的时候，安没有再哭了，蚩老爷子的离世让她变得坚强起来，她收拾好了行李，然后跟我说，她爷爷之前跟她谈过后事，如果在这里死了，就埋在沼泽深处，让他一直守在死亡蝴蝶谷里吧。
　　我点头，说好，于是带着安来到了离那儿很远的一块干地前，然后用破败王者挖出了一个坑来。
　　我用衣服将蚩老爷子包裹，然后将其放入坑中。
　　安把我之前给蚩老爷子雕刻的木像，全部都留在了墓穴之中。
　　蚩老爷子、安和安的奶奶，三个木像，是安留在这里的墓葬品，也是她的心意。
　　这个女孩，开始变得坚强起来。
　　当我用泥土将蚩老爷子给掩埋的时候，她都没有再哭。
　　泪水已经流尽了。
　　将蚩老爷子给埋葬了去，我本来想给他立一个墓碑，木头都准备好了，然而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临湖一族很可能会回到这个地方来，留一个墓碑，实在是太惹人注意。
　　后来安提出弄一棵小树在这儿种下，免得以后不知道自己的爷爷埋在了哪里。
　　我同意了她的提议，然后迁移了一棵小桃树，在坟边种下。
　　弄完了这一切，时间已经过了许久，而这过程中，小红一直在外面飘着，大部分时间都在刚才那头三足金蟾待过的地方，吸食里面的毒性。
　　蚩老爷子跟安说了许多关于蝴蝶死亡谷的事情，而安的记忆十分神奇，几乎分毫无错。
　　所以在她的带领下，我们很容易的离开了沼泽地，越过了桃林，一路走，我们回到了生命古树这儿来。
　　强忍着被霸王蝾螈攻击的危险，我带着安回到了原来的树洞屋子里。
　　一路没有任何阻拦。
　　当然，树洞里空无一人，显然是俞千二并没有回来。
　　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我不得而知，不过还是在树洞了歇了一晚，然后在次日清晨的时候离开。
　　我离开之前，在洞里留下了雷击木和字条，将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跟俞千二留了言，说明清楚。
　　如蚩老爷子跟我说的一般，人，要无愧于心。
　　我又去了附近的那片猴面包树林，跟安讨要了那一块带着荆可鲜血的玉符，摆放在了地上。
　　没一会儿，那些三手猴子就汇聚而来。
　　这些都是灵性很高的生灵，并没有一上来就对我攻击，而是等待了一会儿，然后有一个留着长眉毛的老猴子被人簇拥着走了过来。
　　它是这儿的首领。


第三十三章 结伴同路
　　作为鬼刹猕猴的首领，这老猴儿有着远超族人的睿智。
　　它喝止了周围那些健壮猴子对我呲牙咧嘴的挑衅，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一块还有着暗红色血斑的玉符上来。
　　许久之后，它朝着我望了过来。
　　我与它对视，感觉它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智慧，那是漫长的岁月和丰富的经历，在它的身上留下的痕迹。
　　它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哦，不，是猴儿。
　　我不管它能不能听得懂，还是把那天发生的事情跟它讲了一遍，最后，我告诉它，过来这里杀害了那些猴儿的家伙，已经被我给杀了。
　　我给那些可怜的猴儿报了仇。
　　说完之后，我与它对视。
　　一人一猴，就这般静静地互望着，而安则紧紧抓着我的右胳膊，显得有些恐惧。
　　这周围，层层叠叠，围了上百头的鬼刹猕猴，这些家伙可不是什么良善角色，一旦谈崩了，我们很有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不过能够作为首领，老猴儿还是有着足够的智慧，它将那块玉符交还给了我，然后伸出了手来，按在了我的额头上。
　　它并不是很高，为此我不得不半蹲在地上。
　　摆出这个动作之后，老猴儿伸出了另外一只手，指向了天空，开始嗷嗷的叫了起来，仿佛是对猴群说些什么。
　　几句话话之后，猴群沸腾了起来，嗷嗷直叫，然后有东西朝着我投掷过来。
　　不过并不是石块，而是鲜花。
　　鬼刹猕猴认可了我的做法，好几个面熟的猴子冲到了我的跟前来，拉着我的手又蹦又跳。
　　我笑了，伸出手，与首领抱了抱。
　　俞千二说得对，有的时候，畜牲比人还要好，只要你用真心去对待它们，都是能够得到最好的回报。
　　我在猴群待了一会儿，首领拉我到了猴山的洞中，给我喝了两口珍藏的猴儿酒，然后还送给了我十来粒精选的猴面包树种子，比起一般的种子来说，这些种子有着强大的生命力，比俞千二之前送我的，还要好。
　　鬼刹猕猴对待朋友十分热情，不过我却并没有久留。
　　朝阳升起不久，我们就离开了。
　　这一次，我们没有再东晃西晃，而是一路找寻，最终来到了蝴蝶谷的山道前。
　　重新回到这儿，我依然是心有余悸，对于这些长着人脸的虫子十分担忧，然而一路往上，却并没有再见到一只，不知道是不是迁徙走了，还是给蒯梦云他们给清剿干净了。
　　没有见到虫人，不过我们却瞧见了漫山遍野的蝴蝶。
　　这些蝴蝶有大有小，大的脸盆大，晓得与普通的蛾子差不多，有红的、粉的、黄的、绿色、白的、黑的……姹紫嫣红，数不胜数。
　　我觉得如果是一位昆虫爱好者在这里，看到这场面，说不定会幸福得晕厥。
　　然而我和安却习以为常，小心翼翼地走着，并不与这些蝴蝶发生冲突。
　　经过漫长的跋涉，我们终于翻上了山谷，离开了这个死地。
　　安忍不住回看了一眼吹着山风的谷口，长长一声叹。
　　在这里，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而且她的爷爷，永远地留在了这里，下一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她有些悲伤。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一声震撼山林的呼啸，心中一喜，抬头朝着林间望去，却见到一头斑斓巨虎，从那林子一下子就蹿了过来，跑到了我的面前，低下头，伸出舌头示好。
　　那头斑斓猛虎居然还在，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我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它脑袋后面的软毛，而安更是惊喜，用鼻子跟这畜生碰了砰，十分友好。
　　安的这一招彻底降服了那老虎，它用脑袋拱了拱安的身子，然后示意我们坐上来。
　　有这么一头林间霸王当做代步，自然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唯一让我觉得而遗憾的，是它似乎对安更加热情一些。
　　难道是只色虎？
　　我心中疑惑，而跳上了虎背上面的安却从怀里摸出了一张鞣制过的皮质地图来，与我商量起了接下来行走的路途。
　　蚩老爷子临终托孤，让我护送安前往藤族残部，不过我对这个世界是一片空白，两眼一抓瞎，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好在安这儿有一份老爷子留下的地图，虽然并不精确，但大概的方向还是能够明白的。
　　从地图上面看，从这里过去，最少也要十来天。
　　而且一路蛇冲猛兽，数不胜数，还会路过几个部族，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到底还是得远远避开，如此一来，又得浪费几天时间。
　　不过时间对于我来说，倒也没有那么讲究，所以确定了方向和路程之后，我们就开始出发了。
　　骑着斑斓巨虎，一路之上，倒也还算是省了许多麻烦和脚力，而行走之间的异域风光，也让我不虚此行，一边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边努力消化洛山魅带给我的好处，还会跟安做一些交流，倒也不会寂寞。
　　我们朝着北边走了三天，因为之前与临湖一族的狩猎队学过许多，倒也还算是妥当，虽然也有危险，但也是有惊无险。
　　第三天的傍晚，我们遇到了第一个部族，是在一条大河边，有点儿类似《西游降魔篇》开头的那种水寨，整个族群都住在一个寨子里，捕鱼为生。
　　因为害怕对方，我们远远地绕开了去，走了一天半的路程，方才回到了正路上来。
　　不过我们这般逃避，终究不是一个办法，在一条山涧之中行走的时候，我们终于碰到了一队旅人，不过幸运的是，居然还是熟人。
　　华族的人。
　　我瞧见了坨老和鹊老，以及龙云和龙砬，除此之外，还剩下了两个人。
　　其余的估计折在了蝴蝶谷里。
　　是他们发现的我和安，一开始的时候还闹了误会，不过在确定这人居然是我的时候，龙云立刻现身，过来跟我们打了招呼，并且将我们引过去，拜会了华族二老。
　　双方见面，自然是一阵寒暄，然后不可避免地问及了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问题。
　　毕竟我们曾经在谷底见过面，然后我选择了与荆可一同离开。
　　对于华族，我个人是充满了好感的，不过行走在外，毫不保留的信任，实在是一件愚蠢的事情，所以我只说了一部分的事情。
　　那就是我被荆可押送的时候，他被伏击了，而我则选择了逃脱。
　　至于安，是路上碰见的一个朋友，我决定护送她返回部族。
　　当华族人得知安是藤族的人，顿时就高兴起来，龙云告诉我，说藤族残部就在华族不远的地方，彼此还有商贸往来，如果是这样，不如我们一路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对于藤族的邀请，我显得有些疑虑。
　　龙云能够成为此行的领队，自然是十分聪明之人，告诉我们，说会对我们的身份进行隐瞒的，不会跟任何人提起。
　　他似乎也猜到了我与临湖一族之间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得到了华族人的允诺，我终于点头同意。
　　加入了华族的队伍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简单了，一路上几乎都用不着我耗费太多的心思，主要就是陪着华族二老聊天。
　　一开始的时候，我们说的是医理，我结合了现代医学的基础内容，对他们有着很大的启迪作用，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开始天马行空地聊了起来。
　　而这一聊，我方才知道我并不孤独，如我一般的外来者，其实这片土地上还有许多，二老认识的就有十来个，大部分都自称是蓬莱来客。
　　不过这些人都比较神秘，只会与华族的几位首领人物交往，跟他们见面不多。
　　二老还跟我谈起了对于这个世界的理解来。
　　他们认为这是一片失落的土地，在云层之上，有无数的眼睛会打量这里，也会有各种各样的信仰。
　　他们称之为神。
　　不过他们并不认为神是至高无上的生物，因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而他们更在乎的，是自己的生活，与亲人的幸福。
　　我跟他们深入聊过之后，方才知道这片土地的本质，也知道了临湖一族的恐怖。
　　那是一条凶悍的恶狼，总是会带来战争和死亡。
　　它算是这一带最危险的角色之一。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又路过了几个部族，不过华族人与他们的交往十分友好，我们的到来，总是能够受到最热烈的欢迎，而坨老和鹊老也会在这里办免费门诊，治了不少的人。
　　瞧见华族人的待人接物，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华族会越来越壮大，并且受人尊敬。
　　因为他们带来了和平，带来了美好和商量。
　　如此走了十来天，我与队伍里面的所有人都混得比较熟悉了，而这时绵延不绝的山林突然一收，便能够瞧见一大片的平原来。
　　那平原之上，依旧有树林，不过地势的起伏却变得少了许多，一眼能够瞧见很远很远的地方。
　　站在一个丘陵的顶端，坨老指着很远处的一个镜面湖泊，告诉我，在那湖边，就是华族的聚居地。


第三十四章 华族饮宴
　　望山跑死马，这话儿也同样适合宽阔得一望无际的平原。
　　我们从清晨出发，一直到了傍晚，方才来到华族的边际，在这儿，我瞧见了大片大片的农田，阡陌相通，宛如世外桃源一般。
　　我们走在一条修好的大道上面，不断有扛着锄头的农人晚归，他们大都认识坨老和鹊老，纷纷上前来招呼，不过又不敢太过于接近，只是听到华族二老的回应之后，就喜滋滋地让开路来，让我们先行离开。
　　我有些疑惑，问龙云华族这儿，为什么没有围墙，难道不怕野兽么？
　　龙云微笑着告诉我，说华族聚集地的百里范围内，大的猛兽都已经被清理赶紧了，至于些许野猪和土狼，并不会让华族人太过于为难，说不定还能够捡一顿吃食呢。
　　另外外围还有华族组织的巡逻队在巡视，时刻防范野兽，以及各族冲突，所以在安全上面，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听到他自信的回答，我便没有再多问。
　　看得出来，作为地区最大的部落，华族还是有许多值得借鉴和发扬的地方。
　　顺着大路往里走，渐渐的农田就少了，而两边的屋子也多了起来，与临湖一族差不多，都是外围的房屋矮小破落，而越往里走，那建筑的格局和用料就会越来越讲究，我甚至还能够瞧见聚集地中心处，有一座十来层的高塔屹立。
　　在聚居点的外围处，有一个规范的大市集，即便是夜幕来临，这儿也是华灯初上，一片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
　　龙云跟我介绍，说这儿叫做东集，是各族前来华族这里进行贸易交换的区域。
　　因为是一个通商口岸，所以东集显得特别的繁华，各种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有皮毛、兽肉、肉干、粮食、特产、工艺品，还有许多千奇百怪的东西，而这些东西有的是地摊，有的则是店铺，讨价还价的声音特别热闹。
　　我甚至还能够瞧见有挂着招牌的客栈，和女人挥着手绢招揽生意的窑子……
　　当真是一个野蛮生长的地方啊。
　　龙云跟我介绍这些地方，充满了自豪，因为这是整个一片地区最大的交易集散地，各个部族的商人都会来到这个地方进行贩卖和采买，有着荒域罕见的规则和繁华。
　　不过说句实话，对我来说，这儿顶多也就算是一个大乡镇赶集的地方而已。
　　当然，这话儿我不会说出口，只是藏在心头。
　　在华族这儿的地界，最大的一个感受，就是包容，我们这一路过来，还带着那头斑斓巨虎，然而除了惹人注目之外，居然没有人过来拦截。
　　又或者是之前离队的龙砬跟那些华族的人打过招呼了吧。
　　对于今夜的住宿，我说要不然我们就在那客栈里面住一夜算了，免得麻烦诸位，龙云连忙摆手，说这客栈好的房间，贵得吓死人，差一点儿的房间，十几人的大通铺，臭烘烘不说，打屁磨牙的声音你受得了，安姑娘也受不住。
　　坨老和鹊老也劝我，说别的不去，就在他的医馆里安歇便是了，何必多言？
　　就这样，我们穿过了最为热闹的东集，然后一路穿街过巷，来到了湖边的一处建筑群，那儿便是二老的医馆，而龙云则带着另外两人去部族复命，先行离开了。
　　华族二老的医馆挺大的，里面的人也多，有仆人，也有二十多个白衣徒弟，坨老和鹊老的回归，使得众人都汇聚一堂。
　　这二老离家许久，自然会有许多事情要交代，而且他们也是疲惫不已了，便让人带着我们去了客房。
　　说是客房，其实是一个临湖的小院子，北面的窗户，便能够瞧见波澜如海一般的平静大湖，仆人跟我们交代了一番，被我们请离开之后，安满是新鲜地四处乱晃，院子里的每一个房间都跑了个遍，然后回来告诉我，说早就听说华族富甲一方，没想到天底下还有这般好的房子。
　　经过十多天的旅程，安悲伤的心情消减了许多，小孩子的心性又浮现出来，听到她这话，我就忍不住想笑。
　　这样的宅子，如果是在北京二环之内，自然是价值连城，但在这华族之地，也就一破落四合院而已。
　　实在是没有什么稀奇的。
　　不过这里的一切，包括桌椅板凳和床榻，对于安来说都是那么的新奇，爱不释手，我瞧见她的模样，忍不住逗她，说要不然你就住在这里吧，两位爷爷也不会赶你走的。
　　听到这话儿，安的脸色又灰暗下来，说道：“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
　　我叹了一口气，拍着她的肩膀说道：“没事，明天我就送你回藤族去，在那儿，你一定能够找到自己的家。”
　　安又是期盼，又是纠结，回屋子里收拾了起来。
　　我在屋子里坐了没多久，便有人找了过来，递了名帖给我，说龙云统领在酒家备了餐，准备邀请我过去，以尽地主之谊，因为身上还有点儿事情，需要跟部族那边交流，所以便让他过来带我。
　　我接过名帖，的确是龙云的笔迹，便让来人稍等，而我则来到安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待安出现，我问她是否要一起去，安摇了摇头，说那是男人的聚会，她不去了。
　　我知道今夜要喝酒，也没有强求，吩咐安早些歇息，明天我就送她回去。
　　与安告别之后，我随着那人一起离开。
　　离开医馆之前，我还让人知会了华族二老一声，得知两位长者正在药房呢，便也不再打扰，自行离开。
　　龙云派过来的人叫做燕南，很不错的名字，是龙云麾下的小将，不过因为实力不够，所以才没有能够参加这一次的出行。
　　不过祸兮福所倚，还好他没去，要不然说不定性命就留在了那死亡蝴蝶谷里。
　　我们前往的地方，并不是乱糟糟的东集，而是华族内部自己的商业区，与之对应，叫做西集。
　　相比东集的繁华和杂乱，西集就显得清冷一些，不过房屋和建筑的规格都上来不少，显然是华族权贵聚居之地。
　　吃饭的地方叫做得胜楼，居然有三层楼，而我在燕南的引荐下，径直来到了三楼的一处雅间，刚刚进入房间，坐下没多久，走廊处便传来了脚步声。
　　我和燕南赶忙站起来，那雅间没门，只有帘子，这时有人挑了帘子进来，却正是邀我前来的龙云。
　　除了龙云，还来了两人，一个满脸沟壑、双手粗糙的佝偻老者，一个一脸福相、喜气洋洋的中年胖子，龙云帮我引荐，说这位佝偻老者是华族负责农业的农桑长老姜熠，而那位满脸笑容的中年胖子则是族长的弟弟，负责全面商贸的龙不落。
　　听到龙云的介绍，我知道这两位都是华族的权贵人物，赶忙出言招呼，不敢怠慢。
　　姜长老别看像个老农一般，眼神却十分深邃，一把抓着我的手，豪爽地笑道：“我都听说了，龙云他们这回带来那猴面包树的种子，可是你提供的，而且诸般培植之法，都有说明，过几日我们就种下了，希望陆先生你能够在场指导啊。”
　　胖子龙不落叶说对，若是能够成林，这可是造福一方的大好事，先生将是华族永远的朋友。
　　我先是谦虚一番，然后又问起具体的培植日期。
　　听到是在五天之后的农时节，我便放心了，说我明日可能有事需要离开，到时候尽量赶回来。
　　龙不落点头，说我们已经听龙云说过了，陆先生的情义，当真是感人，目前藤族也有人在我们部落，回头我们找过来，明日就陪着你们一起过去，免得到时候找不到人。
　　藤族被临湖一族灭了之后，残部十分谨慎，藏于山林之中，罕有露面，我正为这事儿发愁呢，听到他的话语，不由得大喜，说如此最好了。
　　龙云说大家且入席，我们坐下聊吧。
　　众人来到桌前落座，这酒桌不是，与临湖一族一般，都是坐榻，不过私底下喝酒，没有那么多规矩，我瞧见其余几人都随意而坐，便也没有如日本人一样跪坐着。
　　入席之后，一摇铃，立刻有人过来上菜，菜食倒是与临湖差不多，不过蔬菜和主食多一些，还有茶汤和酒。
　　特别是酒，可比临湖一族那种寡淡无味的发酵酒好上许多，应该是采用蒸馏方法弄出来的。
　　而且这酒也不算珍贵，至少像他们这些高层都能够随意消费得起，并不用族长赏赐。
　　大家刚刚认识，酒是最好的交际物，几杯浊酒下肚，气血升起，人便开始多话起来，几人开始闲聊，气氛渐渐融洽，而正在此时，门外伺候的燕南突然出声报道：“不落长老，无悔长老在旁边饮宴，听说您在宴请贵客，乃异域人士，便带友人过来一见。”
　　龙不落愣了一下，嘀咕道：“老五这是干什么？”
　　虽然不明，不过他还是挥手应允。
　　这边答应，那帘子一挑，进来两人，一人与龙不落相似，不过却瘦了一些，而另外一人，竟然是一副西装革履的打扮，黑西装白衬衫，显得十分俊朗帅气。
　　众人见面，那男子微笑道：“在下尚晴天，见过各位。”


第三十五章 晴天传咒
　　啊？
　　这个家伙长得帅就不多说了，还取一个像女人一样的名字，这也太娘娘腔了吧？
　　我心中疑惑，不过还是与众人一起，起身寒暄，那无悔长老眯眼说道：“三哥，这位贵客是什么来历，你也不给介绍一下啊？”
　　龙不落与这无悔长老似乎有一些不合，之前也没有多热情，只是淡淡地说道：“老五你今天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会上都找不到你人——这位陆先生是族中贵客，擅长农桑，因为给我华族带来了猴面包树的种子，所以我和姜长老，还有护卫队的龙云便在此款待他。”
　　猴面包树？
　　无悔长老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急切地说道：“可是那一年三熟、直接从树干上长出可食用果实的猴面包树么？”
　　龙不落和姜长老都点头，说正是如此。
　　无悔长老说这东西可是能够活不少人命，对我华族来说，意义重大啊，即使如此，且让我敬陆先生一杯酒。
　　燕南不敢得罪这位实权长老，赶忙过来倒酒，我也不敢怠慢，起身来，与无悔长老喝了一杯酒。
　　这酒一喝上，人自然是赶不走了，龙不落不得不邀请两人入席交流。
　　这无悔长老是个自来熟，一点儿也不客气，拼桌而坐，与众人便聊了起来。
　　我并不太擅长酒桌之间的言语，除非别人问我，大部分时间内，我都在埋头用餐，感觉这样的饮宴着实有些煎熬，还不如在旅途之中啃肉干，又或者与华族二老一起畅聊医道爽快。
　　好在那龙不落因为这两个不速之客的到来，也没有太多与我交流的兴致，反而是谈起了这位随着无悔长老一起进来的尚晴天来。
　　此人长得俊朗帅气，极有年轻男子的容颜，又有成熟男人的韵味，言谈举止，都有一种华贵雍容的气度。
　　如此看来，此人的出身看起来绝对不低。
　　因为他身上流露出来的那种气度，就不是寻常人所能够拥有的，装都装不出来。
　　一席谈话，我知道了此人与我来自于同一个地方，不过在华族人的面前，他称自己来自于蓬莱，游历于此，与无悔长老一见如故，便在华族逗留几天。
　　我听到对方略微带着台湾腔的国语，更加确定了他的来历。
　　一席酒因为无悔长老和尚晴天的加入，使得气氛总也回归不了热烈，没多时就草草结束，大家于得胜楼之前相互告别，而那尚晴天临走之时，突然走到了我的身边来，轻声问道：“陆先生，你的体内，是否被人种下过某种不属于你的东西？”
　　什么，他能够感觉得到小红么？
　　我的心脏一阵狂跳，不过却还是沉住气，缓声问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尚晴天摇头苦笑道：“之所以冒昧打扰，是因为你身上的这个东西，我之前也有一个朋友中过，应该是某种罕有的马蜂针血祭凝练而成，中者很难逃出施术者的手掌，甚至意念之间就受制于人，不得不被人奴驭……”
　　啊，他指的是追魂蓝蜂针么？
　　我脸色立变，微笑着说道：“尚大哥，难道你有办法帮我取出来？”
　　尚晴天摇了摇头，说这蜂针一旦融入人体，就会与血液勾连，即便是你用手段，将其强行弄出，它也会重新在你的血液之中重生，十分歹毒。
　　我一听，脸都黑了，说那我该怎么办？
　　这时无悔长老走了过来，说你们再聊什么呢，说出来听一听？
　　尚晴天冲他一笑，说既是老乡，便攀点儿交情，你且等等，我说完这句话就过来。
　　说着，他转过头来，低声说道：“你住哪里，回头我找你。”
　　我告诉他我住在医馆处，他点了点头，然后跟着无悔长老离开。两人走了之后，龙不落走了过来，狐疑地说道：“那个小白脸找你干嘛啊？”
　　我也笑了一下，说老乡嘛，总有些事情需要聊一聊。
　　龙不落瞧见那两人走远了，伸手过来，揽住了我的肩膀，说陆先生，人心隔肚皮，交朋友得小心一点儿，我家老五这人呢，人不错，就是交的朋友不咋地，你得注意——对了，先前说过的事情，我让人去办了，你现在住在坨老的医馆对吧？明天清早，我让藤族在这边的负责人过去找你啊……
　　我拱手，说多谢您照应。
　　龙不落哈哈一笑，说应该的，应该的……
　　我与众人分别，燕南送我回医馆，路上的时候，他低声说道：“陆先生，三爷的话，你可得记在心上，刚才那家伙，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听到这话，我也有些疑惑，那个家伙一眼瞧出了我身上的追魂蓝蜂针，又约我见面，到底是什么想法呢？
　　难道他跟临湖一族有关系，所以能够感应到这东西，给我下套呢？
　　还是人真心实意地帮我呢？
　　我心中纠结，一直走到了医馆门口，方才有了决断——不管对方到底是什么目的，我只要用小红护住心脉，全神戒备，到时候他就算是对我有什么歹心，在这华族之中，难道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回到医馆，我找人问了一下，才知道两位老爷子还在药房里面，对这次采到的药材在进行分门别类和再加工，也不便打扰，便自己回到了小院子来。
　　我回来的时候，安并没有睡觉，听到我回来，端出了一碗热粥和两个杂粮窝头来，说这是医馆送过来的，她给我留了一份，问我吃不。
　　我瞧见这个，心中欢喜，说正觉得饿呢，拿来吧。
　　我与安在院子的石桌上坐着，我一边吃，一边跟她讲起了晚上饮宴的事情，当得知明天会有藤族的人过来领我们回去，她十分高兴，甚至有点儿想今夜就去拜访。
　　我赶忙拦住她，说知道你归心似箭，不过也不急于一晚，明天再说吧。
　　安也只是一时兴奋，倒也没有坚持。
　　我晚上尽听别人聊天来着，也没有怎么动筷子，没多时，便把这夜宵吃完，安收拾碗筷下去，而我则就在这院中等待。
　　如此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我听到墙头有动静，抬头一看，却见身边黑影一晃，那尚晴天居然就出现在了我旁边。
　　好身手。
　　是个高手啊……
　　我心中一跳，朝着那人拱手，说阁下好身手啊，不知道来自宝岛哪儿？
　　那人一笑，说来自台北，你呢？
　　我说大陆。
　　他说大陆哪儿呢？
　　我说黔州。
　　尚晴天点头，说原来是来自苗疆地区，难怪能够在中了蜂针之后，还能够活着离开，陆先生想必已经孕育出灵蛊，让这灵蛊守住蜂针，不让它伤到自己吧？
　　我心中一跳，才知道整个人远比我想象之中的更加厉害。
　　仅仅一眼，他居然就能够猜到一个大概？
　　我心中有些忐忑，他却笑了，说你无须多烦忧，我与给你种下蜂针的临湖一族，虽然有些关系，但犯不着替他们出头，与你见面只是想问询一下，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我有所疑虑，自然不想说实话，但感觉在这样的人物面前，说谎又实在无用，只有苦笑，说我可以不说么？
　　他微笑，说自然可以，不过我这祭炼蜂针的手段，可就不能传给你了。
　　我心中好奇，说你知道祭炼蜂针的手段？
　　尚晴天傲然说道：“那是当然，我何必骗你？”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我来到这儿，是一位姓洛的女子送过来的。”
　　“姓洛？”尚晴天皱着眉头说道：“洛飞雨么？”
　　我愣了一下，不由得警觉起来，说你是如何知道她的？
　　尚晴天却是哈哈一笑，说既然是她的人，我这祭炼手法，就白送你了。
　　当下他也没有多言，给我念了一段百来字的咒诀，让我复述一遍，耐心地给我纠正过后，又重复念了一遍。
　　完了之后，他又告诉我关于那蜂针的来龙去脉和一些讲究。
　　原来这玩意还分公母，除了施术者可以控制之外，另一套蜂针的拥有者也可以进行控制，而参加过祭炼之人，也能够感受到它的气息。
　　不过此物虽说不能消解，但却能够炼制，化作自己的一件法宝。
　　化为己用之后，它也就不再是一种威胁。
　　我照着尚晴天的咒诀默念一遍，那无形无影的蜂针立刻浮现出来，我欣喜若狂，若是正如这人所言，只要我早晚念咒祭炼，三天之后，它便会成为了受我所控的法宝，不会再散发我的气息。
　　如此，我可算是解脱了。
　　我对尚晴天十分感谢，问他有什么需要，他却摇头，只是问了我几句，当得知洛小北也过来了，并且与我失散于蝴蝶谷，顿时脸色大变，与我匆匆告别而去。
　　他居然没有问我要任何报酬？
　　这也太奇怪了吧？
　　我怀着疑虑回到房间，又祭炼一遍，感觉渐渐能够控制蜂针，然后打坐修行，一直到很晚才睡去，而次日清晨，朦朦胧胧之间，听到有人叫门，说藤族的人到了。


第三十六章 洞外神秘人
　　藤族驻扎在华族这边的负责人，是一个谨小慎微的半老头子，满头的白发，浑浊的眼眶，给人的感觉好像是半截入土一样，然而当瞧见安的时候，他的眸子一瞬间就有亮光迸射了出来。
　　他激动地指着安，哆嗦地说道：“你、你是安小姐？”
　　安两年多前还是一个孩子，又逢大变，记忆终究还是有所缺失，有点儿认不出这人来：“你，你是……”
　　这半老头子激动地说道：“我是信伯啊，族长的三管家，你不记得了，我以前还抱过你！”
　　安总算是回忆起来了，眼眶一下子又有泪水流了出来，哭着说道：“信伯，你怎么变得这么老了啊？”
　　信伯也流出了眼泪来，不过慌忙上前来劝，说亡族之人，东奔西走，怎么可能精神焕发——我不是听说你和你妈妈被掳到那帮恶人的老巢里面去了么，这些年三爷一直筹谋着去救你们，可惜实力太弱了……
　　安哭着说道：“妈妈死了！”
　　两位故人见面，抱头就是一顿痛哭，过了许久，那半老头子方才注意到旁边的我来，一问才知道我是奉蚩隆老爷子的托付，把她亲自送回来的，又是颇多感慨。
　　信伯与安相认，哭哭啼啼，任情绪宣泄，而与我的交流就稳定许多，盘问了我一会儿，然后告诉我，说藤族残部的下落，是一件绝密之事。
　　他提出由他护送安离去便可，让我不用随行。
　　对于信伯的建议，我和安都表示了反对，我告诉信伯，说我受蚩隆老爷子所托，务必将人送到部族，方才安心。
　　信伯有一些犹豫，我却将蚩老爷子临死之前交给我的那块牌子拿出了来。
　　我告诉他，说我需要将这牌子，与安一起，交给现在的负责人蚩野，方才会安心离开。
　　信伯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牌子，恭恭敬敬地交还给了我，然后说既然是大长老认可的人，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我们这边在商量着，医馆有学徒过来，说坨老和鹊老请我。
　　我让安在这里陪信伯许久，并且协商回去的相关事宜，然后随着那学徒来到了正院的一个房间里，两位老者正在长桌前沏茶等我。
　　我拜见了坨老和鹊老，那坨老笑吟吟地对我说抱歉，昨夜回来，实在是事务繁忙，半夜还去了一趟部族，一直没有时间招待我这个客人，实在抱歉。
　　我这才知道两人居然都没有休息过，赶忙摆手，说二老事忙，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说话间，有学徒将早餐送了过来，每人面前成一碗粥，鹊老对我说这是药膳，益气养神的，请用。
　　我一边喝着药粥，一边与两位老者聊天，稍微讲了几句，我谈起了自己即将离开的事情。
　　这事儿我们来路的时候就曾谈及过，他们也不劝留，只是告诉我，那个小院子会一直帮我留着的，等我的事情忙完之后，再来一会。
　　我与两位亦师亦友的忘年之交辞别过后，又拜托他们帮我转告华族诸人，然后回到院子里来。
　　安已经整理好了行李，随时准备离开。
　　我唤醒了一直趴在我屋子里面睡觉的斑斓巨虎，与安一同离开医馆，而医馆门前，信伯带着一个健壮的年轻男子在这里，牵着牛车等候，发现我们身后居然还跟着这么一头猛虎，都吓得脸色一变，那拉着车的蛮牛更是吓得腿软，无论信伯怎么抽鞭子，都站不起来。
　　好在安哄小动物还是有一套的，对那蛮牛好是一阵安抚，方才让它恢复精神。
　　信伯与我介绍，说那个年轻男子叫做姜西泠，是藤族年轻一辈的高手，陪着他过华族这边来做生意的，他特地从店子里抽调过来，保护安小姐安全的。
　　那男子倒是老老实实的，冲着我们点了点头，也不多作言语。
　　不过我能够瞧见那人的眼睛里暗藏精光，显然也是个厉害人物，便与他多聊了几句。
　　一行人走到了华族的东集外，这时我听到有人在叫我，驻足回首，却是那龙云和小将燕南。
　　两人匆匆赶来，龙云拉住我，说陆先生离开，怎么不知会我一声？倘若不是小南去医馆找你，得知了你离开的消息，我都不知道你走了。
　　我拱手，说安归心似箭，我倒也是无心久留。
　　龙云与我一路过来，彼此之间的交情也算是有，他知道我的任务，不加阻拦，只是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黑曜石打磨的石牌来，对我说道：“这是我华族贵宾的标识，在野外若是遇到了人，不管是我族还是别族，拿出来，应该能管用。”
　　我不推辞，接过来，入手沉重，知道此物珍贵，再次拱手，说多谢龙兄厚赐。
　　龙云连忙摆手，说这可不是我给的，是长老会鉴于陆先生你的贡献，特别给你批的，本来不落长老和姜长老都准备中午设宴，与你送行的，没想到你走这么早，他们又在朝会，赶不及过来，让我向你道声歉。
　　我连忙摆手，说使不得，使不得。
　　说完这个，龙云拉我到了一边，低声说道：“陆先生，五日之后的种植节，你能否赶回来？姜长老再三吩咐我，让我一定得提醒你。”
　　我说这个事情说不准，不过尽量。
　　龙云嘿笑，话锋一转，又问起我是否知道那个叫做尚晴天的下落，昨天无悔长老找到他们，说昨夜那人说有事要办，转身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我与尚晴天密会之事，并不像宣扬，于是摇头说不知。
　　龙云说你既然不知晓，那就算了，倘若是被人问起，你也这般说就是了，不过说起来，那个家伙看着实在不是什么好人，你最好别跟他沾边。
　　说罢，双方又是一阵客气，然后依依惜别，这些落在藤族的信伯和姜西冷眼中，对我又多了几分敬重。
　　要晓得，华族乃荒域数得着的大部族，他们来这儿做生意，都是求着别人的，恭恭敬敬，点头哈腰的，能够让龙云这样身份的人如此恭敬，自然是有着了不得的本事。
　　离开了华族聚集地，我们开始朝着远处平原进发。
　　一路走，遍地的草原和茂密的树林，时间轴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几千上万年前的蒙昧时期，我们走了一天，一开始的时候路上还能够经常碰到一些行人和小部族，到了傍晚时分，就来到了一片连绵不绝的山前，人迹就渐渐罕至了，蛇虫鼠蚁和猛兽也变得多了起来。
　　当初藤族被灭，残部流落至此，因为不想成为别族的附庸，又不敢让临湖一族知道踪迹，便没有住在宜居之处，而是在那茫茫大山的深处筚路蓝缕，最终安顿了下来。
　　这山叫做虎牢山，最高峰叫做落凤峰，传说峰上有一擎天梧桐，有凤凰落于此间。
　　当然，这些都是传说而已，事实上那虎牢山山势连绵，到处都是密不透风的林子，路程多变，凶险也多，给我的感觉好像又回到了死亡蝴蝶谷里去了一样。
　　难怪藤族残部会选择在这么一个地方落脚，大概是被人打怕了，倘若是再有人对他们心怀不轨，估计这路上都得损失大半的人手。
　　一天到达不了，我们当夜是在一个山洞里面歇息的。
　　这个地方，应该是藤族经常落脚的去处，所以一应生活用品都有备齐，连睡觉的稻草和兽皮都有，十分周到。
　　信伯他们在华族这里做生意，主要是卖一些兽皮和草药、虫药，藤族的巫医和草药在荒域也是有一定名气的，许多看不起华族医馆的人，都会来这里买点儿，既便宜又实用，所以生意倒也不错。
　　而他们在集市上赚得的钱，又多用来采买食盐、酒铁布匹和一些生活必用品，再待会族里去。
　　不过因为进山的缘故，那牛车就启用了，所有的东西都驼在了那头浑身是劲儿的蛮牛身上，我看着太多，又让这头斑斓巨虎分担了一些。
　　我感觉我们有点儿像是茶马古道的马帮，不过条件更加艰险一些。
　　山洞里面有火，篝火点燃，行路的人不会亏待自己，一边烤肉，一边煮着茶汤，另外还有一个锅子就烧热水，大家至少洗洗脚，缓解一下疲劳。
　　这一路过来，我与信伯闲聊，发现他是一个很健谈的人，彼此聊得也熟了，并不生分。
　　藤族对于巫蛊之术，有许多理解，而我承袭敦寨苗蛊，师从苗疆蛊王陆左，自然也有许多可以显露的底子，双方倒也聊得深入。
　　肉烤熟了，香气四溢，大家正准备吃晚餐，信伯的脸色却是一变。
　　我竖起了耳朵，能够听到他布置在外面的铃铛在响。
　　有人来了。
　　我们都站了起来，而姜西冷则直接拔出了雪亮的苗刀来，朝着洞口摸了过去，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在外面说道：“老乡，我们是进山的猎人，有点儿迷路了，又饿又渴，闻到这洞子里有香味，就过来讨口吃食，不知道可不可以？”
　　听到这话，我的眼睛一下子就圆睁了起来。
　　老乡？
　　荒域应该没有这么一个说法吧？


第三十七章 青鸾天女
　　尽管有心拒绝，不过事到临头，也不能硬拦着，信伯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你们进来吧。”
　　听到这话儿，外面的人便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打头的是一个缩着身子的小矮子，贼眉鼠眼，比俞千二也高不了多少，而他走了进来，确定了里面的人之后，方才吹了一个口哨，又进来了三人。
　　另外三人里，两男一女，一个长得十分彪悍的傻大个儿，还有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文雅男子，那个女子穿着一身白色裘皮，显得十分妖媚。
　　这些人，都穿着现代的衣服，反而是我，因为避人耳目，出来的时候特地弄了一身华族人的装扮。
　　果然不是荒域的人。
　　四人之中，以那金丝眼镜为首，他走到篝火前面来，冲着我们微微一笑，说老乡，在下赵志祥，多谢诸位援手之情。
　　信伯本人就是藤族专门与外界打交道的生意人，自然知道如何应付，与来人寒暄过后，便邀请他们坐下来，并且将我们烤好的肉给他们分享。
　　这几人在黑黝黝的山林里转悠了许久，也不客气，围在了篝火边，然后一边烤火，一边吃肉。
　　不过他们也十分客气，拿了些压缩饼干、能量棒和巧克力出来，给我们尝一尝新鲜。
　　这些东西十分稀奇，信伯和姜西冷没见过，都很惊讶，安倒是见过，不过她是一个安静的女孩儿，缩在旁边，旁人也注意不到他们。
　　我一边暗地里观察着这几人，一边默默地蹲在旁边不说话，看着信伯跟他们聊。
　　这一说话，才知道他们是因为走失了某件东西，然后一路追过来的，目的地是落凤峰。
　　听到他们的话语，信伯止不住地吸了一口凉气，说落凤峰可不得了，那个地方壁立千仞，竖直朝天，直入云霄之上，至今也没有听说有谁爬上去过呢。
　　金丝眼镜微笑，说无妨，我们有些本事，还有装备，爬上去是没有问题的。
　　我们准备的烤肉和稀粥分量不多，再加了四个人，不一会儿就吃完了，信伯让姜西冷再从包袱里弄点儿出来，这时金丝眼镜挥了挥手，说等等，我这里有个刚刚打到的猎物，还算新鲜，还是吃这个吧。
　　他一挥手，那个贼眉鼠眼的家伙从麻袋里面摸出了一头黑色的鳞甲长虫来，这玩意生息全无，不过却有着淡淡的金色气息散发出来。
　　信伯瞧见，忍不住就站起了身来，开口喊道：“我的天啊，这不是钩蛇么？”
　　金丝眼镜瞧见我们这里有人识货，不由得眉头一扬，得意地说道：“哦，老乡你认识此物？”
　　信伯点头，说我族有一古书，名曰《山海经》，这玩意就是经中记载的钩蛇，相传此物成熟之时身长二十米以上，尾部有分叉，潜伏在水中，用尾钩把岸上的动物拉入水中捕食，十分凶残，乃洪荒妖兽之一。
　　金丝眼镜点头，说想不到你们这儿，也有《山海经》，不错，此物便是钩蛇，不过是幼年时期的模样。
　　信伯深吸一口气，说即便是少年时期，能够将此物给灭杀，也是十分厉害，让人敬佩得紧——要知道此物狡诈，罕有人能够瞧见其模样。
　　那裘皮女子得意地说道：“那是，我们赵总的手段，便是那天下十大，也及得上的。”
　　信伯反倒是愣了，说什么天下十大？
　　金丝眼镜挥手，瞪了那女子一眼，然后笑着说道：“她胡口说的，老乡莫怪；钩蛇此物出身洪荒，身上皮肉骨血皆是大补之物，蕴含着丰富的能量，相请不如偶遇，借老丈锅子一用，我们炖一碗钩蛇汤和。”
　　信伯慌忙摆手，说这可使不得，我们招待你们的，是那粗糙的野猪肉，哪里能这般交换，使不得；锅这里有，水都烧开了，你们自己弄便是了。
　　金丝眼镜倒是十分客气，说如何使不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说的便是如此。
　　他说着话，那猥琐男子便已经将钩蛇的脑袋斩去，又将鳞甲拨开，把雪白的肉切成一段一段，放进了烧开的白水之中，然后还放了一点点盐和胡椒提香。
　　而金丝眼镜也往前走了一步，手指结了一个佛印，然后朝着篝火中弹去，突然间有一道近乎于白色的焰火出现。
　　那焰火的热力十分充足，我都能够感受到其中的热力。
　　好手段。
　　那钩蛇当真是珍贵之物，放入里面不到五分钟，立刻又异香扑鼻而来，猥琐男用木勺子缓缓一搅，那白开水居然变成乳白色的羹汤，里面的蛇骨都酥化了去。
　　钩蛇汤弄好之后，直接盛在了原来的稀粥泥碗之中，猥琐男子给每人盛了一碗。
　　信伯还待推辞，结果闻到那碗中扑鼻的浓香，忍不住喉结一阵滑动，便也不再客气，先是一番感谢，然后端起了碗来，顾不得烫，一点一点儿的喝着。
　　一开始他还十分小口，结果几秒钟之后，恨不得将一整碗全部倒进肚子里去。
　　我瞧见他这夸张的表现，而其他人也都开始喝了起来，也不矫情，端起碗来喝，发现这汤质鲜美不说，而且入胃之后，却化作一股暖流升腾而起，游遍全身，暖洋洋的，觉得经脉之中有鼓荡不休的力量在积累。
　　这种感觉，有点儿像是我之前吃那洛山魅的感觉，不过没有那般强烈。
　　然而即便如此，给人的冲击也是十分强大的，几乎用不着招呼，所有人都已经喝完了第一碗，开始喝起了第二碗来。
　　没一会儿，一锅钩蛇汤就给喝得干干净净。
　　相比于其他人，我喝得并不多，也就两碗，而其次的是那个金丝眼镜，他也才喝了三碗，至于其他人，几乎喝了六七碗，还意犹未尽。
　　要知道，那一锅子的水，本来是准备给烧开给我们泡脚的。
　　我对于钩蛇汤的淡定，让金丝眼镜注意到了我，过来与我搭讪，而我则表现得十分愚钝，装聋作哑的样子，再加上匿身符的缘故，让他最终无奈地耸了耸肩，以为只是一个二傻子而已。
　　然而实际上，我已经该感觉到这帮人的诡异。
　　我甚至感觉到那个金丝眼镜身上不知不觉发出来的气息，有一种让人惊悸的恐怖。
　　至于他身边的每一个人，给我的感觉都很难缠。
　　他们任何一个人，我都干不过，只有装傻子。
　　好在这些人吃饱喝足之后，并没有再多话语，他们在篝火这边找到了睡觉的地方，还礼貌地跟我们道了晚安，然后歇息了去。
　　没一会儿，那个傻大个儿的呼噜声就开始响了起来。
　　反倒是我们这边有些睡不着。
　　所有人歇息之后，我感觉到信伯翻来覆去的焦灼，也感觉到姜西冷的呼吸一直都处于一个频率，显示着他一直醒着。
　　反倒是安，这一路疲惫，坚持了没多久，就睡着了。
　　我躺在兽皮之上，默默地行着气，不知道过了许久，感觉到睡意朦胧。
　　如此煎熬一夜，那四人天还没亮便离开了，并没有跟我们打招呼，也没有对我们怎么样，而他们一走，姜西冷也终于是放下了心来，跟着出去。
　　过了十多分钟，他又折了回来，跟信伯汇报了一声。
　　这时老人家方才安心睡去。
　　第二天我们起得很晚，一路上信伯都充满了疲惫，好在还有些修为，便带着我们一路走，一直走到了下午时分，来到了一片桃林之前，信伯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走在了最前面。
　　他一边走，一边吩咐我们注意脚下，跟着他的脚步走，不要错了步子。
　　瞧见他这般慎重，我就知道可能是到了藤族残部的聚集地了。
　　果然，走了多久，前方的景色一变，林子的后面，有一个寨子依山而建，从那建筑的材质来看都还挺新，显然是刚刚建造没多久。
　　姜西冷提前一步进寨子里报信去了，而当我们走到寨子跟前来的时候，一个长得很像蚩老爷子的半老头子带着人走出，来到了安的跟前，眼眶一红，抱着安就嚎啕大哭起来。
　　我听到安叫三爷爷，知道这人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蚩野了。
　　而让我没想到的是，这蚩野抱着安哭完，居然带着陆陆续续走出来的一两百人，朝着安跪了下来，口中疾呼道：“青鸾天女，藤族希望……”
　　两句口号，颠来倒去地呼喊，气氛十分狂热，倒是把安弄得一阵错愕。
　　那蚩野带着人如此呼喊许久，又从旁人手中拿来了一副插着许多鲜艳羽毛的华冠，戴在了不知所措的安头上来，等到众人跪拜之后，方才将安和我们迎入寨中大堂之中来。
　　他们将安安置在了堂中的最上位，然后开始讲了一大通话。
　　我在旁边听着，大概的意思就是安乃天人出身，日后藤族复兴的希望，就落在了安的身上，所以蚩野尊奉天意，与族人一起，共同尊崇安为青鸾天女，成为藤族新的领袖……
　　啊？
　　听到这些，我整个人都愣住了，没想到安这一转身，居然从一个女奴，变成了一个部族的首领了。


第三十八章 终须分离
　　安的上位让人实在是意想不到，不光是我，就连她自己，坐在那雕花宝座之上，都有些惶然，不自觉地朝我望了过来。
　　当然，平心而论，成为藤族残部的首领，终究还是比寄人篱下要强得多。
　　至少自己的命运还是能够掌控的。
　　所以我朝着她投去鼓励的目光，让她把握机会，不要畏缩。
　　安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自然不会是白纸一般纯洁，伤痛在她的心头留下了种子，也使得她开始成长了起来。
　　拜服过后，还有祭天祷告，弄完了之后，藤族摆了宴席，并且邀请了我。
　　而整个过程，姜西冷都陪着我，不知道算是照应，还是监视。
　　宴席之上，我被奉为上宾，被不断敬酒，大概说了些什么，都不太记得了，一直等宴席结束之后，我被人引到了一处房间歇息，洗了个冷水脸，清醒了几分，那蚩野方才在信伯的陪同下，找了过来。
　　见到我，老家伙便朝我拱手，连忙道歉，说今天青鸾天女登位，诸事繁忙，对贵客照顾不周，实在抱歉。
　　我拿出了蚩老爷子给我的牌子，交到了蚩野的手中。
　　瞧见这非金非石的牌子，蚩野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询问其蚩老爷子死时的情形，当得知他凭着一己之力，不断猎杀临湖一族的狩猎队，最终设局将那祭祀长老以及两位年轻一辈的顶端高手给击杀的时候，止不住地浑身颤抖。
　　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我将残部安顿在这里之后，四处派人去搜寻流落各处的族人，也有人碰见过大兄，只可惜他一心报仇，根本没有想着回来主持大家……”
　　我说蚩隆老爷子求仁得仁，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蚩野老爷子握着我的手，真诚地说道：“陆先生，你能够把安送回我族，对我藤族如同再造之恩，如果有什么吩咐，请尽管说来。”
　　我瞧见他的表态，摆手说蚩隆老爷子对我有恩，所以做这些事情，我并不期待回报——不过我有一件事情，我需要跟你求证。
　　蚩野拱手，说请说。
　　我说你请安做藤族的新首领，这件事情，到底是在利用她，还是真心拥戴，这事儿你可得跟我说清楚，不然我即便是离开了，也是放心不下的。
　　蚩野听闻，挥手让人离去，然后坐在了我的对面，开口说道：“安降生之时，她母亲梦见有青鸾入体，与此同时，族中有数位长老都能够感受到异象，后来荒域第一神算王麻子路过我族，族长请他帮忙算了一卦，得知安乃青鸾天人降世，必将在我族灭亡之后，重振藤族——此事过于机密，只有一部分人得知，我便是其中一人。”
　　我说：“如此说来，藤族遭此大难，那王麻子早就算出来了？”
　　蚩野说道：“当时我藤族势头正强，坐拥大寨，人丁兴旺，族中年轻一辈纷纷出头，正是大展宏图之时，自然不信这话儿，一直到后来临湖一组的群狼而至，方才知道王麻子果然不愧荒域第一神算之名。族长当时身受重伤，让我带着安和残部，逃亡北方，只可惜当世兵荒马乱，我并没有能够将安带出来。”
　　我说所以这两年，你一直打算组织人手，前去临湖一族解救安？
　　蚩野的眼睛眯了起来，说救安是其一，报仇雪恨，也是一个目的；我眼睁睁地瞧见自己的父母妻儿被那帮人残忍杀害，这怨恨如何能消？
　　与蚩野的一番话，让我知道他是真心地扶持安，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心，对他说虽有家族仇恨，不过请务必不要强迫安。
　　蚩野点头，说当然，我们这辈人，终将老去，指不定哪天就死了，藤族真正的兴亡，还是得让安她这一辈人来决定。
　　我与蚩野长谈许久方才结束，而他刚走没多久，安就在两个同龄少女的陪伴下找了过来。
　　刚刚成为首领的安难免有些兴奋，小脸儿红扑扑的，屏退了身边侍女之后，她恢复了少女心性，拉着我的手，高兴地对我说道：“陆大哥，你看我的这身衣服好看么？”
　　安穿的这一身羽衣，是用各种各样鲜艳美丽的羽毛缝制的，宛如天仙一般，再配上她精致的小脸儿，的确是很漂亮。
　　我衷心地为安高兴，陪她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告诫她，说作为一族之长，并不是仅仅享受荣耀便可以的，还得真正带领大家走向美好。
　　安有些迷茫，说可是我不懂啊？
　　我说别人都说你是青鸾天女，你自己觉得呢？
　　安偏着头，思索了一番，然后告诉我，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总是梦见自己是一只大鸟，能够在云彩之上翱翔，平日里我的身子很轻，而且跟动物也能沟通。
　　我说你还记得你爷爷交代你的事情么？
　　安点头，说嗯，只要我完成了蜕变，就会很厉害很厉害的。
　　我没有深问，而是点头，说好。
　　安越说越兴奋，突然站起来，对我说道：“陆大哥，你那么有本事，就留在我们藤族吧，我让你做二首领，到时候我们一起，带领着藤族走向复兴和强大！”
　　听到这话，我没有接她的茬，而是陷入了沉默。
　　大概是感觉到冷场了，安意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我，说陆大哥，你怎么了，不愿意么？
　　我思索了一番，尽量委婉地说道：“安，陆大哥也有自己的事情和生活，所以不能留在藤族陪你，我明天就要走了，那头大虎既然与你性情相投，我就留给你了；不过你不要伤心，我会一直默默关注着你的，也希望有一天，你能够成为一个璀璨夺目的大人物，带领着藤族走向辉煌……”
　　安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说陆大哥，你要抛弃我了么？
　　我心中一疼，伸出手，用袖子擦了擦她的眼泪，严肃地说道：“你现在是一族之长了，怎么能够哭鼻子呢？要是被别人瞧见了，指不定会瞧不起你呢……”
　　安一边哭，一边流泪，抬头看了我一眼，居然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就跑出了房间去。
　　啊？
　　我愣在了当场，知道安此刻的心情肯定很悲伤，有心想去劝，又想着自己明日就要离开了，就算是劝好了，那又如何？
　　我不能留在这里，又不能待她离开。
　　唉，这孩子以后会慢慢长大的，终有一天会想明白的。
　　我没有追出去，而是躺在了木床上，开始修行起来。
　　睡着洛山魅对我经脉的扩展，以及逐渐适应了荒域的境况，我对于修行比以前更加热衷了，能够感觉到自己每天都有进步，并且一步一步地向强者进发。
　　修行之后，我也是十分疲惫，倒头就睡，迷迷糊糊之间，好像听到远方传来一声炸雷，轰隆隆地响着，天地都在震动。
　　除了那隆隆的雷声，还有一声又一声的莺啼，不过就在我想要睁开眼睛的时候，地魔突然出现在了我跟前。
　　这家伙许久没有出现了，没想到这个时候却跳了出来。
　　再一次见面，他怨恨难消，冲着我冷笑，说没想到你小子一日千里，越来越强了。
　　我说阁下露面，所为何来？
　　地魔语气变得软了一些，对我说道：“我来找你，是为了完成协议的，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把我放走，我便将完整的地煞陷阵传授于你。”
　　我不屑地说道：“算了吧，你总是这般说，光一个土遁术，便拖拖拉拉，我如何信你？”
　　地魔恼怒地说道：“土遁术涉及到许多玄门至理，需通晓地煞陷阵的整套法门，使用起来，方才不会耗损全部精力，你不学全，如何怪我？”
　　我说我信不过你。
　　地魔气得哇哇大叫，说我若是全部传了你，你又一直将我幽闭，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我说随便你，不传就算。
　　那家伙开始发狂了，怒气冲冲，在我意识里左突右冲，结果一道雷光劈来，他顿时就是一声惨叫，沉入了心海之中，不敢再出来。
　　次日清晨，我醒了过来，出了院子，姜西冷在门口等待，我说能不能带我去见一下蚩野长老，我想跟他告辞。
　　姜西冷说可能不行，三爷昨夜带人去了落凤峰，不知道何时回来。
　　我一愣，说这么晚了，他去那儿干嘛？
　　姜西冷也奇怪，说你昨夜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么？
　　我昨夜与地魔言辞交锋，早上醒来，一脑子浆糊，摇头说不知道，姜西冷笑了，说你睡得可真死，昨天夜里那落凤峰上面打起了雷来，还有凤鸣之声，三爷感觉有些不对，带人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我说你怎么不去？
　　姜西冷遗憾地说道：“我本来也想去来着，不过三爷让我在这里候着你。”
　　我想了一下，赵志祥那几个人的身影就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想必昨夜的事情，与他们有关吧？
　　蚩野不在，我便提出跟安告辞，结果得到的回复是青鸾天女身体不适，让我自行离开便是了。
　　听到这话，我不由得苦笑，安这小女孩儿，倒是蛮有小性子的。
　　当天早上，我在姜西冷的护送下，离开藤族。
　　不知道是不是幻境，与姜西冷分别之后，我走了好远，都感觉身后好像有人在瞧着我，远远目送。


第三十九章 意外重逢
　　我出来三天了，还有两天就是华族的种植节，那些猴面包树种子就要下土了，虽说相关的知识我都已经跟他们说起过，不过如果能够到场，想必华族人还是会觉得我给面子。
　　而如果能够与华族人交好，我在这荒域，也算是有所依仗。
　　有着这样的想法，我的脚步越发地快了，在林中不断穿行，虽然没有骑着那头猛虎，却是比来的时候更加迅捷一些。
　　之所以将那畜牲留在藤族，主要还是想给安一点儿底子。
　　毕竟她一小姑娘，终究还是弱势，有一头猛虎在旁，多少也能够增添一些气势。
　　而在猛虎脖子旁的袋子里，我还塞着鬼刹猕猴送我的那些猴面包树种子。
　　这些种子灵气十足，几乎主要入土，就能够活下来。
　　总之，我尽量给安多留一些东西。
　　离开的时候，我的心中也有一些难过，毕竟相伴这么久，说没有感情，那肯定是假的，安就好像我妹子一般，乍一分离，还是有一些不适应。
　　她不来送我，我也能够理解。
　　小女孩子嘛……
　　如此的心情，让我在那莽莽虎牢山的密林之中不断前行，争取早点儿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一路来，倒也艰险，没有熟悉道路的藤族人引路，我走错了好几次路，有一回绕到了一片野林子里去，一开始还不在意，结果走着走着，耳边尽是“嘶嘶”的声音，这才觉得不对劲儿，仔细一看，我的妈呀，这树枝上、草丛中、岩石缝里还有苔藓疙瘩里，到处都是蠕动蜿蜒的蛇。
　　而且一瞧这些姹紫嫣红、颜色各异的样子，绝对都是毒性很高的蛇类。
　　我那一刻差点儿都吓尿了。
　　不过还在这个时候小红忍受不住诱惑地自个儿爬了出来，于是我所过之处，一片兵荒马乱，到处都是被小红给吸食了毒囊、瘫软在地的长虫。
　　不过幸运的是，它们只不过是失去了毒性而已，并没有死亡。
　　这样的温柔，让我都有些怀疑起聚血蛊的性子来。
　　它当初对我，可没有这般温柔。
　　小红的一顿饱餐，让我没有能够如预期一般地离开虎牢山脉，不得不在天黑之前，找了一个树洞休息。
　　这树洞里面垫得有一些杂草，还有一些腥味和杂乱的毛发，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大型野兽的巢穴，不过我既然来到这儿了，就算是有，它也得挪窝。
　　我没有连夜赶路，这荒域不比老家的山林，晚上总有一些不确定的因素在，倘若是碰到什么突发状况，问题就麻烦了。
　　我躺在树洞里，按例修行，紧接着让小红在外面放哨，我打起了盹儿来。
　　不过这一回我没有睡死，毕竟不是在那山寨之中。
　　如此过了不知道多久，我听到外面有细碎的脚步声，心中一动，从树洞里探出头来，往外瞧去，火眼之中，看见很远的地方，有人脚步踉跄地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因为隔得远，所以瞧不清楚那人的模样，但给我的感觉，好像是一个小孩子。
　　这大半夜的，一熊孩子在这林子里乱跑什么？
　　我心中狐疑，眯着眼仔细瞧，而这个时候，我听到林子的那一边，传来几声焦急的呼喊声：“别跑，有种就给我等着！”
　　啊？
　　这声音……
　　我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喊话的人，居然是前天夜里与我们共宿一个山洞的四人之一，就是那个长得颇为狐媚的女人。
　　她的尖叫声刺破夜空，有飞鸟从林中飞起，朝着天空展翅而去。
　　这帮家伙是干嘛的，为什么会追一个小孩儿呢？
　　我越发好奇起来，瞧见那个矮小的身影越来越近了，定睛一看，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这个人并不是什么小孩儿，而是侏儒俞千二。
　　不过此时的俞千二并没有当初离开的时候那般潇洒，他的那头巨鹰不见了，身形也变得踉跄起来，仿佛是受了什么伤，最主要的是他的背上，居然背着一个背囊，里面好像是一个小孩儿。
　　即便是隔着很远的距离，我还是能听到俞千二喘息的声音，知道他估计是受了重伤，要不然也不会如此。
　　我确定了人，没有犹豫，直接从树洞一跃而出，然后朝着他快步冲去。
　　我跑得快，箭步就冲到了俞千二的跟前来。
　　我的骤然闯入，让俞千二吓了一大跳，抬手就朝着我甩了一粒东西来，那是一蓬具有腐蚀性气味的种子，我偏头躲过，出声喊道：“俞前辈，是我，陆言。”
　　听到我的声音，俞千二也愣了一下，诧异地说道：“陆言？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走过去，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没想到他居然一躲，让开了我。
　　瞧见他的这动作，我就知道他此刻应该是处于极度的警戒之中，谁也不肯相信。
　　我没有在意，而是低声说道：“我在那边有个藏身之处，要不先过去躲一下吧？”
　　这回俞千二倒是没有拒绝，而是让我带路，然后足尖轻点，似箭一般的飞掠而过，与我一起钻进了那草丛后面的树洞里面去。
　　这树洞原本住着的是大型野兽，我和俞千二两人都在里面，也并不觉得挤，而他一进入其中，左右一打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手按在了树壁上面，那地上的草便疯长，将洞口给遮掩了去。
　　我瞧见他这般模样，也没有多说，开启了李道子的匿身符，并且将他给罩在了一起来。
　　这匿身符刚开不久，就有人从远处来到了这附近。
　　他们一掠而过，十几秒过后，却是又折了回来。
　　我和俞千二都不约而同地屏起了呼吸。
　　这时有一个人在不远处开口说话了：“堂主，那家伙在前面不远处失去了踪迹。”
　　说话的是那个猥琐的小矮子，而紧接着那金丝眼镜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怎么搞得，难不成他还能插翅膀飞了？”
　　女人说道：“也不是没有可能啊？李生你忘记了，他可还有一头夜鹰。”
　　什么？
　　这金丝眼镜不姓赵，姓李？
　　小矮子不满地说道：“罗情你也别忘了，那夜鹰给我射死了。”
　　女人说他就不能有第二头？
　　“够了！”
　　金丝眼镜突然一下恼怒了起来，喝止了两人的争吵，然后用阴沉的声音缓缓说道：“帅爷费尽法力，将你我送到这个鬼地方来，就是想着凭那东西设下伏笔，没想到给我们弄砸了，东西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给人带走了，你们自己想想，回去之后，谁能承担帅爷的怒火？”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一阵哆嗦，过了好一会儿，女人小心翼翼地说道：“这件事情的主要责任人李泽宇已经死了，我们到时候说清楚，应该就可以了吧？”
　　“狗屁！”
　　金丝眼镜一字一句地说道：“赶紧给我找，若是找不到人，你们也都别回去了，就死在这里吧！”
　　是！
　　其余三人纷纷应诺，然后四散开来，而金丝眼镜则在周围缓步走着。
　　他走得很慢，我甚至能够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巡视着这一大片的林子，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突然在很近的地方响了起来：“阁下应该是苗疆万毒窟俞家一脉的人吧，说起来，咱们都是来自一个地方的，做事何必这般绝？你手上的那东西，对你而言，并无什么用处，不如交出来，我承你一份情……”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向了俞千二，而他的脸色苍白，好像有一些支撑不住了。
　　我扶着他，让他别倒下，也别弄出动静来。
　　金丝眼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阁下应该排行千字辈吧？你们家的千五和千七，都在我帅爷的手下做事；说起来，咱们也是有些缘分的，何必为了一个马上就要死去的小鸡崽子，与我作对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咫尺：“我知道你就在这里，我数十声，你若是不出来，便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他开始数数：“十、九、八……”
　　他数得很慢，声音干涩，然而数到后面的时候，我发觉他的气息有一些紊乱了。
　　这是激动的，也是急躁所至。
　　这个时候，我也感觉到俞老爷子的身子在颤抖，显然也是十分紧张。
　　数数再继续：“三、二……一！”
　　当说道“一”的时候，那显得彬彬有礼的家伙终于忍受不住了，怒声骂道：“我操你大爷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我若是抓到你，看我不把你的皮剥光，筋骨都抽出来！”
　　他开始变得狂躁，也出手了，我感觉周围的大树纷纷倒落了下来，到处都是轰然倒塌的声音。
　　有一时刻我甚至感觉我们藏身的地方都被剑风扫到。
　　然而终究没有。
　　那人暴怒地发泄一阵，最终无奈离开。
　　然而过了十几分钟，他又悄然回来一次，发现没有任何踪影，方才离去。
　　一直到这个时候，俞千二终于放松了下来，瘫软在地，而他身后背着的那活物也露出了半个脑袋来。


第四十章 高烧小孩
　　瞧见这个两岁多大、处于昏迷之中的小男孩，我一愣，说前辈，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俞千二听到，慌忙将背在身后的藤筐给取下来，把杂草拿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按在了那小男孩的脖颈上，闭目感受了一下，然后叹了一口气，说道：“老友，我终究还是没有成功……”
　　我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些什么，瞧见小男孩肥嘟嘟的，都快成一个肉球了，身上的皮肤跟初生婴儿一般细腻，却用一件脏兮兮的麻布包裹着，便从乾坤袋中摸出了一件棉布T恤来。
　　我递给俞千二，低声说道：“前辈，那这个给孩子穿吧，你看他身上好多处都磨烂了。”
　　俞千二也不客气，将孩子放在干草上，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那麻布来。
　　果然，因为处理得粗糙，孩子身上好几处都是血痕和擦伤，很是凄惨。
　　俞千二的手上满是老茧，托我道：“有没有外伤药什么的？”
　　我说还真有。
　　瞧见我拿出来的棉纱和棉签、碘酒，俞千二一直显得很严肃的表情终于柔和了一些，咧嘴说道：“没想到你还有纳须弥于芥子的法器，着实不错。”
　　我给这小男孩处理伤口，又小心翼翼地用纱布包裹，最后将我那件大T恤撕开，取出针线，临时给他缝了一套小衣服。
　　我做这个的时候，俞千二在旁边盘腿，打坐回气。
　　等我弄完之后，他睁开眼睛来，对我夸赞道：“你的手还真的挺巧。”
　　我刚才不小心触摸到那小男孩身体的时候，感觉如火炉一般烫。
　　这温度得有七八十度了，常人早就死了，他却还留有一丝气息，不过却也虚弱无比，仿佛随时都要死去。
　　我瞧见俞千二开口，忍不住说道：“前辈，那帮人没有走远，肯定还在这附近，我们一时半会儿走不脱；我这里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俞千二瞧了我一眼，说你讲。
　　我说如果这孩子是人家手里夺过来的话，我多嘴劝一句——像这样的小孩儿，最好还是在他父母身边待着最好，跟着你的话，一来你也受累，二来他也受苦，这又是何必呢？
　　俞千二听到我的话，不由得一笑，说你觉得外面那帮人，是他的父母？
　　我摇头，说我不确定——这几人我前夜见过，并没有瞧见他们带这孩子。
　　俞千二沉默了一会儿，告诉我：“这孩子没有父母，外面的那几人是准备利用他，而我则因为某些关系，必须将他给带走。”
　　我瞧着他坚定的目光，真诚地说道：“好，我信你。”
　　俞千二这个时候回过气来，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不过却有了几丝血色，对我说道：“对了，我不是让你在生命古树那里面待着么，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来了……
　　那日偷偷前往古树顶端的雷洞里面取了雷击木，是我一直以来心中介怀的事情，现如今听到那雷击木的主人问起，心里多少也是一哆嗦。
　　不过我听了蚩老爷子的劝，最终将雷击木留在了古树的树洞之中，心中也是坦然，没有太多的羞愧。
　　于是我把他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最后，我告诉他，说我拿走的那根雷击木，最终留在了古树的树洞之中，完璧归赵，不过我对于曾经的所作所为，感到十分愧疚，在这里向他道歉了。
　　我郑重其事地对俞千二说道：“对不起，前辈，我愧对了你的信任……”
　　听完我的讲述，俞千二一拍大腿，说我操，不就是一块雷击木么，有什么可说的，既然你说对你修行功法至关重要，拿就拿去，何必又归还回来呢？真的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呃……
　　听到他的这句话，我的眼泪顿时就流了下来，一脸郁闷地说道：“前辈你不早说，要不然我这刀鞘都已经弄好了。”
　　将雷击木完璧归赵，这件事情对我来说，有着道德上面的崇高归属，结果给他一句话整没了。
　　那种失落，实在是难以言表。
　　俞千二这时过来安慰我，说得，还了就还了吧，你要是没事的话，跟我一起回去，到时候里面的雷击木你随便挑，别跟我客气。
　　我说那怎么好意思——我只用一根就差不多了。
　　俞千二忍不住笑了，说不过你也别觉得占便宜，实话跟你讲，外面追我的这些人都是高手，特别是那个姓王的，连我都不是他的对手，差一点儿就折腾在了他的手里，你跟着我，会有生命危险的。
　　我无所谓地摆手，认真说道：“前辈，士为知己者死，我定当全力以赴，方才对得起你的信任。”
　　俞千二与我聊了一会儿，又有些疲倦了，盘腿而坐，开始行气。
　　我在旁边，有些无聊，便仔细打量那躺在草堆之中的孩子。
　　说句实话，这是我瞧见过的小孩子里面，长得最漂亮的一个，虽然肉呼呼的，但是黝黑的头发和清秀精致的眉目，都让人感觉得到，他以后定然是个小帅哥。
　　只是，这孩子突然出现在这里，实在是有些怪异。
　　他难道就是王堂主口中丢失的那东西么？为什么他是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他一个狗屁都不懂的小孩儿，到底能有个什么毛用呢？
　　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够在体温达到六七十度的时候，还能活下来。
　　不过自入行以来，我见过无数稀奇的事情，追根问底的心思，反而没有那么浓烈，只知道俞千二对于这个小男孩儿十分在意，与我说话的时候，余光还不时瞧向那孩子。
　　只不过让我觉得奇怪的，是他的眼神。
　　这眼神并不是慈爱，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喜欢，而是一种混杂了崇敬、欣喜和责任的目光。
　　我多年在外，这点儿人情世故，还是能够瞧清楚的。
　　我们在那树洞之中，待了一天一夜，主要的原因还是俞千二受的伤，让他不能立刻出发，需要好生休养着，而对于这个，我并没有太多的意见，即便是错过了华族的种植节，我也无所谓。
　　因为一想到马上会有一根合理合法的雷击木，给我做刀鞘，而拥有了这玩意，我就能够温养破败王者，让它成为一把引雷神剑，我的心中就满是激动。
　　若是我能够如同杂毛小道一般，练成那神剑引雷术，到时候别管是什么蒯梦云，还是祭祀长老，我都无所畏惧。
　　长剑朝上，老子用雷劈死你。
　　轰隆隆！
　　沉浸在这样的迷蒙中，我忍不住都笑出声来，至于华族的想法，我实在是无法顾及。
　　一直到了次日入夜时分，俞千二方才将孩子抱入藤筐背篓之中，用藤条将他固定之后，跟我说走吧，我们回蝴蝶谷去，这孩子身上中了热毒，又被那帮人弄了点儿手脚，只有回到生命古树，我才能够让他活下来，否者半个月之后，他就会被热毒烧坏脑子，变成一个傻子。
　　啊？
　　这么可爱的小孩儿，若是成了傻子，那岂不是太可惜了？
　　不过经他这么一解释，我也知道了小孩儿为什么会这般的热，而且还一直昏迷不醒。
　　原来是中了热毒，还被动了手脚。
　　真可怜。
　　我让俞千二在树洞之中等待，而我则掰开密密麻麻的草丛，走出了外面来，瞧见经过昨夜一闹，这一片丛林到处都是倒伏的大树，乱七八糟的，好像有人在此大战过一场。
　　瞧见这狼藉的场面，我的心中不由得一抽搐。
　　那个姓王的堂主，也就是金丝眼镜，真的是不可貌相，如此斯斯文文的人，一旦发起疯来，着实有些让人惊惧。
　　我若是面对这样的家伙，能够战而胜之么？
　　又或者能有还手之力么？
　　我不知道，舔了舔嘴唇，身子似蟒蛇一般，在林中游荡了一下，发现不远处有一个人伏在暗处，应该是监视着这边。
　　除了他之外，在没有其他人。
　　我匍匐回到了树洞，将情况说明，然后与俞千二一起，开启匿身符，然后借着这倒伏得乱七八糟的残木，悄不作声地离开了这一片林子，然后朝着南面走去。
　　我们并不敢走原来的那条道路，而是在山里转了几个圈，绕了好多路。
　　绕路的结果，是一路上遇到的危险增多好几倍，不过好在无论是我，还是俞千二，都还算是能够应付当下的这种场面。
　　而让我担忧的事情是，俞千二的伤势并没有消减，而是随着行路，变得严重起来。
　　好几次我听到他的喘息，跟他商量停一下，都被他拒绝了。
　　他告诉我，后面已经有人在追踪我们了，如果停下来的话，就很容易被人给咬到，到时候再想跑，就已经来不及了。
　　我不确定他为什么如此笃定，不过人家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一百多年，经验绝对比我要丰富。
　　于是我也没有停。
　　然而在快要出山的一个关隘处，我们最终还是与对方狭路相逢了，拦住我们的，是那个贼眉鼠眼的猥琐男，他在第一时间拉响了手中的信号弹。
　　飕！


第四十一章 狭路相逢
　　信号弹。
　　一道明亮之中，带着红、黄、白三色的烟火冲天而起，将整个天空点亮，让我能够看清楚对方的脸。
　　对方也瞧见了我的脸。
　　那猥琐瘦小的矮子显然是比我更加惊讶一些，瞧清楚我的模样之后，满脸震惊地喊道：“竟然是你？”
　　俞千二背着那小孩儿，一路疾走，气喘吁吁，全然没有之前高人风采，我更愿意多承担一些，于是站在了他的前面，将其挡住，然后扬声说道：“好狗不挡路，不想死的，赶紧给我滚开！”
　　那猥琐老头儿气得肺都炸了，哇哇大叫：“亏得王堂主与你分享那钩蛇汤，没想到背地里捣乱的，竟然是尔等鼠辈；早知如此，便一榔头砸碎你的脑袋就好了。”
　　我箭步上前，冷笑着说道：“现在也不晚，这大好头颅，等你来砸！”
　　对方亮出了信号弹，说明两件事情，第一，那就是援兵就在不远处，如果久拖时间，到时候被动的就是我们；而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他现在只是孤身一人。
　　我一定得趁着援兵未至的这段时间，将其弄死，我们好跑路。
　　我这些日，虽然还没有将那洛山魅的好处消化完全，但是信心却一天比一天增加，整个人也变得不再畏缩起来，脚尖轻点，人越来越快。
　　在快接近那矮子的时候，他亮出了手中的武器来。
　　是一个铁榔头。
　　这榔头并非凡物，从那材质来看，透着一股阴寒的冰冷，显然也是一件祭练已久的法器。
　　唰！
　　他拦在山涧之中，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照着我冲来的速度和轨迹，高高扬起，准备猛然砸落下来，将我这个可恨的家伙给一榔头砸死。
　　两人即将交错的时候，他怒声吼道：“好叫你晓得，杀你的人，乃黑天彪孟淦！”
　　我没有说话，速度陡然又快了一倍。
　　在最近的距离，铁榔头砸落下来的那一瞬间，我出手了。
　　破败王者之剑。
　　日本有一种剑术，叫做拔刀流，讲究的就是长剑拔出来的一瞬间，造成突然而巨大的杀伤力，而我的这一手，与其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明面上看起来，我是冲过来埋头送死，然而实际上我的出手犀利无比。
　　剑锋并没有向前刺，而是朝上挡了一记。
　　我若前刺，这猥琐老头或许后退，或许依着惯性砸落过来，两者的概率是五五之数，然而若是后者，我就算是刺死了对方，自己也要被砸得脑浆飞溅。
　　从我的角度来看，我的性命珍贵无比，实在没有必要与他来换命。
　　举剑封挡，侧身翻滚，然后陡然出剑。
　　唰！
　　整个过程，我弄得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滞之处，在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已经达到了人剑合一的境界。
　　那是一瞬间的感悟，而下一秒，我感觉到了剑尖刺入对方的胸口，划拉出了一道血口子来。
　　我并非不想顺势而动，将长剑刺入对方的心脏里去，只不过这家伙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在感觉到不对劲的那一刻，立刻就抽身后退，并且朝着我猛然挥了榔头过来。
　　我暗自一叹，然后朝着旁边再一次滚落。
　　耶朗古战法。
　　我再一次跟对方缠斗在了一起，然而这一次，与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我感觉仿佛那个战将，直接附在了我的身上，就如同我雕刻时，那位大匠上体一般。
　　这种感觉是十分罕见的，除了最开始的几次之外，后面的拼斗几乎没有，即便是面临死亡，也不会有。
　　为什么呢？
　　我挥舞着手中的金剑，那剑身之上有闪耀的金光投射而出，将夜空照亮，信仰之力和怨灵之气不停流转，使得这长剑的气势格外恐怖。
　　突然间我明白了。
　　不是因为我抽疯，而是洛山魅的融入，使得我与那位战将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小了。
　　它唯一比我多出的，就是临战的经验，而这些，也将渐渐地融入我的身体里。
　　当水乳交融的那一刻，就是它消散的那一天。
　　也就是我获得认同的时候。
　　叮叮当当……
　　战斗在继续，俞千二说得没错，这帮人个个都是极厉害的高手，给我以一种强大的压力，然而几个回合之后，我突然感觉到了对方的心中，有一丝犹豫。
　　我是在争取时间，所以得拼命，但是对方不用。
　　他不愿意跟气势如虹的我拼了性命，尽管他的修为或许比我还要老道许多，但是他更愿意等着自己的同伴来到，再联合出手，将我们给擒下。
　　当我瞧见对方心理的这一丝空隙，没有再做犹豫，口中大声叫道：“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
　　九字真言！
　　我口中喝念着密宗咒诀，感觉一股力量陡然凝聚于身上，而小红在这个时候也给我抛了出来，朝着那家伙的背后扑了过去。
　　蛊？
　　瞧见小红的一瞬间，猥琐老头如临大敌，身上陡然迸发出一道明晃晃的光芒来，将小红给阻拦在外，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猛然挥出了一剑。
　　铛！
　　这一剑走了直线，聚集了我全部的劲道，有去无回，有死无生。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一剑却是用了双重浪的技法，分作两次拍入，那家伙感觉到一股接着一股的劲力冲来，手中一酸，那根铁榔头居然跌落到了旁边好几丈的崖间去。
　　铁榔头一脱手，猥琐老头顿时就知道不对劲儿了，大吼一声，右掌往前拍，而左手则摸向了腰间。
　　他还有底牌。
　　我好不容易拼命，找出一丝优势，哪里能够让他逃脱，当下也是一阵快剑而上，将其逼到角落，然后猛然一剑挥去。
　　唰！
　　这一剑，却是将猥琐老头的右手给斩断，他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来，转身想逃，我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将手中的剑化作一道光，倏然而上，直接将其钉在了旁边的崖壁上。
　　啊……
　　被钉在崖间的猥琐老头愤怒地大叫着，并没有立刻死去，而是冲着我怒吼道：“臭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敢惹我佛爷堂的人，我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佛爷堂？
　　我心中一跳，而这个时候俞千二也赶到了跟前来，冷笑着说道：“你这个蠢货，倒是提醒了我们。”
　　他拍出一掌，将那家伙头颅拍碎，七窍流血而亡，而后在他的鼻孔之中撒了一点儿黄色粉末。
　　弄完这些，俞千二焦急地对我说道：“走！”
　　我不敢停留，匆匆而走，大约一刻钟之后，我听到身后很远处，传来了一声如狼一般的叫喊。
　　两人一直又走了两个钟头，天色蒙蒙亮，方才在开始有意识地故布疑阵。
　　弄完这些，我们在附近找到一处山洞住下。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我方才来得及问道：“前辈，你给那家伙鼻子下弄的，到底是什么？”
　　俞千二并不隐瞒，而是说道：“迷魂散。厉害的巫师或者道士，能够通过尸体介质，将亡者的魂魄勾出，然后寻根问底，索问缘由，迷魂散能够将其魂魄弄得离散，让他们无从找寻。”
　　我说干嘛不直接将其魂魄打散，让其不得轮回，永绝后患呢？
　　俞千二瞪了我一眼，说：“如此歹毒之法，岂是正常人所为？我跟你说，修行者行事，需得上体天心，尊崇天道，要是胡乱造就太多杀孽，到了最后，轮回报应，只会让自己受苦。”
　　我脸色肃然，躬身说道：“受教了。”
　　俞千二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严厉，冲我笑了笑，说不过说起来，你今天的表现真的让我惊讶，比上一次的时候，厉害太多，堪称惊艳。
　　我说这都是蚩老爷子给我食用那洛山魅的功劳。
　　俞千二摇头，说世间之事，有果便有因，若不是你救了他孙女，他如何舍得将那珍惜之物留给你？而你也不算欠他什么，如此千里相送，也算是报答了馈赠——所以说，修行先修心，只有让自己的所作所为，符合天心正道，方才会良性发展。
　　这些话语都是至理，俞千二之前都不会与我说起，此刻循循善诱，估计也是对我十分满意，方才会开此金口。
　　我说这儿也是到了虎牢山的边上了，明日我们估计就能出山，只是那一马平川，很容易暴露，不知道该怎么办。
　　俞千二问我，说你说你跟华族人有些关系？
　　我说对，算起来，他们欠我一份交情。
　　我将华族赠予的石牌拿出，俞千二瞧了一眼，说后面的路程，估计就得在这上面想办法了。
　　两人正说着，突然间他身上的背篓传来了一声痛哼声。
　　俞千二慌忙将背篓放在了地上，半跪着将盖着那小孩儿的麻布掀开，之间那小男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来，他激动地说道：“老友，老友，是我啊，俞千二，老二！”
　　那小男孩愣愣地瞧了俞千二一眼，突然间眉头一皱，然后……
　　哇、哇……
　　他居然哇啦啦大哭了起来，声音嘹亮，在整个山洞里面回荡。


第四十二章 种子成树
　　我们在这山洞里，是过来躲避的，倘若是弄出这么大的噪声，那个王堂主和他的人说不定就会寻声而至，所以得赶紧将这孩子给哄好。
　　只不过俞千二与这孩子沟通无效，好话赖话一通劝，结果哭啼声依旧不止。
　　他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两岁的小孩，反而如同刚刚出生的婴儿一般。
　　难不成，是饿了？
　　不过，我这里可没有奶喝啊，而且这大白天的，外面还有强悍追兵，我总不能出外面去给他去找产奶的兽类吧？
　　俞千二也是有些无解，挠着头，说我去外面布置一下，你想办法帮我哄好。
　　说着话，他逃也似地离开了。
　　呃……
　　我把这粉雕玉琢的娃娃抱到怀里来，心思一动，想着乾坤袋中还有几个猴面包果，这玩意的果肉鲜美细嫩，说不定这孩子能吃。
　　这般想着，我赶紧拿了出来。
　　果然不出我所料，当我敲开了猴面包果，将里面鲜嫩的果肉舀出，喂到那小家伙的嘴边时，他吧唧吧唧地吃着，毫不客气。
　　不但不客气，而是还是一个大肚汉，没一会儿就把一整个儿猴面包果都吃完了，然后可怜巴巴地瞧着我。
　　我受不了他那可怜兮兮的眼神，又给他弄开一个来。
　　就这样，小家伙只一顿，就将我乾坤袋中的所有猴面包果给吃光了，还欲求不满地望着我，我无奈，又拿出一点儿饼干和糖果给他吃，结果全部都给拍在了地上。
　　看起来，他似乎并不太喜欢这种人造的食物，而对天然食物情有独钟。
　　我摊开双手，表示没有了，他十分失望，抽着鼻子，眼看又要哭了，我赶忙跟他说：“小朋友，别哭，回头叔叔再带你吃好吃的。”
　　大概是听到我的话语，他安静了一些下来，不过随即脑袋一阵痛，小手捂住脑袋，使劲儿地晃悠。
　　我瞧见他难受，伸手过去一摸，哟呵，这温度可真吓人，比之前又高了许多。
　　这孩子到底是中了什么邪，居然变成这个模样啊？
　　我想也不想，拿水壶浇湿了毛巾，然后放在了他的额头上上面，结果水汽蒸腾，一阵雾气扬起来。
　　我瞧见小男孩难受得很，便问他感觉怎么样？
　　小孩儿直摇头，痛苦得直哼哼，不过终究没有在哇啦啦大叫，我连续换了几趟毛巾，瞧见他的眼神清明了一些，不过脑子却烧得厉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来，瞧了我一眼，奶声奶气地说道：“呀，你这个傻波伊是谁？”
　　我一听，我擦，这小屁孩子别看没多大，咋出口就成脏呢？
　　老子喂你食物，还给你凉水镇额头，就换来这话儿？
　　我当时也是恼怒了，冲着这小孩儿说道：“我擦，你个傻波伊居然还能说话？”
　　小孩儿立刻瞪起双眼来，咧嘴骂道：“你才傻波伊，你们全家都傻波伊，一村子都傻波伊……”
　　我擦，这特么谁家养的熊孩子，真的是醉了。
　　我豁然而起，想去找俞千二问个究竟，结果刚走两步，那熊孩子就没有声音了，回头一看，我擦，骂完人，他居然又昏过去了。
　　没办法，我又蹲下来，拧水跟他敷头。
　　我足足弄了一刻多钟，俞千二回来，瞧见了我抱着这孩子一边摇一边思索，不由得一愣，说睡了？
　　我把那熊孩子往旁边麻布上一扔，说哪里，昏过去了。
　　我当下把先前发生的事情跟老爷子说了一遍，最后忍不住说道：“这熊孩子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满口脏话，听得我那叫一个怒啊……”
　　俞千二忍不住笑，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这个脾气……
　　我一愣，说什么意思，你认识他父母么？
　　俞千二含糊地应了一句，然后又忧心忡忡地说道：“已经过了两天，如果不能及时赶回去的话，只怕他真的熬不住了。”
　　我终于忍不住好奇，小心问道：“前辈，他一毛孩子，身上怎么那么烫啊？”
　　俞千二犹豫了一下，大概是因为我今日血战矮个儿孟淦的表现获得了他的信任，投名状一交，也就多了几分坦诚，告诉我这孩子体内有异兽，只不过因为时辰未到就出生了，使得并没有完全融合，反受其害。
　　我说这孩子都两三岁了，难道这些年来一直都是这样的高温？他如何活下来的？
　　俞千二摇头说不知，然后告诉我，说能救他的，只有回到生命古树去。我心中一动，忍不住脱口而出道：“是不是雷击木里面的那一点光？”
　　他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许久之后，才点了点头，说哦，你也瞧见过？
　　我点头，诚实地说道：“对。”
　　他突然来了兴趣，说你为什么对那东西没有一点儿想法？
　　我苦笑着说道：“当初拿了一根雷击木，我的心中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虽说那肯定是好东西，但是它不属于我，我贸然拿了，如你所说，对于修行而来，短期内或许无妨，但是长久了，或许是一场祸害……”
　　俞千二点头，说你倒是看得透彻。
　　我说我妄自揣测，那东西前辈应该是准备留着自用的，你在这里守了一百多年，应该也是为了它，如何又愿意留给这小孩儿呢？
　　俞千二沉默了，许久之后，他才抬头，说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有两件事情不能忘，放不下的仇，还不完的恩，他……他的长辈，曾经与我有救命之恩，如果不是他，我也活不到现在。上天既然让他出现在我的面前，那么我想，应该也是我报恩的时候了。”
　　我没有说话了，心中对这个老人有着满满的敬意。
　　为了避开追兵，我们在山洞里又待了两天，一直到再一次月上中天的时候，方才继续摸出来，然后又走了两个时辰，终于离开了虎牢山。
　　我们绕了远路，从虎牢山脉西侧出的山，路上我用小红驯服了一头硕大的麋鹿，当做代步。
　　这家伙比起之前那头斑斓猛虎，的确是有着一定差距，不过耐力却长了许多，两米多高，驮着我和俞千二两人都能够轻松自如，四腿一蹬，耳边便是呼呼的风声，景色从两边飞掠而过，十分快速。
　　我们在草原行走半日，凌晨三点多的时候，赶到了华族的势力范围。
　　进入之前，我们提前准备了一套蓑衣，将俞千二给遮住，而如此一路飞速而去，快接近农田的时候，我被华族的巡逻队给拦住了。
　　幸运的事情是这巡逻队的领头我倒是认识，就是龙云麾下的小将燕南。
　　我拿出了离开时华族赠予的石牌，再加上燕南，很轻松地就过了防线，并没有被盘问太多，不但如此，燕南还亲自护送我进了城。
　　路上的时候，他问我，是否需要通知龙云领队，让他过来接待我。
　　我摇头，说医馆那边给我留了房间，我直接去医馆便是了。
　　燕南没有在多说，领着我一路赶到了医馆，方才告辞离开，而我重新回到医馆，坨老和鹊老虽然都已经休息了，但是值夜的学徒却都是认得我的，直接将我领到了上次住过的小院里去。
　　当众人离开之后，俞千二掀开蓑衣，对我说道：“华族是荒域数一数二的大部族，天生就有一股傲气，没想到你在这儿这般吃得开。”
　　我微笑，说也是托了前辈的福。
　　当下我将赠予华族那猴面包树种子的事情跟他讲起，俞千二点头说道：“那猴面包树的确是我引入荒域的，不过我这百年来一直蜗居蝴蝶谷，并不与外界交往，到也不知道他们有这个需求；当然，华族以礼待你，并非仅仅因为这个，若不是你自身有本事，别人未必会如此尊重你。”
　　我想起一事，说这医馆的两位大夫，都是荒域有名的医师，这小孩儿的体内高温如此棘手，不如让他们瞧上一眼，说不定会有办法呢？
　　俞千二咧嘴笑道：“说到医术，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够及得上我？他的病，只有在生命古树那里有救，你无须节外生枝，若是引人耳目，反倒是不妙。”
　　我没有再劝，这一路奔波，大家都累了，便各自歇下。
　　次日清晨，医馆二老听闻我深夜来访，便派人过来询问，我不敢怠慢，赶忙起了床，然后去厅堂拜见两位老者。
　　如此寒暄一番，没多久，门外有人禀报，说龙云来访。
　　二老让人进来，龙云匆匆而来，对我说道：“昨日种植节，你并没有出现，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我苦笑，说虎牢山脉山高林密，差点儿就迷路了，实在不好意思——对了，昨日一切都还算顺利吧？
　　龙云说好在诸般手段，我都有记录下来，倒也没有出什么岔子，你现在若是无事，可与我一起去瞧一眼，也好指导一下啊？
　　他很热情，拉着我就往外面走，我也无法推脱，一路来到了聚居点那高塔之下，发现就种在了不远处。
　　只是……
　　瞧见那碗口大的瓶状树木，我顿时就愣住了，问怎么刚种下一日，那种子变成了树木？


第四十三章 患难真情
　　对于我的惊讶，龙云得意地说道：“也真是巧了，就在昨天的时候，族中来了一个姓赵的先生，精通草木培育之术，正好有一小瓶草木之菁。此物集合了森林草木的精华，一滴下去，便能够让那种子生根发芽，长大成树。据赵先生的说法，一年之后，这猴面包树便能够成熟，两年之后便能结果，再过两年，便能够扦插繁殖，自此之后，我华族的粮食就会充足了……”
　　赵先生？
　　我心中一跳，小声问道：“那赵先生叫做什么名字？”
　　龙云说道：“赵志祥，挺普通的名字，不过与你一般，都是域外来客，戴着一金丝玻璃片儿，长得斯斯文文，很有学问的。怎么，你们认识么，要不要我帮你引荐一下？”
　　我心中波澜翻腾，这哪里是什么赵志祥，分明就是王堂主。
　　这家伙当真是跗骨之蛆，居然也跑到了华族来。
　　我暗自稳住心神，问这位赵先生，还在华族么？
　　龙云点头，说对啊，他现如今在五爷无悔长老的宅院里做客，说是有什么要紧事商量。
　　我说什么要紧事？
　　龙云本就是个聪明人，一听到我这么问，立刻就反应过来，说你跟那人是不是有什么恩怨？
　　我含糊地说道：“能有什么恩怨，我就是在送安进山的时候，碰见过一次面；这人倒是挺大方的，还请我们吃了一顿钩蛇汤，十全大补。”
　　龙云转着眼睛，说这么说你们见过面了？
　　我点头，说对。
　　龙云瞧见我心神不安，也不谈让我知道的事情，带着我到旁边，低声说道：“赵志祥找到华族，让帮忙在这一片找寻一个两岁模样的小孩子，说事成之后，还有酬谢。虽说我华族高傲，不肯理会这个，但是无悔长老却觉得是一笔划算生意，正暗地里组织人手，四处查探呢……”
　　我心中咯噔一下，顿时就郁闷起来——本来我还想借助华族的手段帮着潜藏，没想到那王堂主也知道利用土著的力量。
　　这可怎么办？
　　我心思有点儿乱，而龙云则低声对我说道：“陆先生，我瞧见你一早上心神不定的，到底有什么事情，你我一路相伴，算得上是朋友，有什么忙需要帮的，直说便是了。”
　　我这一路过来，与龙云的交情的确匪浅，不过事情涉及到俞千二老爷子和那个不知道什么来路但很厉害的小孩儿，我就不得不慎重了。
　　思索了一下，我对他说道：“我准备回一趟东湖……”
　　龙云大惊失色，说你回东湖干嘛，你不知道临水一族对你恨之入骨么，倘若是回去了，只怕有死无生啊！
　　我说这个不管，您给指条明路。
　　龙云的脸色严肃起来，说道：“你一个人，还是？”
　　我说还有一个朋友。
　　龙云点头，朝着不远处指去，说瞧见那片湖没有？
　　我说瞧见了。
　　龙云说道：“湖的下游有一条大河，沿着河走，一路上尽是沼泽和毒蛇猛兽，人迹罕至，也罕有部族，走三天，便到了攀云山，山脉的南边尽头，就是我们之前见面的蝴蝶谷，往南走在两日，便到了东湖边……”
　　我点了点头，说谢谢。
　　龙云微笑着说道：“无悔长老的手下虽多，不过能够算得上机灵的没有几个，耳目也多在大平原活动，我们原来走的那条路，几个部落也有他们的朋友，反倒是那片河区，比较干净一些。”
　　他已经猜到了我要带谁离开，不过却没有点名，而是将相关情报说给我听。
　　对于他的好意，我表达了感谢，而龙云则摇了摇头。
　　他对我说道：“陆先生，没事常来华族，请记住，你永远都是我龙云的朋友，也是华族的朋友，请务必不要客气。”
　　两人谈妥，转身准备离开，然而走到园子边缘的时候，我却停住了脚步。
　　我瞧见了一个人，一个让我魂飞魄散的人。
　　王堂主。
　　戴着金丝眼镜的他站在不远处，朝着我们微微一笑，似乎点了头，而龙云面不改色地迎了上去，说道：“赵先生，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是要看这林子么？”
　　王堂主微微一笑，说对，昨日唐突出手，害怕南辕北辙、帮了倒忙，夙夜难寐，所以特地过来瞧一眼。
　　龙云满心感激地说道：“有劳赵先生费心了。”
　　王堂主笑吟吟地说客气，然后转过头来，对我说道：“这位小哥，我们是不是见过面？”
　　我相信这家伙肯定是第一眼就瞧出了我，然而却还假惺惺地说这样的话，我本来想拒绝，不过到底还是没有把对方当做傻瓜，点头说道：“的确，我们在虎牢山见过面，赵先生还请我们喝过钩蛇汤……”
　　王堂主恍然大悟一般地点头，说哦，我记起来了，原来是你——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我解释说我那天是过去送人，现在回来了。
　　王堂主眯着眼睛，说那天我记得跟你说过话，你好像不擅长言辞……
　　我明白他在说什么，我那天不是不善言辞，而是根本在装哑巴，没有搭理他，但是现在，我又不能当着龙云的面跟他装傻。
　　听到这儿，我没有再唯唯诺诺地一问一答，而是说道：“赵先生好像对谁都很有兴趣啊？”
　　王堂主说道：“只是因为那天在虎牢山脉发生了一件事情，让我觉得可疑而已，如果这位老乡有时间的话，我们能够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么？”
　　我摆手，说我看没有这个必要了，我还得工作，回头再说。
　　我没有搭理王堂主，而是与龙云一起离开。
　　走了好远，我都还感觉这个家伙在看着我，知道这回倒是撞到了刀尖上了，对方倘若是怀疑起来，我分分钟会被拆穿。
　　怎么办？
　　只有逃了，我离开了那家伙的视线之后，对龙云说道：“我来这儿的消息，有几个人知道？”
　　龙云说只有我和燕南，还有医馆的人，本来我打算跟不落长老说来着，不过他早上有朝会，还来不及通知。
　　我说我得马上离开了，咱们兄弟来日再会。
　　龙云瞧见我行色匆匆，也不劝阻，而是对我说道：“别走东市，湖边有一条兵道，十分隐秘，也在我的掌控之中，就算是无悔长老也插不得手。你从那里走便是了，别着急。”
　　我点头，说好。
　　两人商议完毕，龙云去调度安排，而我则返回了医馆里来，坨老在前厅看病，我走到后院，鹊老拦住我，说想跟我探讨一些医学上面的问题。
　　我告诉鹊老，说我得离开了，如果有人问起我，就说我没有来过。
　　鹊老的眉头一跳，说临湖一族的人找过来了？
　　我点头，说差不多。
　　鹊老拦住我，说你先别着急，也便出去，我这医馆有个密室，你躲入其中，十天半个月都没有问题，不会有人查到这儿来的。
　　倘若没有那小孩儿的病情，这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我对他说道：“不用，我得走了，不过医馆这边，还请您帮忙隐瞒，能拖延多久就多久，谢谢！”
　　鹊老也不含糊，说行，你放心去吧。
　　我回到院子，一进房子里，就瞧见俞千二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一脸警戒地望来，瞧见是我，松了一口气，正要说话，我对他说道：“前辈，我刚才在这镇子里瞧见追我们的那个王堂主了。”
　　俞千二脸色一变，双眼圆睁，说他人呢？
　　我说我暂时甩开了，不过我们现在就带走，他万一要是反应过来，我们可就麻烦了。
　　俞千二时刻戒备，行李早就备好，我一说话，他立刻就背着孩子动身。
　　在鹊老的指引下，我们从后院离开，走了一段路程，龙云便过来接我，瞧见我们身后跟随着的那头大麋鹿，不由得笑了，说我准备给你备上一匹好马，没想到你自己就有，倒是省了。
　　闲话不叙，我们从湖边的一条用兵小道离开，一路上并无多少人瞧见，很快便离开了华族聚居点。
　　龙云需要留下来应付王堂主的追责，所以派了小将燕南一路护送我们离境。
　　与此同时，他还给我准备了这一带荒域的地图，免得我迷路。
　　燕南一路送我们抵达河滩下游的沼泽地，方才离开，而我们也没有多作等待，骑着那头硕大的麋鹿南下，沿着河流一路奔腾，瞧见那河滩沼泽处，密密麻麻的短吻鳄和遍地毒蛇，方才知道为什么这儿处于河道流域，却没有人的缘故。
　　水中的危险，更甚于林间，也就只有像华族和临湖一族这样实力强大的部族，方才敢临水而居。
　　有着龙云指的路，我们一路急行，艰险暂且不提，到了第三天，到了攀云山脉，这儿是高山险壑，离我们当初的入口有上百公里的路程。
　　我们进山，日夜兼程地行走，想着赶紧回到蝴蝶谷。
　　然而就在进山的第二天傍晚，我们却碰见了一个人。
　　一个让我们意想不到的人。
　　临湖一族的掌控者钊无姬，那个恐怖的族长老妖婆。


第四十四章 毫无还手之力
　　一开始的时候，我对于这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并没有太多的畏惧。
　　我反而觉得她特慈祥。
　　然而当她在叫人血祭，让人活生生地将两个俘虏的脑袋给砸碎的时候，我才感觉到了恐怖——即便是她当时饶了安，也没有停止那种野蛮的行经，而是用另外一个少女来替代。
　　这样的行为，更加让我寒心。
　　因为它让我感觉到，那个无辜的少女，仿佛是因为我的莽撞喝止而死去的性命。
　　随后我开始慢慢从别人那里了解到了她，才知道了这位族长的恐怖。
　　临湖一族是虎狼之师，而驾驭这虎狼之师的，自然是非凡之辈。
　　蚩老爷子告诉过我，说这位族长甚至能够来往于不同的世界，穿过世界的边缘，找寻道和规则的本质。
　　这是什么修为？
　　至少我觉得不是我能够对付得了的。
　　此刻身上有伤的俞千二，也未必能够是她的对手。
　　怎么办？
　　我心脏不断狂跳，而俞千二这个时候作出了一个罕见的举动来——他将这些天来一直视若珍宝的竹背篓，递给了我。
　　那竹背篓里面，装着那个不知道牵动了多少人心思的小孩儿。
　　这可是他的命根子，现如今他居然交给了我。
　　我并没有因为他的信任而感到高兴，而是恐惧得浑身发抖。
　　俞千二连自己的命根子都不要了，说明他准备拼命了。
　　既然是拼命，自然是因为看不到任何希望。
　　在临湖族长钊无姬的面前，俞千二没有对我说任何话，而是在交了背篓给我之后，站在了我的面前来。
　　在那一刻，我感觉到这个侏儒的背影，是如此的伟岸，让我为之仰望。
　　身穿华贵锦袍的临湖族长站在山道的巨石之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我们，就如同瞧几只蝼蚁一般，平淡地说道：“来了，怎么这么晚？我算了一下，你们应该提前两个小时到的啊？”
　　俞千二挺直起了腰杆，气势就开始变强了，说路上碰到了一条黑头怪蟒，搏杀之时，耽误了些许时间。
　　临湖族长点头，说哦，原来如此，倒是我算计天机的手段出现了差错。
　　俞千二招呼道：“钊无姬，多年未见了，你来这儿，有何事情？”
　　临湖族长伸出了两根手指来，开口说道：“两件事情。”
　　她指向了我，说道：“首先是拿下这个小子，他将我祭祀尊神的长老给杀了，而且还坏了我两个长老席位接班人，这罪过，得还。”
　　说完，她手指抬了抬，说另外一个事儿嘛，有位故人求到了我，说让我找寻一个身上带着凤凰精魄的小男孩，应该就是背篓里面的那个孩子——俞千二，念在你我有过一份交情的份上，我让你活着离开，只需要留下这两个人就行了。
　　俞千二没有回复她，而是继续问道：“除了卦算，还有什么原因，让你能够出现在这里不？”
　　临湖族长瞧见他一脸认真的表情，不由得咧嘴笑了，说当然有，想知道？
　　俞千二点头，诚恳地问道：“当然，方便的话，还请赐教。”
　　临湖族长有一种胜券在握的自信，便开始如同戏弄老鼠的猫一般，得意地说道：“其实很简单，有人在另外一条道路上面，穷尽手段，撒下天罗地网，都没有发现一丝踪迹；那么我便想，如果你们要回家的话，应该会走另外一条路——知道这条路的人不多，我恰好是其中一个。”
　　俞千二恍然大悟，说哦，明白了，原来是守株待兔。
　　临湖族长嘿然笑道：“就是这个意思。”
　　俞千二认真地跟她商量道：“既然还记得当初的交情，不如在这华容道前，放了我一马，如何？”
　　临湖族长冷笑，说凭什么？
　　俞千二犹豫了一下，伸出了一只手来，说道：“五根极品雷击木，如何？”
　　临湖族长咧嘴笑了，说：“我若现在趁机杀了你，所有的雷击木，都是我的，又如何要你施舍一般的馈赠？”
　　俞千二自信地说道：“我若死了，你什么都得不到。”
　　临湖族长凝视了他许久，却开口说道：“我不信，那就先杀了你看一看……”
　　她说完话，人居然如同幻影鬼魅一般，从那山石之上一跃而下，瞬间就冲到了我们这边来。
　　说动手就动手，这老妖婆当真不是寻常人物。
　　她在空气中留下一连串的残影。
　　不过越接近我们的时候，她的脚步越慢，到了近前的时候，却是停滞不前了。
　　我低头往下瞧，却见那老妖婆的脚下尽是游动的藤蔓，这些青黑色藤蔓宛如游蛇活物一般，一下子就攀附在了她的双足之间，并且迅速蔓延到了腰间部分来。
　　我在俞千二的斜侧面，看见他的脸变得有些红，呼吸也有一些不均匀。
　　他感受到了压力。
　　我没有犹豫，抽出了破败王者之剑来，就准备冲上前去，与那老女人厮斗，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俞千二却突然一把拦住了我。
　　他没有叫我跑，而是让我别动。
　　他不让我动，是不准备让我插手他与俞千二之间的战斗，然而他真的认为自己是这个女人的对手么？
　　在这种最为关键的时刻，我不敢违背俞千二的吩咐，只有往后退了几步，却不肯逃离。
　　我这个时候倘若是撒丫子逃跑，有两种情况，一种就是临湖族长舍弃俞千二，而朝着我扑来，到时候我就得直面这老妖婆，最终屈辱地躺倒在林间，而另外一种情况，那就是她将俞千二杀害，然后再过来找寻我，将我杀死，把小孩儿给夺走。
　　无论怎么选择，都是一个死字，而且还显出了我的胆小和怯懦。
　　我没有走，而是站得远远，然后盯着场中。
　　就在我回头的那一刹那，临湖族长已经挣脱了俞千二的束缚，两人开始正面交起了手。
　　这一交手，立刻就显出了双方的差距来。
　　俞千二被那老妖婆处处压着，时时刻刻都处于生死边缘，然而也就是怪了，每当面临着致命的时候，他总是能够提前一步避让开去，然后凭借着周遭的花花草草重获生机。
　　十几个回合过后，俞千二身体里的伤势开始起了作用，身上不断地被击中。
　　那老妖婆厉害得紧，她并没有使用那根权杖，十指如爪，在俞千二的身上抓出了一道又一道血淋淋的伤痕来，然而他却一直在倔强的坚持着。
　　我不知道俞千二这到底是在干嘛，只瞧见他的鲜血，将那老妖婆华贵的锦袍给染得一片污秽肮脏。
　　当再一次瞧见俞千二被对方拍飞倒地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决定出手了，即便是没有任何希望，但是二打一，总好过待会儿一对一的强。
　　然而滚落在泥地里的俞千二居然还是伸出了手来，对我说道：“别过来！”
　　他依旧拒绝了我的加入，而是选择再一次独面钊无姬。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的整颗心都在滴血，而那两人交手的区域，罡风纵横，那林区现场被吹得一阵凌乱，无数树木倒垂而落，散落在了四周。
　　这种古怪的气氛也感染到了临湖族长，她陡然腾空而起，大喊道：“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告诉你，我都不在乎，但是不想再浪费时间了，结束吧，以你的死亡开始！”
　　她再一次出手了，手掌在半空中连拍了十几掌，简简单单的怕打，全部都落在空处，然而整个空气都为之凝聚。
　　仿佛那时间在这一刻定格停止了。
　　而下一秒，这老妇人又出现在了俞千二的身后，猛然一伸手，居然将手掌伸进了俞千二的身体里去。
　　她这是要活生生地掏心么？
　　然而就在她的五指深入对方身体里面的那一刹那，突然间有碧绿如翡翠的气息从俞千二的身上狂涌而出，然后蔓延在了那老妖婆的身上。
　　双方猛然角力，俞千二的身子就像断线风筝一般跌飞而去，而那临湖族长钊无姬则被那一股碧绿色的气息包裹，无数藤蔓从泥地里破土而出，一层又一层地将她给包裹住。
　　渐渐的，那儿居然化作了一个巨大的藤球，并且还在不断累积。
　　我冲到了俞千二的跟前来，瞧见他口中满是鲜血，后背处大片的鲜血浸染，瞧见我，他艰难地说道：“快点走，这个东西，最多能够困住她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
　　我听到，一把抓着剑，就准备冲上去与那老妖婆搏命补刀，然而又被拽住了。
　　俞千二一边喷着血，一边坚定地朝我说道：“走，快走！”
　　我瞧见他如此，知道凭我自己，肯定杀不了那老妖婆，也不再耽误俞千二用生命换来的时间，拽着他就走，俞千二却话说道：“我不信了，你带他走吧。”
　　我这回并没有听从他的话，将老人抱起，然后转身就是一阵狂奔。
　　我奔出了几百米，然后也顾不得其他，直接使用上了土遁术。
　　在这个老妖婆面前，只有土遁术，才能够逃脱了。
　　如此我一路奔行了不知道多远，土遁术连续使用了十来次，感觉快要精疲力竭，方才停止，而这时那俞千二开口了：“别走了，我真的不行了，你且停下来，我有后事要跟你交代。”
　　听到俞千二的召唤，我慌忙跪倒在地，将他给放平了来。


第四十五章 来世还做你小弟
　　他的喘息声平缓了一些，然后对我说道：“我命不久矣，不过还有一些事情没有了解，终究死不瞑目，你且听我交代几句话。”
　　我听到他这平淡的话语，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我想起了与他几次见面的情形来。
　　这是一个豁达爽朗、义薄云天的老人，他坚守于蝴蝶谷，百年孤独，在别人眼中十分孤僻、不易接近，但是在我面前，却十分有趣，充满童真。
　　他招待我喝酒，给我介绍他的那些兽类朋友，在知道我偷了他的雷击木后，一点儿也不在意，反而说“你有用，自拿去便是了”的话语来。
　　他对我充满了宽容，甚至对那个许久未归的世界，也充满了宽容。
　　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我的长辈，我的忘年朋友，而此刻，他却平静地告诉我，他不行了。
　　我的眼泪肆意流淌，使劲儿点头，说好，你说，我听着呢。
　　俞千二先是一阵剧烈咳嗽，吐出了好多血块之后，方才呼吸平和了一些，从该怀里摸出了一块拇指大的红玉来，塞在了我的手中，对我说道：“这玉叫做琥珀血，乃我百年温养所得。玉如我一般，你拿着，把小孩儿带回生命古树的雷洞之中，取出东西，让他吸收——不管那东西有多诱人，都不要有想法，陆言，我可以相信你么？”
　　我认真点头，然后指天为誓道：“我陆言倘若是沾染了半分好处，天打雷劈！”
　　俞千二松开了我的手，说道：“不是我不信任你，只是……唉，实话跟你讲，这孩子并不是我老友之子，而是他转世投胎而成，虽然混沌蒙昧了心志，但我还是希望他能够活下来。”
　　我豁然开朗，说我晓得了。
　　俞千二又说道：“你既然去拿过雷击木，就应该与那些霸王蝾螈打过交道，不过别怕，这玉如我一般，它们是不会攻击你的。”
　　我说好。
　　听到我一律应允，俞千二松了一口气，叹道：“其实我倒不是担心你违背诺言，而是担心你是否能够逃得脱钊无姬那老妖婆的追杀——她修行的是罗刹尊玉功，乃杀伐鬼厉之道，这儿离蝴蝶谷的路途又漫漫长……唉，一切自有天命吧！”
　　我抓着他的手，认真说道：“前辈，我在这里跟你起誓，我定然竭尽所能，保他周全，就算是死，也无所畏惧！”
　　俞千二这个时候的眼神都已经有些涣散了，他呢喃着说道：“孩子，你是个好孩子，只可惜，我没有时间，传授你那青木乙罡之法了，唉……”
　　就在他这一声长叹之时，我的身后突然间有人在说话：“俞千二？我靠，瞎了我的狗眼，我没有看错吧，真是你老小子？”
　　呃？
　　听到这奶声奶气、却又老气横秋的话语，我顿时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虽说你们是老兄弟，但是人俞千二拼了性命的救你，还将枯守百年的珍宝都用在了你的身上来，你呢，居然出口成脏，“老小子”这样的话语都说出口来了，真是让人火起。
　　然而听到这话儿，本来都已经垂死的俞千二又缓过了一口气来，双眼一亮，激动地抬头喊道：“屈大哥，屈大哥，你回来了？”
　　那小孩从竹背篓里翻了出来，走到俞千二的跟前，一脸惊讶地说道：“俞千二，你怎么了？”
　　俞千二苦笑，说一言难尽……
　　小孩儿不是蠢人，他伸出了柔嫩的小手，抓住了俞千二宛如枯树皮一般的手爪，十分坚定。
　　他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我知道了，你是为了救我，变成这样的吧？唉，生死由命，你又何苦这般拼死？”
　　俞千二舔了舔嘴唇，艰难地说道：“屈大哥，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两个人，一个是沈老总，另外一个，就是你了。想我俞千二一天生残疾的矮骡子，受尽世人嘲笑，却唯独你一人，把我当做真兄弟，不但教会我许多手段，连做人的道理，也是你言传身教，让我从一个愤世嫉俗的恶徒，变成如今这般的平和心态。算上这边的时间，我已经活了两百六十多年，却感觉只有跟着你的那几年，是最快乐的。倘若有来生，我还做你的小弟……”
　　小孩儿紧紧抓着俞千二的手，说你这个傻孩子……
　　这画面是如此的诡异，一个奶声奶气、肥嘟嘟的小屁股蛋儿，却叫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作“傻孩子”，然而听到这话，俞千二干涸的眼眶之中，却一下子涌出了两行热泪来。
　　俞千二说话已经变得十分艰难，仿佛每一颗字吐出，生命力就流逝一分。
　　然而他却还是坚持说道：“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双目圆睁。
　　那小孩儿却接着说道：“……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俞千二突然一下子坐直了起来，冲着小孩儿说道：“屈大哥，再见到你，真好，我这辈子，无憾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他的眼皮低垂，气息不再，却是已经没有了生机。
　　小孩儿伸出手，一把抱住了那侏儒老头，悲切地大声哭道：“千二，千二……”
　　他伤悲不已，而我在旁边也是簌簌流泪，难过十分。
　　就在两人悲切之时，远方的树林子突然间有一大蓬的飞鸟腾然而起，紧接着有一个阴阴的声音说道：“姓陆的，你逃得了一时，逃得了一世么？不如将人交出来，我或许还会看在你的本事上，饶过你……”
　　临湖族长钊无姬？
　　我听到这声音飘渺莫测，不知西东，却有一种诡异的穿透力，心中一阵狂跳，来不及悲伤，一把抓住了那小孩儿的手，说道：“我们走。”
　　小孩儿回头瞧了我一眼，说你是谁？
　　我说甭管我是谁了，俞前辈临终托孤，把你交给了我，我指天发过誓了，要竭尽全力，保住你的性命，就算是我死，也不能让你受伤害，走吧。
　　小孩儿打量了我一会儿，点头，说走可以，带上他的尸体。
　　我没有否决，将小孩放进了身后的背篓，然后伸手，一把抱住了俞千二的遗体来。
　　他是一个侏儒，本来就不高，况且又瘦，算不得多少重量，我抱住了俞千二之后，脚步一错，周遭的景色陡然变幻，我便朝着大山的南面快速土遁而行。
　　我也是被逼得没有了办法，因为那老妖婆就在附近，我若是慢腾腾地在林子乱闯，定然会被抓到。
　　她的迷踪步，可要比荆可不知道多少倍。
　　幸亏之前那位叫做尚晴天的男子传授了我对追魂蓝魂针的祭炼之法，让我将这玩意给镇压了住，要不然我就算是插上了翅膀，也飞不出那如来佛的手掌心。
　　如此一阵疾行，山水在身后匆匆而过，一下子就甩开了很远的距离，然而这个时候，我的心脏开始狂跳了起来。
　　我开始有些乏力了，双腿开始发抖，一阵疲惫欲死的感觉遍布全身。
　　就在我感觉事情可能有些不妙的时候，突然间耳边传来一阵奶声奶气的话语：“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岳渎真官，土地只灵；左社右稷，不得妄惊；回向正道，内外澄清；各安方位，备守家庭；太上有命，搜捕邪精；护法神王……”
　　这小孩儿居然在持咒？
　　我心中骇然，而这个时候，突然间感觉到身体里迅速流失的力量，居然开始回涌而来，那种让我陷入困境的乏力感渐渐散去。
　　我越跑越快，越跑越快，感觉两边的景色飕飕而过，一个又一个的山头被我甩在了身后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呵斥：“停！”
　　我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却发现我们居然来到了一个有着巨大山瀑的河滩之前来，正诧异间，那小孩儿突然说道：“你已经到了极限，再走下去，说不定就埋在土里去了。在这里先歇一下，别急。”
　　我犹豫地说道：“可是，我们身后……”
　　小孩说道：“没事，我们走出很远了，你使的又是土遁术，她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痕迹的——那瀑布后面，有一个洞子，天然屏蔽气息，我们去那里歇着吧。”
　　我回望一下，只瞧见茫茫瀑流，不由得怀疑道：“你如何知道那瀑布后面，有山洞存在？”
　　小孩儿哼了一声，似乎不愿意回答这样的问题，不过想了想，还是跟我解释道：“观山辨水之术，是很寻常的法门，不用怀疑我的话语，你只管去就是了。”
　　他一路上神奇的表现，赢得了我的信任，我没有多说，背着他往瀑流那边走去。
　　越靠近瀑布，那水声越大，而这个时候，他突然问道：“你是傅道岚的弟子？”
　　我一愣，说傅道岚是谁？
　　小孩儿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他有个外号，叫做地魔……”


第四十六章 高烧不止
　　傅道岚？
　　这就是地魔的名字？没想到那个家伙人看起来那么挫，名字却有那么几分韵味，而且还像是个女人的名字。
　　不过话说回来，能够成为这修行界中的翘楚，那个不是有着通天的大智慧，糊里糊涂就成为一方豪雄，说起来就如同天方夜谭一般，所以我倒也没有太过于惊讶。
　　只是这个小屁孩儿的口吻着实让人有些不适应，那曾经辉煌一时的邪灵教十二魔星之翘楚，在他口中，居然如此轻描淡写，实在古怪。
　　我与这小屁孩儿并不认识，他的前世有多牛波伊，也与我无关。
　　所以我在他的面前，显得十分平和，说哦，认识，这地遁术也是从他手中学的，不过我并不是他的徒弟。
　　小屁孩讶异地“咦”了一声，在我身后挪动了一下身子，说道：“不可能啊，傅老二那家伙，性子最是古怪，这地遁术是他的成名绝学，你不是他的徒弟，如何会教你呢？”
　　我说啊，他的成名绝学，不是地煞陷阵术么？
　　小屁孩儿忍不住笑了，说哎呀我操，你居然连地煞陷阵都知晓了，还敢说不是他徒弟？
　　我说信不信由你，我反正没有说假话。
　　小屁孩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也对，瞧你这地遁术，实在是太粗糙，虽然效果仍在，不过却有点儿燃烧生命的意思，要是你在持续个几回，说不定就给弄挂了。他教得不完全啊，爬都不会，就开始跑了，这可不是希望你好，而是在害你呢——你们两个，是有什么约定，或者赌注么？”
　　呃……
　　这小屁孩儿的脑子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居然凭着这点儿蛛丝马迹，就将事情给猜了个大概，让人心惊。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些害怕起这个家伙来。
　　他若是我的敌人，哪怕就是现在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也是我不愿意面对的。
　　我心思复杂，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问题，好在这个时候我们已经走入了瀑布之下，声音嘈杂，说话都听不到，免却了许多尴尬。
　　走入瀑流之下，那里有一条又湿又滑的小径，我也是紧紧抓着那滑溜溜的山壁，方才能够勉强挤入的。
　　一开始，我对他的话语还保持怀疑，然而走了三十多米，拐过一个弯儿，前面豁然开朗，却是一个宽敞的石洞子，因为有天然石屏的抵挡，再加上洞子曲折，外面的瀑流声竟然没有之前那般响亮，反倒有一种闹中取静的效果。
　　我瞧见洞子深处有一块巨大的石板，宛如石床一般，便走到跟前来，将背篓放下，又将俞千二老爷子的遗体恭敬地放在一旁，这才一屁股坐在那儿，不停地喘气。
　　那石板并不冷，反而有几分温热，倒也让人惊异。
　　我喘着气，而小屁孩儿则翻出了竹背篓来，对我说道：“看得出来，你这个人对谁都保持戒心啊？那我就不对你盘根问底了，免得惹你厌烦，就问你一件事情。”
　　我问什么事？
　　他睁着一双童真无邪的黑亮眼眸，对我说道：“我问你，俞千二与你什么关系？”
　　我说他曾经救我性命，又待我如忘年好友，我自然也视他为朋友。
　　小屁孩儿击掌说道：“如此最好，那么我问你，想不想给他报仇？”
　　报仇？
　　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是一阵眼皮狂跳。
　　不想么？
　　这话儿肯定是假的，俞千二老爷子临死的那一刻，我的整个心都碎了，想着一个对我如此宽容厚爱的长者就那般死去，我对杀害他的钊无姬老妖婆，恨意是前所未有的浓烈。
　　但是恨归恨，我得认清楚一个现实，那就是我就算是再修行十年，也未必能够站在那老妖婆的面前，成为她的对手。
　　她太强大了，强大到让人仰视，强大到我视之为偶像的俞千二，在她面前，也毫无还手之力。
　　倘若不是俞千二老爷子燃烧了生命，将此人给束缚住，只怕我们两人，都已经成为了枯骨腐肉，生息全无。
　　就我一个人，再加上一个奶都还没有断的小屁孩儿，能报什么仇？
　　瞧见我哑口无言，那小屁孩子一脸失望地说道：“没想到你居然是一个软蛋，真是看错你了。”
　　听到这话儿，我反而生出了几分逆反心理来，说你一屁孩子，有什么资格说这话？我曾经答应过俞前辈，要把你送回他的住处去，给你续命，要不然，凭你现在的情况，只怕成不了十天，就烧成一二傻子了；而你一死，他为之付出性命的事情，也就没有了意义。
　　听到我这么一说，小屁孩子故作老成地扶额轻叹，说也对，我擦，老子到底是惹了哪路神仙，每一回都是这个歹命——瞧瞧这一身肥肉，我也是跪了……
　　呃？
　　我望着这个自暴自弃的小屁孩儿，有点儿无语，他却笑嘻嘻地问我道：“对了，跟我讲一下，这个鬼地方，到底是哪里；还有，这一路上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这态度一好，我也不好意思跟一小屁孩子置气，便将我所知道的一切，跟他一一道来。
　　听我说完，小屁孩儿沉吟了一番，说道：“如此说来，是佛爷堂的人把我偷过来的咯？佛爷堂，王秋水……难道小佛爷没有死？对了，对了，这家伙一向狡兔三窟，又如何肯善罢甘休呢？妈蛋，这障眼法使得漂亮啊，连我都哄过去了……”
　　他喃喃自语着，我瞧见他的眉头越来越皱，脸色也越来越红，忍不住叫他道：“嘿，小孩儿，你别想了，小心发烧！”
　　他瞪了我一眼，有些怒气冲冲地说道：“叫谁小孩儿呢？叫大人！”
　　我噗嗤一笑，说叫你老爷好不？
　　他说你看我像地主土豪么？
　　我说你个生瓜蛋子，人不大，脾气还不小，行了，先歇着吧，我给你弄点儿吃的……
　　那家伙又不理我，口中喃喃自语，念叨道：“到底有什么阴谋呢？到底是哪儿出现了岔子？怎么可能，不对劲儿啊……”
　　我瞧见他脸色越来越红，脑袋顶上居然冒出了烟来，心知不妙，正要阻拦，却听到那熊孩子大叫一声，竟然直接栽倒在地上了去。
　　他一倒，脑袋却是磕在了一块碎石上，立刻破了口子，有鲜血流出。
　　我慌忙将他给扶了起来，从乾坤袋中摸出了纱布和紫药水，手忙脚乱地帮他包扎，然而在此过程之中，我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情——这家伙红色的血液之中，居然会有一缕金黄的颜色。
　　天生异人啊，难怪会这么倒霉，那么多人争抢。
　　小屁孩儿昏倒在地，口中似乎还有喃喃自语，我有些无奈，空有一小姐命，却是个丫鬟的身子，大话滔天，结果最终还是这个吊样。
　　就你小子，还想着报仇呢？
　　先保住你的小命再说吧。
　　我在那温热石床上面铺了一层衣服，让小屁孩儿躺在上面睡着，又拿了毛巾，去弄了些凉水给他降温，弄完这些之后，已经极度疲劳的我并没有睡，而是在这洞子四处走了一圈。
　　这一走，我才发现这并不是一个天然的洞子，而是一个被人修葺过的地方，在角落处还有一具尸骸。
　　这是一具干尸，皮包着骨头，表皮上面还有尸蜡，而在它的不远处，居然有一处嵌入地下的石棺。
　　我心中一动，想着这里不会有一本啥秘籍，又或者法器吧？
　　带着这样的心思，我打开了石棺，发现里面除了一些纺织物之外，空空如也，显然是那家伙为自己尊卑的，结果因为某些变故，并不能回到石棺里，才使得这儿空了起来。
　　我瞧见这情况，回到了俞千二老爷子的跟前来，拜了拜，说老爷子，说句实话，依我这样的实力，未必能够把你带回蝴蝶谷去。与其路上碰到追兵，将你随手落下，还不如留在这里，反正那熊孩子说这里天然成阵，风水极好，又有一现成棺材，咱就在这里讲究一下算了。
　　我唠叨完，然后俯身扶起了老爷子的遗体，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我将俞千二老爷子安放在了那石棺之中，又朝着旁边那具“为他人做嫁衣裳”的倒霉鬼作揖，这才回到了小屁孩身边休息。
　　我这一路土遁术，身体几乎消耗一空，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最后被哇哇的哭声吵醒，却见那小屁孩闭着眼睛哇啦啦地哭，给他弄了一点儿吃食，才发现他模样傻傻，再没有先前精明。
　　伺候完这个祖宗睡下，我这才想着出去外面转一下。
　　我一路小心翼翼地往外走，经过那条湿滑的道路，然而还没有走出瀑流范围，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努力通过瀑流的间隙往外望，却见到有一队人马从瀑流浅滩前匆匆走过。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下意识地将自己往后藏好，再仔细一看，这才发现那些人穿着至少三种不同的服饰，并非一族之人。
　　不过，我却瞧出了这行人中，有临湖一族和华族的人在。
　　糟了！


第四十七章 强者恒强
　　糟糕，被围剿了。
　　我的心倏然收紧，知道在我熟睡的这些时间里，临湖一族、华族无悔长老的手下和他们所能够影响到的势力，已经纠结到了一起来。
　　不过，他们发现我躲在这瀑布后面了么？
　　我瞧见有人朝着这瀑布望过来的时候，慌忙扭过头去，虽说知道对方不可能透过那密集的瀑流瞧见我，但是高手对于危机的感应还是很强的，只要是有目光对视，立刻就能够察觉出异常来。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敢用余光瞧过去，发现他们居然在瀑布下流的不远处扎堆，吃起了干粮来。
　　看得出来，他们应该是碰巧路过，而不是循迹而来的。
　　如此说来，这个地方暂时还算安全。
　　不过我又观察了一下，发现夜幕降临，这帮人居然准备扎营不走了，心中顿时就是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我现在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趁着合围未至，赶紧跳出这个包围圈，要是等待那些家伙在这茫茫大山之中撒下了耳目，到时候我可就真的是处处碰壁了，只要是一不小心，被人发现，必然就会陷入层层的包围之中，难以自拔。
　　但是有这么一帮人在外面，我又如何能够离开呢？
　　我一脸郁闷地回到了洞子里，瞧见那小屁孩儿又在那儿梦呓了，我伸手在他头上摸了一下，发现他额头的温度越来越高了。
　　在这样下去，血液都滚烫了，人如何还能够活下来？
　　怎么办，怎么办？
　　我心烦意乱，却知道越是这样，自己越是要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默念着九字真言，然后开始结印持法，让自己的心情回归宁静。
　　平静之后，我开始行气周天，练就巫力上经。
　　修行不知时日，行运周天之后，便是深度冥想，幽幽冥冥之时，我感觉到有人推我，睁开眼睛来，却见那小屁孩子又醒了过来，睁着一双满是眼屎的眼睛，对我艰涩地说道：“我们在这里待几天了？”
　　我思索了一下，说应该有两天左右了吧？
　　小屁孩儿痛苦地揉着太阳穴，说我快不行了，你老实告诉我，为什么要将我送回俞千二住的地方去，哪里有什么东西可以救我么？
　　我也不隐瞒，说俞前辈所住的地方，是一棵占地十几亩、直入云端的参天巨树，云霄之上的部分被雷劈过，树干裂开一个口子，里面有许多雷击木，而雷击木的核心之中，却有一道亮光。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却知道那物件对于修行者有着莫大好处，就如同鲤鱼跃龙门，麻雀变凤凰……
　　小屁孩儿愣了一下，说道：“我知道了，原来是先天奇物混沌木精。”
　　我讶异，说什么是混沌木精？
　　小屁孩儿解释，说：“天地浑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身躯四肢和身体里的各种零件，变成了世间万物，此乃后天；而先天，则是与盘古一般，生存于混沌之中的物件，最是神奇，其中便有那混沌木精，另外还有五彩补天石、玄冥神火、九幽离水以及造化金精……”
　　我诧异，说前面的那一节我听过，是盘古开天辟地，后面的如此而来？
　　小屁孩子不理我，继续说道：“盘古身化万物，滋养生灵，最先统治这世间的生灵，就是两样最得先天优势的神物，一曰真龙，一曰凤凰；真龙吞食九幽离水，而凤凰吸了玄冥神火，势力大涨，久盛而衰，于是就发生了开天辟地第一劫，名曰龙凤劫，无数真龙与凤凰就此陨落；紧接着巫族大盛，这些传承了盘古血脉的大巫找到了造化金精，铸就九鼎，稳定神州，隔绝化外之地，一时辉煌，后来巫族惹怒上苍，巫妖之战第二劫，共工怒撞不周山，天际破裂，大神女蜗不忍生灵涂炭，决定站出来……”
　　我笑了，说那么她就搜集了所有五彩补天石，将这天空补上了？
　　小屁孩子点头，说对，补天石本来叫做五彩神石，后来为了纪念女蜗的行为，就被称之为五彩补天石了。
　　我知道他说的，并不只是神话，因为别的不说，五彩补天石我是知道的，因为我的女神虫虫，就是从一块补天石中孕育而生出来的。
　　陆左他一直待在藏地的地下世界茶荏巴错，也是想要找到一块，恢复修为。
　　这个小东西，懂得还真多。
　　我的心中敬佩，然后说道：“如此说来，也就那混沌木精没有被人所占据咯？”
　　小屁孩儿点头，又摇头，说混沌木精与五彩神石并不是其余三种那般有攻击力的先天之物，而是一种极富生命力的天材地宝，五彩补天石被女蜗使用殆尽，而混沌木精也不闲着，若不是它，这世间就不会变得这般碧绿，生机勃勃；它是一切绿色植物的根源，深藏于极深的地底，而能够出现于世间的，举世罕见，几乎是从未有过听闻。
　　我诧异，说啊？
　　他突然笑了，说不过传说中，三大圣地之中的苗疆万毒窟，它的开创者，就曾经拥有过一份混沌木精。
　　我瞧见他诡异的笑容，一下子就警觉了起来，说你跟我说这么多干嘛？
　　小屁孩儿低声诱惑我道：“如果我死了，你就可以霸占那一份混沌木精了，而且名正言顺，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怎么样，这么说，有没有一点儿小心动呢？”
　　我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方才低声说道：“我曾经对俞前辈起过誓，我若是占了那玩意的一点儿便宜，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他继续诱惑道：“我死了，你也不算是违反誓言啊？”
　　我平静地说道：“俞千二送了我一根雷击木，你若是死了，我将你跟他埋葬在一起，然后过去，将雷击木给取了，再将那东西给毁去，免得被钊无姬那老妖婆惦记，最后资敌。”
　　小屁孩儿盯了我许久，突然笑了，说好，不错，果然是一个守诺言的好汉子，希望你不是心口不一。
　　我白了他一眼，说你别看年纪不大，心眼倒是挺多。
　　小屁孩儿得意洋洋地冲我笑道：“不但心眼多，知道的手段也不少——比如我就知道土遁术的一些事情，你若是有兴趣，我可以讲解给你听啊？”
　　我十分惊喜，忍不住喊道：“你真懂？”
　　小屁孩儿撇嘴说道：“你这不是废话么？那日若不是我帮你调理气息，你哪里能够跑到这儿来？”
　　我想起那日的经过，心中顿时就服帖许多，恭敬地说道：“还请赐教。”
　　他嘴唇一撅，说道：“应该说——请大人赐教。”
　　呃，他还真的上瘾了……
　　大人？
　　我真的无法吐槽这个老土到极点的称呼，不过为了哄得这小孩儿开心，将完整的地遁术传授于我，我不得不虚与委蛇，恭敬地拱手说道：“请大人赐教。”
　　听到我的话语，小屁孩儿顿时就得意了起来。
　　他摇头晃脑地说道：“所谓地遁术，其实是奇门遁甲的一种。”
　　“何谓奇门遁甲？它是中国古代术数著作，也是奇门、六壬、太乙三大秘宝中的第一大秘术，为三式之首，最有理法，被称为黄老道家最高层次的预测学，号称帝王之学、最高预测学，其本质是一门高等的天文物理学，揭示了太阳系八大行星和地球磁场的作用情况。”
　　“‘奇’是指三奇，即乙、丙、丁，‘门’是指八门即‘开、休、生、伤、杜、景、死、惊’，遁甲则指六甲旬首遁入六仪即‘戊、己、庚、辛、壬、癸’……”
　　小屁孩儿与地魔不一样，他讲的不是一种手段，而是一门系统的学问，从头到尾，从基础理论到应用，如此娓娓说来。
　　他的话并不复杂，总是能够深入浅出，给我举例，让我陷入深思，最终理解到这其中的变化。
　　土遁术，并不仅仅是将身子遁入土中，然后爬出来的手段。
　　人不是穿山甲，没有坚硬的鳞甲和锋利的爪子。
　　它其实是一门预测数，探知这身边周遭环境的节点，然后一步踏入，再接着从下一个节点走出，这过程看似简单，却包含了诸般算法要理。
　　先前的我强行催动，使得我的大脑思维短时间极度活跃，从而能够迅速找到节点。
　　但这样做，其实相当于饮鸩止渴，最终受到伤害的，只是我自己。
　　而如果懂得了这门学问，通过简单的算法将其计算出来，那么花费的力气，其实只相当于以前的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而这样的损耗，其实是身体所能够接受的范围。
　　听那小屁孩子说完，我简直就惊呆了。
　　原来这里面的学问，居然这么大？
　　我满心震撼，然而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小屁孩子也昏倒在了地上去。
　　我伸手一摸，额头滚烫不已。
　　糟了。
　　我想起了他刚才跟我说的话来。
　　时日无多。
　　难不成他已经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了？但是我现在周围都是耳目，若是贸然行动的话，必然会被发现。
　　我该怎么办？


第四十八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小屁孩子再一次昏迷过去，让我有些手足无措，同时也感觉到他清醒的时间变得越来越短了。
　　这情况表明，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撑不住了，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他并没有对我说起关于自己身体的事情，也没有太多的担心，不过我知道，他之前提出的那个问题，并非没有缘由。
　　他知道自己已经快不行了，说不定这一次昏迷，就不会再醒来。
　　而即便是醒来，说不定也不是他，而是一个傻子。
　　我出去，来到瀑流的入口处打量，发现那帮人并没有走，只不过少了一半。
　　他们把这儿当做一个暂居点了。
　　我不知道这个地方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因为我这一路都是通过土遁术过来的，对于周遭的情况了解不深，不过这么大的瀑布，应该地图上面会有标明的。
　　想到这里，我立刻拿出了羊皮地图来，仔细搜寻了一下，发现自己在离蝴蝶谷差不多三百多公里之外的蜥蜴大瀑布。
　　直线距离是三百公里，而走山路的话，至少要翻几番，就算是没有人追杀，我也未必能够在这几天内赶到。
　　而若是对方在这附近的各处要道安排人手，我定然会陷入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围攻之中。
　　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该怎么办？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根本就是插翅难飞啊……
　　我的心情有些低落，甚至都懒得返回洞子里去，而是坐在瀑流飞溅的狭窄通道上，任由那溅起的冰冷水珠拍打自己的脸，将我整个人弄得一片湿漉漉的。
　　而在这震耳欲聋的瀑流声中，我开始回味起了之前小屁孩儿跟我讲起的奇门遁甲来。
　　诚如他所言，此乃一门通天彻地的高深学问，是修行的基础理论和研究，倘若是完全透彻了，只怕上天入地都有可能，甚至还能够成为那久未重现人间的仙人之流。
　　因为时间的限制，小屁孩子跟我讲的，大多都是围绕着土遁术而言的。
　　不过他虽然很了解土遁术，并且通过奇门遁甲的理论来进行阐述，但是最根本的核心，其实并无触及，而即便如此，也给予了我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
　　我眯着眼睛，按照他传授公式，将我眼中的各种事物化作数据套进去，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情。
　　我们所居的这个山洞，周遭有人利用这大瀑布的天然特性，布置除了一个气场上面的法阵来，隔绝于外，让人无法窥探，里面的人也不会有任何气息泄露，但是在不远处的河滩上，却有几个节点。
　　只要在那个节点之上，催动土遁术，就可以不费多少气力，便能够出现在下一个节点处。
　　而通过这种精确计算，不断地通过节点，就能够视线快速穿梭。
　　理论上来说，任何地方都可以通过土遁术只有进入，只不过重新开辟一个节点所耗费的力量，实在是太过于多了，即便是修为顶级的大拿，也不会如此奢侈，更多的是选择通过运算推理，找到节点而行。
　　这就是修行界中日行千里的真正原因。
　　当然，这种节点也很容易被干扰，只要有懂行的人，稍微移动一些布置，又或者弄出一个法阵来，就完全没有作用了。
　　而且事物总是处于不断变化之中的，这些节点也会随之而变，所以需要不断的推理运算。
　　这种过程是十分耗费脑力的，一般懂这个的人，往往会行一段停一段，恢复精力。
　　真正理解了土遁术的精髓，使得我有些忍不住跃跃欲试，然而那些节点所分布的地方，是在那营地的附近，我此刻又露不了面，只有强忍着。
　　时间慢慢推移，到了下午时分，那些人终于陆陆续续离开了，留下了搭起来的棚子并未拆走。
　　他们显然会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再次回来。
　　我要走，现在就是机会。
　　只不过，那些人并未走远，如果我被发现了，是不是就会陷入围攻之中。
　　而且那几百公里的路程，我要如何离开呢？
　　就在我心烦意乱的时候，瞧见瀑流下面深潭水面，突然有鱼儿跃出来。
　　那鱼儿大概是这儿荒凉的缘故，野蛮生长，一条居然有半米多长，黑背白肚，脑袋硕大，显得十分鲜美。
　　这深潭之下，并不仅仅只有一条，就在我关注的几分钟内，有差不多上百条鱼儿跃出水面，有大有小，有一条甚至超过两米，看模样有点儿像是草鱼，感觉都快要成精了似的。
　　我想着那小屁孩儿好久没有吃东西了，要不要弄点儿鱼生给他吃？
　　如果是炖鱼的话，我这里倒是没有锅子……
　　就在我打算跳下深潭给小屁孩儿弄点儿吃食的时候，天空上面突然传来了一声鹰啼，紧接着要一道黑影从天垂落而来，快速接近了那水潭，然后抓到了一条肥美的水鱼，落到了附近的石滩上。
　　那是一只翼展超过七十公分的老鹰，它用尖利的鸟喙将这活蹦乱跳的鱼给啄死，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享受起这一顿美味来。
　　这老鹰出现之后，陆陆续续又出现了许多凶猛的鸟禽来，大大小小，不一而足，纷纷从天上扑落下来。
　　我没有下水了，而是耐心地盯着这鸟儿捕鱼的画面。
　　一个成语在我脑袋里面不断徘徊着。
　　插翅难飞。
　　错了，怎么能这么讲呢？人插翅难飞，然而鸟儿呢？
　　我脑子里有了主意，而这时候，天空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来，簌然而下。
　　它飞落而下的时候，其余的禽鸟慌忙避开，紧接着我瞧见一只翼展超过七八米的巨大雕鹏出现在了水面上，金黄色的利爪一下子探入水潭之下，然后猛然一抓，竟然拎出了一条一米多长的大头鱼来。
　　它飞到了石滩上，将这大头鱼往石头上面狠狠一摔，直接弄死之后，开始享用起了这美食来。
　　我瞧见那足有三米多高的巨大扁毛畜牲，心脏一阵狂跳。
　　我缓缓伸出了手，将小红赶出。
　　我的双目一直死死盯着那头黑毛金爪的雕鹏，瞧见它并没有用多少时间，就将那一条一米多长的大鱼给吞入肚子里，只剩下苍白的鱼骨留在原地。
　　它并没有饱，陡然展翅而飞，在深潭之上盘旋了一圈，然后陡然而落。
　　雕鹏再次入水，这一回它居然抓到了一条两米多长的大鱼。
　　那鱼足有门板大，被摔落在了石头上面的时候，并没有死，而是拍打着尾巴，不断地蹦蹦跳跳着，那鲲鹏落下，先是用爪子试探了几下，又用坚硬如剑的鸟喙啄那鱼儿的脑袋。
　　眼看着那鱼儿的反抗越来越无力，就要得手的时候，这头雕鹏突然间就像醉酒一般，在旁边走了两步，一下子就栽倒在了地上去。
　　我瞧见这情形，喜得一跃而起，大声喊道：“成了！”
　　这瀑流后面的通道湿滑，我落下来的时候没有站好，一下子跌落到了那水下去，手忙脚乱地爬上来，心中却依旧乐开了花儿。
　　那雕鹏之所以如此，并不是因为那条两米长大鱼的缘故，而是被小红给得手了。
　　现在它已经是我的鸟儿了。
　　我手脚并用地爬回了洞子里，瞧见小屁孩儿依旧在那里昏昏沉沉地睡着，喜滋滋地一把抱住了他，高兴地喊道：“嘿，我们回家吧，让钊无姬那老妖婆吃屁去。”
　　小屁孩儿并没有能够醒来，而我则将他放进了竹背篓里，然后又跑到石棺的面前来，朝着俞千二作了三个揖。
　　我告诉里面躺着的那位老人，说前辈，我找到办法回去了，这就带他走，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死的，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此去生死不定，我没有带上俞千二的尸体，反正他在这里已经安顿下来了，何必折腾。
　　拜祭过了俞千二，我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山洞，背着小屁孩儿来到了河滩前，瞧见那雕鹏已经将地上的鱼吃掉了大半，而它看见了我，也没有再吃，而是一路小跑，来到了我的跟前，进脑袋低伏在了石滩上。
　　我伸出了手，摸了摸它脑袋后面柔软的绒毛，心花怒放，忍不住夸赞道：“小红好样的。”
　　说罢，我翻身上了那雕鹏的身上，然后双手紧紧抱住了它的脖子。
　　我大声喊道：“丹已炼成功已就，一朝骑鹤上青天，走！”
　　一声呼喊，那扁毛畜牲便朝前一阵疾奔，紧接着挥动双翅，朝着蓝蓝的天空飞了起来。
　　它一起飞，那风声就在我的两耳便呼呼而过，紧接着我瞧见大地离我越来越远，万物都变得越来越小，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瞧见石滩边缘处有人奔了过来。
　　不过一瞬间，他们就变成了黑点儿。
　　他们瞧见这头雕鹏之上有人了么？又或者只是瞧见这么大的鸟儿，准备过来碰碰运气呢？
　　我不得而知，因为此刻人已经升入了云层之间，周遭都是迷雾。
　　天空之上，我驱使着小红，而小红则控制着雕鹏，我们开始选择方向，朝着蝴蝶谷的生命古树前进。


第四十九章 我叫屈老三
　　一天之后，我到达了死亡蝴蝶谷，前方的云雾突然间就变得浓重而低沉起来，使得前方一阵混沌，分不清南北西东。
　　我不得不降低飞行高度，并且将那小屁孩子给搂在怀中。
　　经过一天的走走停停，这小屁孩儿的体温更加灼热了，甚至都没有再醒过来一次，我十分担心他没有能够坚持到最后一刻，突然嗝屁了，问题可就真的有些严重了。
　　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能，这世间，不知道有多少人倒在了最后一刻。
　　一路飞过来，其实也并不平坦，我几次感觉到被某种意识从身上扫量过去，那种感觉，就好像被人泼了一瓢凉水似的，止不住的哆嗦。
　　是谁呢？
　　老妖婆钊无姬，还是某些深藏不露的强者，又或者是……
　　头顶之上的某一位？
　　我不得而知，驾驭着那头雕鹏在蝴蝶谷中飞行，不断遇到强横的禽鸟，不过都没有发生什么冲突。
　　这头雕鹏本来也是一强大生命，只可惜被小红给阴了一下，实在可惜。
　　不过要不是这样，说不定我就得困死在那茫茫山林里。
　　傍晚时分，我们来到了生命古树的附近，那雕鹏往下落去的时候，居然有一股无形之力，将它巨大的身躯给推开去，不让靠近。
　　我尝试了几回，没有办法，只有让这大鸟儿在附近落下，然后我让小红稳住它，自己抱着小屁孩儿进了树荫之下。
　　这个时候夜幕初上，四处都是漂浮的蒲公英状植物，散发着微光。
　　我刚刚一进入其中不久，那头金蛟便露了面，黑暗中，它的双眼就像灯笼一样明亮。
　　它显然是被那头巨大的雕鹏给引出来的。
　　金蛟也是长虫之属，对于这种雕鹏是有些忌惮，所以才会如此，不过当它瞧见来人居然是我的时候，却是游动了出来，伸出长长的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与我打招呼，表达了欢迎的意思。
　　我伸手，在它的头上抚摸了一下，金蛟很享受地眯着眼睛。
　　跟这头守林员稍微亲近了一下，我便继续向前走，金蛟送了我一会儿，便游动着身躯离开了。
　　我故地重游，却没有太多感慨，因为我感觉怀里的小屁孩儿体温开始急剧提升，就好像一团火似的，我也是强忍着，才没有将他给扔掉。
　　得赶紧解决，要不然，我估计这小子就得自燃而亡了。
　　我快步回到了树根地下的洞子里，先是找到了那根被我放在门口的雷击木，将其收起，然后从我的房间里往外跳了出去。
　　我用布条将这小屁孩给绑在身上，然后开始手脚并用，快速往上爬去。
　　很快，我就来到了云端之上，并且找到了那个深嵌在树干之中的雷洞，一跃而入。
　　再一次回到那充满灵气的狭窄空间，我没有如同上次一样，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生命古树的树芯处，而是静静地感受着周遭的气场。
　　很快我就感觉到在那树芯背后，其实有着一大群处于冬眠状态的生命。
　　它们应该就是那些霸王蝾螈。
　　而我的进入，使得这些大虫子陆续地苏醒过来，有的已经开始迈着小碎步，准备接近我，然后一跃而起，将我的脖子一口咬断。
　　不过这个时候，我没有任何犹豫地取出了俞千二在临终之前，交给我的那一枚火红色的琥珀血来。
　　我举着这玩意，开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当我走到那树芯跟前来的时候，已经瞧见了一头霸王蝾螈的头部，它那满是鳞甲的脑袋昂起，细小的眼睛里面满是捕食猎物的精光。
　　在与它对视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背脊后面的寒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即便是有那琥珀血在，我都感觉到遍体生凉。
　　这东西，真的有些恐怖。
　　即便如此，我也不敢转身离开，而是将琥珀血高高举起来，放在它能够瞧得见的地方，然后祈祷着俞千二的话语并不算假，希望这帮凶猛的霸王蝾螈能够感受到俞千二上面的气息，然后不对我攻击。
　　然后就在我不停祈祷的时候，那霸王蝾螈居然一下子就爬了出来，然后绕过我，将我身后的洞口给封死。
　　在一两秒的时间里，里面的霸王蝾螈纷纷涌出，虽然没有一条向我发起攻击，但是却将我给团团围住。
　　它们显然是有疑惑的，然而并没有对我放松警惕。
　　毕竟这树芯里面的那东西，实在是太重要了，随便拿一块玉石过来，就能够拿走的话，实在是太儿戏了。
　　当被这一大帮的霸王蝾螈团团围住，并且恶意注视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僵直了，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惹怒或者惊吓到任何一头。
　　因为这里面倘若是有一只不淡定，向我发起进攻的话，其余的霸王蝾螈也会第一时间跟进。
　　到了那个时候，我定然会被活活咬死的。
　　怎么办？
　　一滴冷汗从我的眉骨上流了下来，而就在这个时候，我手中的那红色琥珀血居然发出了一阵夺目的亮光来，周围的霸王蝾螈吓得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纷纷张开嘴，发出了嘶吼来，仿佛在应对这威胁一般。
　　而就在我惊吓得身子僵直的时候，我突然间瞧见了俞千二的身影，出现在了我的跟前来。
　　他用一种古怪的语言，念了一遍咒文，嗡嗡有声。
　　这景象差不多维持了半分钟左右，而那红色光芒，则笼罩了整个树洞之中，我面前几乎所有的霸王蝾螈，都受到了这种光芒影响。
　　所以当俞千二的身影消失之后，这些霸王蝾螈居然纷纷以头触地，对我表示了臣服。
　　我瞧见这一排排低伏着头颅的霸王蝾螈之后，我那紧张得快要停止的心脏，方才恢复了正常来。
　　而后我走到了树芯跟前，也没有任何一头霸王蝾螈过来阻挡。
　　手持琥珀血，如俞千二亲临。
　　这话儿果不然不欺我。
　　我来到了那树芯之前，认真地瞧着那缕夺人心魄的光，感觉整个人的心神都陷入其中去，难以自拔，有一个声音，用充满诱惑力的语气对我说道：“把它占为己有吧，如果你得到它，世界都将是你的，无数人都将臣服在你的脚下……”
　　我听着这话，那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过了好久，我才知道，这声音就是我自己，或者说，是我心中的贪欲，以及心魔。
　　我忍不住伸出了手，试图去握住那缕光华。
　　然而就要抓住的那一刻，我的心脏突然一阵跳动，猛然往后退了一步。
　　我想起了我曾经的誓言和承诺。
　　我想起了曾经死去的蚩老爷子，跟我讲的那些做人的道理。
　　人无信不立，不是自己的，终究不属于自己，就算是拿了，我的良心也会因此而彷徨不安，与其一辈子都受到内疚的折磨，还不如豁达一点，让自己活得痛快一些。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背上的那小屁孩给挪到了前面来。
　　然后我拔出了破败王者之剑，将那坚硬如铁的雷击木凿出了一个口子来。
　　随着这口子的出现，那光芒更加夺目绚丽了，碧绿色的光芒笼罩着整个狭长的空间，那些霸王蝾螈纷纷以头触地，没有一只胆敢抬起头来。
　　这种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起了亘古的生命。
　　最后的最后，我从那树芯之中，摸出了一块鸡卵大的碧绿之物来。
　　这玩意非金非石非玉非木，软软的，还有些黏糊糊的，里面浓郁的生命力扩散开来，让人感觉没呼吸一口气，就有全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感受着那种浓郁的生命气息。
　　这就是让人脱胎换骨的五大先天灵物之一，混沌木精。
　　它就仿佛这世间最为瑰丽的迷梦，让人有一种沉浸入其中，就不愿意醒来的冲动。
　　我倘若不是有着那耶朗古外交使节的坚定意志，说不定就直接占为己有了。
　　不过我终究还是按捺住了所有的贪欲，将它给塞进了我怀抱之中的这小孩嘴里去。
　　这玩意一入口，立刻就划开了，在我的感应之中，它如同一道暖流，垂落到了胃部，然后开始朝着全身的经脉扩散而去，力量瞬间抵达了人体五脏六腑的十二条正经，以及任督二脉之上的所有要穴。
　　总共三百六十五个穴道被瞬间灌满，然后不断有新的穴道被开发出来，然后达成了流通。
　　那力量充盈，汇聚在了小屁孩儿的全身各处，不断地扩展着他全身的经脉和骨骼。
　　我听到他的身体里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响声，随后痛苦得满地乱滚，污秽的汗液从毛孔之中涌现而出，而那混沌木精的气息却一点儿都没有渗透出来。
　　他痛苦得哇哇大叫，而伴随着这叫声的，居然还有几声鸟禽的啼叫声。
　　我已经退到了那洞口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差不多过了半个多小时，那孩子方才消停了下来，趴在地上喘息了许久，方才抬起了肥嘟嘟的脸蛋来，凝望了一会儿我，突然开口说道：“我们还没有过自我介绍呢，认识一下，我叫做屈老三。”
　　我一愣，点头微笑道：“在下陆言。”


第五十章 七族围城
　　“陆言？”
　　明明就是个小屁孩儿，说话奶声奶气、却偏偏老气横秋，让人感觉特别别扭，不过习惯了的话，还算是能够接受。
　　他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这个名字听着，好像挺耳熟的，不知道在哪儿听过一样。”
　　我笑了笑，说我的名字挺普通的，说不定有重名的，怎么样，你现在感觉如何？
　　小屁孩儿，哦，应该叫做屈老三揉着脑袋说道：“先前烧太厉害了，感觉脑子里面空了很多东西，明明记得，但是想不起来了……”
　　我说你不会烧傻了吧？
　　屈老三冷笑一声，说你放心，不管烧成什么样，我都记得一点，那就是俞千二是为了我死的，他的这个仇，我来帮他报。
　　我苦笑，说你还是先顾着自己，活下来再说吧。
　　屈老三看着周围那些低伏着脑袋、根本不敢抬头的霸王蝾螈，开口说道：“你在外面帮我护法，我先盘腿打坐，消化一下，如果我不叫你，你就别进来，可知道？”
　　我说既然这样，那我就去下面待着，让你一个人在这儿享受清静。
　　屈老三点头，揉着胖乎乎的脸儿说道：“也可以。”
　　我说你会不会饿，要不要给你弄点儿吃的？
　　屈老三摇头，说我这几天辟谷吧，妈了个巴子的，我到底招谁惹谁了，每次都是一身肥肉——哎呀？我为什么说“又”呢，好奇怪啊，上一次痴肥是怎么回事，我明明记得的，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哎呀……
　　他抱着脑袋开始疼了起来，然而我却能够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开始降了下来。
　　既然如此，他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了，我也算是完成了俞千二老爷子的交代，一想到这里，我感觉如释重负，肩上的责任也一下子松懈了下来。
　　我爬出了洞口，然后往下，直下云霄，然后一路往下，最终回到了那生命古树的树洞子里来。
　　回到了俞千二给我分配的房间，我瞧着洞里面的种种温馨摆饰，不由得一阵疲惫涌上心头。
　　太累了。
　　这一路过来，我承担起了巨大的压力，因为曾经对那位让人尊敬的老爷子发过誓，所以我一刻都不敢懈怠，每一次都是竭尽全力，这一天过来，眼睛都没有合过一次。
　　不过我到底还是违背了当初的诺言。
　　我说我绝对不占一点儿那玩意的好处，但我最终还是在拿出混沌木精的时候，吸了几口灵气十足的气息。
　　就是这一点儿灵气，让我百骸舒畅，就好像是吃了人参果一样舒服。
　　一直到现在，我都还感觉自己如同浸泡在温泉里面一样，浑身暖洋洋的，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舒服，甚至感觉有点儿微醺。
　　只是几口气，便已经如此，很难想象得到，将那一整坨果冻儿一般的混沌木精吞下，会是什么状况。
　　我觉得如果是我，一定会爆体而亡了。
　　因为我撑不住那样磅礴的灵气。
　　然而那小屁孩儿肉乎乎的小身板儿，居然将其全部吸收锁定，根本就没有弥漫出来。
　　也就是说，这个小家伙的身体素质，或者说根骨，绝对要比我厉害百倍。
　　想一想，还真的是一件让人垂头丧气的事情。
　　不过各人有各人的际遇，我并没有为此而嫉妒，因为它本就不是我的，而且我有了蚩老爷子给我的洛山魅，已经足够我消化一段时间了。
　　我在疲惫与暖洋洋的舒适中，睡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能够闻到床上，有一股莫名的女人香。
　　次日醒来，我感觉浑身舒畅，之前身体里的所有淤积都一并消散，我不知道是洛山魅的效果，还是吸了那几口混沌木精的作用，总之神清气爽，人也精神许多。
　　我腹中饥饿，找到了几颗猴面包果，足足啃了三个，方才感觉饥饿消减了一些，然后出门巡查了一番。
　　我没有见到那条金蛟，却找到了小红控制的雕鹏。
　　这扁毛畜牲在外面徘徊了一夜，然后找了一颗参天大树安了家，我已经习惯了小红在身体里的感觉，没有聚血蛊，浑身不自在，便将小红给唤回了来，不过也让它在那大鸟儿身上留下了子蛊，随时等候差遣，免得到时候要跑路的时候，找不到人。
　　我大概逛了一圈，又跑到猴面包林子里去，跟那帮鬼刹猕猴见了面，还搬了一大堆的果子回到树洞里来。
　　然后我开始修行。
　　懂得越多，越知道自己的浅薄，我知道自己资质不够，完全是靠着小红来凑数的，而既然如此，也只有凭借着勤奋来弥补。
　　练累了，我便拿出了那根雷击木，开始雕刻起了破败王者之剑的剑鞘来。
　　这是一件很繁琐的工作，并不能一蹴而就，所以我显得十分小心，许久方才下一刀。
　　我需要找到感觉。
　　而在雕刻的同时，我还会认真地思索起奇门遁甲和地遁术的种种紧要关联。
　　一心两用，却并没有耽误效率，反而达到了一种完美的融合。
　　我下刀的时候，甚至会将自己对道术的感悟，融汇到雕刻里面去，达成了一种属于我自己的平衡来。
　　如此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我房间里堆满了那猴面包果子，以及各种食物的塑料包装和纸盒，不过我渐渐地把我到了那地遁术的要诀，而这把凝聚了我十二分心血的剑鞘，也开始成型了。
　　古朴大气的造型，细节上面的处理却达到了极致的美感，各个精要之处，也都有着浓重的古耶朗风格，而在剑鞘的面上，顶端和尾部处，都被我精雕了一部分的花纹。
　　这些图纹代表了我对于巫蛊之术和道法的理解，而这道法，大部分都传承了奇门遁甲以及神剑引雷术的法门。
　　至于中间那儿，被我留白了。
　　并不是我不想下手，而是我总是感觉这上面应该还有可以施展的空间，如果有可能，我希望回头找杂毛小道协商一下，让他帮我弄一些符阵上去。
　　他是符箓大师，而我只不过是一个得道的匠人而已，到底还是差了一些灵性。
　　剑鞘之中掏出来的那一部分，我也没有浪费，而是雕刻成了七把长短不一的木剑，这些玩意，将会变成我封锁雷意的法器，辅助我将那神剑引雷术变得更加精准和强大。
　　没有强大的修为，那就只有使用一些小技巧来弥补了。
　　而与那剑鞘一般模样，我在剑身上面，也留了白。
　　这些，都得到时候请教业内顶尖的高人，方才敢最终下手，因为凭着我现在对于道法的领悟，弄上去的话，实在是有一些浪费。
　　在雷击木掏空的时候，我便已经舍弃了原来的剑鞘，让其养剑。
　　而不比不知道，破败王者之剑在里面养着的第一天，有已经有了隐隐的雷意，虽然并不明显，但是却已经种下了种子。
　　倘若长此以往，只怕未必会比杂毛小道的那把雷罚差多少。
　　这样的变化，让我感到欣喜若狂。
　　而随着洛山魅渐渐被我完全吸收，我也感觉到自己开始变得渐渐强大起来。
　　这过程，是我能够感受分明的。
　　对于这样的变化，我的心中充满了兴奋，因为这正是我所想要的，也是我舍弃了与虫虫长相厮守，跑到这个鬼地方来的原因。
　　然而好景不长，总有人不希望我能够开心地活在世间。
　　某天夜里，我突然间感到一阵雷鸣一般的震动，本来处于浅度睡眠的我立刻睁开了双眼，一下子就跑到了窗边来，左右一看，发现大树的外围，传来了刺眼的亮光。
　　这亮光稍纵即逝，而几秒钟之后，居然又亮了起来。
　　我心中一跳，暗道不好，然后跳出窗口，顺着那茂密的枝桠，朝着外围赶了过去。
　　当我赶到外围的时候，瞧见那金蛟在半空中翻腾，无数的符文勾勒，化作了无数炁场护盾，将一切袭击都给抵御了下来。
　　我将目光投向了外围的偷袭者，浑身顿时就陷入一阵冰冷之中。
　　我瞧见了两位临湖一族的长老，那个被我救活下来的松长老也在其列，两人正在不停地挥动着手中法器，朝着古树这边拍击而来，而在他们的身后，有上百个临湖一族的强者在做支撑。
　　他们将双手搭在了前面之人的肩上，一个搭着一个，最终化作两条长龙，搭在了那两位长老的肩头。
　　集齐了上百人的力量，还是很恐怖的，即便是有着金蛟维持这法阵，也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而在人群的后面，还有三五十人，这些看打扮，应该并不是临湖一族的人，我在其中瞧见了华族的无悔长老，还有四五个与其一般气势、但打扮不同的人，想必是其他部族的高手。
　　然而此行之中的主导，却是一个蒙着黑色面纱的女人。
　　她凝目望着这波澜不定的法阵，平静地说道：“俞千二必然已经死了，跟他在一起的那小子，不知道在哪个山窝窝里蹲着。此处只有一头金蛟支撑法阵，维持不得多久，众人齐心协力，打破这法阵，里面无数的珍宝与奇材，皆可共享！”
　　钊无姬！
　　“打破法阵，共享珍宝！”
　　众人一起嘶吼大叫，双眼通红，泛着贪婪的光芒。


第五十一章 来者止步
　　很久之前，蝴蝶谷对于许多部族来说，都是一个死亡之地，而这生命古树有着俞千二和金蛟的守护，也罕有人对他产生太多的想法。
　　所以这儿一直宁静而祥和。
　　然而一切都变了，因为那个镇守在这一百多年的男人，终于死了。
　　他死之后，所有的财产将如何分配，这成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所以在临水一族的鼓动下，无数人站了起来。
　　我在茂密的树枝掩护下，打量着这边，瞧见那两位长老在身后一百多名同族的支持下破阵，整个法阵都摇摇欲坠，要不是金蛟在这儿苦苦支撑着，说不定就已经被打破了，心中不由得一阵发苦。
　　临湖一族的族长钊无姬既然认识俞千二，那么她就一定会找过来的。
　　毕竟她没有耐心，在那几百公里的连绵山脉中仔细搜寻，倘若我躲在什么山洞里，一蹲就是小半年，她未必会有那个闲情逸致。
　　她既然知道俞千二的老巢，自然不用南辕北辙。
　　很快，我瞧见在人群的尽头，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是那个被叫做王堂主的金丝眼镜男子。
　　重兵围城，愁云惨淡，我的心不由得往下沉落而去。
　　怎么办？
　　就在我犹豫的这几秒种里，整个天地都是一阵颤动，紧接着我听到那头金蛟发出了悲恸的哀鸣来，显然是有些撑不住了。
　　我忍不住抬起头，朝着直入云霄之上的树尖望了过去。
　　生命古树对于俞千二来说，是家，是拼死也需要保护的地方，然而对于我来说，却并没有那般重要。
　　它里面的混沌木精给取出来，喂入小屁孩儿屈老三的身上之后，最值钱的，恐怕就是雷洞之中的那些极品雷击木了，至于别的，对于我来说，实在是没有什么共存亡的必要。
　　既然打不过，那就逃吧？
　　我对生命古树并无感情，这般一想定，立刻转身，朝着大树的上方飞快攀爬而去。
　　当我爬到了云层之下的时候，我突然间感觉到整个大树都在颤动，就好像摇摇欲坠了一般，心中一跳，知道那大树的法阵，想必是被人给破了去。
　　这也难怪，这生命古树之所以让人畏惧，一是因为俞千二的存在，二则是基于树本身的法阵坚固。
　　但是现如今俞千二死了，而那生命古树，因为混沌木精的被取出，恐怕也没有太多的力量抵御。
　　所以它迟早都是抵不住的。
　　我听到这动静，没有犹豫，一边从心底里呼唤着那头雕鹏，希望它能够感应而来，而另外一边，则是拼尽了全力，朝着云端之上的古树攀爬了上去。
　　终于，我来到了雷洞的裂缝跟前，然而还没有等我爬进去，里面突然间就涌出了一大群的霸王蝾螈来。
　　这些长相凶恶，天然带着雷意的爬虫猛兽相见鬼一样地往外爬出来，有的往上，更多的则是朝下面攀爬下来，遇见我的时候，并没有攻击我，而是仓皇地绕开，继续向下爬了过去。
　　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的心中疑惑，手脚并用，终于爬进了雷洞之中，瞧见那自称屈老三的胖娃娃趴倒在地，似乎陷入了昏迷，而周遭一片狼藉，那雷击木的树芯居然只剩粉末，至于之前那一堆雷击木，却是仿佛被老鼠啃食了一般，只剩下些许碎片和粉末。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在我没有在的这段时间里，又来了什么祸害么？
　　我的心中一跳，慌忙冲到了那孩子的跟前来，将他扶起，发现这娃娃昏了过去，并没有醒来，不过从他的体温和气息来看，应该问题不是很大。
　　至少比之前要好得多。
　　瞧见小屁孩儿此刻的模样，我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后悔来。
　　倘若是我能够一直陪在他身边，不曾离去的话，应该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我推了那孩子几下，发现并没有醒过来，心中越发焦急了，折身回到洞口，朝着外面望了一眼，那头被我寄予厚望的雕鹏也没有及时赶到。
　　甚至连一个影子都不见。
　　怎么办？
　　我犹豫了几秒钟，决定带着这孩子离开这里，趁着此刻一片混乱的情况下，悄然离去，而如果被发现的话，我就和他们拼了。
　　能杀一个是一个！
　　若是能够落到地下，冲出了生命古树的阵法范围的话，我就利用最近对土遁术的理解，逃离这儿。
　　我猛然转身，准备伸手去抱住那孩子离开的时候，发现这家伙突然站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我，平静地说道：“怎么了？”
　　我瞧见他波澜不惊的脸色，诧异地说道：“你、你没事吧？”
　　这肉乎乎、粉嘟嘟的小胖子皱着眉头说道：“我能有什么事啊？”
　　我指着这洞子里的一片狼藉，说这是怎么回事？
　　他懒洋洋地伸了一个腰，说这个啊，你也知道的，那混沌木精蕴含的能量实在是太大了，吸收起来的时候，难免会有一些痛苦，所以我就啃了点儿雷击木来磨磨牙……
　　磨牙？
　　我的脸一下子就变黑了起来，愤怒地冲着他吼道：“磨牙？你知道这里的雷击木有多珍贵么，你拿它来磨牙？”
　　瞧见我那痛心疾首的表情，屈老三大概也是感觉到有一些不好意思，挠着头说道：“我也没有办法啊，当时身边也没有其他的东西，我总不能去啃那帮不懂得反抗的霸王蝾螈吧？它们也是俞千二养在这里的守护动物，我下不了嘴……”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不过我还是止不住地肉疼：“那可是雷击木啊，极品的……”
　　小屁孩儿完全不在乎，说我知道，九转雷击木嘛，的确难得。
　　我说你还知道是九转的？
　　小屁孩儿抠了抠鼻子，说对呀，我吃出了了……
　　我无语了，几秒钟之后，决定不再跟他计较这些，赶紧跟他说道：“我们得走了，钊无姬带着临湖一族的大部队，还有好多个部族的精锐高手赶到这儿来了，刚才他们应该是打破了这里的法阵，只怕现在已经闯入这里面来了，此刻不走，我们就走不脱了……”
　　屈老三一愣，奶声奶气地说道：“你说的，是杀了俞千二的钊无姬？”
　　我使劲儿点头，说对，走吧？
　　屈老三却没有朝我伸手，而是微微笑了起来，说不请自来啊？如此也好，省得我满世界地去找她。
　　我听到，忍不住吐槽道：“你别吃了一颗大力丸，就感觉自己天下无敌了，那老妖婆真的要杀上来，只怕你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个胖乎乎的小屁孩子没有跟我跟我争论，而是转身，朝着里面走了过去。
　　我有些恼怒了，快步走到了他的跟前来，说你干嘛，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伸手去抓那孩子，结果就在即将抓到人的时候，眼前一花，那小孩居然与我错过，出现在了我跟前的三两米处。
　　我以为是错觉，再伸手，结果依旧没有抓到他。
　　这个时候我没有在动手了，因为我知道这个家伙，此刻已经截然不同，不再是之前那个被我背着满世界逃命的小屁孩儿了。
　　他的身体里，有先天奇物混沌木精，独一无二的存在。
　　屈老三再次一动，人却是出现在了树壁之前，他俯身，捡了一小块雷击木的残骸，沾了沾地上的黑灰，然后开始在树壁之上画了起来。
　　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他是在胡乱涂鸦，然而很快，我发现并不是。
　　他在画符。
　　是的，画符，这种符文很明显有着一种强烈的个人风格，而且彼此关联，最终组成了一个更大的符文来。
　　几分钟之内，他就将一面至少两平方的墙面给画得满满当当。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间听到外面传来了一些动静，而这时一直默默画符的屈老三也开了口：“你去外面，给我争取五分钟的时间，然后，我帮你把这一大堆人给全部报废掉。”
　　他说得是如此的笃定，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这个时候，我终于能够感觉得到，为什么俞千二会叫此人叫做屈老大了。
　　他此刻，真的有一股老大的作风和气派。
　　我尽管心中怀疑，不过却没有多余的选择，只有快步走到了洞口，瞧见有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正在飞快越过几条霸王蝾螈，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他的脚踏在树干之上，整个人跟垂直的树干形成了九十度的夹角，然而却如履平地一般。
　　他直直地冲了上来，路上但凡有霸王蝾螈胆敢向他攻击，都被轻描淡写地挥出一掌。
　　只一掌，那巨大的霸王蝾螈便抓不住树干，跌落下去。
　　好厉害。
　　这人我认识，他是临湖一族的松长老，我曾经救过他的命，然而此刻的他，与之前有着截然不同的模样，浑身就像一把铮亮出鞘的利剑。
　　五分钟，我能够挡得住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中莫名就信任起了这个熊孩子来，想着拼死也要守住这里五分钟。
　　于是我探出了头，冲着那位松长老高声喊道：“来者止步，否者格杀勿论！”


第五十二章 熊孩子一出，天下谁与争锋
　　我这么喊，只是为了壮胆，并没有期待对方能够停下来。
　　然而他却停了下来。
　　从急速的动，到倏然的静，他根本不需要缓冲，说停就停，戛然而止，双腿仿佛钉在了那树干上一般，平静地望着我，然后说道：“陆言，没想到你居然会在这里。”
　　我板着脸，不过脸色却柔和了一些，说道：“我也没有想到，第一个碰见的，居然是你。”
　　松长老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说道：“看在你救过我性命的份上，我不杀你，你走吧；下一次见面，我是不会再犹豫的。”
　　我没有动，而是脸色一沉，说道：“为什么我要走？”
　　松长老凝视着我，说道：“你一定要跟我临湖一族作对么？”
　　我苦笑了起来，说为何这般说？
　　松长老恼怒地说道：“你还有脸说？当初蒯梦云带着我临水一族最精锐的一支狩猎队，还有荆可一起，陪着你们去猎杀毒龙壁虎。结果呢？最终整整一队人马，都给你伙同藤族余孽给杀害了，连大祭司也遭了毒手，只有两人最终逃回了临湖一族，这事儿可是真的？”
　　我冷笑道：“陪我们？松长老，荆可他接到的指令，可是找机会把我的腿打断，然后带回你临湖一族长期圈养，并不是保护。作为一个对临湖一族有些功劳的人，这样做，这也太残酷了吧？”
　　松长老辩解道：“不是这样的，族长只是想尽力把你留住而已……”
　　我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语，不留情面地说道：“算了，倘若不是我足够警惕，说不定现在也和你临湖一族栅栏里面的奴隶一般存活了，哪里能够呼吸自由的空气？”
　　松长老冷脸说道：“不管族长的命令是如何，你也不能将我临湖一族的人都给杀死，特别是蒯梦云和荆可，他们可是未来的长老；还有大祭司……”
　　我笑了，说杀死他们的，不是我，而是藤族的蚩隆，他与你们临湖一族有世仇，彼此之间的恩怨仇杀，怪不到我身上来；至于后面的事情，那是因为你临湖一族动手杀我，我才不得已为之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双倍奉还！
　　松长老说你这是死不悔改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松长老，所谓各为其主，你要杀我，我并无怨言，然而有一句话，我却不得不告诉于你——‘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以天下之所顺，攻亲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
　　松长老脸色一变，冷哼一声：“你真以为你能够阻挡我么？”
　　我平伸双手，坦然说道：“且试一试。”
　　松长老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恢复了清澈狠戾来，似乎已经将与我之间的所有恩怨都抛开了去，然后嘴角一翘，冷冷说道：“知道别人为什么叫我松长老么？”
　　我摇头，说不知。
　　松长老平伸双手，说道：“且试一试。”
　　同样的话语，同样的动作，而话音结束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便如同一道利箭，朝着我陡然射了过来。
　　来了！
　　我心中大喊着，没有任何犹豫，拔出了破败王者之剑来。
　　这云端之上，光溜溜一根树干，根本没有枝桠可以借力，不过那家伙在这焦黑的树干之上，如履平地，当真是让人骇然，骤然而至，朝着我猛然拍出了一掌。
　　我感觉一道飓风拂面，整个天空都变得一片黑暗。
　　糟了，我被他的炁场给完全笼罩住了。
　　我知道这突然变得黑下来的天空，并非是真的如此，而是因为我被松长老的手段笼罩，感应不得外界的一切。
　　对方来势汹汹，然而我却并非毫无还手之力，当下也是手往怀间一摸，在对方冲到跟前来的那一刹那，拔出了破败王者之剑来，金光陡现，刹那间刺出了三剑。
　　剑光宛如星光，刺破了漆黑一片的天空。
　　气势陡收。
　　松长老感受到了我长剑之上的凌厉，却是放弃了与我硬拼的打算，而是落在了我身下的五米之外去。
　　这是一场并不公平的决斗，因为松长老并没有支撑点，他需要将很大一部分精力集中在脚下，好让自己不至于掉落下去。
　　这古树不知道有多高，倘若是坠落云端，只怕是凶多吉少。
　　他站立之后，一张菊花一般的老脸突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来，冷笑连连：“有点儿意思，很久没有瞧见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了，倒是让老夫多了一些兴趣。”
　　我脸色严肃，站在了洞口，默然不做声。
　　刚才对方的那一掌，只不过是试探之意，一触即收，然而给我的感觉却显得如同大山压在了胸口处，十分沉重。
　　这就是荒域中高手的力量么？
　　比他更加恐怖的钊无姬，又将是怎么一个情况呢？
　　我感觉头皮发麻，为俞千二报仇的道路，必将是一条遍布着荆棘和鲜血的死亡之路，我能够一直走到尽头么？
　　我不得而知，却瞧见松长老居然将那双千层老布鞋给脱了，然后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如此的小心翼翼，显然对那双黑色老布鞋，有了很深的感情。
　　我瞧见他的双脚就像手一般，五指撑开，紧紧地抓着漆黑的树皮之上，如同黏在上面一般。
　　这被雷劈过的树皮之上，还残存着雷意，每一次我上来的时候，都需要在手上帮着两根布条，避免直接接触，免得被电到，浑身发麻，然而这位松长老双足贴在树干之上，却丝毫不觉得有所不适。
　　这就是强者。
　　再一次，他启动了，身子如同一道幻影，朝着我冲了过来。
　　我再一次出剑，然而他却没有在凭着一双肉掌，而是在我瞧不见的时候，将那一对布鞋给套在了手上。
　　我手中的破败王者之剑犀利无比，然而劈在了那对布鞋之上，却如同泥牛入海，一去不回。
　　松长老轻描淡写地挡下了我的诸般攻击，然后围着这洞口不断周旋。
　　他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儿又出现在我的左右。
　　他在这树上，如履平地。
　　那如同暴风骤雨的攻击，让我喘不过气来，知道倘若不是自己占据了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之地，说不定早就落败了。
　　这是一个高手，一个对于我来说，不可战胜的高手。
　　我不知道撑了多久，诸般手段轮番使出，而在某一个时间点，那松长老突然一声狞笑，大喊一声道：“你下来吧。”
　　他的右手呈现出五指爪形，猛然一抓，我感觉到一种奇绝的吸力陡然涌现而出，朝着我的心口抓来，双脚就好像不听使唤一般，不由自主地朝着外面走去。
　　这不仅仅是物理上面的吸力，就连我的魂魄，也仿佛在那一刻被冻结住了。
　　怎么办？
　　我的心中狂吼，然而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前，眼看着一只脚悬空，而另外一只脚也要踏出去的时候，突然间我感觉到身后有人拉住了我的衣角。
　　紧接着，身后猛然一拽，我连滚带爬地回到了洞中来。
　　拉住我的人，是小屁孩儿屈老三。
　　他这么胖，人又才屁点儿大，并不老，应该叫屈胖三才对。
　　这个家伙一脸怒气地冲到了洞口来，望着不远处的松长老，破口大骂道：“我操你大爷，你知不知道打扰人家的艺术创造，是要被天打雷劈的？你这个生儿子没有屁眼的狗贼，能不能安静一点？你要是不能，大人我免费教你做人，行不行？”
　　呃……
　　正一脸狰狞，准备将我给拿下的松长老被这个突然出现的胖孩子给骂得一顿狗头喷血，顿时就愣住了。
　　几秒钟之后，他也是恼羞成怒地猛然一挥手，腾空而起，再一次使出了刚才那一招：“擎天魔爪，给我吸……”
　　他脸色狰狞，青筋暴出，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势，显然也是对这个满口秽言的小屁孩子恼怒之极。
　　人小就可以乱骂人么？
　　现在就教你做人！
　　松长老腾然而起，猛然一抓，结果那小屁孩儿一动也不动，反而是落在了洞子里面的我翻滚了两圈。
　　他不信邪，极尽全力，再一次猛然一抓。
　　这个时候屈胖三却恼了，破口大骂道：“抓你妹啊，对着两个老爷们施展抓奶龙爪手，这合适么？你这个老流氓！”
　　砰！
　　我都瞧不见屈胖三是怎么出手的，只见他的身子一动，化作一道幻影，便听到一声响动，有骨骼碎裂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那恐怖的松长老居然一头栽落，朝着云层之下摔落了下去。
　　我在旁边瞧着，一脸悲愤。
　　尼玛啊，老子辛辛苦苦，连着话语拖延，再带着拼命，好不容易拖住这厮，结果你个小胖子一脚就给人踹飞了。
　　人比人气死人，这还有没有天理啊？
　　屈胖三却不理会我，自顾自地回头，完成了最后一面符阵之后，找我要了一件衣服，将地上的雷击木粉末包了起来，然后拍了怕手，对我说道：“陆言，我请你看一下荒域版的大厦爆破！”
　　大厦爆破？
　　听到这名字，我顿时就是菊花一痒，这熊孩子，不会要把整个生命古树给毁掉吧？
　　太狠了吧？


第五十三章 巨树轰塌，泰山压顶
　　屈胖三的话语听得我一阵心惊肉跳，说你到底想干嘛？
　　他微微一笑，说你不是说下面有很多人来了么？你说如果这棵大树崩塌了，那些家伙，有多少人会被压死在里面？
　　我说别人我不知道，但是这树一跨，你我肯定都跑不了。
　　屈胖三眯着那机灵的眼睛，淡定自若地说道：“你放心，我的命可比别人金贵，绝不可能走向自残的道路，且看好吧。”
　　他口中念念叨叨，紧接着抓了一把雷击木灰，往前方一洒，口中高喊道：“兵解！”
　　话语一出，我感觉到脚下一阵巨震，灵魂似乎都飞了起来，随后我瞧见那被小屁孩儿屈胖三画满了整个墙壁的符文在这一刻，居然游动了起来，相互关联，彼此累积，渐渐地转化成了一个巨大的画面来。
　　这画面居然具象化，投射在了中间，化作了一颗巨大的树木来。
　　这树木树冠巨大，顶端出却如同一根避雷针似的，直愣愣朝着天空伸了去，直至云霄之上。
　　这，难道就是我们身处的生命古树？
　　紧接着，我瞧见了在这投影之上，有许多蚂蚁大的小黑点，正在大树周遭快速飞奔着，还有几个闪烁着红芒的光点，镇守着好几处重要位置。
　　瞧见这些，我的心中终于确定了。
　　这就是生命古树，而那些小黑点，应该就是随着钊无姬侵入此处的敌人；至于那些小红点，恐怕就是相当厉害的角色。
　　最后的那一点，不用猜，就知道应该是钊无姬。
　　我忍不住赞叹，说你这手段当真厉害，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弄的呢？
　　那屈胖三颇为自得地说道：“此事说难也难，说简单其实也不是什么复杂之事。这树芯相当于整棵生命古树的心脏，此刻混沌木精被我吸收，这树儿多则十年，少则三两年，便会腐朽崩塌，不过此事，各处与树芯的联系倒也还算密切——你别以为植物死板，任人宰割，这只不过是你无法与它们沟通的结果而已……”
　　我说终究还是你的这法阵神奇，实在是太厉害了。
　　屈胖三得意地说道：“那是，也不看看咱是谁？”
　　就在这时，我突然间瞧见那投影之中最亮的一点红色陡然升起，朝着树尖部分快速奔来，吓得赶紧喊道：“那老妖婆来了，怎么办？”
　　我是知道钊无姬的手段，所以她的出现，让我的心中顿时就是一阵慌张，然而屈胖三却显得十分淡定，说无妨。
　　他将手一挥，一根巨大的枝桠陡然折落，朝着那红点砸去。
　　我曾经在这棵大树里爬上爬下，对于这些自然是有些概念的，知道这儿看起来一根小树枝，砸落下去，定然是一两百米的长度，可比巨石崩落还要恐怖。
　　不过既便是如此，也仅仅只能稍微地阻拦一下那钊无姬。
　　很快，她再一次发力追来。
　　她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尽管一路上不断有各种状况，仿佛都拦不住她的速度。
　　我的心在那一刻，几乎就要揪了起来。
　　屈胖三使劲浑身解数，都无法扭转情形，轻轻一叹，说看起来给俞千二报仇雪恨的事情，任重而道远啊……
　　我终于忍不住了，说你还是想一想我们如何逃了小命的事儿吧。
　　屈胖三抬头，望了我一眼，问：“怕死？”
　　我说怕你妹啊，只不过这样拿鸡蛋撞石头，不是我的风格而已……
　　屈胖三嘻嘻一笑，说我只是说此刻弄不死她而已，但倘若是弄个重伤，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瞧见那红点已经冲到了云层之上的警戒高度，忍不住把手伸进怀里，然后拔剑拼死了，那家伙却把那一包袱的雷击木灰渣交给了我，说你小子应该有地方放，且帮我收着——放心，不会有事的，并且记住一句话。
　　我问什么话？
　　他嘿嘿地笑，说信大人，得永生。
　　说罢，他在我收起了雷击木灰烬的那一刻，突然出其不意地朝着我肚子猛地蹬了一脚。
　　他明显是控制了力道，使得这一脚并不重，甚至都没有给我造成什么疼痛，然而我却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平衡，被直接踢出了我们身处的树洞之中。
　　我整个人朝着外面飞了出去，眨眼之间，人就飞出了十几米。
　　强烈的失落感，让我忍不住地挥舞着双手，试图抓住些什么，然而在这半空之上，眼前只有光秃秃的树干，而且还相隔十几米，我能抓到什么？
　　这么高的距离，就算是顶级的高手，只怕也得摔个七荤八素吧？
　　至于我，妥妥死定了。
　　屈胖三，你这个千刀万剐的熊孩子！
　　我心中悲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下望去，却瞧见那临湖一族的族长钊无姬居然就在下方的不远处，她本来正在飞速上爬，然而此时，却发出了一声惊悸尖锐的叫声来。
　　她怎么了？
　　很快，我就发现了一件恐怖的事情，就是我面前这棵堪称伟大的巨树，在那一刻，如同孩子堆砌的沙塔一般，轰然瓦解，崩塌了下来。
　　它并不是寻常树木折断一般的垮落，而是化作了各种各样的碎木，朝着下方陡然砸落而去。
　　凌厉而果断，竖直朝下，如整个天空都崩塌了一般。
　　这是一场灾难。
　　如果要用什么场景来形容现在我眼前所见到的一切，我觉得真的就是屈胖三所说的“大厦爆破”。
　　它几乎不朝别的地方倾斜，而是直接砸落到了下面去。
　　这直入云霄，占地不知道有多大的生命古树，总共能有多少的重量呢？
　　我不知道，反正我觉得在最下面的人，基本上没有什么活路了。
　　泰山崩塌，有谁能够幸免于难？
　　除非没有被砸到。
　　然而这一切并非意外，而是被那个看似天真无邪，其实一肚子腹黑的小屁孩儿屈胖三操控，又有几人能够幸免逃脱呢？
　　只可惜，我得跟这帮人陪葬了……
　　我的心中慌张，然而就在我朝着下方骤然落下数十米的时候，却感觉到有一股灼热的气息在朝着我快速接近而来。强大的风压让我睁不开眼睛，只是感觉到一片五彩斑斓，紧接着我的身子被人猛然一抱，下坠之势在缓冲了十几米之后，朝着远方飞去。
　　我想要睁开眼睛，却感觉到有一股力量让我没有办法睁开，正要奋力挣扎，却听到屈胖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你别乱动啊，我也是第一次。”
　　呃……
　　这话儿，听着怎么那么邪恶？
　　不过听到了屈胖三稚声稚气的话语，我的心中顿时就是一阵安详，感觉自己的身子正朝着远处的林子里滑翔而去，渐渐地降低了高度。
　　然而就在我感觉快要适应这种感觉的时候，突然间一阵飓风从古树轰塌的方向骤然传来。
　　紧接着是一股恐怖的轰塌声。
　　轰！
　　我敢打赌，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让人恐惧的声音，比之前碰见杂毛小道引雷的那种炸裂声，还要恐怖十倍、百倍。
　　巨大的气流让屈胖三再也掌握不住平衡，两人失去了重心，陡然朝下落了去。
　　不过他已经飞得很低，半秒钟不到，我砸落道了树林之中，密密麻麻的树枝将我的冲势给阻挡住，很快，我就砸落在了铺着落叶的林子里，虽然摔得鼻青脸肿，不过倒也是能够很快地翻身爬了起来。
　　我一爬起来，就左右四处望，瞧不见屈胖三的身影，吓得一阵惊慌，大声喊道：“喂，屈胖三，屈胖三？”
　　我喊了好几声，有一个矮小的身影从草丛中走出来，气急败坏地骂道：“叫我大人，叫我屈大人，胖你妹的三啊！”
　　我被他一痛臭骂，心中却高兴极了，定睛一看，却见他一对肉呼呼的双手正掐着一根碧绿色的长蛇呢，那蛇的信子不断吞吐，身子扭动，显得十分凶恶。
　　不过说话间，他也是生气，猛然一拧，居然将那蛇给掐成了两段。
　　可见他对屈胖三这个称呼，十分的不满。
　　我死里逃生，心中激动极了，笑着说道：“为什么叫你大人呢？”
　　屈胖三一愣，喃喃自语地说道：“对啊，我为什么叫做大人呢？我不是屈……老三么，为什么又让人叫我大人？啊，头好疼……”
　　我瞧他抱着脑袋，疼得直皱眉，知道这是发高烧的后遗症，有一部分记忆缺失了，赶忙弥补道：“好，好，我以后叫你大人便是了，你就别想了——对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屈胖三捏着小拳头儿，使劲地锤了几下自己的脑袋，依旧没有想起什么，便也放下，听到我问起，开口说道：“趁火怎么能不打劫？走，跟我杀将回去。”
　　他意气风发，而我想起那巨树砸落而下，此刻那儿即便是没有全体阵亡，必然也是哀鸿遍野。
　　在这样的情况下，敌人最虚弱的时候，我怎么能够置之度外呢？
　　肯定还是得帮忙桶一刀、落井下石的嘛。


第五十四章 打扫战场
　　两人快速赶往“车祸现场”，然而还没有走到半途，就瞧见烟尘之中，有黑影从里面蹿了出来。
　　我下意识地拔剑警戒，而屈胖三则不咸不淡地说道：“怕啥咧，是人的话，能有这么快？”
　　他说的果然没有错，从烟尘之中冲出来的，居然是那些看守雷洞的霸王蝾螈。
　　这些原本凶恶无比的冷血爬虫，此刻却显得有一些仓皇失措，大部分都是身上的鳞甲脱落，有的甚至尾巴都没有了，在地上快速爬行着。
　　而即便是这样惨状的霸王蝾螈，能够逃出来的也没有几个。
　　瞧见这些，我和屈胖三的心情都变得无比复杂。
　　事实上，在摧毁整棵生命古树的时候，无论是我，还是屈胖三，估计都没有想过这些霸王蝾螈的性命。
　　那个时候，钊无姬已经冲到了跟前来了，倘若是再晚下手几秒钟，我和屈胖三就不可能站在这里。
　　这些霸王蝾螈有错么？
　　当然没有，比起我们，比起钊无姬带领的那一大帮子人，甚至比起俞千二来说，它们才是这儿的土著，才是最应该享受一切美好的生命，然而此刻，它们却只有仓皇逃离，苟延残喘。
　　俞千二有一句话，说得很对，有的时候，畜牲的确比人可爱。
　　几头劫后余生的霸王蝾螈并没有让我们的杀意减轻，反而浓烈了数分，很快，我们就走到了生命古树的范围之中来，在一片烟尘之中，能够瞧见这树下的遍地狼藉。
　　无数倒塌的树枝和碎木，将原本的地方堆成了一个小山丘。
　　这山丘是由无数木块、树枝、树皮堆积而成的，而在这里面，还有许多的血肉和尸骨。
　　大树骤然崩塌，在下面的人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直接成为了一摊烂肉。
　　不过当时在树冠之下的人，还是能够有一线生机的。
　　我和屈胖三在满是烟尘的废墟之中漫步，而那轰塌声并没有停歇，因为这古树的树冠实在是太过于巨大，所以即便是主体垮落了，其余的树枝也还有残留，屈胖三的符阵依旧还在起着作用，不断崩塌而下。
　　当然，这些跟刚才那一下比起来，简直就是挠痒痒，余韵而已。
　　走了没一会儿，我听到了呼救声。
　　我和屈胖三快步走了过去，很快就来到了声源的发生处，瞧见有一个人的下半身给一块巨木压在了下方，只有胸口以上探了出来。
　　他奋力地往前爬，然而却根本没有任何效果，反而是将自己的精力消耗一空。
　　我们走到了跟前来，瞧见此人，我忍不住喊道：“无悔长老？”
　　听到我的话语，那人抬起头来，先是一喜，又是一惊，紧接着脸色几度变换，最终痛苦得几乎扭曲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来，对我说道：“陆、陆先生，烦请你伸出援手，把我拉出来——日后龙某定有厚报！”
　　我一脸可惜地说道：“无悔长老，你我本无宿怨，为何要召集手下，对我穷追不舍呢？”
　　华族的无悔长老赔着笑脸，说陆先生你肯定是误会了，我怎么可能会对你做什么呢？一切都是误会，你与我族如此友好，我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呢？
　　我眉头一挑，说道：“那无悔长老你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了何事？”
　　他一时语塞，总不能说自己是过来旅游的吧？
　　瞧见无悔长老哑口无言，我摇了摇头，叹气说道：“无悔长老，对于你遭遇的一切不幸，我表示很抱歉，不过我并不后悔，因为这都是你们逼的，不是么？”
　　听到这话儿，他浑身猛颤，哆嗦着嘴皮说道：“你、你……这古树崩塌解体，竟然是你干的？”
　　呃……
　　这事儿我倒是想干，可惜我没有这个本事，我瞧了屈胖三一眼，结果这小屁孩子嘻嘻一笑，说然也，现在知道踢黑脚踢到铁板上面的感受了吧？
　　无悔长老满腹怨恨陡然喷发，怒声吼道：“你这杀千刀的，我手下精锐二十余人，都毁于你手……”
　　我转身离开，结果屈胖三却最是喜欢这种场面，挤眉弄眼地笑道：“别提你那点儿破烂人手了，临湖一族的精锐，估计都埋在这里了，人家也没有说什么啊？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你说对不？”
　　他的话噎得无悔长老一阵哽咽，而我们则不再理会此人。
　　这人废了，即便能够活下来，估计也是下半身瘫痪，实在是没有再刺激人家的必要。
　　我们继续往前走，不是听到呻吟和呼救声，对待这些人，我也是区分开来，确定了对方临湖一族的身份，我毫不犹豫地一剑捅去，破坏敌人的有生力量，而碰到别族的，则好言规劝一番。
　　劝过之后，我还送了他一句话：“祝你好运。”
　　呃……
　　不然呢，我又不是消防队的，人家可是过来杀我的，上演农夫与蛇，我可不干。
　　走了一段路，终于从废墟之中爬出了一个重要人物来。
　　瞧见对方身上的气场，就感觉是个高手，可惜的是我并不认识此人，应该是钊无姬或者无悔长老从别族找来的帮手，而他给这一阵山呼海啸的崩塌给整懵了，根本就不认识我们，还跑过来跟我们打招呼。
　　一聊，才想起来我之前跟着华族一起的时候，还路过他们部落。
　　这人是那个小部落的大长老。
　　我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坦然告诉他，说我就是钊无姬和无悔长老联合追击的那个家伙，问他对我有什么想法没？
　　老头儿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哭喊着扇自己嘴巴：“我也是鬼迷了心窍，竟然被三言两语，就哄到这里来送死了；我族中的那些个小伙儿，就这样平白无故地陪着那几个混蛋送葬了，我还报什么仇呢？”
　　他把自己的脸都扇肿了，然后疯疯癫癫地跑开了去。
　　呃……
　　我还准备着一场大战呢，结果这情况也太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不过刚刚经历过这样一场灾难，也没有几人的心情能够平静下来，所以对他的表现，我也能够表示理解。
　　但该来的，终究还是回来，那老头儿离去之后，我们终于碰上了第一个真正的对手。
　　一个身穿现代风衣的彪悍傻大个儿。
　　说是傻大个儿，讲的是他的身高，有点儿姚明的意思，并不是说他蠢。
　　事实上，整个人的脸很凶，有种十恶不赦大恶人的感觉。
　　他是跟着金丝眼镜王堂主一起过来的人。
　　这个家伙居然没有死，而且锐气十足，在我们转过一道沟壑的时候，悍然朝我们发动了进攻。
　　要不是我时刻都保持警惕，说不定就着了此人的道。
　　当对方即将接近我们的时候，我手中的破败王者陡然而出，朝着那人的脑袋罩了过去，结果他却毫无畏惧地双手举天，用双拳封住了我的剑。
　　他的手上，戴着一对金属拳套。
　　我凌厉的剑势被封得死死，这才知道对方是一个凶猛的大力士，而那反弹的力量并非是劲力那么简单。
　　此人天生神力。
　　就在我与此人交手的那一刻，屈胖三居然朝着旁边跳开了去，然后作壁上观。
　　我与这蛮汉开始交手，两人叮叮当当打得正欢，屈胖三那家伙却化身成了围观群众，在旁边加油喝彩，弄得我一真郁闷，说你特么的能不能过来帮一下忙？
　　屈胖三恬不知耻地将食指放在嘴边，一脸天真无邪地说道：“可是，人家是小孩儿呢，怎么能够参加打架？”
　　呃……
　　我没有办法，只有加强攻势，却没想到那个蛮汉没有能够占到优势，便以退为进，退到了旁边之后，随手抓起一块木头疙瘩，就朝着我扔了过来。
　　我挥剑斩开，结果连绵不绝的木头就朝着我的面门不断飞射而来。
　　我防不胜防，一会儿挡，一会儿躲，可就是突入不进去，因为那个蛮汉别看着一身肌肉，但脑子却还是蛮好使的，居然与我一直保持着距离，不跟我近身。
　　酣战之时，我开始计算起来，准备找个节点，突入他身旁，而就在这时，我听到一声让人牙酸的声音。
　　砰！
　　紧接着，诸般攻击，骤然消失不见。
　　我抬头望去，却见那壮汉双手捂住了胯间，直接跪倒在了地上，而在他的面前，则站着豆芽菜一般儿的屈胖三。
　　我一脸讶异地走到了跟前来，却听到那家伙骂骂咧咧地说道：“骂了隔壁，你们打架就打架啊，有种就弄死那个家伙，没事误伤什么观众呢？大人我差点儿就给木头砸到了。真的是，一点儿职业道德都没有，打死你，打死你……”
　　他手上拿着一块木疙瘩，如同板砖一般，使劲儿地拍在了那蛮汉的脑袋上。
　　一下、两下、三下……
　　那蛮汉被拍得毫无还手之力，满脸鲜血地倒落在地，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似哭一般的笑声。
　　有人阴沉沉地说道：“好啊，你们居然使出了这样见不得人的手段，毁我临湖整整一代精锐，你们若是不死，我又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第五十五章 不敢信任
　　瞧见一身鲜血淋漓的钊无姬站在我们的面前，我的心中一阵狂跳不止。
　　此刻的她，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族长气度，披头散发、满脸鲜血和伤痕，就好像是刚刚从地狱里面爬出来的恶鬼。
　　事实上，倒塌过后的大树之下，也的确如同人间地狱一般。
　　我惊讶的，是我亲眼瞧见这老妖婆从天空之上坠落而下的，那么高的距离，她不但没有摔死，而且还活生生地出现在了我们面前，即便是浑身鲜血，身受重伤，也足够让人为之惊惧。
　　我扭过头来，没有说话，反倒是屈胖三摇头叹气，说果然，我就说你肯定会重伤，死倒不至于。
　　钊无姬撩开被鲜血染得湿淋淋的头发，眼眸中投射出恶毒的恨意来，说道：“你就是他们找寻的那个转世灵童吧？”
　　屈胖三拍着胸脯说道：“没错，叫小爷屈胖三、啊呸呸，屈大人吧。”
　　我噗嗤一笑，那惊慌的心情一扫而空，而屈胖三则回过头来，怒气冲冲地望着我骂道：“你大爷的，都是你，把我带沟里去了，回头再找你算账！”
　　钊无姬说道：“屈胖三……”
　　屈胖三大怒道：“屈你妹啊，叫屈大人！”
　　面对着屈胖三的无礼，钊无姬反倒是显得十分坦然，开口说道：“不管你叫什么，跟我都没有关系了。你，我会拿住，然后交给那帮人换东西，至于你旁边这个不识抬举的家伙，则肯定是死定了……”
　　我一脸无辜地说道：“等等，凭什么啊？弄塌大树的是他，拿我顶什么锅啊？”
　　钊无姬：“……”
　　无语的钊无姬看着我和屈胖三两个人，宛如滑稽的小丑，然后猛然仰头，发出了一声穿刺天地的厉啸来：“啊……”
　　一声叫喊，下一秒，她居然就出现在了我的身后，猛然伸手，五指成爪，朝着我的脑袋抓来。
　　我头皮一阵冰冷，没有任何犹豫地往前一跨，直接出现在了百米开外，陡然回过头来，却见那钊无姬和屈胖三居然打成了一团。
　　钊无姬身为族长，却并不高大，估计也就一米六左右，不过相对于只有她一半不到身高的屈胖三来说，却是个庞然大物。
　　她猛然一挥手，却发现这小东西并不在她的攻击范围内。
　　这使得她不得不弓着身子挥手，又或者使出了一路连环腿，然而这种诡异的战斗方式，怎么弄都觉得别扭，反而是屈胖三面对着这一个恐怖的临湖高手，显得游刃有余。
　　真的，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我都傻了。
　　那小子像个猴儿一样上蹿下跳，钊无姬速度飞快，宛如影子一般，而他虽然慢上一些，但总是能够通过以静制动，以缓迎急，弄得对方束手无策。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钊无姬渐渐地占据了主动权。
　　她到底是一个掌控权力多年的强大修行者，那种底蕴不是一两个天才所能够媲美的，至于屈胖三，他虽然吸收了那混沌木精，但情况与我一样，都还没有完全融练成自己的力量。
　　他只能借力打力，方才在屡落下风的时候，保持不败。
　　瞧见屈胖三节节败退，我没有再作壁上观。
　　我紧紧捏着手中长剑，然后朝着前方冲了过去。
　　我的速度飞快，眨眼即至，加入了战场，然而几剑之后，感觉到一股四面楚歌的绝望迎面而来。
　　这个临湖一族的族长，实在是太厉害了。
　　这还是她身受重伤的时候，倘若不是，只怕我在她面前，走不过三招，便人头落地了。
　　我此刻也是将耶朗古战法施展到了极致，却没想到她永远都快我一步。
　　她的掌法轻灵，爪法凌厉，身形宛如鬼魅，每一击，轻松随意，却能够让我全身受困，无法摆脱。
　　屈胖三瞧见我拼死抵挡，几乎帮不上什么忙，忍不住说道：“你是过来送死的么？”
　　我说不是，来帮忙的。
　　屈胖三飞出一脚，帮我解围，然后嘲讽道：“算了吧，我觉得你是觉得活腻味了……”
　　口中虽然这么说，他却是朝着我眨巴了一下眼睛。
　　我的心中一动，瞧见这家伙双手一挥舞，居然腾身而起，跳起来，与钊无姬猛然对拼了一掌。
　　轰！
　　一股巨大的气流从两人对拼之处陡然吹了过来，而屈胖三受不住力，骤然撞入了我的怀中，口中大声喊道：“左四右七。遁！”
　　我得他提醒，早有准备，人往他指定的位置一踏，土遁术骤然击发，人便消失了去。
　　紧接着，在屈胖三的不断解说下，我和他开始了逃亡之路。
　　如此一直跑到了那一片南方大沼泽地的桃花林附近，我们方才停歇下来，而我这边刚刚稳住脚，那小孩儿就跪在了地上，猛然一呕，一大口的鲜血就喷了出来。
　　他受伤了？
　　我连忙趴下来，说你咋了？
　　屈胖三的小脸儿先是一阵白，紧接着红晕泛起，一脸郁闷地说道：“老妖婆到底还是有几百年的道行，可比那十二魔星之中的佼佼者，大人我这一副躯体，终究还是脆弱，跟她硬拼不得啊……”
　　我说得了吧，能够砸死那么多的家伙，还重伤了那老娘们，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屈胖三严肃地说道：“对你来说，足够了；但是对我来说，到底还是不圆满，不过没事儿，此事我已经有了计较，回头再要那老妖婆的性命。”
　　我很想说句丧气话，不过一想，说不定这家伙真的有主意。
　　这般一想，我便不再言，而他则大咧咧地吩咐道：“你在这里给我护法，我需要回一下气——他奶奶的，要是我将这混沌木精的力量全部吸收，别说是这钊无姬老妖婆，天下我哪里去不得？”
　　说罢，他盘腿而坐，肥嘟嘟的肉团儿，就像个猕猴桃儿。
　　说入定就入定，这家伙虽说口气挺大，牛皮哄哄的，不过倒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钊无姬说他是转世灵童，如此说来，前世的他，应该是个很厉害的家伙。
　　我虽然不忿他对我呼来喝去，不过却也没有办法，只有逆来顺受，守在他身旁，过了一会儿，瞧见他浑身瑟瑟发抖，便又捡来了干柴，弄了一堆篝火。
　　我闲着无聊，又掏出了那剑鞘出来琢磨。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我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话语：“雷击木剑鞘养胎，你这手法，倒是有点儿意思。”
　　我扭过头来，瞧见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睁着一双黝黑的眼睛看我。
　　我呵呵一笑，说你也懂这个？
　　屈胖三走到我跟前来，随意坐下，指着我插在旁边的七把小木剑说道：“瞧你在上面弄得，莫不是茅山宗的掌门秘技，神剑引雷术？”
　　这个时候我的脸色终于变了，有些结巴地说道：“这、这个你也知道？”
　　屈胖三得意洋洋地说道：“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我并没有否认，屈胖三便来了兴趣，问我说道：“告诉我，你跟茅山宗什么关系？”
　　我摇头，说没有关系。
　　屈胖三大怒，说去你妹的，没关系，人家的掌门秘技会传给你？你当我傻啊，还是想咋地？
　　我说真不是，我只是机缘巧合，有位前辈传授与我的，与茅山宗无关。
　　屈胖三听闻，不由奇怪，盘问我一番，我语焉不详，告诉他此事我答应过对方，不会透露太多，他也不介意，让我模拟施展一遍，确定我是真的知道，不是不懂装懂，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说真的是天助我也，你居然懂神剑引雷术，我的计划更完美了。
　　我说你到底想干嘛？
　　屈胖三盯着我，说俞千二的仇，你到底想不想报。
　　我说你还是想杀钊无姬？
　　他点头，说道：“钊无姬的修为太厉害了，我们要想杀她，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万事都没有绝对，她现在身受重伤，就是最好的机会，倘若是错过了，我们以后想杀她，根本就不现实了。”
　　我说你打算怎么办？那老妖婆肯定会回到临湖一族去养伤，我们不可能接近她的。
　　屈胖三微微一笑，说事在人为，山人自有妙计，就问你肯不肯配合？
　　我说我的配合，就是用神剑引雷术劈她？
　　屈胖三认真地点头，说对。
　　我摇头，说你可能不知道，这门手段，我也是刚刚开始学习，并不熟悉，不但如此，我的剑也并没有养好，这一套东西也没有完成，只有等我回老家之后，找一个朋友弄，方才能够勉强成型。
　　屈胖三说别啊，还回老家，你面前不就有一专家么，何必南辕北辙？
　　我说你？
　　屈胖三点了点头，说对啊，不然呢？
　　我摇头说道：“算了，那些极品雷击木，全部都被你小子给啃成了粉末，我这里是唯一的材料，我可不想浪费。”
　　屈胖三抓狂道：“你大爷的，你知道以前有多少人以得到我的法阵符文为荣么？”
　　我说我不知道，屈胖三伸手，抓了一把小木剑来，嚷嚷道：“我给你看看，大人我真正的实力。”
　　我飞身，将他给扑倒，使劲儿夺过那木剑来，气呼呼地喊道：“休想！”


第五十六章 捡大便宜
　　两人一通撕扯，最后我半推半就，把这小木剑递给了他。
　　并不是抢不过，而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个牛皮哄哄、总说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小家伙，莫名多出了一份信任来。
　　当然，这信任，也是看在对方的表现才确定的。
　　别的不说，光他弄出来的那一幕古树轰塌，就足以让我为之侧目。
　　换位思考，当时如果是我，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那简直就是疯子才会干出来的事儿。
　　可他偏偏干了，而此刻回头看来，简直是有如神助，因为如果正面对上那么多的人，即便是没有老妖婆钊无姬镇场，我们也绝对没有半点儿生机可言。
　　但是事实却是，那数百人的敌人几乎全部葬送在了那轰塌的古树木堆之下，而连钊无姬都身受重伤。
　　她若是无事，我即便是有土遁术，又如何能够在她那迷踪步前得以逃脱？
　　在松手的那一刻，我脑海里不断回想起他在雷洞中操控符文的神奇表现。
　　屈胖三从我的手中抢夺过了那木剑，瞧见我没有再过来与他争夺的意思之后，转到了篝火的另一边，仔细打量了一下，然后问我，说你是准备用这几把木剑定住阵脚，免得引来的雷偏离方向，对吧？
　　我点头，说对，之前我机缘巧合，曾经与人协力共同施展过此术，不过我只是在旁边敲敲边鼓，壮壮声势而已，但却也琢磨出了一点儿门道来。
　　屈胖三惊讶，说哎呀你居然还与人共同施展过神剑引雷术？是教你那人么？
　　我摇头，说不是，另外一人。
　　屈胖三说你交游倒是蛮广阔的，值得表扬，行了，你闭嘴吧，给我一点儿时间，弄出一绝世之物，瞎掉你的钛合金狗眼！
　　呃……
　　我怒气冲冲地对他骂道：“你大爷的！”
　　屈胖三没有再理会我，而是专心致志地盯着那比我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小木剑，凝视许久，那木纹、脉络和习性都入了他的眼睛里，又存在于他的心中。
　　十分钟之后，他叫我将他的雷击木粉末拿给他。
　　我递过去，瞧见他胖嘟嘟的小手深入其中，捻了一点儿粉末来，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开始在木剑的这一面开始洒落下去。
　　那雷击木粉末一离开他的手指，立刻化作一道道的火焰和电芒，十分微小，却能够肉眼可见。
　　这些火焰和电芒在木剑之上蚀刻，化作无数细小的线条，而这些线条在最后，又化作了种种千奇百怪的图案和符文来，如同一个又一个极为精致的微观世界，彼此并不相连，但是在最后却又连成了一副更大的画面来。
　　如此的过程，足足弄了一刻钟，而我感觉却好像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弄完之后，他缓缓地平推双手，那把精致的小木剑凭空悬浮而起，他越看越爱，说我擦，要不是为了我的计划，真的舍不得将这么完美的艺术品留给你……
　　我仔细打量，发现这木剑之上，至少有十来个符阵，却又彼此相连，心中震撼，却忍不住讥讽道：“自吹自擂。”
　　屈胖三恼怒道：“吹你妹啊，我跟你说，若不是你自作主张弄了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保证还能够弄得更完美——七星锤阵、七星飞锤阵、七杀阵、七星八卦剑阵、九宫八卦阵、九宫八卦剑阵、刀网阵、刀棒三绝阵、三茅宫假山、飞鱼九鼎阵、千面搜杀阵、小六乘慑心阵、大五行剑阵、天风银雨阵……诸般手段，熔炼其中，假以时日，此剑必然生灵，化作法器……”
　　我说等等，你说的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个毛用？
　　屈胖三呸了我一口，说道：“别多废话，伸手出来。”
　　我诧异道：“干嘛？”
　　问是这么问，我还是伸出了手来，结果那家伙手指一动，那剑尖却是刺破了我的右手中指。
　　鲜血滴落其中，那小木剑陡然之间，就好像活过来了一般，诸般烙痕法阵一下子就变得模糊，隐藏在了迷雾中。
　　我隐隐感觉这小木剑，跟我多了一丝联系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
　　我微微一动，那小木剑便仿佛有了感应一般，也动了一下，这情形让我欣喜若狂，说这难道是飞剑？
　　屈胖三“噗嗤”一笑，说你想得也太美了，飞剑之中，必有剑灵，虽说这材质是一等一的，手艺更是世间罕有，但是离飞剑，却还有十万八千里——小伙子，做人要踏实，不要总想着一步登天，知道不？
　　呃……
　　我没有理会他占便宜的行为，而是赶忙将其余六口小木剑拿出，并且将那精心雕琢的剑鞘也一并送上。
　　屈胖三说哎、哎，你这是干啥呢？
　　我赔着笑，说能者多劳，你既然这么厉害，那这事儿我也就不劳烦别人了。
　　屈胖三刚才扯下脸皮过来跟我抢，这会儿反倒是拿捏了起来，摇头晃脑地说道：“你想的美，知不知道，以前有多少人花了天价，也没有请得动我出手；这回算是你占了天大的便宜，给你弄了一把，居然想把大人当做劳工，尽力剥削咩？”
　　我跟他认识这几天，也算是摸透了他的性子，吃软不吃硬，连忙哄道：“呃，大人，刚才多有得罪，这里给你陪个不是了，你看吧，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他打量了一下我，然后说道：“真的？”
　　为了那七把极品雷击木剑不被糟蹋，我也是狠下了心来，咬牙说道：“但有要求，只要不超出我的能力范围，都没有问题。”
　　屈胖三的胖脸一下子就笑了，嘻嘻说道：“我问你啊，弄死钊无姬，你下一步什么打算？”
　　我思索了一下，说道：“经此一役，我算是跟荒域一大帮子的人结下了仇怨，即便是华族，心中必然也是有着疙瘩，基本上我也混不下去了。当初前来荒域，为的是让自己变得强大，现如今我已有所悟，只需回去慢慢消化便是。所以，我应该会回去。”
　　屈胖三点头，说好，带上我。
　　我说啊？
　　屈胖三说你啊个屁啊，大人我也不是这儿的人，回去不是很正常么？另外我有一个要求，在我没有完全熟悉那边的时候，你小子得管吃管喝，把大人我伺候好咯，知道不？
　　我的脸一下子就苦了下来，这尼玛不就是一拖油瓶么？
　　我回去，倘若是见到虫虫，该怎么解释？
　　我一脸不情愿，可是屈胖三却非要让我赌咒发誓，我无语，说也不是我想回去就回去的，来这儿的路，只有一个同伴知晓，而她现在就在临湖一族，到时候麻烦也挺大。
　　他满不在乎，说算逑？分分钟搞定，你先发誓！
　　我无奈，只有按照他的话语发了誓，屈胖三这才满意，把那一堆木器拿了过来，开始了他的工作。
　　这家伙属于灵感乍现的大师，往往凝视许久，然后开始动手，而出手的时候，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就如同艺术一般让人赞叹。
　　我在旁边观察，每一次瞧见他的手段，都感觉到由衷的敬佩。
　　这种手段，真的比我那雕刻手段要强大百倍，每一次都截然不同，完全就是出自于心灵，近乎于道，我在旁边看得心旷神怡，恨不得跪在地上看完这一切。
　　不得不说，抛开那一张臭嘴巴，这个屈胖三的手段，当真让人敬佩。
　　不知不觉，我对他竟然生出一丝崇拜之心来。
　　太尼玛强了。
　　如此又是一个昼夜过去，屈胖三终于将那七把小木剑和剑鞘给完成，并且一一让我滴血融合，弄完了这一切，屈胖三吩咐我一句，然后倒头就睡。
　　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简单的工作，他显然也是精力耗损过度。
　　屈胖三睡去之后，我将破败王者之剑插入了雷击木剑鞘之中，让其养剑，蓄积雷意，而我则把玩起了那七把雷击木剑，仔细感受着每一把的差别和用处。
　　体悟许久，我开始将这剑掂量在手里，然后射出去。
　　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射一两把，然后慢慢熟悉，逐渐增长，到了后来，我已经能够在一瞬间将其从乾坤袋中摸出，然后射将出去，钉在不同的地方。
　　唯一让我有些缺憾的是，大脑与身体到底还是有一些不协同，虽然认定了地方，却并不能够准确地钉在那儿。
　　又快又准，这事儿是一门本事，需要反复练习，并不能一蹴而就。
　　在屈胖三酣睡的时候，我几乎一直都在练习，一次又一次。
　　我知道自己并不是像屈胖三这样的天才，故而只有勤能补拙，方才能够在这凶险之地活下来。
　　屈胖三一直都在酣睡，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他是精力耗损过度，然而到了后来，我突然间感觉到他的身体里，居然有两颗心脏在跳动。
　　扑通、扑通……
　　我也是不经意之间发现的，回过头来，感觉躺在地上的屈胖三不再是一个小孩儿，而是一团烈焰包裹。
　　啊……
　　我吓得大叫了一声，而这时，那家伙却睁开了眼睛来。
　　如太阳一般明亮。


第五十七章 布阵野林
　　光芒陡收，屈胖三盯着我说道：“看什么，我没有穿衣服咩？”
　　我摇头，说我真的有些看不懂你。
　　屈胖三得意地说道：“那当然，本大人要是浅薄到让你小子一眼看穿，那我还怎么出来混呢？”
　　我说谈谈你的计划吧。
　　屈胖三沉吟一番，然后捡起了旁边的树枝，在泥土上面开始划了起来：“你告诉我，说临湖一族的旁边，有一个大湖，对吧？”
　　我点头，说对，很大，一眼望不到边。
　　屈胖三又说道：“再过两天，是荒域的雷雨季节，这个你可能不知道吧？”
　　我摇头，说我来这儿没多少日子，自然不知晓。
　　他用树枝指着中间一泥疙瘩，说这儿是临湖一族，差不多有两千多人，这次虽然损耗了一些精锐，但并没有伤到筋骨，想要冲进临湖一族的村庄，将那老妖婆给弄出来，难度有点儿大；更何况他们那里，未必不会有所布置，倘若是喊出一两个不要脸面的魔头来，咱谁也担待不起。
　　我说然后呢？
　　他嘿然一笑，说我的计划是，大人我亲自出马，把她给引出来。
　　我说她那般狡诈之人，不见兔子不撒鹰，岂能如了你的意？
　　屈胖三说这个你不要管，到时候，我们在这里，也就是你出现的那一片林子附近，布置一个雷阵出来，到时候我将人引到这里来，你照着劈就是了，就这么简单，还有什么问题么？
　　我说问题大了，这神剑引雷术，我一次都没有弄过，如何能够承担这重任？
　　他说那你赶紧弄啊，还愣着干什么？
　　我说你以为说弄就能弄啊，这玩意极其耗费精力，而且一次过后，我三天都无法再次施展……
　　他理所当然地说道：“那我们的计划，就定在三天之后。”
　　我忍不住翻白眼，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那老妖婆太厉害了，而我的神剑引雷术从来没有施展过，即便是成功了，也未必能够劈得死她，你到底是哪儿来的自信啊？
　　屈胖三摇头，说猪队友到底是猪队友，不过你别太焦急，我本就不指望你，事情很简单，你只要引雷，然后劈中人就是了，至于劈不劈得死她，这是我的事儿。
　　我瞧见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也不好再退缩，犹豫地说道：“那我试试？”
　　屈胖三拍手，说事不宜迟，你赶紧试一试。
　　我豁然站了起来，然后拔出了被极品雷击木养了几日的破败王者之剑，劲力一激，那上面立刻有翻滚的雷意流转，将炁场变得一阵浮动不休。
　　我盯着那剑尖，然后深呼吸。
　　过了许久，我快步走到了林子里去，然后开始步踏斗罡，催动起法诀来。
　　神剑引雷术涉及到许多门学问，各种系统繁杂，然而最终却是凝聚成一句咒诀来：“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赦！”
　　我全神贯注，精力集中于一点，意识转移，将那剑尖直指云端。
　　然而当我最后一个字念完的时候，那种呼之欲出的力量却没有冲到顶点，自然也没有任何效果出现。
　　旁边的屈胖三瞧见这静寂无声的林子，忍不住大声叫道：“你个傻波伊，别瞻前顾后的，再来。”
　　再来！
　　我的心中也是憋了一股火气，手往腰间一抹，顿时七把木剑就飞射而出，钉住了阵脚，然后再一次地施展出了神剑引雷术来。
　　这一次，在那七把木剑在各个星位的支撑下，我感觉自己已经突破到了临界点。
　　然而那顶峰即便就在眼前，却最终还是没有能够逾越。
　　我甚至都已经感受到了云层之上的隐隐雷意，却最终没有将两者桥接到一起来。
　　再一次的失败，让我一下子就坐在了泥土上，仔细地思索起了当日杂毛小道施展时的诸般细节来。
　　我的脑海里不断飞速转动，而屈胖三则冲着我大喊大叫道：“你是不是傻啊？韵味、节奏，还有灵感，所有的东西，要一气呵成，不要畏首畏尾，你是在引雷，知道什么叫做引雷不？那就是把自己当做引雷针，将天地之威集中在你的身上，然后操纵它，借助它的力量，让它成为你惩戒四方的杀器！懂不懂，懂不懂？”
　　屈胖三歇斯底里，而在他的骂声之中，我的自尊心给摧毁地体无完肤，一骨碌又爬了起来，再一次施展神剑引雷术。
　　然后，又失败了。
　　屈胖三是个有本事的人，然而那一张嘴简直就是臭，骂得我狗头喷血，左一句“傻波伊”，右一句“傻波伊”，弄得我的心火越来越盛。
　　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失败，我心头的愤怒也攀升到了极点，长剑猛然一绕，口中暴喝道：“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
　　我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出来，声音都变得沙哑。
　　我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再想，只有一个心思。
　　引下来，引下来，将屈胖三加诸于我身上的所有屈辱，全部都给劈成飞灰。
　　我的表情狰狞，而当念到后面几句的时候，突然间感觉到身体里有一种力量开始往着手中那长剑之上，快速涌去。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变得格外快了，口中却不停歇，快速念完：“……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赦！”
　　最后一颗字吐出口中，我感觉整个身子的力量骤然之间被掏空，天空之上，有雷鸣而起，下一秒，震撼了整个天空，一道电光朝着我疾射而来，我心无旁鹫，下意识地望了屈胖三一眼。
　　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有再看他，若是将手中的破败王者之剑往前一引，导向了不远处的一颗桃树之上去。
　　轰！
　　那雷声乍然而起，而电光却先一步劈中了那桃树，一瞬间所有的枝桠都燃烧了起来，主体漆黑一片。
　　望着那冉冉燃烧的桃树，我再也没有气力，直接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双手勉力将自己的身体支撑着，感觉沉重得好像是有千钧之力，心中狂喜：“我成功了，成功了！原来神剑引雷术，竟然是这般的神奇，天啊……”
　　我心法怒放，然而这个时候耳边又传来了屈胖三阴阳怪气的话语：“唉，这是神剑引雷术？我擦，我还以为是避雷针呢，威力也太弱了……”
　　我撇嘴，说你行你上，不行别唧唧歪歪。
　　屈胖三说就你这个，别说劈死那老妖婆，就算是我，你都没办法——反应要迅速，所谓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那就是让人反应不过来。威力我可以帮你想办法，但是你得快，要快，知道么？
　　我无语，说我就这个能力，行不行，你给个准信吧……
　　屈胖三犹豫了一会儿，说那行吧，这三天，我给你特训一下，希望到时候能够成功，要不然我们两个还得接着跑路。
　　这家伙说道做到，接下来的时间里，等我休息妥当话之后，开始抓着我训练。
　　他的办法也很简单，抓来一大蓬的蚊蜢子，然后训练我盯防，用目光在成百上千的飞虫之中，找寻到一个被他做过手脚的异类。
　　除此之外，他还给我讲解许多让身体反应超越意识的手段。
　　另外我还得不断回味引雷时的感觉。
　　如此过了三日，他让精疲力竭的我好好休息了几个小时，然后带着我开始出发。
　　两人离开蝴蝶谷，路上的时候还瞧见有暗哨在林中，不过屈胖三此人甚为警觉，远远地绕了过去，然后让我使用地遁术，一路帮我指点，很快就接近了临湖一族附近的野林子来。
　　傍晚时分，我们来到了临湖一族外围，远远地打量着这个被无数人畏之如虎的村庄。
　　看着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聚集地，然而里面的人，却曾经灭族无数。
　　他们双手血腥，浑身煞气。
　　而那位临湖一族的统治者，我们所要惩戒的对象钊无姬，便是在那其中。
　　我们只是远远地望了一眼，便离开了，朝着更远处走了过去。
　　我们一路走，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由屈胖三找寻合适的伏击地点，最后定在了一片稀疏的野林子里来。
　　屈胖三从我乾坤袋中讨了整整一包袱的雷击木碎末用来布阵。
　　这个家伙从来都没怎么正经过，唯有在布阵的时候，一丝不苟，严肃得好像是进行一场法事。
　　他甚至都不准我在旁边围观。
　　我在林子外围守了大半夜，而就在凌晨四五点钟的时候，天空突然间就打起了雷来，紧接着暴雨如注。
　　我担心屈胖三的阵法会被这一场暴雨给冲散，慌忙进林子里去找他，然而刚刚要进入其中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威胁感就笼罩在了我的心头。
　　我最终没有踏入其中。
　　过了一刻钟，屈胖三一身干燥地走了出来，那些暴雨落在他的身上，自动地分做了两边滑落。
　　半分雨点都不染。
　　他听我说完这个，忍不住就笑了，手中抓着最后一把粉末，往林子里猛然一洒，然后大声喊道：“这样子，任何人都不会有所感应了；是非生死，就看明早一战了！”
　　轰隆隆……
　　他的话音刚落，天空立刻传来了一阵炸雷。


第五十八章 再度相逢
　　瓢泼的大雨一下就是一整夜，而一直到清晨，屈胖三都在带着我熟悉他布在野林子里的法阵，告诉我哪儿是生门，哪儿是死门，如何触动法阵，如何锁定对手……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的神剑引雷术刚刚成型，一来威力并不大，二来准头也不行。
　　他必须通过这样的手段，来对我的神剑引雷术进行补充。
　　一路过来，我浑身被浇得湿漉漉的，落汤鸡一般，在泥土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反观屈胖三，此人滴水不沾，那如注暴雨倾泻在他的身上时，居然自动朝两边滑落而去。
　　与此同时，他居然能够轻点足尖，让重量凝聚于一点，轻飘飘的，仿佛羽毛。
　　他即便是行走于泥地之中，也不会沾染到半点泥浆。
　　在他身旁，我完全就是一个泥腿子，而他则是风度翩翩的谪仙，就好像是仙人的童子转世。
　　我在旁边瞧得既羡慕又嫉妒，五味杂陈，简直是没法子说了。
　　暴雨在清晨时分终于停歇了，不过天空依旧阴霾，云层低低的，让人的心情也变得分外沉重，不过空气倒是清新了许多，让人吸一口气，感觉肺部一下子就舒张了开来。
　　反复讲解和巡察之后，我的心中，多少也有了一些把握。
　　而即便如此，我的心中，也还是震撼如初。
　　如果有得选择，我宁愿一辈子都被这个小家伙欺负，而不想他变成我的敌人。
　　太卑鄙、太无耻、太阴险了。
　　这就是我对屈胖三的直观印象，我觉得如果他真的有一天想对付我，一定会有一百零八种惨烈的死法在等着我，想想都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终于，当枝头的荆棘鸟发出第一声啼鸣，我们出发了。
　　两个人，其中还有一个豆芽大的小屁孩儿，这样两个人，居然胆敢去挑战那在荒域之中臭名昭著、叫人闻风丧胆的临湖一族，说出去都没有几人胆敢相信。
　　但事实便是如此。
　　不但如此，而且我们的心中还有着满满的自信。
　　很快，我们遇到了第一批人。
　　差不多有十人，从离临湖村落还有二十多公里的一处白雾中冲了出来，瞧见了我，脸色大变，先是哇啦啦地一阵大叫，紧接着呈扇形一般，朝着我们冲了过来。
　　很快，他们就将我们给围住了，为首的是一个我很眼熟、却叫不上名字来的家伙。
　　他满眼怨毒地看着我，大声吼叫着，不过我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屈胖三抱着胳膊，狂妄地说道：“去吧，皮卡丘！”
　　我愣了一下，说啊？
　　屈胖三挠着头，说哎呀？我说的是什么啊，怎么感觉怪怪的——我的意思是，这些人，你搞定吧，大人我就不出手了。
　　我一脸郁闷，而那帮人却是已经杀了上来。
　　当第一人提着石棒，砸在了我的脑袋上时，我在那一瞬间拔出了破败王者之间，然后在他的腹间划出了一道伤口来，紧接着一个背刺，将此人给摆平倒地。
　　干净利落，我很满意自己的手段。
　　这是我在荒域这些天来，所学到的一些新东西，包括自信。
　　不过很快我就陷入了重围之中，敌人和兵器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让我不得不拼力抵挡，然而可气的事情是屈胖三这家伙根本就不管不顾，置身事外。
　　他就是一屁眼大的小孩儿，长得粉嘟嘟、肉乎乎的，一看就无害，虽然这帮人里面也分出了一人过去抓他，但两人你追我赶，就好像是捉迷藏、过家家似的，狗日的居然还有空给我喊“加油”……
　　不过面对着这一大帮子人的进攻，我也没有太多的畏惧。
　　长剑在手，我施展出了耶朗古战法，再融汇了修行以来学到的诸般手段，整个人感觉好像融入了这样剧烈的厮杀之中去。
　　很快，我将这围攻给一一化解，然后不断有人倒下了去。
　　当最后只剩下了两人之时，他们互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就逃，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我并没有追赶，而是一屁股坐在了一具尸体上，不断地喘着气。
　　其实我可以选择更加省时省力的手段，比如叫出小红来。
　　然而我并不愿意。
　　我坚定地认为，自己应该可以变得更加强大，所有的一切，都是对我的磨练而已。
　　强者之心，就需要在这样的生死磨砺之中养成。
　　我们休息了十分钟，又有人走了过来。
　　一开始的时候我的心情紧张，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剑，然而瞧见来人的时候，我却是莫名松了一口气。
　　那个男人瞧见了我，也是展颜一笑，对我说道：“好久不见。”
　　我点头，冲着他说道：“尚先生，好久不见，你怎么跟小北姑娘走到一起来了？”
　　来人正是之前在华族那儿与我有过一面之缘的尚晴天，而在他身边，还有一人，居然是和我一同来到荒域的洛小北。
　　不过此刻的洛小北显得有一些狼狈，神情憔悴不说，而且走路的时候还一瘸一瘸的，仿佛受过什么伤，瞧见我，表情复杂之极，抬头看了一下尚晴天，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表……尚大哥，你们认识？”
　　尚晴天微微一笑，淡定自若地说道：“若不是陆小兄弟的提醒，只怕我还不知道你来了这里，也不会把你从那牢笼之中救出来。”
　　我听到，有些难以置信，对洛小北说道：“你居然还跑回临湖一族那儿去了？”
　　洛小北被我这么一问，小脸儿顿时就憋成了猪肝色，怒气冲冲地瞪了我一眼，委屈地喊道：“若不是你勾结异族，残杀临湖一组的狩猎队，我又怎么会被临湖一族给抓起来，受尽那般屈辱？”
　　我无奈地摊开双手说道：“临湖一族准备对我动手，我不可能束手就擒；当初我也提醒过你，准备让你跟我一起走的，你偏不信，却去相信那帮豺狼，我有什么办法？”
　　洛小北委屈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说若不是你私自出头，炫耀你的医术，他们怎么会对你生出觊觎之心呢？
　　我被她骂得有些不爽，皱眉说道：“若不是你对他们说我是你的奴隶，我又如何会自己出头呢？”
　　洛小北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奴隶就奴隶，忍一下你会死么？”
　　我铿锵有力地回应，说男儿生于世间，自有铮铮傲骨，宁可站着生，不可跪着死；若是换了你去做奴隶，你会愿意？
　　洛小北听到，情绪崩溃了，手一摸，却从腰间掏出了一把软剑来，准备冲上来与我搏命，好在尚晴天在旁边盯着呢，赶忙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喝止道：“小北，冷静，你要是再这般任性，我可就不管你了。”
　　这时屈胖三也奶声奶气地说道：“陆言，都说是美女得让三分，你怎么一点儿怜香惜玉的风度都没有啊？真给我丢人。”
　　这两边一喝止，场面顿时就控制住了，那尚晴天听到屈胖三的话语，脸色变得凝重，冲着他拱手说道：“在下尚晴天，宝岛台北人氏，未曾请教……”
　　呃……
　　这男人还真的是有眼光，一下子就瞧出了屈胖三的不凡来，即便是这厮长得童稚，却也这般礼貌，实在难得。
　　屈胖三听到对方的名字，愣了一下，说尚晴天？呃，当年邪灵四大公子之中，有一位依韵公子，逸群之才，温文尔雅，也叫做这么一个名字，不知道阁下与他……
　　尚晴天含笑点头，大方承认道：“正是某人，不过邪灵四大公子之名，实在虚妄。我家虽然与邪灵教有些渊源，但我本人却并没有参与其中。”
　　他的直爽赢得了屈胖三的好感，这个眼高于顶的家伙点头说道：“你好，我姓屈，这辈排行老三，叫我屈老三便是。”
　　尚晴天好奇地问道：“屈小哥虽是幼龄，然而智慧过人，谈吐成熟，可是先天开慧之人？”
　　屈胖三眨巴着眼睛，说我不知道啊……
　　瞧见这家伙并不肯说真话，尚晴天是个聪明人，并不再盘根问底，而是询问我道：“陆言，你的事迹，我已经有所耳闻了，蝴蝶谷一役，临湖一族损失惨重，一百多精锐惨死其中，两名长老折损，就连族长钊无姬都身受重伤，潜居神庙。不过你现在也是四处树敌，不知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摇头苦笑，说此事一言难尽，不过我倒是一直想找到小北姑娘，询问如何回去之事。
　　尚晴天问我，说你这是准备回去么？
　　我想起一事来，对洛小北问道：“对了，那毒龙壁虎，不知道是找到没有？”
　　洛小北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说找什么找，帮忙的狩猎小队都给你杀光了，我跟着那两人逃回了临湖一族，盘问一番，就给人抓了起来，当做猎物一般处理；要不是尚大哥过来救我，说不定我回头也给人砸死祭天了。
　　尚晴天挥手，说小北你可别这么说，若不是陆言他们在蝴蝶谷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将临湖一族的高手都给调走，我哪里能够救得出你来？


第五十九章 投名状
　　有尚晴天帮我说话，怒气冲冲的洛小北终于没有发飙了。
　　看得出来，她到底还是有一些害怕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对于他的话，多少也是能够听进一些的。
　　尚晴天问起了我的打算，我看了屈胖三一眼。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我这才告诉他，说我们准备离开荒域，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办。
　　尚晴天问我什么事，我告诉他，说得帮一个人报仇。
　　尚晴天眉头一样，说俞千二？
　　我说你知道他？
　　尚晴天沉吟了一番，说俞氏家族，我的确有听过一些，不过俞千二的名字，也是最近刚刚知道的。荒域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消息终究还是会传开来的，所以我也知道了一些相关的事情，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你已经让那么多的人为他陪葬了，难道还不够么？”
　　我摇头，说不够，还有一个人没有死，我心难安。
　　尚晴天问我，说是谁？
　　我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钊无姬。”
　　果然，听到这个名字，就连平素里一直显得十分淡定的尚晴天也是一脸震惊，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我说我知道，现在的我脑袋并没有烧掉。
　　尚晴天瞧见我一本正经的表情，突然间笑了起来，指着不远处倒伏的尸体说道：“事实上，这些人是过来追杀我们的。”
　　我反倒是一愣，说哦，然后呢？
　　他伸出了手来，对我说道：“从陆小哥这些天的所作所为来看，你并不是有勇无谋之辈，所说的话儿，也必然是谋定而后动的。我因为救这幺妹儿，也跟临湖一族结了仇，与其被人整日如老鼠一般追来追去，不如回身拼死一击。我的意思是，如果缺帮手的话，可以算我们一个。”
　　我瞧得出他眼中的真诚，不过却不敢妄自做出决定来。
　　因为能够做主的，不是我，而是我身边这个肉乎乎的小胖墩儿。
　　于是我看向了屈胖三。
　　尚晴天大概是瞧见了屈胖三在我们两人之间的主次之分，也跟着望了过来。
　　他一望，旁边的洛小北也低下了头来。
　　被三人围观，屈胖三顿时就是大怒，冲着我喊道：“这儿破事儿还要问我么？大人我只负责高屋建瓴，具体的事情，你决定就是了，何必要我事必躬亲？”
　　呃……
　　我有点儿无语，不知道他这到底是同意呢，还是不同意呢？
　　所以我没有动。
　　如此持续了好一会儿，屈胖三终于被人盯毛了，叹了一口气，说唉，韩信点兵，多多益善吧。
　　啪！
　　尚晴天一拍手掌，大笑着说道：“突然很期待与两位的合作，因为很有趣的样子。那么，我可以问一下，具体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呢？”
　　屈胖三显然是不想在出风头，闭口不言，我只有站出来，开口说道：“我们在一个地方设立了伏击点，有很大把握将那老妖婆给弄死，现在唯一的难题，就是如何将她给引出来了。”
　　尚晴天说这个好办，临湖一族虽然高手众多，但是称得上独当一面的却很少，之前损耗了几个，现如今村中只有两人，回头我们引出来，宰了，她就不得不出面了。
　　我想起藤族蚩老爷子的话语，说临湖一族，天生战士，随便一长老，都能敌旁的小部族的族长。
　　我是见过临湖一族长老的厉害，无论是祭祀长老的所向披靡，还是松长老的凭空悬立，都不是一般人所能够比拟的。
　　在临湖一族的大本营附近，宰了两位长老，这事儿说得容易，但是办起来，太难。
　　听到我提出来的疑问，尚晴天笑了。
　　他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来，微笑着说道：“别人都说入伙，需要交纳投名状，博取信任；我看屈小兄弟对我好像有一些不同意见，不如就由我来办这事儿吧？”
　　屈胖三连忙叫屈，说我擦，我特么的都快睡着了，什么叫做我有不同意见，没意见。
　　尚晴天似笑非笑，说真没意见？
　　屈胖三说你想表现呢，我也是肯给你机会的，快点去，老子是曹操，你就是关羽，我温酒等你，赶紧去把华雄狗命取来，快快的。
　　尚晴天苦着脸说道：“呃，这个……这里离临湖一族的聚集区，得有几十里路。”
　　屈胖三无所谓地摇摇头，说没事的，我们刚才放了几个报信的过去了，过来的追兵，你跟陆言处理就好了——啊，好累啊，这位漂亮姐姐，抱抱我吧，我好累呢……
　　呃，你一抠脚大汉灵魂的家伙卖萌，这样真的好么？
　　我心中吐槽，没想到洛小北却偏偏吃他那一套，一来小家伙长得圆乎乎、肉嘟嘟的，粉雕玉琢，就像一个小汤圆，二来他说话奶声奶气，充满了稚气，极大地激发了女人的母性。
　　对于这个阴险小东西的要求，洛小北居然没有任何拒绝，直接将他给抱在了怀里来。
　　这家伙得意洋洋地趴在洛小北的胸口，然后说道：“漂亮姐姐，我们去林子里等着看戏吧，我跟你说，陆言这小子没有别的，拼命时的那表情，挺逗。”
　　呃……
　　我忍不住朝他竖起了中指来，心中十分郁闷，也有些不屑——到底是小屁孩，趴一飞机场上面，你有什么得意的？
　　你有本事去抱那妹子的姐姐，那才叫一个挺拔……
　　啊，我到底在想什么啊？朋友妻，不可戏，杂毛小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洛小北抱着屈胖三跑到了那边的小树林子后面去，而尚晴天则与我离那一堆尸体远一些，紧接着居然从兜里摸出了一包白色七星烟来，递了一支给我，我摆摆手，说不好意思，不抽。
　　他有了诧异，说不会？
　　我摇头，说戒了。
　　尚晴天给自己点燃，然后说道：“戒了好，抽烟这习惯其实挺不好的，我也是压力大的时候抽一口。对了，你是从哪儿找到的这么一个活宝？”
　　我说俞千二的一个朋友。
　　尚晴天一边吸烟，一边跟我说道：“我听说了，王秋水那帮人也在到处找他，至于为什么，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能够让王秋水这么上心的人，想必还是有一定本事的。”
　　我点头，说对，这家伙简直就是一妖孽——对了，洛小北是你什么人？
　　尚晴天说我一亲戚，她姐姐跟我关系还可以。
　　我说洛飞雨？
　　尚晴天说是，对了，你跟洛飞雨应该很熟吧，要不然她不会把你送到这儿来的。
　　我说其实也只是见过几次面，不过她跟我一朋友挺有渊源的。
　　尚晴天愣了一下，说你朋友是茅山宗的掌教真人萧克明？
　　我说对，不过他的掌门之位被撸了，现在不是。
　　尚晴天脸色一变，说怎么会，他是受了陶晋鸿的遗命继承的位置，外有黑手双城奥援，内里又有几位长老辅助，如何会被人撸下来呢？
　　我瞧见他与邪灵教关系密切，虽然看做派并非邪道中人，但也不愿意表露太多茅山秘辛，于是含糊地说道：“这个就不知道了，反正这事儿全江湖都知道了，你之所以不晓得，应该是在这儿待太久的缘故。”
　　尚晴天拍了拍额头，说应该是，身边的朋友都在进步，我也是狠了心，才在荒域修行的，太久没出去了，自然是孤陋寡闻。
　　两人就这般闲聊，尚晴天告诉我，说想让洛小北跟我一起回去，至于她要找的东西，他一时半会儿不走，就帮着她一起找就是了，不然留在这里，也是惹祸。
　　我说她的本性倒是挺善良的，只不过偶尔还是有一些大小姐脾气。
　　尚晴天笑了，说你倒是看得透彻。
　　他是一个让人如沐春风的男子，无论是谈吐还是待人处事，都能够适当把握分寸，跟他谈话，其实很舒服。
　　整个谈话过程，他都没有对我试探太多，如果我不愿意聊，他立刻打住，转移话题，他甚至连后续的计划都不问我，表现出了充分的信任来。
　　过了几十分钟，突然间临湖村庄的方向传来了一阵疾步之声。
　　没多久，一匹匹骑着毛狼的战士从那浓雾之中冲了出来，我和尚晴天停止了聊天，远远地望着对方，发现那毛狼巨大，一匹身上坐着两人，在瞧见我们之后，后面那人跳下了来，而前面那人却驾驭着这巨狼，朝着我们的后路包抄过去。
　　他们是怕我俩跑了。
　　不过我们并没有跑，而是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一伙人的带头者。
　　差不多五分钟，我们被重重包围，至少有五十人的规模，而在最前面，有一个毛发浓密的壮汉被人簇拥着来到了跟前，打量着我们，最终盯中了我，厉声喝道：“陆言，你居然还敢露面？”
　　我盯着那个持着巨斧的家伙，平淡地问道：“我们好像一起吃过酒？”
　　壮汉点头，说对。
　　我叹了一口气，说唉，好歹也有过一顿饭的交情，我真的不愿意杀你。
　　壮汉哈哈大笑，说我倒是愿意将你脑袋砍下来，献给族长。
　　他的大斧一挥，怒吼道：“杀！”


第六十章 猛虎要出闸
　　倘若说松长老是潜伏暗夜的刺客，那么这位石斧大将就是碾压一切的强大战士。
　　他天生就适合战场，杀人便如同他的呼吸一样自然。
　　与其他人坐下的灰色巨狼不同，这家伙骑着一头长着六根狰狞獠牙的大野猪，而这野猪宛如一辆小汽车那般的体积，四只眼睛里面冒着嗜血的红色光芒，口中喷出灼热的腥气，腾腾成白雾。
　　别看这野猪样貌凶恶而迟钝，一旦冲锋起来，立刻有一种山呼海啸的气势，连整个地皮都在颤抖。
　　好在临湖一族的风气是崇拜强者，在石斧大将明确要宰杀于我、并且表现出了强烈的自信心之后，其余人立刻将武器竖直，使劲儿地往地上砸去，然后跺脚，以壮声势。
　　他们以为我会跟这家伙单挑，然而我却没有。
　　尽管前来荒域，我的实力在不断增长，但是我还是有所自知之明的，知道面对这样一位万军丛中，取上将头颅的猛人，到底还是有一些勉力。
　　这样的猛张飞，还是留给依韵公子来对付吧。
　　毕竟人家是要拿投名状的。
　　我抽身往后退，而依韵公子则巍然不动，却从袖中滑落除了一把钢骨折扇来。
　　唰！
　　他陡然展开，却瞧见正面是一派中国山水，上面写着四个字：“江山如画。”
　　而背面，则是一个仕女图。
　　既有气吞山河的壮志，又有心系红颜的柔情。
　　这样一个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却需要面对一个杀人无数的莽夫豪雄，怎么看，都有些让人担忧。
　　那骑在四目野猪之上的石斧大将也是这般想的，他在一瞬间就冲到了跟前来，然后抬起斧头，通过那汹涌的冲势将依韵公子锁定，然后一斧子劈了下来。
　　他最想杀的人，自然是我，不过既然有人胆敢螳臂当车，那么他也不会客气。
　　荒域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看似原始，其实铁器的炼制已经很发达了，从死亡谷前往华族，我们就瞧见过一个部落是专门炼铁为生的，大部分的部族都用上了铁器。
　　然而这人却已然用着石斧，由此可见，这玩意并不简单。
　　离近了，我能够瞧见那石斧的材质是黑曜石，而外面居然有金丝一般的符文紧固，挥下来的那一瞬间，给人一种天地倒塌的恐怖。
　　呼！
　　巨斧砸落下来，眼看着就要将依韵公子给砸成了肉泥，他却平平地伸出了那面折扇。
　　一方是气吞万里如虎，一方却是举重若轻，平平托起。
　　如此轻松惬意，实在让人担忧。
　　然而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的事情发生了，那重若万钧的石斧最终停顿住了，而在它下方托着的，正好就是依韵公子的一面折扇。
　　这场景实在是太怪异了，无数人的脑袋里都浮现出了一句话来。
　　这怎么可能？
　　是啊，这怎么可能呢，那么轻的一面折扇，对上了那么沉重的石斧，如果就轻描淡写地承托了起来？
　　难道说依韵公子的修为已经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高度了？
　　我心中骇然，随后瞧见那折扇上竟然有丝丝缕缕的白雾溢出，看似轻逸，实则凝重无比。
　　正是从那如画江山的绘图之中弥漫出来的气息，将这石斧的重量给全部抵消了去，而这样的情形仅仅持续了一瞬间，下一秒，依韵公子便展现出了宛如惊鸿起舞的曼妙身法来。
　　他在石斧大汉的周身翩翩起舞，足尖不断踩在了某个绝妙的位置上，然后挥动着手中的折扇。
　　旁人看着赏心悦目，然而离得不远的我，却能够瞧出其中的凶险来。
　　石斧大将气得哇啦啦大叫，然而几秒钟之后，他身下的那头凶恶野猪突然间四脚一跨，朝着下方趴落而来。
　　轰！
　　那野猪的前后脚，给依韵公子用折扇的尖端切断了筋骨，再难站立，趴倒在了地下，而石斧大将不得不从那头野猪的身上跳了下来。
　　他身上并无铠甲，满是肌肉疙瘩的上半身满是伤疤，彰显着他的凶猛。
　　他是一个征战无数的强者，胜利从来都属于他。
　　杀！
　　他挥舞着巨大的石斧，与依韵公子拼搏了起来，双方在一瞬间交锋，彼此各施绝学，展现出了激烈的战斗来。
　　一开始的时候，那石斧大将主攻，一把长斧耍弄得水泼不进，十分炫目，而依韵公子仿佛风中的柳絮，根本近不得他的身边，然而几十个回合过后，那大将的动作就变得迟缓了过来。
　　因为无论他的斧头抡得再凶猛，也没有办法碰到依韵公子的半根毫毛。
　　然而依韵公子却能够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对他发动攻击，割出一道又一道的伤痕来。
　　一寸长，一寸强，这话儿没错，然后还有一句老话。
　　一寸短，一寸险。
　　短兵相接的时候，并不是兵器越长越好，而是得讲究合适。
　　什么叫做合适？
　　杀得了人，那就叫做合适，而此刻那石斧大将也感受到了这种痛苦，在某一时刻，他将那石斧猛然一掷，然后伸手，大喊一声道：“刀！”
　　他终于转变了思路，旁边立刻有人抽出一把刀，朝着他扔了过来。
　　石斧大将伸手，准备接刀再战。
　　然而这个时候，全程都在逃避躲闪的依韵公子却动了。
　　他口中念念有词，身影却快了一倍不止，人如鬼魅幻影，倏然间就冲到了石斧大将的跟前来，而这个时候，那把长刀却还没有到。
　　他快，快得让人根本就反应不及。
　　接下来的细节，因为背对着我的关系，所以我并不能够瞧见，只见依韵公子手中的折扇在快速翻动，而在这样的攻击之中，那位石斧大将竭尽全力地抵挡。
　　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敌得过依韵公子这蓄势已久的爆发。
　　一颗头颅飞了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一个滚儿，然后跌落在地上，而那具没有头颅的身体，也轰然倒地。
　　这位临湖一族的长老，若是出现在战场，必然是无数人的噩梦，只可惜他挑错了对手。
　　啊……
　　石斧大将倒落惨死的一瞬间，围观的众人顿时就发出了一声如丧考妣的嚎叫来，反复堆叠，充斥在了整个草原的上空。
　　倘若是士气低落的部族，只怕这些人会一拥而散，然而他们毕竟是临湖一族。
　　战士之族的荣光，怎么可能跌落？
　　长刀出鞘，武器竖直，这些人带着巨大的悲愤，哇啦啦喊着，朝我们冲了过来，人还没到，那飞斧和石子就纷纷砸落而来。
　　双拳难敌四手，依韵公子杀完了人，冲着我大声喊道：“走！”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就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跑开了去。
　　那是一个薄弱口子，只有四五头饿狼，他冲得很快，一下子就到了面前，避开了砍下来的弯刀，紧接着腾然而起，一脚飞踹，将一人给踢飞了去，然后坐在了一头灰狼的背上，朝着我刚才站立的方向大喊道：“陆言，快走！我们……呃？”
　　让依韵公子惊讶的事情是，刚才站立在那儿的我，早就溜得不见踪影。
　　我出现在了两百米开外，冲着差异无比的他挥手，说走。
　　依韵公子是见过世面的人，稍微一思索就明白了，哈哈大笑，说果然有趣。
　　紧接着他驾着那头灰狼就开始跑，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跑开了去，而我则利用土遁术，几个转折，来到了洛小北和屈胖三藏身的林间。
　　我很快就找到了两人，瞧见屈胖三在洛小北的怀里呼呼大睡，而那妹子则聚精会神地瞧着远处的战场。
　　我突然的出现，让洛小北有些惊讶，不过她却并没有大呼小叫，而是瞪了我一眼，低声说你就留他一人去应付那一帮人啊？
　　我耸肩笑了笑，说他能够应付得了——你这么小声干嘛？
　　洛小北一脸怜爱地看着怀里的那小子，说这孩子不是睡着了么？
　　我撇了一下嘴，说我们在那里打生打死，这熊孩子居然还睡得着？我擦，非给他揪醒来不可。
　　洛小北像护崽子的母鸡一样，抱着屈胖三，瞪着我说道：“你敢？”
　　我无语，也懒得跟她解释一下这个熊孩子的脑回路究竟有多恐怖，反正被占便宜的人不是我。
　　我趴在林子里观察着，发现那一帮人都追了过去，只剩下几人留在这里手势，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又陆陆续续返回了十来骑，二十多个人，一脸仓皇地朝着营地方向逃去。
　　显然，依韵公子采用了游击战术，边走边打，在没有一流高手镇场的情况下，这帮人只不过是去送死。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我们四处出击，拦截了七八支巡逻队，杀的杀，伤的伤。
　　第二天下午的一场暴雨之中，我与依韵公子联合伏杀了临湖一族硕果仅存的最后一位长老，并且将其分尸，连最后的一点儿尊严都没有保留。
　　面对着这样的挑衅，临湖一族的族长钊无姬终于坐不住了。
　　当天傍晚，即便是隔着很远，我们都能够瞧见冲天的血光，而瞧见这个，一直都显得淡然自若的依韵公子终于变了脸色，对我们说道：“糟了，钊无姬那个老妖婆好像沟通邪神，恢复全力了！”


第六十一章 君子一诺
　　钊无姬恢复全盛时期的修为，这对于我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宛如晴天霹雳的坏消息。
　　无论是我，还是依韵公子，都变得沉默了起来，而洛小北更是吓得脸色发白。
　　她有过在临湖一族被俘的痛苦岁月，感触最是深。
　　一想起那段日子，她就吓得浑身直打哆嗦。
　　唯有屈胖三哈哈大笑，我瞧见他那得意模样，忍不住说他是不是吓坏了脑子，而屈胖三却毫不犹豫地大声说道：“我原本还觉得杀一个身受重伤的钊无姬胜之不武，现在看来，倒不必承担这样的骂名了。”
　　这样的话儿，我听在耳中，觉得是吹牛皮，然而依韵公子却信以为真，拱手说不知道屈小哥有什么想法？
　　屈胖三牛皮哄哄地说道：“无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依韵公子更是惊讶，上下打量了一会儿这个肉乎乎的小胖墩儿，说屈小哥自信能够敌得过那钊无姬？
　　这话儿说得洛小北双眼发亮，而屈胖三却指着我说道：“别看我啊，杀钊无姬的人，是他。”
　　“他？”
　　洛小北一脸惊讶，指着我说道：“他什么本事我会不清楚？就他那样子，别说钊无姬本人，那老妖婆拔一根腿毛，都能够把他给灭了。”
　　这话儿糙，理却不糙，依韵公子也有些奇怪地望着我。
　　这两天来，他与我并肩而战，虽说我的手段神奇，但并没有表现出能够战胜钊无姬的压倒性优势。
　　梦想可以有，但梦想不可能杀人。
　　面对着两人的质疑，我尴尬地说道：“计划是有，不过至于能不能成功，这个就得看老天是否赏脸了。”
　　依韵公子立刻反应了过来，问我说道：“靠那个法阵？”
　　我点头，说对。
　　洛小北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说法阵？什么样的法阵，在哪儿呢，能不能带我去看一眼？
　　我没有说话，反而是依韵公子帮她说道：“对啊，陆言，小北别的不谈，但是在法阵方面，却已经成了大器；你别看她小，在当今的法阵界，绝对能够排进前三名之列，而且她是前代阵王屈阳的弟子，见识过的法阵数不胜数……”
　　他这般说辞让我对洛小北刮目相看，反倒是旁边的屈胖三有些不信，说等等，漂亮姐姐，屈阳什么时候收你当作徒弟了？
　　洛小北噗嗤一笑，说说得好像你知道些什么一样；不过他刚才漏说了一句，是隔代弟子——我手中有一本当年阵王屈阳留下来的阵法概论，自小研读，颇有心得，后来我母亲又遍访名师，所以在法阵之上，倒是不怯于旁人。
　　屈胖三点了点头，不过我瞧见他嘴角微微一翘，就知道这小东西对洛小北的话儿不屑一顾。
　　他待洛小北说完之后，平静地说道：“法阵是我布的，人得陆言来杀，至于诸位的任务，就是帮着陆言，将人引入其中便是了。”
　　他刚才装得人小体弱，而这话儿扔出来，却是硬邦邦的，没有商量的余地。
　　洛小北不敢伤他自尊，小心翼翼地说道：“不如带我去看一眼，我也可以帮忙查遗补缺，看看有什么可以补充的，你说呢？”
　　屈胖三一脸无辜地说道：“小北姐姐，别的我都无所谓，但是这个，我不会容许任何人质疑。”
　　珞小北无话可说了，而依韵公子则陷入了沉默之中。
　　将身家性命，交给一个看样子还没有断奶的孩子，这样子的决定是否正确，他需要思量一下。
　　因为这个决定不单单关系到他，也关系到洛小北。
　　他不得不慎重。
　　过了许久，他突然问了我一句话：“你跟萧克明挺熟的？”
　　我不知道他在这个关键时刻，为什么会问出这样一句话儿来，不过还是诚恳地回答道：“还行吧，曾经并肩战斗过。”
　　他点了点头，又问我道：“你姓陆，叫做陆言，又认识萧克明，想必跟与萧克明并称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陆左，有一些关系吧？”
　　啊？
　　我的眼睛眯了下来，想了一会儿，决定既然是要并肩而战，那么就需要保持坦诚，于是说道：“陆左是我的师父，同时也是我的远方堂哥。”
　　听到我的回答，依韵公子没有什么表示，洛小北知道此事，气呼呼地说道：“到底是陆左的堂弟，果然跟陆左那个家伙一个臭脾气。”
　　我说本事也学了一些的。
　　洛小北气呼呼地说道：“跟他能够学到什么好？”
　　话儿是这么说，她看向我的眼神，却变得柔和起来。
　　隐约间还有几分羞涩。
　　什么情况？
　　我有些发愣，而依韵公子却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我没有问题了，有什么吩咐，只管开口吧！”
　　依韵公子曾经被人称作邪灵四大公子，虽然他极力撇清，但我感觉他跟邪灵教到底还是有一些关联的，而陆左和萧克明两人，是攻占邪灵教总坛的罪魁祸首，这两方之间的关系，就算不是敌对，想必也是有一些龃龉的，然而他给我的感觉，却有一种英雄惜英雄的情绪在。
　　我虽然不太懂依韵公子为什么会这么爽快地决定，但是对于他的加入，还是感到很兴奋。
　　这两日的短暂相处，让我对这位看不出年纪、温润如玉的男人产生了极大的好感，也认可了他的手段和修为，即便是面对着钊无姬那老妖婆，也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有他在，我的信心就增强了许多，也感受到了一种沉重的压力。
　　此战务必成功，只许胜，不许败。
　　就在我们商量妥当、将地点透露出来的时候，突然间有一股妖风贴着地面急速吹了过来，我感觉到浑身一阵哆嗦，凭空生出一种被人瞧了个前后通透、干干净净的感觉来。
　　仿佛我身上的任何秘密，都被人琢磨干净了。
　　我下意识地拔出了长剑来，而依韵公子吹了一个呼哨，不远处有一头灰色巨狼从浓雾之中狂奔而来。
　　灰狼走到跟前，依韵公子带着洛小北翻身上了去，然后对我们说道：“她来了，走！”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离开了。
　　他并不是去逃命，而是朝着那个地方快速撤去，至于我和屈胖三，他倒也不怕我们，毕竟这两天的并肩战斗之中，他也是见识过我的土遁术。
　　依韵公子刚刚驱狼跑出两百多米，突然间就有一股烟云如狂风奔马而来。
　　那股烟尘的中间，却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她身穿华贵的锦衣，满头的乱发随风飞扬，然而仔细一看，却能够发现这些并不是头发，而是无数条细碎的长蛇，密密麻麻。
　　钊无姬全身血光萦绕，在她的身边，有无数的亡魂在呼啸，一张张苍白的脸在她的周围盘旋。
　　我认出了十来个人，其中有几个，居然是钊无姬的贴身侍女，或者是临湖一族的后勤人员。
　　这些人绝对不可能死在那一场古树轰塌之役。
　　如果不是，那么她们应该就是死在自己人的手里，或者是……
　　钊无姬将这些人的性命给祭祀了，从而获得了邪神的力量，最终让自己恢复了全盛时期的力量。
　　真的是如此么？
　　我脑洞大开，然而越想越觉得这个解释合理，而就在这个时候，那老妖婆也发现了我们，厉声喊道：“留下命来！”
　　她在千米之外，然而手一挥来，却有五道劲风，陡然出现在了我们的跟前。
　　我脚步一挪，人出现在了百米开外，回头望来的时候，却发现刚才我站立的地方，居然有五道沟壑，深不见底。
　　好凶狠的家伙，她还是人么？
　　我的心中狂跳，没有半分犹豫，土遁术骤然激发，拉着屈胖三就朝着那布阵的野林子快速跑去。
　　这个时候天空已经下去了大雨来，闪电划破夜空，雷声轰鸣，仿佛末日一般。
　　我在屈胖三的指引下不断逃遁，然而却发现不管我如何加速，那钊无姬一直紧紧地跟在我的背后，时不时挥出一爪来，差点儿就将我给折腾死去。
　　我在跟死亡赛跑，因为稍微一个不注意，就得被人给弄死。
　　奔跑还在继续，我却感觉到钊无姬离我越来越近，有好几次，差点儿就要将我给抓住，这个时候屈胖三也开始担忧起我来，高声喝道：“别紧张，别着急，你这样下去，会被活活累死的。”
　　他话儿是这般说，但却一直袖手旁观着。
　　又一个土遁，而这个时候那老妖婆仿佛算准了我的出现一般，居然出现在了我的跟前，朝着我的胸口猛然拍了过来。
　　我猝不及防，眼看着就要撞过去，这个时候屈胖三终于出手了。
　　他一记飞踹，踢向了那老妖婆的裆部。
　　这一招阴毒，不过却被格挡了去，而这个时候，依韵公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杀了出来，一把折扇，将那老妖婆给接了过去，然后从我们吼道：“走，带着小北离开。”
　　他将洛小北朝着我们这边推了过来，然后右手一搓，那折扇陡然展开。
　　江山如画，美人如玉。


第六十二章 我不在乎
　　土遁术既然是一门手段，有优点，自然也有弱点。
　　它最主要的破绽，就在于容易被高手勘破，但凡精通奇门遁甲、懂得这里面门道的高手，都能够了解一二，从而确定了方向，然后奇兵陡出，陡然发难。
　　当初一个荆可都能够追逐上我的脚步，更别说是这个恐怖的老妖婆钊无姬。
　　所以如果就这样追逐下去，我肯定会被耗死。
　　即便是屈胖三出力，只怕也未必能够有所改善，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依韵公子却突然站了出来。
　　我同样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现的，但是瞧见他一把折扇，居然硬生生地将气焰滔天的钊无姬给阻隔了住，并没有让她抽身出来，再对我们进行追击。
　　我头也不回地牵着屈胖三和洛小北，就朝着前方狂奔而走。
　　下一秒，我们又出现在了百米开外。
　　刚刚冒出头，我就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闷雷一般的炸响，整个空间的炁场都为之紊乱，就连屈胖三给我指点的卦门方位，都变得一阵模糊。
　　好恐怖的力量对决！
　　我没有犹豫，立刻向前跑，足足跑了两百多米，方才脱离了两人的比拼范围。
　　洛小北拼命挣扎，想甩脱我的手，她对我们将依韵公子留在那儿断后的事儿有着很大的意见，大声叫嚷着，然而这个时候，一直黏着她、仿佛童叟无欺的屈胖三却开口说道：“我们跑得越快，他越能够活下来。”
　　洛小北怒气冲冲地瞪着我，大声喊道：“陆言，你还是不是一个男人？你若是，就折回去，带着他一起走。”
　　我没有说话，大脑飞速转动，满脑子都是如何找到最近的路径，而屈胖三则帮我解释道：“我要布阵，陆言要准备最后一击，不能杀了钊无姬，我们所有人都得死，所以这事儿，是尚晴天必须经历的，也只有他能够抵挡住疯魔来的钊无姬，没有别人了。”
　　说话间，我们终于来到了那野林子附近，我一路上憋足了劲儿，到了地头，整个人顿时就感觉到一阵疲惫欲死。
　　我松开两人的手，直接就跪倒在了泥地里。
　　头上的暴雨如注，不断地浇打在我的头皮上，周围到处都是烂泥，坑坑洼洼，水花溅落在了我的脸上，一阵冰凉。
　　屈胖三迈着小短腿，冲进了野林子里去，临走之前，吩咐洛小北：“照顾好他，不然大家都得死。”
　　我跪倒在地，不断地调整呼吸，然而心脏却一直都在激烈跳动着。
　　不知道过了许久，旁边有人过来拉我。
　　是洛小北，我却甩开了她的手，平静地说道：“别动我，给我一点儿时间。”
　　洛小北气呼呼地扔开我的手，恼怒地说道：“你得意个什么劲儿啊，你以为你是陆左？告诉我，那奶孩子为什么说你才是最终决定胜局的人？”
　　我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许久之后，方才说道：“说不如做，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洛小北哼了一声，说故弄玄虚，他也是，居然还信了你们。
　　我缓缓地站了起来，按照巫力上经的手段伸展了一会儿四肢，感觉浑身的酸痛似乎消减了一些，力量又源源不断地涌上了心头了来，这才轻松了一下，有些踉跄地朝着那边的野林子走了过去。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着，洛小北追了上来，继续追问，我冲她笑了笑，说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不过有一句话，我相信你应该会同意。
　　洛小北扬起了眉头，说什么话？
　　我说小人物改变世界，你觉得这话儿对不对？
　　洛小北嗤之以鼻，说呸。
　　我莫名觉得心中恣意，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而这个时候，落雷一般的响声，由远而近，朝着这边快速传了过来，我猛然扭头，对她说道：“他们来了，你进林子里去。”
　　洛小北倔强地说道：“不行，我也要在这里接他。”
　　我凝重地说道：“依韵公子为了给我们争取机会，拼尽了全力，甚至还豁出了性命去，这事情，你不提，我也放在心上。不过也想让你知道，他不是蠢人，知道为什么拼命，也知道为什么相信我们。既然如此，你即便是不相信，也请祝愿我们，在这一战之中，最终能够活下来。”
　　说罢，我缓缓转过了身去，望着远方。
　　洛小北听到我的话语，犹豫了几秒钟，终于动身了，朝着野林子跑了过去。
　　我站在野林子前面的烂泥之中，认真地检查了一下身上所有的装备，然后开始调整呼吸，让自己的状态保持在了一个相对于活跃的巅峰处。
　　雷声渐进，天空的阴云低沉，仿佛就压在了我的头上一般。
　　站在这如注的暴雨之中，我突然之间，心中生出了一股壮志豪情来。
　　屈胖三对于钊无姬的评价十分高，他说这个老妖婆拥有之前邪灵十二魔星之中数一数二那几位家伙的实力，而在获得了邪神的力量之后，已经攀升至了荒域这个世界的巅峰之流。
　　对付这样的家伙，洛小北这个平日里根本看不起我的女人束手无策，就连依韵公子那般看起来如同高山厚重、大海宽阔的男子，都不是决定性的力量。
　　屈胖三一天到晚牛皮哄哄，然而也只能是帮我查遗补缺。
　　杀死钊无姬的重任，落在了我的肩头。
　　也就是说，我是此战的关键，众人的性命，其实都交在我的手上，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固然压得我喘不过去来，却也让我凭空涌出了万分的壮志豪情来。
　　一年之前，我在干嘛？
　　半年之前，我在干嘛？
　　没来荒域之前，我还曾经在怀疑自己的人生，而此时此刻，我却已然成为了许多人的牵挂和希望。
　　这种感觉，难道就是强者的姿态了么？
　　我越是这般想着，心中越是沉静，不知道过了许久，一股狂风吹远方倏然吹来，竟然将那暴雨都给吹得一片歪斜，而就在此时，有一个黑影如同猎豹一般，从远处骤然冲了过来。
　　是依韵公子。
　　我的心中一喜，然而随即狂震，大声吼道：“小心后面！”
　　火眼之中的依韵公子面露笑容，不过这笑容却多出了几分苦涩来，显然是已然无能为力了。
　　依韵公子的身后，有一团漫天黑雾凝聚成的巨大手掌，骤然而至，最后重重地拍击到了他的后背之上去。
　　砰！
　　我瞧见依韵公子的身子稍微地弓起，应该是有意识地在抵御这样的力量，然而这股力量到底还是太过于凶猛了，他终于站不住了，身子凌空飞起，朝着前方几十米远处扑落而下。
　　我在瞧见那手掌扬起的一瞬间，便已经动身了。
　　下一秒，我抱住了跌落下来，满身都是鲜血的依韵公子，转身就朝着那野林子里跑了过去。
　　我走得快，三两步都冲到了边缘，而黑风一卷，钊无姬已然冲到了跟前来。
　　洛小北露了面，我将满身都是鲜血，不知生死的依韵公子扔给了她，然后回过了身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进入法阵之中。
　　钊无姬就站在了我的十米开外，她的身子悬空而浮，脚下有黑烟滚滚，无数扭曲而狰狞的面孔或者愤怒、或者悲伤、或者嬉笑，宛如实质一般地将她给承托而起。
　　她并没有如对付依韵公子一般陡然扑了过来，而是与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然后眯着眼睛说道：“我感受到了你身上的杀气。”
　　我紧紧捏着拳头，指甲都掐到了肉里去，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世间，谁人不想杀你？”
　　她苍老的脸孔突然之间，竟然年轻了几十岁，变成了一个妩媚少妇，唇红齿白，风姿绰约，娇声笑道：“我就那么讨人厌么，呵呵？”
　　她变美了，而给我的压迫感却更加沉重。
　　我指着她周身的苍白鬼魂，说道：“你之所以能够恢复实力，想必是拿自己人来祭祀邪神了吧？”
　　钊无姬毫不掩饰地说道：“世人卑贱，皆是蝼蚁羔羊，即便是我族中人，在我眼中也是随时可以牺牲的小角色而已。为了我的强大付出生命，是他们的荣光。”
　　印证了心中的答案，我愤怒地吼道：“你这个疯子、恶魔！”
　　钊无姬的嘴角往上一翘，温柔地说道：“谢谢你的赞扬，不过我们应该谈点儿正事，比如如何将你给宰了，是剥皮抽筋呢，还是放鼎炉之中给煮了？”
　　我说你有本事就过来拿我性命。
　　钊无姬依旧没有动，而是指着我身后的林子说道：“我感觉到了杀气，与那日蝴蝶谷里一般的杀气。我知道你能够这般淡定地跟我说话，是因为和上次一样，都有所布置——你们在这林子之中，布了法阵，准备把我困住，然后将我击杀……”
　　听到这老妖婆的话语，我的脸色一点一点儿地发白，恐惧的表情也浮现于脸上。
　　完了，她什么都知道？
　　瞧见我脸上表情的变化，钊无姬突然狂笑了起来：“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任你如何殚精竭虑地算计，如何步步为营，诸般布置，可我，都不在乎！”
　　说罢，她举起了手，一大股的黑色火莲浮现，然后迅速蔓延而来。
　　轰！


第六十三章 全世界都在等待
　　大片的黑色火莲绽放，一朵变两朵，两朵变四朵，四朵化作数十朵，朝着这边蔓延而来。
　　那些黑色火莲十分诡异，就算是在这如注暴雨之中，也没有办法浇灭，反而如同那火上添油，更加旺盛起来。
　　我操！
　　瞧见这火焰即将把整个野林子都给吞没，葬送于火海之中，而屈胖三所有的布置不知道会不会付之一炬，我的心中一阵慌乱，忍不住就爆出了粗口。
　　我抽身向后狂退，那火焰迅速蔓延，将小半野林子都葬送于火海之中，我哪里敢有半点儿犹豫。
　　不过转身就跑，并不是我的性格。
　　钊无姬瞧见了我脸上所表露出来的惊慌，足尖轻点，便倏然冲到了我的跟前来。
　　在她的眼中，我是一个煞星。
　　原本只是想招揽过来，当做是部族里一个治病救人的医生，然而没想到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打算，不但损失了差不多一个狩猎队，而且还有两名爱将死掉。
　　我不知道蒯梦云和荆可在这老妖婆的心中，到底是一个什么地位，却知道被称作临湖一族年轻一辈的顶尖高手，自然有着其重要之处。
　　然而这不过是开始，最大的噩梦是在后来的蝴蝶谷。
　　临湖一族最精华的人员，在那儿全部都葬送了去，就连她自己都身受重伤，那一次的损失，临湖一族几十年都未必能够喘过气来。
　　临湖一族在荒域之中，是出了命的蛮狠，东征西讨，灭族无数，这是建立在强权和武力之上的。
　　一旦失去了这些，她所领导的临湖一族毕竟变成过街老鼠，被众人追打。
　　那将是一场灾难，而避免这灾难的办法，就是将我这伙始作俑者给抓到，并且公开处决，好好扬一扬临湖一族的威严。
　　这才是破局之法。
　　钊无姬对我的恨意达到了极度的巅峰，正因为如此，她方才害怕我再一次的逃离，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将会变成一个大笑话，而临湖一族，也将面临灭亡的境地。
　　所以顾不得那黑莲业火烧掉整个野林子，她便冲了过来。
　　然而当她一冲入火场的时候，却突然间感觉到周遭的空间陡然一转，无数的炁场变换，天地颠倒。
　　火焰依旧蓬勃灼热，然而这空间却仿佛被剥离了出去一般。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因为头上的暴雨已然如同瓢泼，火焰吞没着稀疏的林子和野草，世间的一切都是那般的真实，但她却有一种被困住的恐惧。
　　已经有多少年，没有感受到这种恐惧了，即便是上一次从天空跌落，她也没有这般心跳加速。
　　我在林中狂奔，突然间感觉到身后的钊无姬并没有如预料之中的赶过来。
　　我回过头来，瞧见她居然抽身脱离了这片火场。
　　她想走。
　　就在此时，半空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捏足了腔调的炸响：“钊无姬，既入我门，那就乖乖坐下来吃茶，咋又要走捏？你以为我这里是公共厕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咩？”
　　砰！
　　在这样的话语之中，钊无姬冲到了树林边缘来，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阻力，毫不犹豫地向前拍了一掌。
　　巨大的震动从她的前方轰然传来，然而那雨幕之中，一阵波纹潋滟，外界的事物居然骤然模糊，仿佛这野林子化作了一个牢笼，将这里面的所有人与事物，都锁在了里面来。
　　砰、砰、砰……
　　又传来了几声杂乱的炸响，一声比一声更加磅礴，然而钊无姬终究没有破开法阵的屏障。
　　她的确是厉害，我甚至有一种感觉，她那一掌能够将我给直接拍死了去。
　　但即便如此，她也终究不能够与这天地自然为敌。
　　唐吉坷德对风车，有什么意义？
　　明白了这一点，钊无姬陡然转过身来，身边的黑雾腾腾，狐媚的锥子脸变得格外狰狞，青筋冒出，厉声喝道：“你是谁？”
　　那人淡淡说道：“我们应该见过面，宝贝，你比之前漂亮多了……”
　　宝贝？
　　听到这话儿，我感觉面前掉了一地的节操，而钊无姬在一瞬间也明白了过来，冲着前方的空地说道：“你就是那个小屁孩儿？”
　　屈胖三悠悠说道：“然也。”
　　钊无姬怒气冲冲地吼道：“入这阵中，那又如何？难不成你们还有本事拿捏我么？装神弄鬼的东西，我要将你们所有人，都给杀掉，让这荒域的世人瞧一瞧，这天下，到底谁才是不能招惹的人！”
　　她猛然扭转过身子来，将双手一托举，无数苍白的脸孔腾空而起，纠缠在四周，然后朝着四面八方飞了过去。
　　而她则朝着我这边飞来。
　　随着钊无姬的快速冲来，我感觉到一大股的黑莲业火也跟随着一起扑面而来，那些树木在一瞬间变成了冲天的火柱，热力宛如狂潮，火舌吞吐，席卷而来。
　　好恐怖的气势。
　　我又要逃离，这时耳边却传来了屈胖三坚定的声音：“站着，别动。”
　　我心中一动，没有再动弹，却见那钊无姬在我十米开外的地方骤然停住，而那些火舌朝着我这儿卷涌而来，眼看着就要将一切吞没，结果如注的暴雨在此刻却变得格外冰冷。
　　雨幕将一切火势都给隔绝，那黑莲业火居然没有能够再蔓延过来。
　　不但如此，有源源不断的灼热之力生出，那黑莲业火居然开始变得明亮，如同正常的火焰一般。
　　钊无姬的脸色终于变了，一字一句地问道：“好一招化虚为实的手段，若是没有对这世间万物深入内里的了解，是不可能通晓此法的，你当真是一个人物。”
　　得到对手的赞扬，这实在是一件很涨面子的事情，那屈胖三也显得有些得意，哈哈大笑道：“嘿嘿，让你记住了，我的名字叫做……”
　　“屈胖三！”
　　我瞧见钊无姬的脸色十分阴沉，眼珠子一转，心道肯定有鬼，忍不住大声提醒。
　　然而听到我的话语，那家伙却是怒火攻心，毫无风度地破口大骂道：“胖你妹，老子这个是婴儿肥好不好？给我点儿时间，我长高了，发育了，就能够瘦下去——陆言你大爷，你要是敢再叫我屈胖三，我就……哎哟！”
　　就在他这一顿气急败坏地唠叨之中，突然间传来了一声惨叫，我瞧见钊无姬骤然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屈胖三想要出风头，却没有想到钊无姬根本就是在找寻他的方位。
　　那老妖婆是个人精，自然知道主持这法阵的，是那个豆芽菜儿一般大的熊孩子。
　　虽然这事儿理解起来有一些难度，不过像她这样活了几百年的老妖婆，离奇的事儿见得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也不差这么一件。
　　她在短时间内，已经分清楚了主次，明白只要将这熊孩子给搞定，所有的一切麻烦，都将迎刃而解。
　　出手！
　　我听到了一声惨叫，心脏一下子就揪了起来，对那个小东西担心得要死，然而很快就松了一口气。
　　那个家伙骂骂咧咧，污言秽语不要钱地批发出来，大部分意思，是他想和这位临湖一族的族长发生一些比较亲密的关系，甚至还想跟她的先辈发生同样的纯洁友谊。
　　这话语，就连我这经历过许多世事的家伙听起来都有些面红耳热，真不知道这话儿是怎么出自于这个三两岁的小屁孩儿之口。
　　不过他这样的话语，显然也成功激怒了那位位高权重的老妖婆，对他好是一通撵，弄得鸡飞狗跳。
　　我朝着声音发出来的地方飞奔而去，然而他的声音十分漂浮，一会儿东，一会儿西，让人摸不清头脑，正当我像一个无头苍蝇四处找寻的时候，却听到有人叫我：“陆言，过来。”
　　我回头一看，却见洛小北在一棵大树后面朝我招手。
　　我冲过去，瞧见洛小北和依韵公子都在，不过那依韵公子躺倒在了地上，不知死活，而洛小北则不断挥动着手掌，拨动着面前的千丝万缕。
　　那些千丝万缕是绑在树上的红绳，每动一下，我就感觉到空间之中有一处变化。
　　我走了进来，却见洛小北往左一挥，我进来的那一面顿时就是一阵模糊，然后出现了两个前后追逐的人影。
　　是屈胖三和钊无姬，两人一逃一追，显得十分火热。
　　我先是查探了一下依韵公子，发现气息犹在，只不过是昏迷过去了，便站了起来，问洛小北说道：“现在什么情况？”
　　洛小北没有回头，不过脸上却是一阵激动，语气狂热地说道：“他真的是一个天才，也只有这般的天才，才能够相处这般的玄妙法阵来，天啊……”
　　我说现在怎么办？
　　洛小北一阵眼花缭乱的拨动之后，猛然回过头来，盯着我说道：“他去消耗钊无姬了，他告诉我，他撑不了五分钟，如果你不准备好，我们所有人就都得死了——那个位置……”
　　她一挥手，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然后对我说道：“就在那里，他帮你引过来。”
　　我与洛小北的双目相对，感受到了她宛如癫狂一般的情绪。
　　该我了啊？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前方的空地上，然后对着面前的空气说道：“钊无姬，你是时候为了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了。”
　　我手往怀里一抹，抓出了七把木剑来。


第六十四章 战争已经结束了
　　我的心中一片空灵。
　　我忘了神剑引雷术，忘了如何射出木剑，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一刻，我感觉到自己似乎触摸到了什么似的，过了许久，我方才回过神来，瞧见屈胖三被一大团的黑云给围绕，大呼小叫地冲到了我这儿来。
　　黑云之后，是钊无姬。
　　轰隆隆……
　　头顶上突然有一阵炸雷想起，我瞧见屈胖三在即将冲到我跟前来的时候，突然举起了手。
　　他脸上所有的惊慌失措都在那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诡异的笑容。
　　他开口说道：“定！”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的身体里陡然爆发了出来，将所有的黑雾驱散开去，露出了里面的庐山真面目来。
　　钊无姬站在一棵小树旁边，双手的指甲长有一寸，每一根都锋利如刀。
　　她的身上，有无数阴魂在游动，驱使她凭空悬浮。
　　我很难想象得到屈胖三居然能够在这老妖婆的追击之下，没有半点儿伤痕，但是却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因为此时此刻，屈胖三逆转大阵，将阵法的诸般力量，都用在了禁锢钊无姬的身上来。
　　她停住了。
　　我几乎是出于本能，将手中的七把极品雷击木剑射了出去。
　　每一把剑，都钉在了我心中的位置，化作了一个漏勺形的北斗七星阵，将钊无姬给封住了去，紧接着我陡然拔出了被雷击木剑鞘温养了许多天的破败王者来。
　　我伸手举向了天空，然后开始念起了法诀来。
　　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了虚空之上。
　　我开始感觉到云层之上，似乎有一种力量在与我进行沟通和交流，随着我的语速变得越来越快，那种感觉就越来越强烈。
　　我念得很快，不过每一颗字都咬得很准。
　　“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赦！”
　　当最后一颗字说出口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仿佛要将我的灵魂都给吸干殆尽一般，人就快要昏迷过去；而在这样的恐怖力量之中，我却咬着牙，让自己保持清醒。
　　我的意识已经连通剑上，然后勾连着九天之上的某种力量。
　　大雨骤然停歇。
　　黑云之上，突然翻滚不休，紧接着裂开了一个口子，一道金黄色的叉形闪电将其瞬间撑大，连成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电网如浆，呈现出了金黄的颜色。
　　整个天空被撑得一片星宇明朗，所有的暮色一下尽扫，整个天地都呈现出一副狰狞的明亮之色，宛如白昼。
　　我感受到了一丝掌控天地的奇异感觉。
　　紧接着我瞧向了不远处的钊无姬，发现她的脸上，在此刻写满了恐惧。
　　天地之威面前，凡人宛如蝼蚁。
　　我嘴角一撇，冷冷地笑了起来，将长剑往下一劈，指向了钊无姬。
　　她的脸一下子变得无比狰狞，宛如瓷器一般的莹白脸孔突然间碎裂了开来，无数的血肉迸射而出，整个人居然化作了无数的肉糜，鲜血溅射之中，她变成了一个被剥了皮的血人，然后将所有的血雾和皮囊、以及那些鬼灵充入其中，重新凝聚成了一个人形来，挡在了她的头顶上。
　　然后她开始动了，凭着这般的手段挣脱了法阵的束缚，然后朝着我扑了过来。
　　但在那一瞬之间，落雷已经劈下。
　　人，终究没有雷电快。
　　眼看着那并不算粗的落雷劈下，我心中还有几分忐忑，觉得并不足以劈死对方，然而在它降临这野林子上空的时候，突然间整个法阵开始疯狂转动，那雷电在一瞬间被撑大了十倍。
　　轰！
　　耀眼的光芒充斥在了我的眼中，而一声穿透天地的雷鸣骤然炸响，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好像破碎了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渐渐地回过神来，发现雨还在下，不过却小了许多，黑压压的云层散开了去，有一弯月牙露了出来，然后我的目光落到了面前的不远处。
　　那儿有一个直径超过两丈的大坑，仿佛被陨石砸中了一般，呈现出了一个饭碗的形状来。
　　我感觉全身的力量都没有了，勉强低下头来，却发现我之所以站着，却是有人在支撑着我，而那个人，却正是屈胖三。
　　我挤着脸上僵硬的肌肉，冲他笑了笑，说你干嘛在我背后？
　　屈胖三：“怕你手贱，把雷劈到我的身上来。”
　　呃……
　　我说人死了么？
　　屈胖三摇头，说不知道，尼玛早知道用一半的雷击木粉末就好了，这威力太大了，连我都差点儿给弄得魂飞魄散了去……
　　刚才的那落雷之所以威力如此的大，并非我有多厉害，而是两个原因。
　　一是天时，现在正是雷雨天，自然要比凭空引雷要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再有一个，是地利。
　　屈胖三把从雷洞之中带过来的极品雷击木粉末给全部用在了这法阵之中，那落雷最后劈落下来的时候，威力倍增的原因，就是这个。
　　所以说，我做的事情其实并不复杂，差不多就是给一个大炮仗点燃火线而已。
　　不过即便如此，我也是浑身瘫软，差点儿就死在了这里。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时洛小北扶着依韵公子也出现在了我们的身边，那位温润如玉的男子此刻苏醒了过来，看着我说道：“刚才那一招，应该就是茅山的掌门绝学，神剑引雷术吧？”
　　我点了点头。
　　洛小北一脸惊讶地问道：“掌门绝学，你是哪儿学来的？”
　　我没有回答。
　　因为太累了。
　　洛小北瞧见我没有理她，顿时就气呼呼地瞪了我一眼，跑到了那深坑边缘望了一眼，然后一脸诧异地回过了头来，冲我问道：“你劈中了两个人？”
　　屈胖三问里面有两具尸体？
　　洛小北点头说对。
　　屈胖三捧着肚子就笑了起来：“哈、哈、哈……钊无姬那老妖婆真是个傻波伊，还想凭借着一个替身，帮她挡雷，然后趁机逃脱，却没想到老子把陆言的小鸡鸡弄成了大钢炮，根本就逃不过啊。哈哈哈……”
　　呃，这是什么话儿，好污啊？
　　依韵公子在旁边叹了一口气，说钊无姬是这荒域有名有数的高手，若论实力，几乎能够排得进前十，而在其余高手都隐世不出的情况下，她甚至可以算是荒域目前还露面的高手前三，若是能够走正途，必将会有一日得以悟道，成就地仙之果位。可惜，可惜了……
　　这人居然在为自己的敌人感慨，当真是个怪人。
　　屈胖三则吊儿郎当地说道：“过刚易折，世事皆是如此，像她这般蛮横霸道的人，终究有一日会死在战场之上的；现如今她死在了我小弟陆言，和本大人的手下，也算得上是一种造化……”
　　造化？
　　洛小北无语地笑了笑，说恐怕她不是这么想的。
　　屈胖三耸了耸肩膀，说她都已经挂了，谁还在乎她的想法？
　　洛小北点了点头，说你讲得也是。
　　雨渐渐稀了，紧接着收住了雨势，劈过雷的大地空气清新，含氧量丰富，就是有风吹过来，让被雨水浇得一阵湿淋淋的我止不住地发抖。
　　不过这一会儿时间，我勉强感觉到有一些力量了，至少能够稳稳地站在地上来。
　　就在这时，依韵公子突然间眉头一皱，说道：“有人过来了。”
　　啊？
　　听到这话儿，我立刻就是一惊，略有些慌，说道：“谁？我们是不是得赶紧离开？”
　　屈胖三一把拉住了我，说别急，看看再说。
　　很快，我也听到了脚步声，过了差不多一分钟左右，前方的黑暗中，突然间一动，冲来了数十人。
　　我眯眼望去，火眼之中，却瞧见冲到最前面的，居然是一头斑斓巨虎。
　　虎身之上坐着一个人，却正是许久未见的少女安。
　　多日未见，此刻的安似乎与之前有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变化，身披霞衣、头戴羽冠的她给人的感觉好像一下子成熟了许多，并且有一种隐隐之间的气场，与众不同。
　　屈胖三人小鬼大，眼睛最是毒辣，只看了一眼，便拉了一下我，说那妹子跟你有一腿？
　　我瞪了他一眼，说滚，你也不看看人家小姑娘有多大……
　　屈胖三撇嘴，说比我大十多岁的老女人，除了胸不够大之外，基本上已经算是成熟了，你真的不考虑？
　　洛小北在旁边无奈地说道：“屈胖三，你小孩子家家的，怎么懂那么多啊？”
　　屈胖三瞪了她一眼，说我们熟归熟，但再叫我这外号，信不信我会翻脸？
　　洛小北快活地笑了起来：“你翻一下小胖脸给我看看？”
　　依韵公子这个时候也瞧出来了，对我说道：“这些人，应该是藤族的吧？”
　　我点头，说对。
　　说话间，安已然骑着那斑斓巨虎冲到了我们的跟前，宛如雨燕一般轻灵地跳了下来，一下子就冲到了我的怀里来，大声喊道：“陆大哥，我们过来帮你了！”
　　藤族余部的首领蚩野也带队赶到了我们的面前来，向我致敬道：“藤族战士，共三十二人，皆愿赴死。”
　　看着这些强壮的汉子，我微微一笑。
　　我说不用，战争已经结束了。


第六十五章 投降
　　战争已经结束了，然而事情并没有完。
　　荒域并不是一个消息闭塞的地方，因为这儿的灵气充裕，几乎大部分人都可以修行，又有诸般法门，所以只要有心，就很容易知道一些想要知道的事情。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这几天我和依韵公子闹得实在是太凶了。
　　蝴蝶谷一役，临湖一族本就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有无数人都在盯着他们，试图了解这头恶狼是否真的就不行了，又或者只是一时的虚弱而已，紧接着我和依韵公子对临湖一族的游击和围剿，已经落入了无数有心人的眼中。
　　临湖一族在这荒域是一个很讨人厌的存在，对于人命的漠视，以及强烈的好战心，无时无刻的侵略性，使得痛恨它的人很多。
　　就连这一地区的老大华族，对临湖一族的观感也并不是很好。
　　更别说那些被临湖一族欺负、灭族过的部族残余力量。
　　这些力量平日里看起来好像是一堆散沙，如藤族残部一般躲在深山老林之中不露面，畏畏缩缩、躲躲闪闪，然而真正汇聚在一起来的时候，却也能够形成出一股可观的洪流来。
　　藤族的出现只是让我感觉到有些意外，然而随后不断冒出来的队伍，却让我有些惊到了。
　　荒牛族、渔族、长棍族、乐族、网族……
　　这些我根本就没有听过的部族，多则四五十人，少则七八个，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林林总总，七七八八地算下来，居然有超过八百多人，虽然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基本上都是一水的精锐之士。
　　那个叫做荒牛的部族，居然还赶了两百多头凶恶的蛮牛过来，这些蛮牛有着匕首一般尖锐的黑角，还有格外强健的体魄。
　　他们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除了通常所见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还有许多我都叫不上名来的奇门兵器。
　　在此之前，我已经跟藤族的人进行过了交流，也把此刻的情况跟他们说明过了。
　　当得知那个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的阴影，已经被我用惊雷劈死的时候，藤族的所有人都给惊呆了。
　　钊无姬，这个老妖婆，她居然死了？
　　这不会是做梦吧？
　　藤族之所以敢将残余部族里面的所有能战之士都拉出来，并不是看到了胜利的希望，而是因为他们被灭族的屈辱和仇恨爆发了，既然有人已经竖起了大旗，他们又如何能够窝在丛林里苟且偷生呢？
　　所以他们来了，在华族的帮助下，使用了某种法术力量，快速前来。
　　然而他们此番过来，是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不为别的，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钊无姬实在是太恐怖了。
　　没有人有战胜她的信心。
　　然而现在他们却被告知，钊无姬已经被雷劈死了，这消息对他们来说，无异于从天而降的惊喜。
　　当得知是我出手引得雷，蚩野几乎在第一时刻，跪倒在了地上，朝着我郑重其事地叩拜，感谢我为了藤族报了血仇。
　　而各个部族的汇入，使得那种惊喜的情绪在不断蔓延。
　　那些激动的部族战士站在那宛如神迹的大坑旁边，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又唱又跳，几近疯狂。
　　一番喧闹过后，终究还是恢复了平静，各个部族的那些首领在蚩野的带领下，找到了我，请求我出面，带领着众人一起，前去踏破临湖一族在湖边的大营，解救那些被关在牢笼之中的族人。
　　听到这话儿，我有些诧异，问他们还没有死么？
　　乐族的首领告诉我没有，钊无姬将临湖一族的三百多人给杀了祭祀，但是却放过了那些被关着的俘虏。
　　没有人知道钊无姬到底是什么想法，或许是那三百人的精血比较旺盛，更容易让她恢复实力吧？
　　当然，此时此刻，也没有人在乎她到底是什么想法。
　　因为钊无姬已经成了两坨黑乎乎的焦炭，正如屈胖三所言，谁还会在乎她呢？
　　面对着众人的请求，我犹豫了一下，看向了屈胖三。
　　不知道为什么，我本能地想要征询他的意见。
　　结果这小东西眼珠子一转，举着小拳头大声呐喊道：“天人陆言，雷神转世，斩妖除魔，诛杀妖婆，踏破临湖，报仇雪恨！”
　　呃……
　　我正想揪他耳朵，没想到旁边的蚩野和其他部族的首领听见，就好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纷纷挥舞着拳头，有样学样地大声喊了起来：“天人陆言，雷神转世……踏破临湖，报仇雪恨！”
　　这口号一传开，无数人都扯开了喉咙，歇斯底里地大声叫喊了起来：“踏破临湖，报仇雪恨！踏破临湖，报仇雪恨……”
　　得，我这是被赶鸭子上架了。
　　就在众人的情绪攀升到了最浓烈的时候，又有一队人马赶了过来，虽然人不多，但是却让我感到了无比的惊讶。
　　来人居然是华族的不落长老，除了他，还有龙云和一帮精锐之人。
　　华族在这一片地区的名望很高，既有实力，又不欺负人，行事公道，地位十分崇高，他们的加入，让气氛浓烈到了极点。
　　我三言两语招呼好了众人，然后过去迎接华族一行人。
　　不落长老依旧是一副乐呵呵的自来熟，他走到我跟前来，伸手与我紧紧一握，开口说道：“真没想到，臭名昭著的钊无姬老妖婆居然被陆兄弟你给杀了，你是真人不露相啊！佩服，真的是让人佩服啊……”
　　我谦虚两句，直说都是大家的功劳。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依韵公子和洛小北都自觉地站到了人群后面去，而屈胖三则一脸天真烂漫，装作事不关己的模样来。
　　他们很明显都不想出这个风头，把那天大的功劳都压在了我的身上。
　　我晓得他们的心思，也只有硬着头皮承认，而不落长老则说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是在这个时候，就得当仁不让地站出来，要不然岂不是辜负了众人的信任了么？
　　我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这时不落长老低声问我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处理，是否现在就过去攻打临湖一族？
　　我犹豫了一下，说我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不知道不落长老有什么可以教我的？
　　不落长老压低声音说道：“我觉得吧，最好还是别动刀兵，看看有没有别的解决办法；虽说钊无姬身死，临湖一族的高层也都全军覆没，但中层仍在，不过逼得太紧，免得困兽犹斗。以临湖一族此刻的战力和人数，即便是胜了，在这儿的人估计也得有一小半儿长眠于此，实在是太划不来了。”
　　我说所谓别的办法，是指……
　　“劝降！”不落长老认真地说道。
　　我有些惊讶，说临湖一族愿意投降么？
　　不落长老跟我分析，说如果我们把钊无姬的尸体抬回去，告诉临湖一族的人这个消息，然后拿我华族的信誉来保证这些人的人身安全，再要求对方投降，接受整编。如果不愿意的话，我们再战；这样做的话，对方有很大可能性会选择投降，而不是玉石俱焚，那些被俘虏的各部族族人，也将完好无损，没有性命之危。
　　我说他们不一定会选择投降吧？
　　不落长老摇头，说现在临湖一族已经没有了主心骨，如果我们能够携大胜之威前往，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投降，因为如果硬拼的话，只有死路一条——钊无姬都没有能够活下来，他们又能够翻出什么天？
　　我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好，我们先礼后兵。”
　　与不落长老达成协议之后，我们开始抬着钊无姬的焦尸，朝着临湖一族进发。
　　一路走，火把连成了一条长龙，依韵公子和洛小北也跟着，因为受了伤的缘故，我找人给他们安排了一头蛮牛代步，而我则与安一起，挤在了那头斑斓猛虎的背上。
　　屈胖三也嬉皮笑脸地挤了过来，贴着安的胸口装嫩。
　　当我这边终于闲了一会儿下来的时候，安突然不动声色地跟我说了一句话：“陆大哥，我获得了青鸾传承了。”
　　啊？
　　一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听清楚，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又惊又喜，激动地说道：“是么？难怪我感觉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太好了，恭喜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安低着头，有些害羞地说道：“爷爷在临死之前的时候，跟我讲了一些事情，我照着做，很快就成功了。”
　　我拍着她的肩膀，说很好，安，以后振兴藤族的重任，就交在你肩上了，别让你爷爷失望。
　　安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嗯。
　　一路行走，我们终于来到了临湖一族的村庄门口，一路上有许多斥候，所以他们早就得知了我们前来的消息，许多人都在栅栏里面严阵以待。
　　大部队集结在临湖一族的门口，然后不落长老上前交涉，递交了钊无姬的尸体，并且陈述了他的劝降。
　　临湖一族出面的，是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人。
　　交涉完毕之后，双方相互保持距离，而临湖一族在栅栏内商量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大门突然打开了，族人鱼贯而出，最后跪倒在了地上。
　　在绝对的兵威面前，临湖一族，臣服了！


第六十六章 尾声
　　临湖一族的投降并没有出人意料，不过这般爽快，几乎没有什么拖拖拉拉的反复出现，倒是让我有些惊讶。
　　毕竟在许多人的心里面，临湖一族完全就是一群恶狼，好斗得很，在这穷途末路之下，狗急跳墙才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背负着沉重血债的他们选择这般臣服，实在是一件很难想象的事情。
　　瞧见临湖一族鱼贯而出，几个临时组成的中层举着一片白布，上面写着乞降书，带着黑压压的人群跪倒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看向了不落长老。
　　华族能够在荒域这一带成为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们对于人性的把握，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使得我庆幸同意了华族的建议，从而迎来了真正的和平。
　　作为联军盟主，我接受了临湖一族的投降，并且宣布了几件事情。
　　首先，解散临湖一族的现有体制，打散临湖一族的人员，一部分有过血债的成员将迁往华族领域，接受华族监督，进行五年到十年不等的劳动改造。
　　其次，临湖另一部分人员，将并入前来的各族之中，作为他们的损失补偿。
　　最后，临湖原址之上，留有的其他人员，将成为我的私人领地，而这一领地将成为与华族具有战略结盟的地方，开放成自由市场，供各族人员再次进行自由贸易。
　　藤族将作为我委托的监管人员，管理此处，另外参与此战的各族都将派出一至两位的监管员，驻扎此地。
　　这是来的路上，我与华族和荒域各族协商沟通之后的结果，本来我并没有准备出这个头的，但是作为“轰杀”钊无姬的英雄，除了我之外，别人也没有这个资格。
　　华族的不落长老也对我不断劝告，我想着既然如此，就把这事儿交给藤族给我代管算了。
　　我此番离去，不知道猴年马月方才会回来，留一份遗产给藤族，也是一件不错的事儿。
　　我宣布了这事儿之后，临湖一族所有人都匍匐于地，表达了无条件的服从。
　　随后我找了那几位临湖一族的中层了解，方才知道他们之所以这么爽快的投降，是因为钊无姬之前将与她亲近的所有重臣全部都给祭祀了去，临湖骨头最硬的主战派几乎被一扫而空，留下他们这帮人在这里惶恐不安，生怕哪一天钊无姬将他们也给祭祀了去。
　　所以钊无姬的死讯，对于他们来说，无疑也是一种解脱。
　　再说了，此刻的临湖一族，有许多族人其实也是被战争兼并而来的，并不是一个纯粹的种族。
　　所以只要有华族的担保，他们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经此一役，临湖一族正式消失在了荒域的历史场合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占据东南的自由贸易港口。
　　而它的名字，则被某位怀揣着恶趣味的小胖子定名为“小香港”。
　　呃，没错，就是这么一个名字，尽管荒域的众人都不了解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听到这话儿，无论是依韵公子，还是洛小北，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脑洞开得真的是有些无厘头了。
　　不过屈胖三这家伙在这一次事件之中表现出来的功劳，那绝对是杠杠的，对于他的坚持，我也没有太多的意见，咬牙认了这名号。
　　隆重的投降仪式之后，经过简单的梳理，大伙儿各自找回了族人，又分过了脏之后，便是盛大的庆功大会。
　　大家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从临湖一族的库房里搬出了大量的美酒好肉，然后点燃了篝火，无数人载歌载舞，从早上闹到晚上，那叫一个恣意欢谑，歌声都能够传到好几里地之外去。
　　我则和各族的领导在原来临湖一族的主殿那儿商量起了后续的事情来。
　　如此忙碌了两天，我一声令下，将祭祀临湖邪神的神庙给推倒，算是将临湖一族最后的一点儿痕迹给抹平了去，而华族的不落长老也离开了，回去与族中磋商小香港开市的相关事宜。
　　在这一点上面，小香港肯定需要得到华族的支持，方才能够在这块区域立足下来。
　　所以不落长老虽然离开，但是却把龙云和一半华族精锐给留了下来。
　　我送走了不落长老，紧接着又把前来参与会战的各族送走了去，而与华族一般，大部分的族群并没有全部离开，而是留下了一半左右的族人在此地，然后其余人则回到部族那边去汇报这好消息，并且约定在半个月之后，众人再一次齐聚临湖，参与小香港的开市。
　　不过他们的离去，使得一度热闹到让人头疼的临湖村落稍微地恢复了一些秩序，我也终于有了空闲的时间来。
　　虽然依旧有着各种各样的麻烦事情，不过我把这些都推给了蚩野和藤族的其他长者。
　　经过私底下的交流，我觉得蚩野是一个堪比蚩隆一般智慧的长者，而且他最擅长的并不是修行，而是在于经营和发展上。
　　我相信安在蚩野的辅佐之下，应该可以管理好这个地方。
　　闲下来的我终于有了时间，找到了在养伤的依韵公子，问他接下来的打算。
　　他告诉我，说他暂时不会回去，不过如果我准备离开的话，他希望我带着小北一起走。
　　我苦笑，说我根本不知道来路，要走，也是洛小北带着我走。
　　依韵公子微笑，说都一样的。
　　我说既然你不离开的话，那么就在小香港多住一段时间，也帮我给参谋一下，看看如何建立起一个比较有效而适合的制度来，而如果有必要的话，也可以帮忙这边摆平点事儿。
　　依韵公子说要是小香港真的碰到什么事儿，我肯定不能袖手旁观，不过指手画脚的事情，还是免了——你干嘛不自己留下来？
　　我苦笑，说我在那边也有一摊事儿，这且不说，屈胖三那小子也一直在催着我回去呢。
　　依韵公子笑了，说屈胖三这小家伙可真是个宝贝，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你挺不错的，你们可得好好处着；他人小，可能有些任性，不过本事却大得很，没看到这几天小北一直都围着他转么，就是因为他随口说出的法阵和见解，都能够让小北这个自诩天才的家伙受用无穷……
　　我说洛小北这几天天天跟屈胖三黏糊在一起？
　　他说对啊，怎么了？
　　我说呃，没有给那小子占便宜吧？
　　依韵公子：“……”
　　跟依韵公子交流完毕之后，我又找到了华族留在此处的最高领导龙云，跟他商量起了协防的事情来。
　　临湖一族虽然投降，又被肢解成了数块，基本上很难发生变故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果有些阴谋家心中不服，在暗底下弄事的话，只怕藤族未必能够压得住阵脚，这个时候，就需要华族这边提供一些无力支持了。
　　而作为华族武力的代表，龙云的支持就显得很重要。
　　不过因为这些天来加诸在我身上光环的缘故，龙云对我是十分的客气，而且两人毕竟有过生死之交，所以其中还带着一些亲切，对于我的要求，他也表达了最大程度的支持。
　　我忙完了一圈儿，终于歇了下来，这时安又找到了我来。
　　我对旁人，总是集中精神，全力以赴，然而在安的面前，却显得无比的放松，微笑着招呼她，闲聊几句，安突然问我，说陆大哥你准备走？
　　我点头，说对啊，等小香港开市过后，我应该就会走吧。
　　安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说你能不能不走啊？
　　我说不走不行啊，我本就不是这儿的人，在那边还有许多的事情，不可能一直待在这儿吧？
　　安犹豫地说道：“可是、可是……”
　　我瞧见她眼睛一下子红肿得跟一个桃子似的，心中一软，柔声说道：“安，我知道你舍不得陆大哥，不过有些事情，终究是没办法的；不过你别担心，我有时间的话，一定会回来的，而到了那个时候，陆大哥希望能够瞧见一个坚强独立、勇敢顽强的安，一个繁荣昌盛的小香港，可以么？”
　　听到我的激励，安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嗯，我一定会的。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安抚众人，一边召集有名望的这些人组织讨论小香港的一些章程，好在华族这儿也留有熟悉的人在此，事情倒也还算顺利。
　　半个月之后，华族带着大队人马赶到，加上各族前来的队伍，使得小香港正常开市，显得格外热闹。
　　小香港在众人的努力之下，逐渐走上了正轨，而我也与洛小北商量好了归程。
　　临行之前，我与诸人都打好了招呼，安这回倒是没有再哭，而是很坚强地跟我说，等我下一次回来的时候，一定会发现小香港变了大模样。
　　我将乾坤袋里面所有的东西都翻了出来，准备将里面所有的现代物品都留给安，也算是一点儿支持。
　　就在我整理东西的时候，洛小北带着屈胖三走了进来。
　　然后她瞧见了一个拳头大的玉质肉团，整个人都愣住了，浑身激动得直颤抖。
　　※※※
　　（卷终）


【第六卷 乱云飞渡】


第一章 嫂子
　　重新出现在蓬莱岛九丈崖，洛小北看向我的眼神有些古怪，许久之后，她方才开口说道：“谢谢你，我走了。”
　　我指着屈胖三，说你不跟他一块儿？
　　洛小北摇头，说他不肯跟我走，我何必自找没趣呢？
　　屈胖三一脸委屈地说道：“小北姐姐，我若是跟你走了，相处时间久了，然后爱上你了，可该怎么办？”
　　洛小北噗嗤一笑，说你说什么瞎话呢？你才多大一点儿？
　　屈胖三梗着脖子，一脸认真地说道：“爱情就是爱情，与年龄无关，与性别无关，与种族也无关……”
　　他的插科打诨倒是让洛小北收拾好了情绪，然后认真地对我说道：“陆言，之前的事情，我想对你说声对不起，如果不是我的任性和小聪明，或许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至于那毒龙壁虎的心脏，多谢你，日后你若是有什么事情，只要我能够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
　　洛小北所说的毒龙壁虎心脏，其实就是我在蝴蝶谷时弄到的一小玩意儿。
　　我当时都没有在意，随手扔进了乾坤袋中，没想到这玩意居然就是洛小北一直找寻而不得的东西。
　　对于洛小北，我说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但依韵公子却是一个让我仰慕的人物，看在他的面子上，我终究还是没有在这上面为难。
　　我很慷慨地将这玩意给了洛小北，毕竟我留着也没有什么用。
　　不过想起五哥，也就是杂毛小道的小叔，他手臂也有类似的问题，我还是留了一小半。
　　这东西的功效神奇，即便是一半，应该也能够解决洛小北的问题，所以她倒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辞别了依韵公子和安，以及藤族和小香港的众人，我们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深夜离开了，依旧是当初出现的那一片区域，而洛小北也是投桃报李，将来往这荒域和九丈崖之间的方法告诉了我们。
　　这事儿固然是需要依靠据说是东海蓬莱岛前辈铸就的法阵，但也还是跟天时有很大的关系。
　　对于这个，屈胖三大包大揽地告诉我，他全都知道，小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个家伙越来越信任了。
　　他说是什么，那就是什么。
　　我们在九丈崖跟前，与洛小北辞别，瞧见她身形轻逸地飘飞离去，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感慨。
　　一开始我们见面的时候，她对我一直很瞧不起，直以为我是她姐姐派过来的小跟班儿。
　　及时后来知道了我与陆左之间的关系，对我也是不冷不热的。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就发生了陡然的变化，先是我亮出了手段，获得了临湖一族的信任，紧接着又在蝴蝶谷中断然逃离，随后又与藤族蚩老爷子联手对抗临湖一族，甚至连她的靠山蒯梦云都被算计了去。
　　至于后面眼花缭乱的变化，更是让她目不暇接，随着我一点一点地站住了脚跟，她却给临湖一族的人当做了奴隶抓了起来。
　　若不是依韵公子从我这儿得到了消息，说不定她还没有被救出来。
　　最后我引雷劈死了钊无姬，又将临湖一族的聚集点划作了我的私人领地，就连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在我这儿，也只不过是一扔角落的小玩意，这个时候，她方才晓得认真地审视起了我陆言这个人来。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越了解，越觉得不可思议，却又不得不佩服。
　　洛小北对我态度的转变，也代表了我在荒域之中一点一点的变化，虽然这些变化并不是肉眼可以看到的，但是对于我自己来说，却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知。
　　而最让我深有感触的，则是与钊无姬的那一战，当天雷砸落下来的时候，我心中突然间就生出了一种俯仰天地的强烈感悟。
　　我知道自己拥有了一种改变世界的力量，而这机会，不但是那个老道士给的，也是屈胖三给我的。
　　他布置了一切，却将最关键的部分，交给了我。
　　小人物改变世界，而在那一刻，小人物也终于有了超越常人的见识。
　　这才是我对屈胖三尊重的原因，当然，这尊重只是心里面的，表面上我也不能太惯着这孩子，免得他骄傲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去。
　　熊孩子嘛，该教育的时候，还是得教育的。
　　洛小北走了，屈胖三蹲在我身后，说唉，咋了，舍不得么？咋眼珠子都直了呢？
　　我说你哪只眼睛瞧见我眼珠子直了？
　　屈胖三说你不会喜欢那小娘皮吧？不应该啊，我感觉你应该不会喜欢这一挂的啊？
　　我也不当这家伙是小孩儿，直言说道：“我有女朋友的，好吧？”
　　屈胖三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说真的么？咱嫂子长啥样？
　　我没好气地说道：“咱嫂子？你这小子一向不都是牛皮哄哄的么，啥时候认我当哥了啊？”
　　屈胖三涎着脸说道：“都说‘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这不是应该的么？”
　　我擦……
　　对这个疲赖的熊孩子，我也是无语了，一阵翻白眼，结果他又问了，说怎么样，接下来该干嘛去？
　　我说你确定跟我走？
　　屈胖三说还能咋地，老子又没钱。
　　我说那行，我得先联系几个朋友，然后看情况再说。
　　说罢，我也带着屈胖三离开了九丈崖，在岛里走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个景区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然后拨打了林佑的电话号码。
　　本来我第一时间应该是找虫虫的，然而她并不太喜欢通讯工具，所以我也没有办法联系到她。
　　这个时候是凌晨三点多，我打了好久，电话那边才传来林胖子迷迷糊糊的声音：“喂，谁特么半夜打电话过来啊，你要跟我说你是一卖保险的，或者是劝我买股票基金的，信不信老子人肉你，操翻你大爷？”
　　我不知道这家伙哪儿来的这么大火气，郁闷地说道：“老林，是我，陆言。”
　　“陆言？哦，陆言啊……”
　　林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声音突然间就高了八度，大声喊道：“什么，陆言？你小子现在在哪儿呢？”
　　我说在你老家附近，烟台。
　　林佑气势汹汹地说道：“我操，陆言你特么的跑到那个鬼地方干嘛去了？我是说，你这些天突然消失不见，到底干嘛去了呢？”
　　我苦笑，说这个啊，一言难尽。
　　林佑这个时候已经完全醒了过来，对我说道：“陆言，你小子留了一份书信，转身就离开了，知不知道虫虫找你都急疯了？现在悄不作声又半夜来一个电话，你到底想要干嘛呢？”
　　我听到他提起虫虫，赶忙问道：“老林，我打电话给你，就是想问你一句，虫虫现在在哪儿？”
　　林佑还没有说话，电话一下子给抢了去，萧璐琪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说陆言你小子还好意思问虫虫姐在哪儿？悄不作声地扔下她，一个人就跑了，你到底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跟什么野女人跑了呢？
　　我苦笑，任这两口子将我好是一通臭骂，然后才说道：“这件事情，一言难尽，我到时候有机会了，当面向二位解释。”
　　听我说得挺有诚意的，萧璐琪方才说道：“就知道你会找我们，告诉你吧——虫虫回她师父那里去了，至于我堂哥，他去了臧边。”
　　我心中一跳，赶忙问道：“她师父那儿？是敦寨么？”
　　萧璐琪说应该是吧，我也没有具体问，是我堂哥让我转告你的，说你小子到时候要是能够回来，最好是去负荆请罪，跪在虫虫面前请求原谅，要不然多好的姑娘，都得跑掉。
　　提到杂毛小道，我想起他一屁股的风流债，忍不住笑道：“他还好意思说我，先管好自己吧。”
　　萧璐琪怒声说道：“你敢说我堂哥？”
　　呃……
　　好吧，我连忙陪着不是，一番好话之后，方才挂了电话，思索了一番，既然虫虫回到了敦寨，那么应该没有什么事儿，我也不用太着急。
　　至于杂毛小道，他拿了五彩补天石，自然是火急火燎地去找陆左，而小妖我都不用问，肯定也跟了过去。
　　至于虫虫，她之所以不跟着去，估计是生了我的气。
　　这个得哄，不过如何哄，我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想好，一时半会儿，也急不来。
　　屈胖三瞧见我沉默了半天不说话，在旁边贼眉鼠眼地说道：“怎么，是不是我嫂子长得太丑了，你怕吓着我，所以有些忐忑，不怎么赶回去？”
　　我说你到时候见着了，不要流口水，不要动手动脚，也千万不要往我媳妇的胸口里凑，知道不？
　　屈胖三嘻嘻笑，说看样子是不丑啊，既然如此，那还犹豫什么，玩……啊不，找嫂子去！
　　我呸了他一口，想起我袋子里还有半截毒龙壁虎的心脏，终于下定了决心，说走，我们去金陵句容，先找一位老朋友。
　　屈胖三撇嘴，说什么老朋友，莫不是老情人？


第二章 献药
　　我在路上的时候，跟五哥取得了联系，正好他最近就在老家，不但如此，他告诉我正好还有几个朋友也在。
　　我没有问是谁，联系妥当之后，便直接乘坐动车赶往金陵，然后赶往句容。
　　按理说乘坐飞机不用那么多转车，可以节省一些时间，但屈胖三有没有身份证，多少有一些麻烦，好在这一路上那熊孩子倒也不是很吵，津津有味地四处打量，不时啧啧有声。
　　我忍不住好奇起来，问他说你之前来过这儿？
　　这家伙风轻云淡地摆了摆手，说都是百年前的事情了，莫要提。
　　我忍不住敲了他脑袋一下，说装什么蒜球？
　　屈胖三跳着脚骂我不尊重老人家，准备跟我决裂，结果回头我在车上买了包泡面，却又激动地瞪着那泡开了的杯面，一边吸着作料的香味，一边吸着忍不住流出来的哈喇子，虎视眈眈。
　　呃……
　　这熊孩子也就这点儿追求，对方便面有着一种近乎信仰的热爱。
　　一路风尘仆仆，几番转车之后，我们终于来到了五哥的老家，句容天王镇的一处庄子前来。
　　我并不是第一次来句容，上一次是跟旅游团一起来的。
　　那个时候我刚刚从缅甸回国，得知了陆左出事的消息，什么门路都没有，傻乎乎地跑到那茅山脚下来，投路无门，仓皇无措，而此刻我早已不是当时那个陆言了，自然不会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五哥怕我找不到他家，特意在村子口这儿等待，当瞧见我从出租车前带着屈胖三下来的时候，不由得一愣，说陆言，哪儿拐来的小孩儿啊？
　　我们许久未见，不过彼此并不陌生，他一边说话，一边过来与我紧紧抱了一下。
　　旁边的屈胖三将右手食指放在嘴唇中，咕哝着说道：“陆言，你们是基友么？”
　　呃……
　　屈胖三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话说得五哥顿时就够呛，忍不住咳嗽了好一会儿，方才哈哈大笑，说这孩子果真有趣。
　　熊孩子傲然说道：“我有名字的，叫我大人，屈老三大人！”
　　五哥一愣，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认真地问道：“为什么叫你大人呢？”
　　屈胖三理所当然地说道：“因为我牛波伊呗！”
　　哈哈哈……
　　五哥忍俊不禁，说好好好，叫你大人就是了，屈大人——陆言，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一孩子啊？
　　我捂着脸苦笑，说五哥你别问我，孩子没娘，说老话长。
　　五哥又笑了，往旁边一让，说喏，你看看都有谁来了。
　　他一闪开，有两男一女出现在了我的面前，瞧见这些人，我忍不住惊喜地说道：“楚领队，路涛，小郭姑娘？你们怎么来了？”
　　这三人却正是我在当初进藏车队认识的朋友，小郭姑娘是茅山执礼长老雒洋的俗家后辈，曾与我从茅山宗出发之时就结伴而行，楚领队是驴友团的群主和领队，而路涛则是驴友团里面的土豪，没想到过了许久，居然还能够再见面。
　　我显得十分惊喜，上前与每个人握手寒暄，述说往日情谊。
　　路涛与我握手的时候，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哈哈笑道：“我们本来是在五哥这儿做客，都准备走的，他说你准备过来，我说得，我还欠你五十万的救命钱呢，得留下来，当面交给你。”
　　若是往日，我或许就笑纳了，不过经历过拍卖会一事，我的手中十分宽裕，自然不收，说不过戏言而已，前往别当真。
　　路涛板着脸，说那可是我亲口答应的，怎么能不作数呢，难道我的命就不值五十万？
　　他执意要给，我无奈，说要不然你回头帮我捐了吧，红十字会，希望工程啥的，拿来做公益，多好？
　　路涛扶额叹道：“你倒是豁达，不过红十字会就算了，我可不想捐给郭美美买包……”
　　小郭姑娘插了一句话，说那都是谣言，网上都澄清了，郭美美跟红十字会根本没关系好吧？
　　路涛还是猛摇头，说空穴怎么可能来风？
　　小郭姑娘跟他争论一番，落落大方地过来跟我握手，说道：“陆大哥，好久不见，感觉你的精神气质又变了许多啊？”
　　我知道这小姑娘对我有那么一点儿意思，不过瞧见她一脸释然的样子，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坦然笑道：“受了些苦，看起来粗糙一些罢了。”
　　几人在村口寒暄几句，这个时候姜宝找了过来，先是朝我问好，然后说师父在宅子里张罗了饭，等我们过去呢。
　　再一次瞧见姜宝，我的心跳都加快了，有心问一下我离去之后的事情，旁边又有这么多人，思前向后，终究还是按捺下来，准备人少的时候再找他好好了解一番。
　　众人往萧家走去，胖嘟嘟的屈胖三立刻得到了小郭姑娘的热烈追捧，被这妹子给抱了起来。
　　五哥却故意落在了后面，指着那熊孩子又对我说道：“这孩子你哪儿找来的？”
　　我说一言难尽，是个故人的后辈，我暂时带着。
　　荒域的事情，一言半语是解释不清楚的，而五哥瞧见我并没有打算说出来，也便不再追问了。
　　来到萧家，方才发现是一个大宅院，几进几出的院子，有着老派大家族的气象，姜宝将我们一路引到了里间，萧家三叔走出来迎接我们。
　　我们之前也是有过交情的，倒也不算陌生，一番寒暄过后，来到饭厅落座。
　　酒菜早已准备妥当，就等着人入席。
　　萧家老爷子身体不适，萧家便由萧家三叔主事，领着我们进了饭厅入席之后，开始招呼众人，虽然我再三推辞，还是落座在了主宾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便开始热闹起来，不过因为驴友团的几个人在，倒也不好深入聊些什么，随意叙叙旧罢了。
　　小郭姑娘和楚领队等人倒是对我挺好奇的，问我后来都干嘛去了，我也是随便解释几句，并不多言。
　　一顿饭吃得热闹又温馨，屈胖三给小郭姑娘伺候着，当尽了大爷，眉开眼笑。
　　吃过了饭，又聊了几句之后，楚领队、路涛和小郭姑娘都知道我有要事需要跟萧家谈起，便都识趣地告辞离开了，临走的时候，还互留了联系方式，欢迎我以后去他们那儿玩。
　　这些人走了之后，屈胖三瞧着这屋子挺有意思的，便四处溜达，萧家三叔让姜宝带着，然后拉我入暗室叙话。
　　五哥自然也跟入其中。
　　那暗室的门一关，我立刻开门见山，将那毒龙壁虎的半边心脏给拿了出来，讲明功效，然后递到了五哥手上来。
　　听到我说完这话儿，五哥将信将疑，说我的手臂断了已经有了好几年了，真的还能重新生出了？
　　我摇头，说我也不确定，不过可以试一试。
　　萧家三叔瞧见这玩意，显得有些疑虑，说陆言你老实跟我们讲，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我说你们听过荒域么？
　　五哥一脸懵懂地摇头，而萧家三叔却皱起了眉头来，说你是在荒域得到的？
　　我点头，说对。
　　五哥听得心痒痒的，说三哥你知道？
　　萧家三叔点头，说我也是最近从故纸堆里面翻出的一些端倪，据说那荒域是上古巫族铸就九鼎镇山河的时候，分离出去的一片土地，散落在东海之滨，曾经多次出现在佛经道籍和杂家野谈之中，有叫做“墟”，有叫做“离岛”，也有叫做“荒域”的，之前有人怀疑就是东海蓬莱岛，不过又被推翻了，应该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如同灵界一般的空间。
　　萧家三叔的博学让我惊讶，望着这个两鬓斑白的男子，我也没有太多隐瞒，略去一些细节，简单讲述了一下我前一段时间的经历。
　　当得知我居然在前任邪灵教右使洛飞雨的帮助下，前往荒域，并且在那儿生死一轮回，两人皆叹。
　　我说道：“洛小北断臂的时日也有一年多，虽然不及五哥你久远，但服用之后，里面的金色精血立刻促进了强烈的新陈代谢，的确是十分有效，所以我斗胆给五哥留了一份……”
　　五哥有些激动起来，说难得你还能想到我，真的是不知道如何感激你。
　　我摆手说不用，五哥你与我是生死之交，而萧克明又曾经是我入门的引路人，与我堂哥陆左也是生死兄弟，说多了反而落了情分。
　　萧家三叔笑了笑，说既然陆言有心，应武你收着便是了。
　　他为人豁达，言谈举止之间，反倒是比五哥洒脱许多，将此事放下之后，又问了我几句话，突然谈起了依韵公子来，说此人是宝岛国府一系的顶尖高手，跟陈志程似乎也有一些交情呢。
　　我回想起此人，说他的品行高洁，为人温良恭俭让，的确是个很不错的人。
　　萧家三叔又问起了荒域的一些见闻，忍不住心驰神往，说来日若是有机会，定当前去一观，也不枉这一生。
　　五哥得了那毒龙壁虎的半边心脏，心痒难耐，他老子是药石高人，便忍不住拿去给萧老爷子一观，我跟着出门，瞧见姜宝，问起屈胖三的去向。
　　姜宝跟我说那小家伙进了老爷子的房间，现在也没有出来。


第三章 无人知晓的会面
　　屈胖三进了萧老爷子的房间里去了？
　　不是说他老人家身体欠安，很久都不见客了么，屈胖三到底是在干嘛呢？
　　我心中恼怒，立刻说道：“这小子真不省心，怎么到处乱跑啊？”
　　萧家三叔瞧向了姜宝，而那少年也是一脸委屈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啊，明明还在我跟前儿的，结果一转眼，人就不见了；我到处找，才知道他跑进了房里去。师爷他平日不见外人，就连最喜欢的小师妹也不见，也不知道怎么的，却更他聊了起来，还挺欢的……”
　　啊？
　　听到姜宝的话儿，我并没有什么感觉，但萧家三叔和五哥却显得十分惊讶。
　　我问为什么，五哥斟酌了一下，告诉我道：“这个啊，我父亲近年来在修行一种静功，宜静不宜动。这种功法虽然不如佛家闭口禅，但别说外人，就连我们这些家人，十天半个月也难得说上一句话。因为每一句话，都会对他的修行有折损，所以……”
　　我听到，脸上顿时就愤怒了起来，骂道：“这个不抽两鞭子就要翻天的熊孩子，我去把他拉出来！”
　　我这边刚要动，姜宝却拦住了我，开口说道：“师爷他似乎挺喜欢他的，且等等吧。”
　　喜欢屈胖三？
　　我虽然没有见过这位萧家老爷子，也知道教育出萧家三叔、五哥、应颜长老和杂毛小道这些世间俊杰的长辈，绝对是眼高于顶的人物；屈胖三何德何能，能够在片刻之间，就赢得人家的喜爱，不惜破了静功呢？
　　我被姜宝一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颇为尴尬，而这时萧家三叔则出来圆场说道：“不如我来问一下吧。”
　　他走到萧老爷子的房门前，高声唱喏，求见老爹。
　　结果足足喊了好三声，里面都没有人理他。
　　萧家三叔无奈地回过了头来，冲着我们摆了摆手，轻声说道：“老爷子难得有这样的兴致，别扰了去，我们在院子里等着吧。”
　　回到院子里来，梧桐树下的石桌前，我们各自安坐，姜宝十分贴心地给我们沏了一壶茶来。
　　他放下了茶壶，转身欲走，我赶忙拦住他，说道：“姜宝，我有事找你问。”
　　姜宝在萧家三叔面前，颇为知礼，垂手躬身，恭敬地说道：“请讲。”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萧家三叔和五哥，犹豫了一下，方才问道：“那日我离开了，虫虫是个什么反应？”
　　姜宝也犹豫了一下，方才回答道：“一言不发。”
　　啊？
　　听到这回答，我顿时就急了。
　　要晓得，如果虫虫气急败坏，那说明她的心里面是有我的，越是在乎，方才会越是心慌意乱，然而她的反应是一言不发，无动于衷的话，只怕对我可就真的是失望了。
　　我心情一下子就变得低落起来，不过又有些不甘心，问她难道一点儿都没有问起？
　　姜宝回忆了一下，告诉我道：“虫虫姐风轻云淡，什么都没有说，反倒是小妖姑娘大吵大闹，说你推卸责任，擅作主张，一点儿组织纪律性都没有……”
　　呃……
　　我闭上眼睛，几乎能够想象得到小妖当时跳脚的样子，却无法想象看到纸条时虫虫那风轻云淡的表情。
　　不过我还是问道：“那么接下来呢？”
　　姜宝低声说道：“小妖姑娘本来是极力邀请虫虫姐跟她一起走的，结果虫虫姐说太累了，想回家歇息一下，然后一个人离开了，据说是回了陆左的家乡；小妖姑娘和克明师兄送我到了金陵之后就自己离开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杂毛小道和小妖肯定是去日喀则的白居寺了，不过这事儿牵扯到一些内幕，姜宝不知道应该正常。
　　我瞧见萧家三叔和五哥的表情，他们应该是知道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姜宝将我没有再问，便赶紧离开了，五哥瞧见我一脸惆怅，便给我倒了一杯茶，说怎么的，后悔了么？
　　我摇头苦笑，说后悔到没有，只不过觉得奇怪，按理说虫虫应该不会这样的。
　　五哥说我没有见过那妹子，不过我觉得姜宝到底年少懵懂，对这男女之事看得并不透彻，或许有一些他并不了解的事情发生了，他却不知道，所以你也别太灰心。
　　萧家三叔也说道：“你没见过，我却是瞧进一眼，觉得那女孩子秀外慧中，是个感情很内敛的性子，未必会表现出自己真实的情感来。”
　　这两位轮番安慰，我也不能不识好歹，连忙拱手笑道：“得了，我知道事在人为，你们不必给我灌心灵鸡汤了。”
　　两人顿时就是一阵哈哈大笑。
　　笑罢，萧家三叔谈起了一事儿来，说我们碰见的那洛飞雨，她当年脱离了邪灵教之后，一直行踪飘忽，罕有露面，不够传说此人已经加入了东海蓬莱岛，成为蓬莱岛当代海公主的门下弟子……
　　我有些听不懂，说蓬莱岛是什么玩意儿，海公主又是什么玩意？
　　这事儿常听人提起，但却没有听人解释过由来。
　　萧家三叔也是闲着无事，便跟我说道：“东海蓬莱岛，与天山神池宫、苗疆万毒窟并成为天下三大修行圣地。当然，这是唐宋之年的事情了，不过故事却一直有所流传，别的不表，这东海蓬莱岛据闻被称通天教主的碧游宫，通晓天下精怪修行之法；不过也有一种说法，那东海蓬莱岛乃先秦方士徐福出海所建——不管如何，那东海蓬莱岛都是确实存在、并且影响世俗的修行力量，而蓬莱岛中势力虽然众多，却以海公主为尊……”
　　萧家三叔虽然在修行上并没有给人予杂毛小道那种强烈的逼迫感，然而却是一等一的学识之士，对于修行界中的典故往事，随手拈来，皆成故事。
　　我听得如痴如醉，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到那边的房门“吱呀”一声，竟然被推开了。
　　我们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又听到一声“吱呀”的关门声，紧接着屈胖三这疲赖的熊孩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瞧见我们，理所当然地招呼道：“哎呀，都在啊？”
　　我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就揪起了屈胖三的耳朵，大声骂道：“你个小屁孩儿，叫你别乱跑，你不听就算了，还跑去破了萧老爷子的静功……”
　　屈胖三哇啦啦大叫，说要死了，要死了——陆言你的大爷，有话好说，别扯耳朵。
　　我说咋地，还有啥话好说，你还能说破天去？
　　屈胖三举起了手中的字条，说道：“幺儿是哪个？你老子写了一张药方给你，让你按方抓药，煎汤服用，效果最佳，三日之内会有反应，长则三月，短则四十几天，你就可以用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了……”
　　呃，屈胖三，你确定你真的是这个时代的人么？
　　五哥一路小跑过来，接过纸条，认真打量了一下，然后问道：“老爷子还说了些什么？”
　　屈胖三认真考虑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他让我转告你——小撸怡情，大撸伤身，强撸飞灰湮灭……”
　　五哥很是认真地念诵了一番，结果越砸么越不对劲，瞧见平日里挺严肃的萧家三叔都噗嗤一下，忍俊不禁，方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一熊孩子给忽悠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扬起手，准备教训一下这家伙，结果瞧见屈胖三纯洁无邪的双眼，到底没有扇下去。
　　萧老爷子自然不会跟他说这些，不过终究还是留他聊了一刻多钟，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到底谈了些什么，谁也不知道。
　　五哥也不敢问，毕竟能够让老爷子另眼相待的，谁知道是什么关系？
　　要是冒冒失失，惹恼了老爷子可该怎么办？
　　他骂了一声“妖孽”，便拿着纸条和那半块毒龙壁虎心脏就跑到后院去煮药去了，而萧家三叔打量了一会儿屈胖三，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有问出口来。
　　五哥刚才都问得灰头土脸了，他是聪明人，实在没有必要受着熊孩子的闲气。
　　这屈胖三当真是个惹祸精，我这才稍微一转身，就闯下这么大的祸来，我瞧见东西也送到了，便不敢久留，向萧家三叔告辞离开。
　　萧家三叔有些奇怪，说为什么不多坐些日子，等等你五哥恢复断肢再走？
　　我苦笑，说家里面还有一妹子得哄呢，咱们来日方长，江湖再见。
　　萧家三叔见我去意已决，也没有多劝，与我拱手，说陆言，日后若是有用得着你三叔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了。
　　三叔和五哥一直把我送到了村口，又委托邻居帮我们送到了附近的长途汽车站才罢休。
　　回程的路上，我也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那熊孩子，说老爷子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
　　屈胖三炸了眨眼，说你真想知道？
　　我点头，说别卖关子了。
　　屈胖三一本正经地说道：“就跟他讨论了一下泡妞的技巧，我们总结了一下，叫做——萝莉有三好，清音柔体易推倒；御姐有三好，啤酒洗澡吃嫩草；女王有三妙，木马蜡烛皮鞭操……”


第四章 飞来横祸
　　屈胖三不肯跟我说实话，胡扯一番，我也没有办法。
　　不过俞千二跟我讲起，说这位是他差不多百年前跟过的某位大佬，但我到底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语，百年前都有了？
　　这家伙对那高铁飞机、满大街的汽车一点儿都不陌生，除了对吃食感些兴趣之外，都淡然处之，实在不像是个百年前的老古董。
　　不过说句实话，现如今他是爷，我是保姆，实在是没有办法强迫他什么。
　　我们离开了金陵，乘高铁返回家乡，一路上我也没有闲心考虑太多，而是努力地思索着如何与虫虫恢复关系的事情来。
　　对于我来说，虫虫才是人生的全部，至于屈胖三，这熊孩子什么时候跑了，我也不奇怪。
　　屁儿孩子太有主意了，粘上毛比猴儿还精。
　　对于我的诚惶诚恐，屈胖三有着不一样的见解。
　　他跟我说过一个人，叫做张爱玲。
　　他说他认识这妹子。
　　我不以为然，说然后呢，屈胖三附在我的耳边，低声说道：“她在自己的作品《色戒》里面有一句话，说通往女人心最短的距离……”
　　呃，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脸红了。
　　这小孩儿好污，不过我还是忍不住地幻想了一下，结果最后才发现一件事情，那就是一旦我在虫虫面前把持不住，动手动脚，最大的可能，是会被她给打死。
　　一想到这个，我就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屈胖三，说你这个毛都没有长的小孩儿，脑子就不能正常点儿？
　　屈胖三说得，放着捷径你不走，非要勇攀高峰，大人也解救不了你了。
　　说罢，他又埋头吃起了方便面去。
　　这一路他不知道吃了多少方便面，真不知道他那肥嘟嘟的小肚子里面，到底能够容纳多少这样的垃圾食品。
　　我风尘仆仆，回到家乡，身边待着一个仿佛永远都端着半碗杯面的小胖墩儿。
　　两人站在晋平的老汽车站门口，屈胖三一脸郁闷地说道：“陆言，你们家这儿可真有够破的，就不能花点儿钱整治一下么？”
　　我摸着下巴说道：“哥，该考虑这事儿的是咱家里的县太爷，而咱只是他治下几十万屁民之中的一个而已。”
　　屈胖三扔掉泡面盒子里面的半碗汤水，说别啊，你是我哥才对，怎么着，找咱嫂子去？
　　我说先回我家吧，跟父母报一下平安。
　　我包了一辆黑车，带着屈胖三回到大敦子镇的亮司村，进了村子之后，司机不肯往离开，我下了车，然后往家里赶去，路上碰到有熟人，都跟我招呼道：“陆言，回家了啊？”
　　我说姨，回来看一看。
　　乡亲大娘打量了一下我旁边的屈胖三，说哎哟，孩子都这么大了，也没有说请我们打三朝（满月酒）？
　　我说呃，这是朋友的孩子，不是我的。
　　乡亲大娘说甭解释，你看你们两个就有父子相，这小孩儿真可爱，粉嘟嘟的，真可人疼，来，奶奶抱一抱……
　　深受中老年妇女同胞喜爱的屈胖三好不容易从一个又一个女性怀抱中挣脱出来，气急败坏地说道：“陆言你大爷的，再说大人是你崽，信不信我宰了你？”
　　我无语，摊开双手说我可没有说，是人家自己猜的好伐？再说了，你不喜挺喜欢往人家怀里凑的么，现在咋了？
　　屈胖三气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是喜欢往美女的怀里凑，不是谁都可以的好吧？刚才有一胖大婶儿，差点儿将俺都给闷死了……”
　　我哈哈大笑，与屈胖三来到我家院子前来，瞧见门口居然有两辆黑色奥迪。
　　什么情况？
　　我的脸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心中警戒，往里面走去，这时有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赶忙从后面那辆车后上下来，对我说道：“你干嘛的，里面在办事情，别乱闯。”
　　我眉头一皱，说办什么事儿？
　　年轻人牛皮哄哄地说道：“办公事，闲杂人等闪开，小心告你妨碍公务。”
　　我一阵无语，说我是这家人的儿子，难道也不能进去？
　　年轻人听到，脸色一变，上下打量了一下我，有些结巴地说道：“你、你就是陆言？”
　　我说是我，怎么了？
　　年轻人一下子就退开了一边，一边朝身后挥手，一边从腰间拿出一个对讲机来，焦急地喊道：“白处，陆言在外面。”
　　对讲机里面有人喊道：“留住他，我们马上出来。”
　　我瞧见这幅架势，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盯着那年轻人说道：“我有什么事儿么，找我干嘛？”
　　这时后面那辆黑色奥迪车又下来了一个人，却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手忙脚乱地跑过来堵我，而他则口干舌燥地说道：“你等等，我们白宇处长马上就出来了，你等等啊……”
　　我回想了一下，感觉自己最近也没有做什么落人话柄的坏事啊？
　　上次在金陵那边，虽然经历过中山陵惨案，但我是作为证人出现的，后来我去了黄泉路，紧接着又去了荒域，一直都没有露面，怎么会有人找我呢？
　　瞧这两人的打扮，应该不是公安局的，反而像是有关部门的人。
　　不过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多少有了一些城府，于是也没有慌乱，淡然自若地站在门口，这时从我家里匆匆走出几人来，为首的是一个脑门透亮、腆着肚子的地中海男子，看模样应该有五十多岁的官僚人物。
　　他走到我跟前来，扫了我几眼，然后说道：“陆言？”
　　我平静地说是我，怎么了。
　　地中海一挥手，说道：“带走吧。”
　　他一说话，旁边立刻围上来好几人，准备伸手过来拿我，而这个时候我父母也跟着走出了门来，瞧见这情况，顿时就大声喊了起来：“陆言，你到底做了啥事儿啊？”
　　我其实挺淡定的，但一瞧见父母带着哭腔的声音，脸顿时就冷了下来，盯着那地中海说道：“对啊，我犯了啥事？”
　　有人靠近了，然而我这一摆起架势来，他们就都停了下来。
　　地中海见我准备反抗，顿时就皱起了眉头来，说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
　　我说我当然不知道，你们到底特么的是干嘛的？
　　地中海冷笑着说道：“张家界的索溪峪血案，你敢说跟你没有关系？”
　　我莫名其妙，说你有病吧，什么索溪峪血案？
　　地中海盯着我，说那你告诉我，六天前的凌晨三点钟，你在哪里？
　　我在哪里？
　　我当时在荒域的小香港那儿，跟华族的人谈事情啊……
　　呃？
　　我刚刚想要说，顿时就止住了话语来。
　　荒域，这事儿我知道，屈胖三也知道，但是别人哪里知道？这个时候说出来，就跟讲笑话一样。
　　我犹豫了一下，还没有等我说话，那地中海便冷笑着说道：“说不出来了吧？告诉你，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和信息在手里，你觉得我们会找上门来？”
　　我寒声说道：“我真的不知道什么索溪峪血案，我六天前还在鲁东烟台那儿，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地中海冷笑着说道：“是非曲直，你跟我们专案组回州里面说去，你放心，我们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说罢，他又是一挥手，准备叫人上前过来拿我。
　　在那一瞬间，我突然间就想起了陆左当日被冤枉的事情，此情此景是如此的相似，而我也在这一刻，明白到了他当初的所有感受。
　　冤，却不知道如何说起。
　　说句实话，如果不是在父母面前，害怕连累了他们，这一大帮劳什子专案组的人我根本不放在眼里。
　　然而瞧见我老爹老娘那焦急的脸，和惶然无措的表情，我的心顿时就是一软。
　　硬拼，肯定不行。
　　我不是傻小子，也不是什么后果都不顾的二愣子，知道如果我这一动手，不管有错没错，到时候都得挨一板子，而一闹起来，到时候伤到了我的父母，那结果可就不是我想要看到的了。
　　想到这里，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既然是这样，请出示一下你的工作证。”
　　地中海瞧见我如此冷静，反而笑了一笑，说这样才好嘛，大家彼此配合一些，就不会有什么冲突。
　　他从怀里取出了工作证来，我瞧了一眼，的确是国家机关人员。
　　我没有罢休，又问起他的逮捕证。
　　地中海说没有，不过我们这里倒是有一个协助调查的批文，你看一下。
　　我检查无误之后，招来了旁边的屈胖三，将乾坤囊递给了，说你去敦寨，把我的事情跟虫虫说一下；她若不在，找一个叫做许映愚的老头儿。
　　地中海伸手过来拦，说你这是什么，别跟我耍心眼。
　　我将乾坤囊翻给他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他疑惑地看了一眼屈胖三这个两三岁的小胖墩儿，这才挥了挥手，说走走走。
　　有人过来，给我戴上了手铐，准备把我押走，我却没动。
　　我不动，三四个人都没有办法推我走。
　　而在这个时候，我平静地对父母说道：“爸妈，别担心，还记得上次么，一样的；我没事的，很快就回来了。”
　　这句话说完，我才没有再坚持，给人押到了车上去。


第五章 不得其解
　　汽车并没有往晋平方向走去，而是前往栗平。
　　我坐在第一辆车的后车座，旁边有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押着我，而我则静静地望着汽车的后视镜，瞧着屈胖三在我的视线里，渐渐地变得不见了踪影。
　　这小子不会转身就跑了吧？
　　一直到汽车拐出了村子，朝着栗平方向开去的时候，我都没有动一下，死死盯着后视镜。
　　白处长坐在副驾驶室前，从后视镜里瞧见我的表情，笑了笑，仿佛为了轻松一下气氛，说那孩子是你的儿子么？
　　我想起自己被人在父母面前铐上手铐的屈辱，忍不住就讥讽道：“这话儿你若是在他的面前说出来，或许见不到明天早晨的太阳……”
　　被我这一番嘲讽，白处长的脸顿时就挂不住了，瞪着我说道：“你这是在威胁我么？”
　　我摇了摇头，说不，是提醒你。
　　白处长不屑地哂笑道：“就那一小毛孩子，能干嘛呢？说句实话，我也是看在你配合的份上，要不然连他也给一起铐回去协助调查，信不信？”
　　我说白处长果然威风，不过我倒是忘记问一句，你是黔州省局的人？
　　他点头，说对啊，怎么了？
　　我说省局里面，我倒是认识几个人，能打一下电话么？
　　白处长说知道害怕了？我跟你讲，老实交代好你的问题，否则找谁都不管用。
　　我说杨操也不行？
　　白处长说你还认识杨操？
　　我说有过一面之缘。
　　白处长冷哼一声，说想不到平日里素有专家之称的杨队长还有杀人犯的朋友。
　　我说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你能不能对人稍微客气一点？
　　白处长冷笑，说除了杨操，还有什么人没，你一起都说出来吧……
　　我心念一动，说总局赵主任算不算？
　　白处长说哪个办公室的赵主任？
　　我说哪个办公室我记不住了，不过被人都叫他袖手双城赵承风。
　　刚才的杨操还只是让这人脸上挤出一抹冷笑，然而“赵承风”之名，却让这人一阵肃然，整个人的后背都坐直了起来，认真地盯了我一会儿，方才说道：“你们很熟？”
　　我说有过一面之缘，他让我有事找他。
　　白处长听到我这般轻描淡写的话语，只以为我是在耍他，脸上的肌肉一阵扭曲，压低声音，说这么说，你还认识黑手双城咯？
　　我讶异地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白处长说你们也有过一面之缘咯？
　　我说那倒不是。
　　白处长下意识地吞着口水说道：“那你们……”
　　我说算是两面之缘吧，我们见过两次面的。
　　操！
　　白处长终于爆发了，大声喊道：“小诸，把头套拿出来，将这家伙的脑袋给蒙上去。现在，立刻，马上！”
　　在他的大声催促中，我旁边那个年轻人手忙脚乱地拿出了黑色头布套来，准备往我的头上罩来，我盯着前面的白处长，说道：“同志，我知道你过来抓我，是公事，所有的手续都办齐了，我也就不为难你；但如果你想在我面前摆官架子，又或者身上发泄什么的话，这就是私仇了……”
　　白处长被我阴森的话语说得直皱眉，说道：“私仇那又怎么样？”
　　我说公事我不怪你，私仇的话，我会让你的下半辈子，都后悔这个时候在我面前装波伊、耍威风的。
　　呸！
　　白处长一副大义凛然地呵斥我旁边那年轻人道：“你愣着干什么，吓到了？给他戴上啊，还要我教你？”
　　我旁边的年轻人小诸连忙将我的头给套住了去。
　　视线消失了，变得一片黑色，我安然自若地闭上了眼睛，在闭目养神之前，我淡然地说了一句话：“你叫白宇对吧，我记住你了。”
　　白处长听到，顿时就怒了，大声骂道：“记住又怎么样？你落在我们的手上，还敢嚣张？”
　　我没有再答他话儿，闭目睡了过去。
　　我被一路带着，先是县道，然后上了高速，最后又下了高速，一阵曲折。
　　我估摸了一下，应该是到了州里面去。
　　到了最后，我被带到了一处特殊的监牢之中，周遭都有着一些让人不舒服的气息，而加诸在我身上的禁锢也变得多了起来，不但有手铐脚镣，而且脚镣之上还拖着一个两百斤的铁球。
　　最后我被安排在了监牢的一个单间里面去。
　　一直到这个时候，我方才被取下头套，打量了一下，这监牢昏暗低矮，仿佛在地下很深的地方，而门口低矮狭窄，那铁门足有半掌的厚度。
　　它关上门的时候，十分沉重，有一种让人牙酸的声音。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这监牢里面居然还有一个犯人在里面，当铁门被关上来的时候，这个人应该就算是我的狱友了。
　　我看那人的时候，他也抬起了头来，冷冷地看着我。
　　那人一脸刀疤，横七竖八的，整个人就好像是封起来的布娃娃似的，左眼也没有了，一个黑窟窿，唯有右眼留着，三角眼，露出了细碎的精光来。
　　他一脸凶相，对我的到来也显得十二分的不欢迎。
　　很快，他的目光就落到了我脚下的两百斤铁球上面来，突然间一咧嘴，哈哈大笑道：“嘿，给防得够严的啊？”
　　我没有答话，缓步走到了监牢左边空着的床铺上来，坐下。
　　我这边不理人，那人的眉头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他盯着我，说道：“嘿，小子，跟你说话呢，跟我装什么聋哑人？”
　　我这才抬起头来，不咸不淡地说道：“按理说关我们的地方，应该没有这么多人才对？怎么连单间都给不起？”
　　独眼龙指着墙头角落的监控器说道：“房间倒是多得很，不过像这样配置齐全的地方倒是不多——你小子到底犯了什么事情，还给带个一百公斤的大铁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链球运动员呢……”
　　我点头，表示了解，伸手往墙上摸了过去。
　　那墙上有很强的炁场波纹浮动，显然在这房间里面，有许多禁锢，让人一时半会儿走脱不得。
　　这是我并不喜欢的，本来我觉得自己凭借着地遁术来去自如，没想到他们竟然有这般的准备，实在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我没有说话，也客客气气的，那独眼龙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去，指着我的鼻子说道：“问你话呢！”
　　我心情烦乱得很，径直躺在了床上，然后说道：“我有点儿累，不想说。”
　　独眼龙霍然就站了起来，相比全身镣铐的我，他就双手之间有一个铐手的铁链，手与手之间有宽松的铁链，倒也不会印象他正常的动作。
　　所以他觉得自己优势挺大，便准备给我讲一讲先来后到的监狱规则来。
　　他伸手，一下子就朝着我这边抓了过来。
　　我抬了一下脚，让铁球与我小腿之间的链子挡在了独眼龙的手上，然后问道：“想干嘛？”
　　独眼龙喷着粗气，冲我说道：“教你点儿规矩。”
　　我说你别动手动脚的，先问一句，你的规矩，是谁的拳头越大，就谁说了算，对吧？
　　对！
　　独眼龙一声大吼，然后挥拳朝我的鼻子这儿砸来。
　　这是要给我教训。
　　我看向了角落处监控器的摄像头，发现这家伙粗中有细，居然提前找了块布，将那东西给遮住了。
　　这般处心积虑，肯定不是因为我惹到了他，而是有人出了门路，准备摆平我。
　　我在瞧见那一拳的时候，脸上却挤出了一份微笑来。
　　对方想打我，而我也是瞌睡了送个枕头上门。
　　我也是一肚子的火气准备发泄呢。
　　当那拳头即将砸到我的鼻子上面时，我骤然出手，先是抓起一根铁索，猛然缠住了那人的手，然后抓着他的脑袋，往墙上猛然砸了过去。
　　砰！
　　我能够听到墙上隐隐传来的金属之声，知道即便这墙壁不是钢板，但里面绝对有金属填充物在，保证着牢房的稳固。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情更加低落了去，手上并没有停，将独眼龙的脑袋不停地撞到了牢房的墙壁上去。
　　我一直恶狠狠地砸了十来下，弄得那人都昏迷了过去，方才罢休。
　　我扔开了那人在地上，然后躺在床上眯了起来。
　　如此一夜就过去了，次日，有人将门上的窗口打开，对我说道：“嫌疑犯陆言，提审。”
　　我说哦，好。
　　那人喊道：“嫌疑犯陆言，限你十秒钟内靠墙站好。”
　　我照着做，便听到铁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有人探进了头颅来，显得十分谨慎，瞧见我坐在床上不动弹，方才放心，开门走了进里。
　　结果他一开门，就瞧见躺在地上的独眼龙，顿时就是一惊，大声喊道：“你对他做了些什么？”
　　我淡然说道：“不知道，他也许是喜欢躺地上睡吧？”
　　那人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朝外面喊了一声，立刻就有人过来查探独眼龙的伤势，而最开始那人却押着我，一路走过了甬道，来到了一个灯火通明的房间。
　　我被人安置在了一个铁椅子上面，光禁制都有里三层外三层。
　　我等待了半分钟左右，香风一阵，却有一个长得还算不错的制服女，跟着白处长走了进来。
　　两人坐定之后，那个制服女主动跟我打招呼：“你好，我叫黄菲；这是我们白处……”


第六章 油盐不进
　　制服女黄菲与白处长两人坐在了桌子后面，白处长轻轻咳了一声，而黄菲则掏出了本子和笔来，并且将录音笔给打开。
　　我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黄菲，似乎感觉这个女人的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哪儿听过一样。
　　砰！
　　瞧见我这般肆无忌惮，并且不把他放在眼里，白处长顿时就是一股子怒火，猛然一下，手掌拍在了那审讯桌上面，然后冲着我吼道：“你老实点，知道不？”
　　我瞧见黄菲都给这家伙拍桌子的样子吓了一跳，忍不住笑了，说你至于么，瞧你那色厉内茬的样儿，有事说事。
　　白处长阴着脸，眯眼盯着我，说陆言，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对吧？
　　我说我听不懂你说什么，讲人话。
　　白处长霍然站起了身来，走到了我的面前，晃来晃去，口中说道：“告诉我，六天前的时候，你人在哪里？”
　　我说我在鲁东烟台……
　　白处长断然否定了我，说错，你绝对不在烟台。
　　我说我钱包里面应该还有车票，你自己看咯。
　　白处长猛然挥了挥手，说那是你这两天的事情，我问的，是你六天之前——你说你在烟台，那好，你告诉我，你在烟台干什么，在哪里？有人证还是物证？住酒店的话，哪家酒店，不住酒店的话，有人帮你作证么……
　　我的证人，洛小北算一个不？
　　或者屈胖三……
　　我没有话说了，那个时候我特么的在荒域，不过这种事情，跟这帮酒囊饭袋说起，他们未必愿意采信。
　　而且我也不想将荒域的事情说出来，这是一个秘密，太多人知道了，反而不好。
　　我没有说话了，白处长却得意了起来，沉声说道：“六天前的凌晨三点钟，在张家界索溪峪的一条山道前，有一辆江铃皮卡开过，结果被人袭击，袭击者总共两人，用残忍的手段将车里面的三人杀害，其中还包括一个孕妇，另外两个一人重伤垂死，而另外一人跌落了山崖，反倒得以逃生——回忆起什么来了没有？”
　　我摇头，说不知道。
　　白处长冷然一笑，继续说道：“那辆皮卡车里面拉着的人，其实是永定大户、梭子门齐万三的妻儿和门人保镖，护送一批财物离开，而那财物之中，有一件宝贝，叫做夺姹珠。就为了一颗珠子，你陆言居然就做出那般伤天害理的事情来，还敢不认？”
　　我说事情的确让人遗憾，不过你塞我头上来，又是怎么个意思？
　　白处长哈哈一笑，说天理昭昭，你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么？告诉你，那个跌落山崖的门人其实是我们局的卧底，他可是受过专业性的记忆训练，只要看过一眼，就能够用素描还原的，想不到吧？
　　我说你到底想说个啥？
　　白处长冷声说道：“梭子门虽然跟邪灵教鱼头帮张家界分舵有一些过往，不过现如今也算是正经宗门，齐万三的两个徒弟还在湘湖省局供职。这件血案一出，立刻引来了上面的高度重视，组成了强大的专案组，并且连通各地有关部门进行稽查。很快那位卧底的同志就被找到，并且提供了你的画像来，经过技术还原，现在已经很肯定是你作案了。当然，我们找你过来，也是希望你能够交待你的同伙，以及夺姹珠的下落，好戴罪立功，减缓些罪恶。”
　　我说那夺姹珠是个啥子玩意，有啥作用没？
　　白处长冷哼一声，说你别装傻，那夺姹珠乃两百年前洞庭湖一大蚌之中剥离的奇物，佩戴之，能够益寿延年，更妙的是能够让女子容颜永驻，六十岁宛如十八娇儿，盛名久远。
　　我说哦，原来是女人用的东西，你觉得我会为这东西去杀人越货么？
　　白处长回身，从审讯桌上面抽出了一张纸来，是复印件，他拿到了我的眼前来，拍了拍，说你自己看看，这不是你，又是谁？
　　我凝目一望，发现那纸上有一男子，剑眉星目，的确有七八分像我，不过……
　　我用下巴指着那人唇边的两撇胡须，说喏，你看，那人有胡子！
　　白处长瞪了我一眼，说别狡辩，两撇胡子，淘宝上十块钱一副，还送胶水，你想糊弄谁呢？
　　我呵呵一笑，说没想到白处长还用淘宝呢？
　　白处长说谁说不是呢，我家那败家娘们儿——咳咳，你到底还是不承认对吧？
　　他后面的话语却是高了八度，一下子就变得很凶起来，我瞧见黄菲在后面嘴角往上翘，似乎想笑，又得憋住，很辛苦的样子，呵呵一乐，说我没做过的事情，就是没做过，你压着我的头，我也是这么说。
　　白处长说你真是个犟驴啊，好、好，你等着，等湘湖那边的专案组过来，把你带走，到时候当面对质，你就后悔现在没有坦白了。
　　我闭上了眼睛，说对，我也很期待呢。
　　白处长见我油盐不进，怎么审都没有结果，叫人过来，把我又押回了牢房里去。
　　离开的时候，还给我上了一道满是符文的链锁。
　　再一次回到牢房里来，结果刀疤脸还在，只不过脑袋给人包得跟粽子一样。
　　铁门关上的时候，那管教还警告我道：“别欺负狱友啊，我们那摄像头全天24小时监控，随时都能够看到你们行动的，知道不？”
　　我冷然一笑，说那昨天那摄像头被人盖住，你们咋也不管一下呢？
　　管教一时语塞，说这个，可能是摄像头坏了……
　　我哈哈一笑，没有理他，而是拖着大铁球回到了床边来，盯着那个躺在床上挺尸的家伙说道：“喂，你既然没睡，就不要装死！”
　　啊？
　　那家伙赶忙坐了起来，一脸委屈地说道：“哥，咱别来武的了，我跟你认错，昨天那是我不对，求求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我嘿嘿一笑，说他们没给你换个监房？
　　他哭丧着脸说道：“没呢，我说了来着，结果他们就是不愿，让我在这里好好待着。”
　　我说你这么费心费力地帮他们办事儿，结果就落这么一下场？
　　那人气呼呼地说道：“虽说不是呢……呃，哥，你看出来了？”
　　我说能看不出来么，一进来，也没招你惹你，就准备跟我来硬的，没人吩咐，你犯得着么？这回他们是不是跟你讲了，说把禁锢加得满满的，不要害怕，放心教训这小子就是了，对不对？
　　那人朝旁边呸了一口，说操，老子上了第一回当，怎么还会上第二回？
　　我笑了，说你倒是个聪明人，说句实话，不管他们怎么弄，你要是敢惹我，只会比上回更惨。
　　那人赔笑道：“哥，我知道你牛波伊，别打了，我害怕。”
　　我瞧见这家伙服服帖帖的，点头说道：“知道怕就好，都是老江湖，说不定以后还见着，没必要跟人当狗，还弄一身骚。得，认识一下，我叫陆言，你呢？”
　　那人恭恭敬敬地说道：“小姓宋，宋无期，认识的朋友送了个匪号，叫做骑马走新疆。”
　　我一愣，说这啥匪号？
　　那人嘿嘿一笑，说我以前在北疆那边贩货的，也做一些黑吃黑的小生意，朋友们便送了我一句话，叫做“骑马走新疆，左右四处望，没得谁敢惹，边地凶名扬”，所以就落了这么一名号。
　　我说你是个汉子，咋落在这儿了呢？
　　那人叹了一口气，说唉，老子也是为了兄弟义气，北疆待的好好的，结果一跟着的小兄弟被人欺负，八十六岁的老奶给人活生生气死，又没有人管，就跑到了这儿来，手起刀落，废了那几个恶霸。原本想走，结果那小兄弟受不住气，把人都给杀了。得，这一下就栽了，给人弄到了这儿来。
　　我说你杀人了没有？
　　那人犹豫了一下，嘿嘿一笑，说哪有，我可没有那心思。
　　我明白了。
　　杀人不杀人，这个我不晓得，但是被人把他关在这重刑室里，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哈哈一笑，说照我说，你这名字取得不好，宋无期，生下来就往无期徒刑那边去奔了，不如改个名字。
　　宋无期说啥名字？
　　我说不如叫做死缓？
　　操！
　　宋无期翻着白眼，一脸郁闷，而我则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两人聊上了呢，嫌隙就少了许多，我也不问找宋无期给我教训的那人是谁，安然自若，宋无期问起我的事情，我直说是被冤枉的，他古怪地笑，以为我跟他一个德性。
　　我靠，我是真的被冤枉了好不？
　　如此在这监牢里没日没夜地守着，其间又被拉去审问了两次，不过白处长没有露面，反而是那个叫做黄菲的美女主审，不找边际地问话，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的，很有审讯的技巧。
　　我倒也不急，一来我是无辜的，心底无私，二来我让屈胖三找了许映愚，那老头儿是这个部门的大佬，虽然退休了，但影响力总还是在的。
　　我不慌，慢悠悠地跟他们应付着，没事跟宋无期聊天扯淡，了解一下塞外风情。
　　一直到了第三天，我又被拉过去。
　　不过这回主审的人一露面，我顿时就站了起来。
　　怎么是她？


第七章 风波诡谲
　　这个人我认识，而且有过一面之缘。
　　白合。
　　应该是叫这么一个名字，亮司滩头，一袭白衣。
　　她那一手剑法轻快飘逸，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仿佛瞧一眼都喘不过气来。
　　当初小妖与这人交手的时候，我并没有觉得有多厉害，但是当她坐在审讯台旁边的时候，我却凭空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压力来。
　　这种压力无关炁场，而是一种心灵上面的压制。
　　我知道她的背景，黑手双城七个最得意的手下之一，所谓的北斗七剑，她就占了一个名额，跟二春给我介绍的滇南余领导、臧边特殊部队的张励耘大校、东南局的掌舵人林齐鸣等人并肩而立。
　　这样的人物，此刻居然出现在了审讯我的房间里来。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信号？
　　我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不过除了白合，黄菲和白处长也都进了房间里来。
　　三人坐下，然后那白合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我。
　　白处长并没有介绍旁边的白合给我，而是清了清嗓子，说了个开场，然后讲道：“陆言，给了你这几天的时间，有没有想清楚一点儿？”
　　我油盐不进，虽然白合的出现让我十分诧异，但依旧坚持着自己的清白，点头说道：“想清楚了。”
　　白处长一听，以为我要交代，咧嘴笑道：“那好，你讲一下那日的经过。”
　　我说那天我在烟台的蓬莱县长岛旅游，真不知道你说的张家界索溪峪血案，好赖话说了这么久，你爱信不信。
　　白处长听完，勃然大怒，正要拍案而起，结果却半途而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白合。
　　白合被他瞧得有些不快，淡然说道：“白处长，你审你的，我只是总局派过来关心一下案情的，你主审，我旁听就是了。”
　　白处长讨好地笑了笑，说好的，白督察你有什么话要问直接说啊，别拘束。
　　白合皱眉，说不会，你继续。
　　白处长跟白合讲了几句话，这才回过头来，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盯着我好一会儿，然后挤出了一句话来：“陆言，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对吧？”
　　我说心底无私天地宽，说的就是我。
　　白处长哈哈一笑，说好，好，你心底无私，你咬牙不认，不过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就容不得你狡辩了。
　　说罢，他按了一下桌子上面的通话器：“带蓝天进来。”
　　过了半分钟，铁门被人推开，有一个脑袋包裹得像木乃伊、右胳膊还吊在胸前的年轻人，被人扶着进来。
　　白处长朝那人点了点头，然后指着我说道：“蓝天，你认一下，这个家伙，是不是那天在山道前袭击你们的两人之中，个儿高的那个男人。”
　　那人在人搀扶之下，转过身子来，仔细打量着我。
　　我看了他一眼，发现不认识，于是坦然地坐在审讯专用的铁椅上面，与那人目光对视。
　　我显得很平静，没有任何顾忌和担忧。
　　那人足足看了我十分钟左右，却还是一直都没有说话，反倒是白处长有些坐不住了，出声催促道：“蓝天，怎么样，到底是不是？”
　　蓝天皱着眉头，对我说道：“你能不能，站起来一下？”
　　我耸了耸肩膀，抬了一下双手，向他示意起加诸在我身上的禁制来，说我没问题，你还是问一下白处长的意见。
　　蓝天看向了白处长。
　　我被死死地捆在了那焊在地上的铁椅子上面，动弹不得，自然站不起来，白处长听到，有些不耐烦，不过却还是挥了挥手，示意黄菲过去帮我开锁。
　　黄菲过来，蹲在我脚下帮我开锁，我下意思地吸了一口气，这妹子的头发挺香的，有一股茉莉花的味道。
　　不知道她用的是什么洗发水。
　　开完锁，黄菲退回了审讯桌，而我则径直站了起来，平平地站在了众人的面前。
　　我这一站，蓝天立刻就摇了头，说不对，不是他，身高相差一点儿，那人没他高。
　　白处长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朝着我的脚下望来。
　　我穿着监牢里提供的塑料拖鞋，薄薄的底，没有增高的可能。
　　这结果自然不能够让白处长满意，他下意识地问道：“你有没有可能看错了？又或者这个家伙那天晚上是有意识地缩着身子？”
　　蓝天说道：“不，不会认错的。除了身高的差距之外，两个人的脸型虽然相像，但气质和精神都完全不同。”
　　白处长坚持道：“不、不、不，蓝天你可能没有经验，我跟你说，像他们这帮人呢，气质啊、精神啊，甚至外貌，都可以随意改变的，你再瞧一瞧，有没有可能认错了？”
　　蓝天还是摇头，客观地说道：“白处，我是华东神学院毕业的，经受过最严格的训练，别的不敢讲，一个人，我还是能够分别出来的。”
　　这人斩钉截铁的话语让白处长所有的期待都落了空，而这一次的审讯则又是草草结束。
　　我被人给押回了监牢，离开之前，我盯着白合，说了一句：“有人故意整我么？”
　　白合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我。
　　接着我被拽走了。
　　再一次回到了牢房里来，宋无期瞧见我精神状态有些不错，便过来跟我攀谈，说咋样了，眉飞色舞的？
　　我摸了摸脸，说有那么明显么？
　　宋无期嘿然而笑，说看你面带桃花，是不是碰上什么好事儿了？
　　桃花？
　　白合是桃花么？不是吧，小妖姑娘可跟我说过，那家伙不男不女的，说不清楚到底什么性别呢……
　　我自然不是什么桃花运，不过那个叫做蓝天的小伙子作为人证，倒是给了我很重要的支持。
　　这帮人之所以将我带走协助调查，然后把我秘密关押在这里，凭的就是一张出自蓝天之手的素描画，然而现在他本人却证实了我并非凶手。
　　那么，即便是没有许老出面，我出去的日子也是指日可待了。
　　还有什么比恢复自由，更叫人高兴呢？
　　即便是在百合突然出现的阴影之下，我也还是保持了一个不错的心情。
　　然而半个多小时之后，我突然间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下意识的深吸了一口空气，闻到了一股香甜馥蜜的气味，焦急地从床上跳了下来，结果双脚一落地，腿就有些软。
　　我半跪倒地，结果瞧见临铺的宋无期居然瘫倒在了床上，对着我的侧脸处，有黑红色的鲜血从嘴角流了出来。
　　怎么回事，有人对这里放了毒雾？
　　我感觉到了头晕目眩，赶忙拍了一下胸口，这个时候一股热流从心脏附近流出，很快那种浑身僵直酥麻的感觉就如潮水一般地退去。
　　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我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害怕。
　　在这守卫森严的监牢之中，居然有人放毒气。
　　这是何等的大胆，如果没有人认可的话，谁能够做出这样胆大妄为的事情来？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思索一番之后，我没有再犹豫，张口大声喊道：“救命啊，来人啊，死人啦……”
　　我这一声嚎，那监牢的铁门顿时传来了开锁的动静，我心中一喜，抬头望去，却见那铁门一开，居然有一道黑影从门缝里挤了进来，然后一道寒光亮出，朝着我的面门刺来。
　　此刻的我手铐脚在身，还带着一个两百斤的大铁球，不但如此，还被一根满是符文的绳索捆着。
　　就这样，完全就是一个待宰羔羊的形象。
　　不过就在那人冲到我跟前来的时候，我还是没有任人宰割，而是奋起反击，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那根束缚我行动的大铁球拽了开来。
　　四两拨千斤。
　　那根符文绳索束缚的是我的修为，但并不能够禁锢我筋骨之中的气力。
　　我一边凭着那大铁球与这刺客周旋，一边大声地喊叫着。
　　那人全身被一股浓黑的气息蒙住，看不清男女，手中的匕首又快又疾，而且诡异莫名，不但如此，上面传来微微的腥气，让我知道这上面定然是摸了致命的毒药。
　　不过除了腥气，还有一股淡淡的气息，是……
　　我奋力挣扎着，僵持了差不多半分钟，甚至还拿铁球砸了两下那铁门，甚至还想将此人留下。
　　那人见杀不了我，转身就朝着铁门外闪去。
　　我追出门外，结果已经看不到人影。
　　几分钟之后，看守监牢的人匆匆赶到，瞧见这里的状况，赶紧拿着通讯器联络外面，又赶紧将里面生死未卜的宋无期带离开去，并且四五把枪对准我，让我不要动弹。
　　如此过了十几分钟，我瞧见白处长带着人匆匆赶到了现场，了解了情况之后，暴跳如雷，朝着监牢的管理人员破口大骂。
　　他训了一通周围的工作人员，又找我问了几句话。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匆匆赶了过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两句，白处长不耐烦地挥手说道：“没看到我在忙么，什么许老鬼佬，不见。”
　　那人脸色十分难看，尴尬地说道：“是总局的顾问，许映愚许老来了……”
　　啊？
　　白处长一对眼珠子几乎都要凸了出来，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他老人家怎么来了？”


第八章 权势脸孔
　　听到白处长跟那人的谈话，我的心情顿时就是一松。
　　说句实话，我没有想到许老会亲自来，在我的猜测中，像他这样的大人物，只需要稍微打一个招呼，事情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然而他终究还是来了，不但来了，而且时机还这般古怪。
　　不过屈胖三到底还是做了一件好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表情有些古怪，白处长在慌乱之中，一眼就瞧了出来，皱着眉头说道：“你认识许老？”
　　那日我虽然对屈胖三有所交代，但是那话儿私密，自然是低声细语，他并没有听到什么，也不知道事情竟然坏在了一个两三岁的小胖墩儿身上。
　　但是能够坐到这个位置上的，自然不是蠢人，如此前后一番思量，并不难发现前后缘由。
　　面对着白处长的疑问，我反倒是显得十分平静，微微一笑，说白处长，是非曲直，何必多言，还是那句话，心底无私天地宽，你说对吧？
　　白处长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起来，盯着我好一会儿，方才吩咐旁边的人说道：“看好他！还有，把牢房清理出来……”
　　他转身欲走，我却忍不住讥讽道：“监房里面有毒气，至于是什么毒气，不是应该找人检查一下么？如此火急火燎的清理，白处长这可是在毁灭证据？你是准备掩盖什么吗？”
　　呃……
　　白处长的脸如死灰，而旁边的工作人员还在问：“白处长，我们是……”
　　他陡然大怒了起来：“找人来查啊，找人来查啊，你们没有脑子么，赶紧找人过来查一下，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敢在我们的监牢里乱来，这个还要我来提醒你么？”
　　他把旁人骂得狗头喷血，然后一挥衣袖，匆匆离去。
　　我瞧见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坐回了靠墙的小椅子上来，淡定自若地望着周遭那些拿着枪支、一脸警戒的工作人员，平静地说道：“都举着枪，累不累？不然歇一会儿？”
　　那些人一动也不动，紧紧地瞄着我，也不说话。
　　我后背靠着墙，淡然说道：“讲句实话，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指着脑袋，因为我总是怕有人手滑，扣动扳机——砰！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别人来处理，真的很蠢，我的意思是，左边这位兄弟，你若是搞不明白情况，我也不怪你蠢，但是至少吧保险给扣回去好不？要不然你有什么心理波动，一不小心扣动扳机，我到时候杀了你，算你的还是我的？”
　　话儿说到最后的时候，一下子就变得无比阴沉了起来。
　　那人一阵哆嗦，下意识地左右一看，才发现旁边的老油条居然都将保险给合上了。
　　人家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就他一个人实诚。
　　他慌忙将枪口低垂下来。
　　我逗弄了一会儿这些看守，差不多十分钟左右，有一个跟在白处长身边的年轻人一溜烟跑了过来，满脸堆笑地说道：“陆言先生，陆言先生，抱歉抱歉，这一切都是误会，是我们工作的失误……”
　　他一路小跑，来到了我的面前，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然后掏出了几把钥匙来，对我说道：“陆言先生，我给你开锁，对不起哈！”
　　眼看着这一身负担就要被解开，我却并没有让他如意，抬起了手，说先等一等，你干嘛？
　　这年轻人正是在我家门口蹲到我的那个，他一脸尴尬地说道：“你的事情已经说清楚了，凶手不是你，是我们工作的失误；现在许老在会议室那边，说要见见你，我给你解开这个……”
　　我摇了摇头，说许老是前辈，他叫咱，的确该见。
　　年轻人一听，赶忙点头哈腰道：“对，是这个理。”
　　他又伸手过来，结果我一拦，说不过呢，我是被白宇大张旗鼓给逮进来的，在这鬼地方吃了一顿生活，我不介意；但是在我们村儿，估计所有人都知道我陆言是个什么杀人凶手了，这事儿不说清楚，我觉得我还是戴上这玩意自在一些。
　　年轻人一脸尴尬，犹豫地说道：“这个、呃，这个啊……”
　　就在这时，跟着他的那个女同事也匆匆赶来，对年轻人喊道：“姜熠，你在干嘛啊，处长都急疯了，在催呢？”
　　年轻人有苦说不出，尴尬得直抓头发。
　　我瞧他这模样，跟我以前跟人打工的时候，给老板背黑锅时几乎是一样儿的，心中不由得一软，说道：“走吧，想必许老也等急了。”
　　年轻人知道我要给白处长难堪，没有再劝，只是凑上来，说我扶您。
　　好家伙，居然用上了“您”。
　　我说别，我还没有老掉牙，用不着人扶。
　　于是在几人的簇拥下，我带着手铐脚镣，还有两百斤的大铁球，一步一步地朝着外面走去。
　　这玩意戴着累，走得慢，说句实在的，挺折腾人的，若是简单的公事，我也就不会摆出这模样了，不过那天我已经跟白处长说了，你抓我，只要手续齐全，我就服从，这没错，但你若是私底下弄来弄去，那就是私仇。
　　既然是私仇，你让我不痛快，我就让你不痛快。
　　我说有你后悔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就是这一刻。
　　老子就是睚眦必报，你特么的有种就过来咬我啊？
　　这一路走，离开了阴森潮湿的地下监牢，来到了外面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前来，又被带到了一个门口挤满了人的会议室前来。
　　会议室不算大，一个大圆桌，可供十来二十人开会，而在长桌的主位前，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久违了的许老，而另外一个，则是屈胖三。
　　这家伙也来了。
　　许老退下来之后，穿衣打扮，跟寻常的乡下老头基本无异，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脸上满是皱纹，然而人不可貌相，他往那儿一坐，整个人就仿佛是世界的中心一般。
　　除了屈胖三，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
　　这就是权势的魅力，即便是退下来了，但是他的门生故旧却遍布天下，由不得那倨傲的白处长不慎重。
　　会议室外面人满满，里面的人却不多。
　　除了这两位不速之客，白处长在，审问过我的白合也在，另外还有几个看上去挺威严的中老年人，估摸着是这个监狱的领导之类的。
　　我这一进来，拖着手铐脚镣铁球一大堆，哗啦啦的响，所有人的注意力顿时就集中了过来。
　　众人的反应皆不一样。
　　许老在总局那么多年，什么事儿没见过，瞧见我这一身打扮，眼皮翻了一下，脸上却是面无表情。
　　屈胖三那小子诡异地一笑。
　　旁人或惊或愣，而唯独白处长是大惊失色，慌忙走到了门口来，冲着带我过来的年轻人姜熠喝道：“你怎么办事儿的，怎么给陆先生弄成这样，还不赶快解开来？”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过来抢姜熠手中的钥匙。
　　姜熠被他一阵狗头喷血的臭骂，当着这么多人，又没办法解释，脸一下子就憋得通红起来。
　　白处长抢过了钥匙，从我“温和”地一笑，说道：“陆先生，对不起，是我们工作的失误，抱歉，我给你开……”
　　这位先生的前倨后恭并没有让我释怀，我向后退了一步，淡然说道：“还是算了，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我觉得还是戴上这身行头比较自在一点儿。像我这样的重刑犯，要是跑了可该怎么办呢？”
　　白处长被我这么一弄，尴尬地快要哭了，还强作镇定地说道：“这个，啊，这个，不是的……”
　　我还待再为难他一会儿，这个时候安然坐着的许老终于发话了：“陆言，闹够了没有？”
　　我在这老头儿面前摆不起架子，不提修为，人家是我师父的师父的师叔，相差那么多辈分呢；再有一个，他刚收了一个女徒弟，叫虫虫。
　　就这一点，我这辈子估计在他面前都直不起腰来。
　　不过我是晚辈，还是可以耍赖的，于是故作委屈地说道：“许老，你说我招谁惹谁了，平白无故就给当着我父母和全村人的面给押走了，关在这里好几天，疲劳轰炸不说，还差点儿给人在牢房里面弄死了，又是毒气、又是暗杀的，我若是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拍一下屁股就走，一点儿说法都不给，我还算是个男人么？”
　　什么？
　　原本还显得淡然自若的许老双眼一睁，身子一下子就直了起来，沉声问道：“你在这里，还被人暗杀了？”
　　这许老坐在那儿，就好像一乡下小老头儿似的，然而他双目一凝，我顿时就感觉一股磅礴的气势陡然升起，周遭的炁场都是一阵晃荡，这才知道他的恐怖来。
　　在这样的气势之下，旁人纷纷变色，而我也低下了头，说谁说不是呢？
　　许老没有再理我，而是转头过来，看向了白处长，说道：“小白，这种事情，你刚才怎么没有跟我说起呢——是不方便呢，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白处长被许老凝望一眼，浑身直哆嗦：“许、许老，事情刚刚发生，我这也是没有来得及汇报……”


第九章 凶手是谁
　　白处长亡羊补牢，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跟许老简单地汇报了一边，而在这时间里，那个年轻人姜熠过来，帮我解开了那根满是符文的锁链。
　　许老爷子既然发了话，我自然不好再闹。
　　有的东西，点到为止，一味的胡搅蛮缠，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并非明智之举。
　　这东西的结构复杂，解开之后，“啪嗒”的一声响，我感觉到全身筋骨一阵暖流涌现，修为回复了全身。
　　我深吸了一口气，全身的骨骼啪啦啦作响，有风雷之声。
　　姜熠瞧得惊奇，还待再拿钥匙来开锁，我却阻止道：“不用了……”
　　说着话，我一口真气入丹田，身子陡然鼓胀了数分，那勒住我的手铐脚镣被绷得咔咔作响，紧接着我吐出一口浊气，宛如烟尘一般，手脚一缩，人却从那负累重重之中走脱了出来。
　　哗啦啦……
　　那一套枷锁跌落在地，砸得地板一阵响。
　　旁人瞧见这一套几百斤的刑拘被扔在了地上，顿时就是一阵心惊肉跳，特别是在跟许老汇报情况的白处长，眼皮顿时就是一阵跳，丝毫不停歇。
　　别人不知道，但他却晓得，我这般做，是在向他示威。
　　有着这般本事的我，若是想，他哪里能够拘我回来？我这边是低下了身架来全面配合，结果他却洋洋自得，反复羞辱我。
　　正如我所说的，这就不是公事了。
　　是私仇。
　　不过心惊归心惊，白处长能够坐到这个位置上来，是非轻重还是分得很清的，面不改色地将事情的整个过程都讲了清楚，倒也还算得上是客观。
　　许老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
　　他没说话，场中也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连呼吸都变得轻缓许多，仿佛怕惊扰了这位分量极重的总局前大佬。
　　这样死一般的沉寂足足持续了两三分钟，我瞧见旁边陪着的领导额头上面，全部都是汗水。
　　终于，许老轻轻地敲了敲桌子，然后开口说道：“这件事情，让我感到很震惊。”
　　白处长呼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说道：“是我们工作的失误……”
　　许老没有等他说完，摆了摆手，说道：“其实陆言被抓走的消息，我早几天就已经得到了，但是我并没有过来，也没有找任何人打招呼，就是怕影响你们一线部门的判断和审查。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白处长点头哈腰，说我知道，是首长信任我们。
　　许老叹了一口气，说道：“对，你说得对，这是一点，再有一个，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是退下来的老家伙，有些事情，能不插手，就不愿意插手，免得被人骂我老而不死是为贼……”
　　白处长赔着笑说道：“怎么可能呢，不会，不会。首长你能够指导我们工作，是我们黔州工作组的荣幸。”
　　许老的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呢，我看到了什么？在这一级的司法部门，在这样严格的看守条件下，居然有人想要通过刺杀的手段来杀害一位嫌疑人，而且还是一个清白无辜者，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失职，严重的失职，而且不仅仅是失职，这里面还有什么猫腻，我不知道，但是我晓得，有人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连我都感到震惊，这可就不行了！”
　　白处长的脸一下子灰败下来，面无人色，哆嗦着嘴皮说道：“首长，首长，我……”
　　许老没有再看他了，而是扭过头来，问旁边一直一言不发的白合说道：“白合，你现在还是在中央督察组工作么？”
　　白合立刻站了起来，欠身说道：“是的，许老。”
　　许老点头说道：“按理说我不应该插嘴的，但这事情既然到了我眼里，不管肯定不行，案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但我不相信这帮人给出的结果了，你来办，行不行？”
　　不相信？
　　我双眼一睁，没想到许老竟然说出了这样严重的话语来。
　　什么叫做不相信？
　　也就是说，许老已经完全否定了白处长等人存在的价值和意义，甚至对他们的立场和身份都产生了怀疑。
　　虽然许老现在并没有在位了，但是只要他的人不死，那影响力就不是一般人可以轻视得了的。
　　毕竟他可是宗教总局的创世元老之一。
　　这样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来，基本上就已经将白处长的前途给否决了。
　　只是，我听说这位许老在总局之中的表现十分低调，即便是在位，也罕有说过这般强硬的话儿来，怎么这回竟然表露出了这般旗帜鲜明的态度来？
　　难道是虫虫的意思？
　　一想到这个，我的心顿时就一阵澎湃，然而旁边的白处长则是吓得几乎瘫倒，要不是一对手紧紧扶住了桌沿，几乎都要倒在地上去。
　　面对着许老的询问，白合毕恭毕敬地点头说道：“好，保证完成任务。”
　　许老对白处长不屑一顾，然而对待这一位，却显得很平和，说不是任务，我都退下来了，只是一个建议而已。
　　许老姿态做足，而白合则没有太多推脱，站起身来，出去安排了，而这边的众人则被叫走了去，没多一会儿，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了我、许老和屈胖三这三个人。
　　众人一走，我赶忙向许老道谢道：“老爷子，这回多谢了您了，要不然我估计得死在这儿。”
　　没成想我这马屁拍在了马脚上，许老虎着脸说道：“怎么着，叫你在这里待几天，协助调查，就觉得这儿是龙潭虎穴了？”
　　我说不是，只是觉得奇怪而已。
　　许老摆了摆手，说事情呢，白合会调查清楚的，到底怎么回事，很快就会有结果出来，你不用担心。
　　我犹豫地说道：“这个白合……可靠么？”
　　许老皱着眉头说道：“你想说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之前在亮司滩头发生的事情跟许老讲了出来，听完我的叙述，许老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说道：“白合是个有原则的同志，不管做什么，都是有理由的，上面办案子自然有各自的道理，你不要多想。”
　　既然许老这般定性，我也不敢多抱怨，苦笑着点头应是。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屈胖三突然发言了：“许二，陆言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反正我是感觉这个鬼地方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赶紧离开为妙。”
　　呃？
　　什么情况，你个熊孩子，许二是叫谁呢？
　　许映愚许老？
　　许二也是你个龟孙子叫的？
　　听到屈胖三这口无遮拦的话语，我的心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可比刚才碰见那刺客还要焦急得多，慌张地说道：“屈胖三……”
　　不曾想没等我出声制止，那许老居然一本正经地跟屈胖三说道：“原本倒也无妨，但他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估计是走不了了——再等半日吧？”
　　啊？
　　我整个人都懵了，满脑子都在问：“什么个情况？”
　　什么个情况？
　　这位是谁啊，许映愚许老啊，蛊王洛十八的弟子，敦寨蛊苗一脉的师祖爷，宗教总局的创始元老之一，屈胖三这熊孩子叫他“许二”，他居然不以为忤，而且还一本正经地讨论，甚至我还能够感觉到他的语气之中，略微带一点儿敬意。
　　我懵逼了，整个脑袋里面感觉都有小鸟儿在转悠，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白合找了过来，方才恢复了清醒。
　　白合找过来，不是为别的，而是跟我录口供。
　　就是刚才那起刺杀案的口供。
　　尽管心里面对这女人有那么一点儿隔阂，不过经过许老的提醒，我也表现出了公事公办的态度来，被引到了旁边的办公室坐下之后，将我知道的一切，都详细地弹了出来。
　　听我说完之后，白合看了一下旁边记录员的文字，然后回头问我道：“你说你看不清楚是男是女？”
　　我点头，说对，那人身上有一层蒙蒙的光，全身又都包裹着，我瞧不清楚。
　　白合又问：“他没说话？”
　　我摇头，说没有，当我感觉有毒气，开始喊叫的时候，那人开门就对我进行刺杀，十分凶猛，显然是想要了我的性命。
　　白合皱眉说道：“对方的身手如何？”
　　我琢磨了一下，说这个很难讲清楚，我们只是交了几下手，那人见机不对就溜走了，不过给我的感觉，应该是偏向于阴柔歹毒的路数，跟……
　　白合平静地说道：“你有话只讲。”
　　我咧嘴一笑，说跟你倒是有几分相似。
　　白合抬了一下眼皮，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清冽，透着玻璃渣子一般的锐利光芒来。
　　过了几秒钟，她平静地说道：“若是我出手，你活不到现在。”
　　我心中陡然一跳，脸上却是嘿然笑道：“我知道，所以才会如实说出我的感受。”
　　白合往后一靠，舒服地伸展了一下腰肢，然后说道：“看得出来，你心里面应该有一个人选了，说出来吧。”
　　我说果然是老江湖，不过我也只是猜想……
　　她嘴唇微张，吐了一颗字：“说！”
　　我摸着下巴说道：“那人靠近我的时候，我闻到了一丝茉莉花的香味，跟一位审讯人员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第十章 扑朔迷离
　　白合眼皮一跳，说道：“哦，那人可姓黄？”
　　我点头，说姓黄。
　　白合的嘴角往上挑了一下，仿佛在笑，又忍住了。我觉得有些奇怪，说什么情况，我有说错什么吗？
　　这女人凝目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说道：“那个啥，我问句题外话啊，行不？”
　　我说您是老大，您随意。
　　白合说你知道这位黄Madam是谁么？
　　我忍不住翻了一下白眼，说我管她是谁啊？我跟你说啊，我也只是提供一个猜测，至于到底是不是呢，这个需要你自己去查实的，别试图引我入套啊。
　　白合捏着鼻子，有些头疼地说道：“据我所知，你是陆左的堂弟，跟他也有一些修行上的传承，对吧？”
　　我装傻充愣，说堂弟是真的，远房的，他爷爷跟我爷爷是兄弟，不出五服，你们也能够查到的；至于传承，拜托，我跟这通缉犯可没有啥关系啊，你不信可以查，我跟他基本上没有啥焦急，这两年见过的面也屈指可数。我这一身本事，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好吧？
　　白合平摊双手，说还说没关系，什么通缉犯，这怨气冲天了都——好，我不谈陆左的事情，就说黄菲。需要我跟你介绍一下黄菲的从业经历么？
　　我说你讲呗，谁还能拦着你？
　　白合不管我的态度，平静地说道：“黄菲呢，是警校毕业之后考进的晋平县公安局，在县公安局任职两年过后，平调到了黔阳，后来停职考研，紧接着考入了黔阳宗教局，先后在几个地方任过职，其间因为一起离奇的自杀案被调查过，后来又恢复原职，成为了黔州省局工作组成员……”
　　我皱着眉头说道：“哦，原来跟我是老乡啊？怪不得听口音挺熟的，有城关镇的口音——对了，干嘛特地提起什么自杀案啊，什么情况？”
　　白合说道：“自杀的那人呢，是个小女孩儿，叫做悠悠，是你堂兄交付给黔州省局照管的。不过我要说的，是这位黄菲的身份……”
　　我说啥身份？省局局长的女儿，还是啥大人物的子女或者儿媳妇？
　　白合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你堂哥陆左的前女友。”
　　咳、咳……
　　白合一句话噎得我直咳嗽，差点儿被口水给呛死，而我一边咳，一边站起来说道：“你说黄菲是陆左的前女友？”
　　她点了点头，说不但如此，还差一点儿成了你的堂嫂子……
　　呃？
　　我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而这个时候，白合又补充了一句话：“据我所知，这位黄菲小姐并不懂得修行，她之所以加入宗教局，是因为获得了心理学的硕士学位，从事的也是文职工作；就武力而言，别说刺杀你，就连杀只鸡，都束手无策。”
　　我揉了揉脑袋，脑子里乱糟糟的，说可是那香味，真的是一模一样的啊？
　　白合微笑，说这个简单啊，找她过来问一下，看看有没有不在场证据就行了嘛。
　　我说我记得监牢里和通道，都有监视器的。
　　白合无奈地说道：“凶手对我们这里十分熟悉，行动之前，已经将所有的线路都给掐掉了。”
　　我说你们这些监控，应该一天24小时都有人值守的，线路被掐掉，难道没有人反应过来么？当时就应该采取措施的才对，为什么拖了那么久，还让凶手从容逃脱了呢？
　　白合说我了解过了，监控室的两个人都拉了肚子，当时画面花掉的时候，他们在排队上厕所。
　　我：“这理由你也信？”
　　白合说我已经叫人给他们体检了，看看是不是被下了药，结果很快就会出来；不过不管是不是，跟案情都没有直接关联。
　　我说瞧瞧你们这些人的素质。
　　白合无奈地说道：“拜托，地方上面就是这么一个情况，没有经费，人员素质也不高，你跟我抱怨，我找谁抱怨去？相互理解一下行不行？”
　　说完，她拿起腰间的对讲机，说道：“把专案组的黄菲小姐叫到我办公室来。”
　　她手下的办事效率很快，又或者她早就有安排，一早就叫人准备好了，所以没一会儿，黄菲就敲响了门，走了进来。
　　白合对待黄菲挺客气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是我堂哥陆左前女友的关系。
　　请黄菲坐下话之后，白合方才开口说道：“情况是这样的，陆言说刺杀他的凶手身上，有一股茉莉香的味道，跟你身上的味道差不多，所以特地叫你过来了解一下情况——嗯，你这是什么洗发水？”
　　白合的开门见山并没有让黄菲太过于惊讶，她坦然说道：“我这个是一种中草药花液熬制的护发素，有个朋友做微商，图新鲜买了点儿，效果还不错……”
　　白合眼睛一亮，说真的，我看你发质很好啊，又黝黑又油亮，就是用了这个中草药护发素的功劳？
　　黄菲说对呀，她这个是特殊的配方，是从一个老中医那里来的方子，所有的药材都是自己选定的，而且像这种茉莉花，还是她承包了五十亩地，亲自种植的……
　　白合说怎么买，多少钱？
　　黄菲说你加我微信，我回头把她的微店地址发给你……
　　瞧见这两女人越说越得劲儿，我感觉脑袋眩晕，忍不住又咳嗽道：“咳咳，歪楼了，歪楼了！”
　　白合这才想起了自己要干嘛，不过在此之前，还是掏出手机，跟黄菲互换了微信，这才回到了工作中来：“呃，刚才说到哪里了？”
　　黄菲也有些懵懂，想了一下，说你问多少钱？
　　我恼怒地说道：“不是这个！”
　　白合这才想起了，说哦，对了，陆言说闻到凶手身上有和你一样的茉莉花香味，觉得你有可能就是凶手，对于这个，你怎么解释。
　　黄菲看了我一眼，说陆言，你觉得我是凶手？
　　我原本只是觉得这妹儿人漂亮，也挺实诚的，虽然审问我的时候不断给我下套，但人家是公事公办，并不像白处长一样掺杂着个人情绪，所以还挺欣赏的。
　　结果听到白合谈起了她以前的身份，我顿时就矮人一截，挠着头说道：“我只是提出一个疑点和猜测。”
　　黄菲摇头，说我不是。
　　白合说你刚才干嘛去了呢？
　　黄菲说我帮白处长送证人蓝天同志回旁边招待所歇息，然后跟我们局的杨主任通了一个电话，我手机就在这里，可以查到当时的通话记录的；另外我打电话的时候，还跟一位路过的同事打过招呼，他也可以帮忙证明。
　　白合接过手机，查看了一下，又给我瞄了一眼。
　　紧接着他又叫了黄菲说的那个同事过来询问了一下，那人如实回答，说的确有瞧见黄菲在招待所旁边打电话。
　　白合让那人离开之后，伸出手来，说道：“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搭一下脉么？”
　　黄菲说你要给我看病？
　　白合笑了，说差不多，不过这是在给你洗脱嫌疑。
　　黄菲伸出了手，还主动将袖子挽起，露出了莹白如玉的手臂来，而白合轻轻搭了一下之后，又看向了我，说一点儿修为都没有，你要不要验证一下？
　　我连忙摆手说道：“你查过就行了，我还信不过你？”
　　笑话，不管黄菲现在有没有跟陆左走到一起，也断然没有我搭手的份儿，我还是保持距离会比较好。
　　白合一番查验之后，与我一起起身，送走了黄菲。
　　关上门之后，白合问我道：“怎么样？”
　　我挠着头，说总感觉不对啊，不过，黄菲说的那个微店，你倒是可以下手查一下。
　　白合眉头一挑，说我要你教我查案？
　　我无语，说得，你忙。
　　白合挥了挥手，让旁边的记录员停下工作，然后说道：“白宇那家伙是个蠢货，既然许老开了口，处理是迟早的事情，不过他虽然走了，屁股却得有人擦。我知道你心里不乐意，也不肯善罢甘休，不过地方上这边的意思呢，还是息事宁人，回头会有人送你回家，并且有相关一级的领导向你和你父母赔礼道歉……”
　　我举起大拇哥儿，说还是你做事老练。
　　白合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行了，至于这件事情呢，许老发了话，我肯定费心督查；但结论，一时半会给不出，我回头会主动联络你的，总之就是让你满意，得了吧？
　　白合以及她身后那帮人的态度让我很满意，当天就离开了州里。
　　是有人开车送我们回去的，走到路上，我才想起问许老和屈胖三是怎么过来的，结果才知道两人居然是搭了班车来的……
　　呃，这位许老还真低调。
　　本来他还打算坐班车回去的，不过屈胖三这个好逸恶劳的家伙却拼死不从，说有得好车坐，何必糟践自己的屁股？
　　许老本来挺有原则的，结果在屈胖三面前，耳根子却一下子就软了。
　　车行半路，我方才找了话头，问许老，说虫虫在家不，她情绪怎么样了？
　　许老愣了一下，说屈兄没告诉你么，虫虫一直都没有回来啊？
　　啊？
　　虫虫没有回敦寨，那她去了哪里？


第十一章 兄长陆默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我一瞬间懵逼了。
　　过了好久，我方才问道：“没回来，那她去了哪里？”
　　许老有些不悦地说道：“虫虫人是跟着你走的，现在你过来问我她在哪里，你觉得合适么？”
　　呃？
　　被许老这么一责问，我顿时就语塞了，哑口无言。
　　是啊，人许老凭什么帮我看着虫虫啊，当初若不是我不告而别，怎么会发生现在的事情呢？
　　因为车上有外人在，不方便谈事情，所以大家都没有再说话，而我则在仔细思索着，如果是虫虫没有回敦寨，那么她最有可能去了哪儿。
　　第一个浮现在我心头的，是缅甸密林之中的寨黎苗村。
　　那个地方是虫虫出生的地方，留着她对这世间最开始的回忆，虽说虫虫是那虫池之中的五彩补天石，依托了蚩丽妹的一抹白纱生成，但从情感上来说，她还是把那里当做了家。
　　而且她还将那蚩丽花老婆婆，与雪瑞小姐当做了亲人。
　　如果虫虫感觉到累了，又或者对我心里怀着恨意的话，最先想到的，应该就是回到寨黎苗村去。
　　再有一个，也许姜宝和林佑他们都错了，虫虫最后或许被小妖说服了，跟着杂毛小道、小妖等人前往了臧边。
　　这个可能也很大，毕竟虫虫和小妖之间的感情，是有目共睹的。
　　我这一路过来，能够很深的感觉得到。
　　事实上，虫虫从生下来，就一直很孤独，蚩丽花和雪瑞因为蚩丽妹的关系，对待虫虫虽然如同亲人，但终究还是保持着一种天然的敬畏之心。
　　而后她与我的交往，则夹杂着许多男女之间的情愫在里面。
　　唯独小妖，别看她平日里吵吵闹闹、咋咋呼呼的，但是她却凭借着自己独特的魅力，与虫虫迅速拉近了距离，两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好得我都嫉妒了去。
　　那妹子居然开始光明正大地叫起了虫虫“媳妇”来，听得我那醋意翻滚。
　　本来虫虫原计划是准备回到敦寨来，继续跟着许老修行的。
　　这事儿肯定通知了林佑，姜宝也知道的，但保不齐小妖舍不得虫虫的离开，死缠烂打，这也是很有可能的。
　　只是……
　　小妖和杂毛小道去了哪里？
　　臧边之地，日喀则地区的白居寺，因为冰川封锁了的缘故，使得能够联络到茶荏巴错地底世界的办法，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通过白居寺的江白禅师，又或者宝窟法王。
　　在这通讯发达的当下，这两个人又不用手机，根本找不到人询问。
　　我一阵头疼，而车子一路走，却是回到了县里来。
　　司机送我们过来是有任务的，进了县里，半路上停在了一辆警车跟前，那后座上面跳下了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人，朝着我挥手。
　　我擦，马海波？
　　我下了车，说马局，你怎么过来了？
　　马海波也是一脸无语，说你的事情我前几天听说了，还特地打了电话给你父母，让他们不要着急；结果刚才就接到了任务，让我陪着你回家，帮忙澄清和道歉——我招谁惹谁了，之前我托人问，没一个龟儿子理我，这种苦差事反倒是落在我头上来了，这不是遭人恨么？
　　我一脸诧异，说他们安排你去我家道歉和澄清？
　　马海波一脸无奈，说不然还能有谁？
　　我说抓我的是宗教局的人，你是公安局的，关你屁事啊？
　　马海波说谁说不是呢，不过这上面压下来的任务，要我顾全大局一点，多为领导分担事情，你说我能说什么？
　　我忍不住翻起了白眼来。
　　这事儿我的确是憋了一肚子的气，如果算换了任何一人，指不定得吃我一顿奚落，但马海波不同。
　　这人不但跟我关系密切，跟我那堂兄也有一定的交情，更主要的是人家帮了我挺多忙，跟我父母也挺熟悉的。
　　这样一个人过来当代表道歉，我能够说什么呢？
　　我总不能板着脸训一顿吧？
　　我憋得心里难受，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长长吐了一口气，说难怪别人能当官，这一个一个的，粘上毛比猴儿还精……
　　马海波说道：“怎么着，你坐我车，还是坐那车回去，我给你开道？”
　　我想着还是坐马海波这车吧，因为许老和屈胖三还要回敦寨，跟我到底不同路。
　　我说你等着，我去说一声。
　　我回到这边，跟许老这里招呼了一声，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而屈胖三则把乾坤袋扔给了我，说：“你家里都闹翻了，别娶了媳妇忘记娘，先把家里老两口安抚好，明天早上再来寨子领罚，晓得不？”
　　我说好，你不跟我回家？
　　屈胖三呸我一口，说回你妹啊，你老妈愣以为我是你狗日的私生子——我们两个哪儿长得像？
　　我摸了摸鼻子，摇头，说我可不是死胖子。
　　操！
　　在屈胖三的臭骂声中，我坐上了马海波的车，汽车启动之后，马海波低声说道：“嘿，我可听说了，车里面坐着的那一位，听说是个老革命，部级领导退下来的？”
　　我说你哪儿来的消息？
　　马海波嘿嘿一笑，说猫有猫道，狗有狗道，一个好汉两个帮，谁没点儿亲戚朋友呢？
　　我说人归隐山林，以前再如何辉煌，都不在乎了，你最好也别过去凑近乎，免得热脸凑到冷屁股，忒多尴尬。
　　马海波说咱这层次，也没脸贴上去，只是了解一下，免得日后出麻烦而已。
　　车子一路行，到了大敦子镇附近分道扬镳，这警车一路开到了亮司村，马海波是个人精，车停在了村口杂货店门口，下去买了包烟。
　　我跟着下来透气，那看店的婶子瞧见我，不由得一愣，说哎呀，陆言，你回来了？
　　她一边看，一边审视着旁边穿着制服、颇有气势的马海波，说你这是咋的了？
　　我还没有说话，旁边的马海波便说道：“陆言前两天去给我们协助调查，现在情况弄清楚了，我送他回来。”
　　我装模作样地介绍道：“这是县局的马局长。”
　　乡下人哪里见过这大官儿，顿时就热情洋溢起来，说哎哟，马局长啊，你来我们小店，真是蓬荜生辉，一包烟而已，不要钱，你抽就是了。
　　马海波硬生生地把烟钱给她，说我差你一包烟么？拿着！
　　简单讲了两句话，我们又上了车，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截路，我说马局，谢谢。
　　这村口的杂货店，是村子里八卦的聚散地，他这么一亮相，倒是给我省了许多气力。
　　虽说我并不在乎村子里的人都说我什么，但毕竟我父母还在这里生活着，人言可畏，众口铄金，他们若是不愉快，也是我这当儿子儿的不孝。
　　马海波连忙摆手，说客气啥，小把戏而已。
　　我之前是给家里打了电话的，所以父母没有下地干活，都在家门口等着。
　　到家之后，少不了又是一阵热闹，这街坊邻居，还有几个沾亲带故的亲戚都赶过来了，而马海波少不了又是一阵作派，一边跟我称兄道弟，一边又跟我父母道歉。
　　他说是他们工作的失误，让两位老人担心了，抱歉抱歉。
　　旁人一瞧，嘿，陆家的这二小子还真的厉害，本以为被抓走，要吃牢饭了，结果转眼又给放了回来。
　　不但如此，而且还跟公安局的局长称兄道弟，这家伙，牛波伊。
　　听说这姓马的局长，可是正的呢……
　　如此一番热闹，而我父母更是喜得老泪纵横，还执意留马海波和另外一名工作人员吃晚饭。
　　马海波本来还想推辞的，结果怕起到反作用，只有答应了。
　　当天晚饭的时候，我那平日里罕有言语，又不怎么喝酒的父亲，陪着马海波好好喝了几倍，结果给自己整得昏昏沉沉，提前睡觉了去。
　　马海波姿态做足，一直吃过了晚饭，方才告辞。
　　临走的时候，马海波突然问我道：“对了，陆言，我刚才听你父亲说起一事儿，你还有一个哥哥？”
　　我点头，说对。
　　马海波说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呢？
　　我说他很早的时候就出外面打工去了，去的是国外，一个叫做瑙鲁的地方，说是给人挖鸟粪，结果后来就没了消息，我找了当时的职介所，换了老板，也不知道情况，就当做是失踪了。
　　马海波斟酌了一下语言，低声对我说道：“这次的事情呢，我也是听到了一点儿情况，那凶手的相貌，跟你真的很像；我的意思是，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听到他的猜测，心头一跳，说不会吧？不可能。
　　马海波听到我断然否定，便没有再开口，说那行，你自己知道就是了，我回去了，回见，有事打我电话。
　　他上了车，然后离开了院子。
　　我回到屋子里来，帮我母亲收拾了一会儿桌子上的残羹冷炙，然后洗了一个冷水澡，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了书桌前来。
　　我没有开灯，在黑暗中静静坐着，过了好一会儿，我打开台灯，然后低头。
　　我看向了书桌那块玻璃的左下角，那儿有一张照片。
　　一高一矮两个男孩子，倔强地看着前方。
　　从模样上来看，两人倒是很像。
　　好久不见了，陆默。


第十二章 惊天之变
　　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我也不知道我那个在地里折腾了一辈子的老爹，是怎么知道这么一句话儿来的，不过这的确是我和我哥陆默名字的来源。
　　后来我听我母亲说，大概是找过算命先生，说我老哥太活泼聪明了，希望他的性子能够沉下来。
　　所以他叫陆默，至于我，则是希望我这闷性子能够活跃一点儿，多说话。
　　所以我叫做陆言。
　　然而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很残酷，我哥到底还是没有改掉自己的性子，当时因为家庭困难，主动退学的他在江城打了一年多的工，然后就在职介所的忽悠下，办了护照出了国，去了南太平洋一个叫做瑙鲁的鬼地方。
　　别人说一个地方不咋样，便形容为“鸟不拉屎”，而那个瑙鲁最大的资源，则就是海鸟拉的屎。
　　这成百上千年的积累，使得鸟屎成为了一种最重要的资源。
　　而我老哥的工作，就是过去挖鸟屎，然后卖给发达国家做肥料。
　　一开始的时候他跟家里还有些联系，还寄了点钱回家，到了后来，就再无消息了。
　　这也是我为什么前往江城的原因，就是想找到我哥。
　　结果在江城蹉跎多年的我才知道，之前的那个职介所根本就是一个骗人的黑中介，什么瑙鲁，完全没有这么一个项目。
　　我也不知道是我哥骗家里，还是我哥被人骗了，总之他消失在这个世间了。
　　一直到马海波跟我提起这事儿来。
　　在张家界索溪峪那儿，残忍杀害梭子门齐万三的妻儿和门人，并且抢夺了包括夺姹珠的两名匪徒里面，有一人长得跟我实在是好像。
　　难道，那人真的是我那失踪许久的老哥？
　　经过这几天的审讯，我也从审讯人员那里听清楚了案情的基本信息，知道这两人之中，以其中的一个矮个子为首。
　　残忍杀人的就是那家伙，但像我的这人修为也十分厉害，在场的人里面，几乎没有人能够挡得了他一招。
　　整件事情发生得很快，这个不幸坠崖的卧底蓝天，就是给那人一掌击飞的。
　　别人不知道，我跟蓝天却见过面，虽然没有交过手，但是对他的修为却有一定的了解。
　　除了藏匿气息和身形的高手，一般来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特定的气质。
　　气质决定修为，即便是相差，但也差不太远。
　　是你么？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回到床上躺了下来，然后拿起了手机。
　　这件事情我不敢告诉父母，害怕他们担心，思来想去，只有从白合那边套一下话儿。
　　接到我的电话，白合有一些惊讶。
　　她有些不耐烦地问我，说怎么了，事情肯定会查清楚的，不过你也得给点儿时间啊，我又不是这儿的地头蛇，方方面面都得捋顺的，别拿着鸡毛当令箭，随便发号施令啊……
　　好家伙，我什么都没有开口呢，这一通话下来，搞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等她噼里啪啦说完之后，我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说道：“只要没有人捆住我的手脚，暗杀什么的，我基本上是不怕的，至于杀我的目的是什么，我也不关心；打电话过来，是想问一下张家界索溪峪这事儿的进展。”
　　白合愣了一下，说哦，你还关心起这个来了，你不是恢复清白了么，问这个干嘛？
　　我不敢说起我的怀疑，只是问道：“当然得问一下，平白无故把我抓进去，我还不能了解一下案情么？”
　　白合说专案组今天就撤了，事情发生在中南地区，西南局这边只不过是协助调查而已，那个白宇自己大包大揽，想要在王朋局长那里表现，才有了这么一出。说句实话，我早就知道跟你无关了，本来想撤了的，结果又给你这件屁事给缠住了，许老都发了话，我还能咋地？
　　我一听，顿时就恼了，说我擦，你早就都知道了，还在旁边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
　　白合说我们办事情，需要跟你解释什么吗？是，张家界索溪峪血案跟你没有太多关系，但是你身上还是有很多小秘密的，既然白宇那蠢货把你给抓起来了，我正好趁机研究一下……
　　这女人倒是并不避讳什么，我沉默了一会儿，说算你狠。
　　白合悠悠说道：“你打这个电话过来，无非就是想问一下，那个长得跟你那么像的男人，到底是谁，对么？”
　　我心头一跳，嘴上却胡扯：“对呀，我这才想起来，天底下居然还有这么像的人，真是奇怪啊……”
　　这女人太聪明了，我有点儿后悔打这个电话了。
　　果然，电话那头的白合噗嗤一笑，说你就别装了，我查过你家的档案，你还有一个哥哥，叫做陆默，八二年生人，早年间办了护照出国，就一直没有再回来过，别人问你父母，得到的回答都是在国外，但据我所知，他已经很久没有跟你们家里联系了，算是失踪了，对吧？
　　我的脸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合毫不客气地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别想太多了，也千万不要想着跟有关部门对抗，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帮什么样的人。”
　　我说然后呢？
　　白合说没然后了，你遇刺这事儿，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查清楚了，会告诉你的；再有一个，张家界索溪峪血案，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也会在原则允许的范围之内，向你提供一些你感兴趣的信息。我也希望你有什么情况，主动向我汇报，放心，我不是你的敌人。
　　说完这话，她居然直接就挂了电话。
　　听到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我愣了好半天，方才把手机拿开了去。
　　说句实话，我对这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女人，心里面一直抱着一点儿隐隐的敌意，至于为什么，我觉得估计还是受到了小妖的影响。
　　因为她告诉我白合不是什么好人。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一直对白合身后的那个男人，抱着很大的敬畏之心。
　　然而从我接触的那几个人来看，事情仿佛又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子。
　　至于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扑朔迷离的，弄得我都快要有点儿崩溃。
　　如此辗转反侧一夜，我沉沉睡去，第二天大清早，我便骑着老爹那辆遭了无数罪的摩托车再次出发，赶到了敦寨。
　　我赶到的时候，屈胖三和许老两人正在吃早餐。
　　吃的是菜粑粑。
　　这种用手工年糕做的食物，我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吃过了，闻到香味就忍不住流口水，厚着脸皮讨了一碗，然后蹲在屋前，一边扒拉，一边跟许老汇报思想工作。
　　听着我和虫虫从南方省辗转到了江阴，又奔赴鲁东，走阴阳界，过黄泉，诸般周折，然后我又单骑奔赴荒域，这一系列的经历，许老一直没有说话。
　　等我讲完之后，他方才淡淡说了一句话：“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选择的。”
　　啊？
　　听到许老的这句肯定，我整个人都觉得有些不现实。
　　好像活在梦中。
　　我还以为他会把我一通臭骂，结果没想到还获得了认同，什么情况？
　　瞧见我像呆头鹅一般的发愣，许老忍不住笑了，指着我说道：“其实我对你和虫虫，一直都不太看好。”
　　呃……
　　果然，刚刚把我捧起来，又摔了下去，这个实在是让人郁闷。
　　许老不管我的情绪起伏，继续说道：“我不是说不喜欢你，而是一直觉得，你和虫虫之间的关系呢，有点儿奇怪，那就是她一直在做主导，这种情况很危险。不管怎么说，虫虫都是一个女人，她表面上装得再坚强，再有主见，心底里也是又柔弱的地方。如果你硬不起来，一切都要她来帮你扛，说句实话，我觉得她还不如找一儿子。”
　　呃……
　　我一脸怨念地望着许老，想着你老人家说话这样的直白，真的好么？
　　屈胖三也在旁边，不过他只吃饭不说话，这会儿都吃了第三碗，百忙之余打了个饱嗝，插嘴说道：“别这么说，陆言这同志还是蛮不错的。”
　　许老点头，说你能够自强，这点让我很欣慰，像是件男人办的事儿；特别是你把我这老哥带回来，所有的罪过，我都当做看不见了。
　　我抬起头来，先是看了一眼屈胖三，然后说道：“你这是同意我和虫虫的事情了？”
　　许老平摊双手，说我反对也没有用啊，不过话说回来，你首先得找到她才是。
　　我把我路上的分析跟他说起，许老让我先确认一下缅甸那边的情况。
　　我虽然联络不上雪瑞，但却记得向导老廖的电话。
　　当下我就打了过去，很快就跟老廖取得了联系。
　　然而当我说明了来意的时候，老廖却语气沉重地说道：“陆先生，你真的不知道寨黎苗村发生的事情么？”
　　我愣了一下，说不知道啊，怎么了？
　　老廖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说道：“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寨黎苗村了！”
　　老廖那边的消息让我感到无比的震惊，就在一个月之前，当地政府军以勾结匪军的名义，向寨黎苗村发动了进攻。


第十三章 男人担责
　　这一战不但出动了两千多人全副武装的军队，而且还联合了东南亚大大小小的几个黑巫僧联盟，在他得到的消息之中，甚至还出现了西方势力组织的影子。
　　政府军携带了大量的火炮，在凌晨五点钟左右，毫无预兆地发起了进攻，大量的炮弹落在了寨黎苗村的地头上。
　　炮火几乎将整个村寨都犁了一遍，这才开进其中。
　　具体的情况老廖也不是很清楚，听说是死了很多人，没有死的，也被送到了看管最严格的永盛监狱。
　　永盛监狱因为关押异见人士及恶劣的卫生环境而臭名昭著，其中一名较著名的囚犯是前诺贝尔和平奖得主昂山素姬，而这一切的消息都封锁得相当严格，现在的外界，基本上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若不是老廖从事的行业比较特殊，估计也说不出太多的东西。
　　我问老廖知不知道雪瑞的消息，老廖告诉我，说现在那一整片丛林都给人封锁了，他这边的力量有限，什么也不清楚。
　　到底怎么回事？
　　一直到挂了电话，我都还处于懵逼当中。
　　寨黎苗村有多少人？
　　我的记忆不深，但从那寨子的规模来看，至少得有两三百人吧？
　　这样的寨子，说灭就灭了，而且还纠集了那么多的兵力，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啊？而在背后推动这些事情的人，又到底是谁呢？
　　我的心一下子就沉落到了谷底去。
　　这世道怎么就这么乱呢，一会儿那血案牵扯到了我那失踪叙旧的老哥陆默身上，一会儿虫虫又根本没有回来，再一会儿，寨黎苗村居然还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到底怎么回事儿？
　　听到我传达的消息，许老也感到十分震惊。
　　这要是在国内，以前还好说，现在的资讯如此发达，这么大的事情，根本就瞒不住了。
　　不过到底是缅甸，不可能跟这边比。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说道：“我想去看看。”
　　许老看了我一眼，说去看什么？
　　我斟酌了一下，然后说道：“事情发生在一个月之前，我不确定虫虫是否知道了消息，直接就过去了，还是没有在；不过不管怎么说，寨黎苗村都是虫虫的家，那些村民都是虫虫的亲人，而雪瑞小姐和蚩丽花婆婆，则是这世间她最亲的人。她们出了事情，虫虫又不在，所以我想管。”
　　许老说你真这么想？
　　我说对。
　　许老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雪瑞这个小姑娘我知道，她原来是天师道北宗罗恩平的弟子，后来一直跟随着白河苗蛊的蚩丽妹在修行，现如今也是一方大拿。在我看来，你的进步虽然神速，但与她比，却还是差了许多。她都出事了，你觉得你去有用么？”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再说了，我觉得这个也不是修为实力的问题，我过去，总也能够帮上一些忙的。”
　　许老叹了一口气，说行吧，不管怎么说，你有着一份心，我就觉得虫虫没有选错人。
　　我诚惶诚恐地说道：“哪里，我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尽一份力量罢了。”
　　许老说我呢，太老了，又要守着这一分三亩地，就不陪你们去了；不过我这里有一个电话号码，是滇南局那边的一个人，叫做杨进，你有什么事情，可以打电话给他，原则范围之内允许的话，他会帮你摆平的。
　　我连忙记住，口中复述了两遍，完了之后，小心翼翼地问屈胖三道：“你有什么想法？”
　　屈胖三放下碗筷，得意洋洋地说道：“怎么地，对大人我有想法？”
　　嘿，这小人还得志了起来。
　　不过此时此刻，我不得不顺着他的心意来，满脸讨好地说道：“那是，俗话说得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觉得吧，我到底呢还是太年轻，经验不足，需要像您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在我身边，帮我把把关，这才是最正经的事情。您觉得呢？”
　　屈胖三惊掉眼镜，说嘿哟，我倒是没有发现你陆言还有这样低的姿态，怎么着，这一次势在必得？
　　我苦笑，说哪里是势在必得，主要是觉得自己能力不够，生怕耽误了别人。
　　屈胖三伸了一个懒腰，说要我去帮忙呢，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这里有两个条件，你得答应我。
　　我连忙点头，说您讲，我洗耳恭听。
　　屈胖三竖起了第一根手指，说第一，我们两个人之间，一切以我为主，大人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无条件的照办，不要问为什么，知道不？
　　我说要是不合理怎么办？
　　屈胖三瞪了我一眼，说你接受不了？
　　我举手投降，说别，我知道了，你说第二点。
　　屈胖三又说道：“第二点嘛，俗话说得好，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
　　啪！
　　我终于恼怒了，一巴掌拍到了他的脑袋上来，使劲儿抱着他，说嘿，你小子想什么呢，能不能说人话啊？
　　停、停、停……
　　被我死命儿抱着，屈胖三大声求饶，说好吧，第二点要求就是，不管我做了什么，你都不能对大人有任何攻击手段，得保护我，知道不？
　　我说这还像是人话，行了，什么时候走？
　　屈胖三指着地上摆放的碗筷，说先别忙，洗碗去。
　　我说嘿，我就吃了半碗，还没吃完，你特么都吃了三碗，怎么叫我洗碗呢？
　　屈胖三竖起了第一根指头，说道：“刚答应的话语，现在就忘了？”
　　我翻了一下白眼，无奈地收拾碗筷，来到厨房一看——我擦，这儿堆了这脏碗筷都快出锅儿来了是怎么回事？
　　我满脸怨念地回头，许老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搓着手道：“我也不怎么会干家务活儿，帮忙的翠儿这几天下山了，所以……”
　　呃……
　　好吧，我无奈地将碗筷洗干净，还把厨房收拾妥当了，洗完了手回来，屈胖三已经跟许老谈完了事儿，背着小包袱在门口等我了。
　　我诧异，说现在走？
　　屈胖三说不然呢，人命关天，你还准备再等？
　　我无语了，跟许老告别，然后骑着摩托车下山，离开了敦寨。
　　回到了家，我又给父母解释了一番，准备出远门，然而这回我母亲就没有之前那般洒脱了，拉着我的手，一脸担忧地说道：“你还是别出去了，免得再来那么一回。你老娘我心脏不太好，可受不住……”
　　我苦笑，说也不想，只不过真的是有事。
　　母亲一下子就哭了起来，说你哥陆默当年也是啥也不说就跑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叫我和你爹怎么办啊？
　　我一想，嘿，对了，我手里面不是还有点儿钱嘛，拿点出来，当安家的费用，不是挺好的么？
　　我这边正琢磨着呢，母亲还在哭：“我想着吧，你现在估计也是没啥子工作，那天我都跟马局长说好了，问他们那儿招不招人，把你弄到公安局里面去，别说正式工，当个协警啊啥的，也挺好。人马局长挺痛快的，说只要你点头，直接特招你进局子里去，编制什么的，他帮你跑——你看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我听到，心里顿时就是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想着马海波你个老东西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在这儿给老子下套。
　　你是活腻歪了，还是咋地？
　　我心里面纵然有十二分的不爽，但也知道在我父母的心里，不求我有多发达，只求我安安稳稳的，什么事儿都没有最好，所以也不敢表露出来。
　　我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妈，不瞒你讲，我这事儿，就是帮马局跑的——他跟我说，这事儿帮他办成了，编制什么的都不是问题。”
　　我母亲一抹眼泪，惊喜地喊道：“真的？”
　　我说当然是真的了，你要不信，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我母亲说好，你打。
　　呃，妈你对我到底是得有多不信任啊？
　　不过这事儿到底还是没有为难到我，我当下也是打了电话给马海波，三言两句讲出来，那家伙倒也是个机灵人物，一下子就明白了，还帮我圆了个谎。
　　有马海波帮我兜底，母亲这边就再也没有啥担心的了。
　　我又提出来，说之前帮了一个朋友忙，人给了我五十万，这钱留我手里呢，怕花掉，就让我母亲帮忙保管，看看哪里需要花的，让她自己操心。
　　母亲更是乐不可支，说这钱我给你留着，以后娶媳妇用。
　　如此搞定了父母，我当天下午就订了票离开，乘坐火车赶往了滇南春城，然后又找到了许老提供的那个人，叫他帮忙给屈胖三办了一张身份证和护照，并且坐上了飞往仰光的飞机。
　　如此一番周折，即便是再火急火燎，也花了三天左右的时间。
　　第四天早上，那个叫做杨进的人送了我们到机场，然而刚刚落车，我却瞧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在那儿等着我。


第十四章 永盛监狱
　　余领导。
　　瞧见此人的那一瞬间，我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杨进倒是认识他的，瞧见之后，上前招呼道：“小余，你怎么在这里呢，这是……”
　　余领导指了我一下，说我跟陆言认识，他要走，过来跟他送一下行的。
　　杨进哈哈一笑，说嗨，你们竟然认识，早知道的话，何必那般麻烦，这事儿你来办就是了。
　　他将我们送下车，然后挥了挥手，开车离开。
　　杨进并不清楚我的身份，只是我打电话给他，说是许老介绍的，他就伸手帮一下忙而已，而我和屈胖三两人站在了余领导面前，他眯着眼，打量着我和旁边这小胖墩儿，好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怎么到了滇南，也不过来找我。要不是我偶尔听说你来过局里面，都不知道你过来。”
　　我虽然心中有些疏离，却不好翻脸，赔着笑说道：“这不是走得急么？”
　　余领导指着离去的车子，说杨进可是一个不那么好说话的人，你却找了他，反而躲着我，我有点儿不明白。
　　我摆手，说哪里、哪里……
　　余领导问我，说准备去哪儿？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去仰光……”
　　余领导盯着我，说我之前跟白合通过了电话，她告诉我，说你最近有些麻烦，好像有交代过你，说你的行踪最好还是跟她汇报一下，并且不要离开国内。
　　我装傻，说是么，她没有跟我说啊？我的事情已经说清楚了，至于去哪里，是我的人生自由吧？
　　余领导说你去仰光，应该是为了一个月前的那件事情吧？
　　我满脑子心思是摆脱这个家伙离开，然而他的一句话却让我留住了脚步，我深吸了一口气，说这事儿你也知道？
　　余领导微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你别忘了，老廖可是我给你介绍的人。”
　　明白了。
　　我望着他，咽了一下口水，然后说道：“你过来，是阻止我离开的么？”
　　余领导摇了摇头，说不是，只是过来跟你告个别，顺便告诉你一句，我们在缅甸那边有些资源，如果你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你应该还记得我的电话才对？
　　我点头，说记得的。
　　余领导深深望了我一眼，然后说道：“我希望你最好考虑一下我的意见——东南亚跟中国之地并不一样，降头巫蛊之术遍地都是，黑巫僧国家奉养，民风极盛，那儿出来的人，修得都是术而非道，却比你所见到的更加凶险恶毒，深陷其中，只怕未必能够回返而来……”
　　我平静地说道：“那地方，我也是有去过的。”
　　余领导说你的确去过，但你有跟东南亚厉害的黑巫僧交过手么？
　　我心中不由得冒出一股火起来，说飞头降我都见过。
　　余领导瞧见我眼神之中流露出来的桀骜不驯，终于没有再说话了，伸出手来，说道：“祝你顺利。”
　　两人相握之后，余领导离开，而屈胖三一边随着我往里面走，一边问我道：“人对你也是一片好心，怎么感觉你并不领情的样子啊？”
　　我说上一次他也是这么和风细雨，如沐春风，结果转身就在我身上放了一定位器，你叫我怎么热情的起来？
　　屈胖三愣了一下，说嘿哟，看不出来啊——这次你就不怕他故技重施？
　　我冷笑，说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怎么可能？
　　屈胖三说那你衣袖褶皱这儿，是什么东西？
　　我听到，脸色一红，手忙脚乱地回手来看，结果什么都没有，反而引来了屈胖三的哈哈嘲笑，我怒气冲冲，说干嘛骗我？
　　屈胖三说道：“小伙计，有自信是好事，不过不要盲目自信，也不要别人一质疑，就没有了自己的判断力。”
　　呃……
　　又给教育了一通。
　　两人乘坐飞机，前往缅甸仰光，而在飞机上，我终于发现了屈胖三有个弱点，那就是晕机，整个人缩在座位上瑟瑟发抖，四肢冰冷，脸色苍白得吓人。
　　我问他怎么了，屈胖三头疼得厉害，揉着脑袋说道：“我记得以前也好像坐过飞机……”
　　我说扯了吧？你是我从荒域带过来的，这一路上我们两个吃喝拉撒，除了我坐牢那几天没在一块儿之外，你干嘛我都在，要不是托人帮你办了身份护照，你哪有这享受？你啥时候坐过飞机，我会不知道？
　　他说不是这一世，我说的是我转世之前……
　　我说那也不对啊，你要跟俞千二认识的话，那不得是一百年前，那个时候有是有，但却是个稀奇物，你未必能够接触到。
　　屈胖三说不是，我还有一世……
　　我这个时候终于来了好奇心，说卧槽，你特么的是转世活佛啊，是不是准备跟金蝉子一样，转十世，然后去西天求取真经——那你上一世是干嘛的？
　　屈胖三双手捧头，说我擦，我是真的记不起来了，一想起来就头疼，不过我记得很多东西，对这些玩意也是习以为常，想来年代相差不大；我甚至还记得以前我坐过这飞机，不过不是在客舱……
　　我说不是客舱，难道你是开飞机的？还是打飞机的？
　　屈胖三头疼，说真记不起来了。
　　我瞧见他难受，主动给他按摩，说得了，既然记不起来了，就不要强行回忆——你肯定是在荒域发高烧的时候，烧掉了脑袋了，七八十度，血都煮沸了，人脑子也煮成猪脑子，猪脑子也煮成豆腐花了。慢慢来，别着急。
　　屈胖三又好气又好笑，说你个龟儿子，你特么才是猪脑子呢，大人我脑子比你溜一万倍好吧？得了机会就占大人便宜。
　　我说你个熊孩子还不是一样？别想着你以前是俞千二老大，资格老，连许老都认识，就在我面前摆架子啊，我特么以前可不是认识你个熊孩子……
　　屈胖三无奈地说道：“我也是日了狗了，求着拜我为师的人，从这里都排到巴黎去了，我居然还得面对你这么一个蠢蛋。”
　　我说你以前很吊么，叫啥名字来着？
　　屈胖三转过头去，看着窗外的白云，没好气地说道：“不想跟你这种没见识的乡巴佬讲话。”
　　话是这么说，结果这小子到了后来，晕得一塌糊涂，吐了满满一大袋，前两天吃的滇南米线全部都给吐了出来，弄得我真的是糟心又遭罪。
　　等到抵达了仰光，呼吸道来自东南亚的热风之后，屈胖三方才恢复了一点儿神志。
　　两人蹲在机场外面的马路上，沉默了许久，屈胖三方才问我道：“腿都蹲麻了，嘿，陆言，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去哪儿？”
　　我说啊，我不知道啊？
　　屈胖三一样子就急了，说我擦咧，你不知道？那你过来干嘛？
　　我有些头疼，不知道是该去寨黎苗村那边瞧一下遗址呢，还是直接赶到永盛监狱那边去。
　　落地之后，我才感觉到自己虽然曾经来过这里，但其实对东南亚还是两眼黑，除了从寨黎苗村往北那密密麻麻的热带雨林和崇山峻岭，我基本上什么都不知道。
　　事情都已经过了一个月，现在去寨黎苗村，有什么用，参观废墟么？
　　而去永盛监狱呢？
　　我们一不认识人，二不认识地方，难不成两个人屁颠颠儿地跑过去劫狱？
　　我沉默了，过了许久，方才试探性地问道：“不如，我们先去永盛监狱，看看能不能探监？”
　　屈胖三盯着我，一直到我心里发虚的时候，才哈哈一笑，说好，好办法！
　　两人找了出租车，赶到了市区，然后又包了一辆当地人的车子，赶往仰光附近的永盛监狱。
　　我是之前与虫虫重走北上路的时候，学会了缅甸语，然而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屈胖三这个家伙他居然也会。
　　不但会，而且说得溜得很。
　　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有一些崩塌了，这尼玛还是人么？
　　缅甸的交通并不是很好，即便是在仰光附近，也是如此，我们一直到了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才赶到了永盛监狱的附近，下了车，望着远处那隐没在夜色里面的高墙电网，我和屈胖三都有些懵。
　　这个监狱的看守，不是一般严啊。
　　我看着那无处不在的探照灯和墙头架起的机枪堡垒，忍不住感慨，而两人围着围墙走了一段路，屈胖三蹲身摸了一下泥巴疙瘩，也叹了一口气，说出同样的话来。
　　他告诉我，这个监狱的附近，居然布置得有好几个法阵，虽然在他眼里算不得什么，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但已经很厉害了。
　　看得出来，这个地方硬闯的话，估计是有些难度。
　　两人谈完了路，一肚子的愁苦，准备在附近找个地方先住下来，填一下肚子，然而在半路的时候，屈胖三却低声对我说道：“有人跟着我们了。”
　　我浑身一僵，正想转身瞧个究竟，屈胖三却说道：“别回头。”
　　我故作镇定地往前走着，说怎么办？
　　屈胖三指着旁边的巷道，说我们走那里，然后看看到底是谁对我们感兴趣……


第十五章 雪瑞父亲
　　这一带的房子比较低矮，我们不动声色地躲入了旁边的巷道之中，很快就跳上了旁边的房梁上去，然后趴在上面往下瞧。
　　有两个身影快速冲到了这边来，瞧见巷道里什么人都没有，立刻朝着那边跑了过去。
　　我犹豫了一下，低声问屈胖三道：“这边什么情况，这么严？”
　　屈胖三也有些诧异，我们刚才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啊，不过就是绕着这外面的围墙走了几圈么，至于就派人过来查看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事情也许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
　　两人没有走，继续在这儿趴了一会儿，结果那两人又悻悻地跑了回来，一边走一边聊，其中有一人说道：“刚才那个人，真的很像是陆左。”
　　另外一人说道：“你是不是眼睛花了，陆左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那人说为什么不会？陆左跟咱大小姐是天生的一对儿，这回咱们大小姐出了事情，陆左赶过来，也是很正常啊……
　　两人聊着天，我一听，心中一动，从墙头滑落下来。
　　我的陡然出现，使得那两人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往旁边靠去，还有人下意识地飞起一脚，冲着我这边飞踹而来。
　　我一把抄住了这人的飞踹，说道：“两位可是在找我？”
　　那两人一愣，仔细盯了我一眼，慌忙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认错人了……”
　　我说既然敢跟踪我，就不要没胆承认啊？
　　两人点头哈腰地道歉，说对不起，我们刚才真的是砍错人了，只以为是一位朋友，结果不小心冲撞了贵人，抱歉，真的很抱歉……
　　我瞧见这两人并没有太多真本事，而话语之间确有一些港台腔，普通话并不标准，心中一动，说你们找的是陆左？
　　其中一个高个子眼睛一亮，说对啊。
　　我说你们是什么人？
　　高个子犹豫了一下，正想开口，结果旁边的矮个儿拉了一下他的衣角，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巴，我叹了一口气，说都落到这副田地了，还遮遮掩掩的，有意思么？
　　听到我的话语，高个子猛然瞪了我一眼，说你特么的谁啊？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我说我有没有资格，你们可以试一试。
　　矮个子是个沉默的性子，不过最是冲动，听到我一说，没二话，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便是一记黑虎掏心，结果被我挡住，双手一错，他顿时就是一阵僵直，而旁边的高个子也随之而动了，抬手就是一拳。
　　我依旧平淡无奇地挡住了去，然后将这两人的双手按住，推到了墙上去。
　　我死死按着两人，然后开口说道：“你们的话，我听到了，如果你们认识雪瑞的话，我们倒是有一些可以聊的东西。”
　　高个子一愣，嘴巴皮哆嗦，说你也认识我们大小姐？
　　我说雪瑞是你们家大小姐？
　　高个子点头，说对。
　　他刚刚想说些什么，旁边那矮个儿顿时就恨恨地说道：“王攀你个蠢货，别人一诈你，你就交代了，你是傻啊，还是脑袋缺根弦？”
　　高个儿给吓得不敢再说话，而这个时候屈胖三也从墙头滑落了下来，开口说道：“我操，终于找到局内人了，得，问一下他们住哪儿，我们今天就在那里凑活一宿吧。说句实话，这一天的路赶得，我的架子都快散了。”
　　我瞧见两人都给吓到了，叹了一口气，说我真的是雪瑞的朋友，找到寨黎苗村出了事，过来看她的。
　　高个儿不敢说话了，看向了矮个子。
　　矮个子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你们有什么证据？”
　　我说你想要什么证据呢？
　　矮个子叹了一口气，说大小姐现在生死不知，我如何能够分辨你到底是不是她的朋友呢？
　　我沉思了一下，然后把我从二春那儿听到的八卦，一一讲来。
　　这些八卦包括了雪瑞与陆左交往的种种过往，完毕之后，我告诉两人，说我是陆左的堂弟，叫做陆言，雪瑞曾经对我有救命之恩。
　　听到我的话语，矮个儿犹豫了一会儿，对我说道：“我们两个商量一下，可以么？”
　　我说请随意。
　　两人走到了巷子头那儿商量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两人折回了来，开口说道：“那个啥，你认识我们家大小姐，认识我们老板不？”
　　我说你们老板是谁？
　　矮个儿说就是雪瑞小姐的父亲。
　　我摇头，说不认识，我认识雪瑞小姐的时候，她那个时候在寨黎苗村，没有提起过她的父亲。
　　矮个儿犹豫了一年，然后对我说道：“我刚才给老板打过了电话，他说相见您一面，如果先生有空的话，能够跟我们走一趟么？”
　　我说这个没问题，我朋友刚才不说了么，我们刚下飞机，还没有住处呢，要是能一起安排，那就最好了。
　　如此商定，我们跟着这两人往外面走，来到了路边的一辆越野车前来，上了车，又朝着外面开了二十几分钟，来到了一家环境还算是不错的庄园来，穿过了铁门，往里走了几百米，停下之后，高个儿去停车后，矮个儿则引着我们来到了一栋房子面前来。
　　一路开门进屋，然后来到了客厅里面来，这里有两个人，一个长得相貌儒雅，风度翩翩，另外一个则有几分草莽之气，眉目之间颇有霸气。
　　矮个儿给我介绍道：“这位姓李，是我们老板；这位姓顾，是我们老板的朋友。”
　　那儒雅中年伸手过来，与我相握道：“鄙人姓李，李家湖。”
　　我伸手与他相握，说小姓陆，陆言。
　　李家湖眉头一扬，说哦，我听说你是陆左的堂弟？
　　我点头，说对，是我。
　　李家湖皱眉说道：“哦，我怎么从来没有听陆左说过此事？”
　　我坦然而笑，说乡下的穷亲戚，谁会没事儿挂在嘴边呢？
　　李家湖盯着我，说阁下看起来，却不像是穷亲戚。
　　我说你是雪瑞的父亲？
　　他点头，说对。
　　我没有太多隐瞒，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与雪瑞的交往很简单，我当时中了蛊毒，找到了寨黎苗村，然后因为雪瑞的帮助，最终还是结了蛊毒，并且交上了朋友；这回听到出了事，就赶过来，听说寨黎苗村的人都被关押在永盛监狱里，所以就过来瞧一眼，正好碰到你们的人。我刚来，什么也不清楚，现在什么情况，还请您教我。”
　　李家湖说你跟雪瑞是在寨黎苗村里面认识的？
　　我点头，说对。
　　他说那我问你，在寨黎苗村的鼓楼，在哪个位置？
　　我回忆了一下，然后如实回答。
　　李家湖不置可否，说那我问你，陆左的老家在哪里？
　　我又开口说道：“在黔东南晋平县大敦子镇上，而我家，则在大敦子镇辖属的亮司村。”
　　他又问了我几句话，方才伸出了手来，对我说道：“不好意思，我这也是谨慎，事实上，雪瑞曾经跟我提起过你，刚才对了一下，发现她描述的，和你本人基本上相差不远。”
　　我松了一口气，说如此就好。
　　李家湖突然又问道：“对了，怎么陆左这次没有赶过来？是没有得到消息么？”
　　听到这略带一些埋怨的话语，我给他解释道：“陆左最近被人给冤枉了，目前正处于跑路状态，基本上没有人能够联系得了他，所以这边的消息，未必能够传到他的耳中。不过李先生你放心，我既然过来了，就一定帮忙处理好，别担心这些。”
　　李家湖来了兴趣，说陆左犯了什么事情？
　　我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随口敷衍两句，然后问道：“我赶过来，是看一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你们能够说一说最近以来发生的事情么？”
　　李家湖开口说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之前跟雪瑞的电话一直都通着，就这次出现了一些变故。我们派人过去查探了，具体什么事情，也不清楚，跟不知道她是不是被抓了起来，又或者四散逃逸了。我这边匆匆赶来，待了十几天，都没有能够确认永盛监狱的具体情况，甚至都不知道雪瑞是否还活着……”
　　我听闻，心中一跳，说到现在你们也不清楚么？
　　李家湖说谁说不是呢，永盛监狱现在处于高度戒严状态，很难渗透进去的。我们提前来了十天，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都在外围敲敲打打，得到的情报也并不准确。
　　我说那你们准备该怎么办呢？
　　李家湖叹了一口气，说我们现在也没有办法，只是在等待最终的结果吧。
　　如此说着话，没多时有一个人走进了大厅里面来，在李家湖的耳边附耳讲解了两句话，李家湖听到，满脸兴奋地说道：“我们已经搞定了监狱里面的其中一个医生，一会儿准备见一面，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一起去听一听？”
　　得到了李家湖的邀请，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地方定在附近的一间茶室，那个检察院的医生肩负的责任太多了，所以姗姗来迟，而同样；来迟的，还有我一人。
　　一行人在私底下见了面，李家湖毫无顾忌地说道：“前段时间抓来的人呢？”
　　那人轻轻吐了一口浊气，说道：“死得差不多了。”


第十六章 牢狱之灾
　　无论是我，还是李家湖，都大吃一惊。
　　什么叫死得差不多了？
　　那里可不是集中营，而是监狱，监狱再黑暗，也不可能成批成批地死人，怎么这话儿听着那么吓人呢？
　　这医生之前已经收足了钱，此刻也不讳言，冷笑着说你以为永盛监狱就那么简单？
　　李家湖拱手作揖，说请尽管说。
　　医生瞧见李家湖的态度，心里满意，说实话告诉你们，永盛监狱总共有五层，两层地面，三层地下。而在地下这三层，第一和第二层都还不算是什么秘密，关押的人呢，也多是一些必死无疑的人。这些人呢，基本上都是用来做器官移植的，也有的则是做成生物标本，至于第三层，则几乎没有外人能够进入，谁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我也只是从停尸房的死亡记录里面，看到的信息……
　　李家湖听到，深吸了一口气，说怎么会这样呢？
　　医生说永盛监狱分作三套人马，第一批是对外的，就是地面上那些工作人员，除了几个大头目之外，大部分人员是不知道别的情况的，而第二批人则是地下一二层，而第三层里面的情况，只有典狱长知道。
　　李家湖深吸一口气，说那典狱长又是谁呢？
　　医生盯了他一眼，说怎么，你想收买？
　　李家湖说我只是想知道我女儿的情况，如果有得商量的话，钱不是问题。
　　医生摇头笑了，说跟你讲实话，台面上的那个傀儡啥也不知道，背后的那个典狱长叫做哈多，你听过七魔王哈多没？缅甸最大的地下器官交易商，境内几个金矿和玉矿的拥有者，闵昂来上将的专业顾问，你觉得他会在乎这个钱儿？
　　李家湖深吸了一口气，说居然是他？
　　医生一脸高深莫测，而我则在旁边小声问道：“你认识？”
　　李家湖说哈多我不知道，但七魔王却是赫赫有名，此人是缅甸长盛不衰的常青树，不管政坛如何变幻，他都是地下世界的大佬之一，有点儿像是旧上海的杜月笙黄金荣，名下的产业很多，大部分灰色产业他都有插手，十分的有名——而且据说他还是东南亚有名有数的高手。
　　医生在旁边补充道：“镇国级高手。”
　　我的天……
　　李家湖深吸了一口气，说如此说来，这件事情，是哈多主导的咯？
　　医生摇头，说七魔王阁下日理万机，哪里有闲心做这事儿？我听到的消息，是哈多的弟弟普桑干的，据说他最近交了一个来自中国的朋友，然后得到一个消息，说那个村子里面有大宝藏，是关于生命和长生的，所以才会这般的激动……
　　生命和长生？
　　这个指的是五彩补天石么？只是五彩补天石已经化作了虫虫，那寨黎苗村里面，哪里还有这东西？
　　怀璧有罪啊！
　　医生说完这些，然后就没有再多有用的信息了。
　　就连雪瑞的消息，也没有确认。
　　做这件事情的，是哈多手下的上帝军，而这支部队太过于神秘了，即便是他这种身处于要害部门的人，也没有办法了解太多。
　　医生走了，而且还带走了一箱子的现金，我没有问李家湖到底花了多少钱，因为我觉得他应该也不在乎这一点。
　　他更在乎的是自己那个独生女儿，现在到底一个什么情况。
　　李家湖在沙发前沉默了许多，然后抬头，看向了旁边的助手，开口说道：“有烟么？”
　　助手一愣，说是雪茄么？
　　李家湖猛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大声喊道：“烟，是烟，你们抽的烟，给我一支！”
　　助手说李生你不是答应太太戒烟了么？
　　李家湖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大声吼道：“给我，费什么话？”
　　助手不敢再多言，从兜里摸出了半包烟，又把火机拿给了他。
　　李家湖掏出一根烟，点燃，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
　　过了好久，他方才从鼻子里喷出了烟雾来。
　　这一口烟让他的情绪变得好多了，有些迷惘地说道：“杰米，你说我如果通过领事馆的外交手段，又或者是舆论新闻的办法，对这件事情曝光，然后给予当地政府压力，会不会有用？”
　　助手苦笑着说道：“李生，这件事情我们不是讨论过了么？对方既然行事这般肆无忌惮，肯定是有把握的，如果我们这么做，他们只会尽早地消灭证据的。”
　　消灭证据？
　　李家湖对这句话反复琢磨了一会儿，越发地苦涩，将烟头按在了红木茶几上，然后双手抱着脸，浑身都在颤抖。
　　他很难过。
　　无声地哭泣了好一会热，李家湖方才想起旁边还有两个人来，回头望了一下我，然后说道：“陆言，你有什么办法？”
　　我从医生离开之后，就一直在思索如何破局。
　　说句实话，我听到那些无辜的村民被肆意屠戮的时候，心里面的悲愤并不比李家湖少。
　　然而越是如此，我越发需要冷静。
　　从我们对永盛监狱的初步了解，可以知道，这个地方处处都是法阵，想通过遁地术进入，这事儿很难，那么如何进入其中呢？
　　特别是我需要知道那第三层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雪瑞到底在不在，蚩丽花婆婆在不在，虫虫在不在？
　　又或者，这些人其实都已经战死了？
　　什么都不清楚，就懵懵懂懂地闯入其中，这事儿从一开始就输了。
　　然而当一个父亲向我问起这事儿来的时候，我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我不想让他失望，心里面却又没有太多的好主意。
　　就在这个时候，屈胖三开口了：“这事儿简单，不入虎穴，不得虎子。”
　　啊？
　　李家湖瞧见他轻松的表情，愣了一下，然后说道：“陆言，不知道这位是……”
　　敢情他到现在都没有注意到我旁边这小屁孩儿。
　　我咳了咳嗓子，说这事我的一朋友，屈老三。
　　李家湖见我如此郑重其事地介绍，知道这人必然是有不凡之处，也不在意他的年纪，开口问道：“不知道屈小兄弟有什么见解呢？”
　　屈胖三指着我，然后说道：“正面强攻进去，又或者秘密潜入，目前看来，我们的能力都还不够；不过如果是换一种办法，我相信陆言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我诧异，说什么办法？
　　屈胖三嘿嘿一笑，说永盛监狱关押的是犯人，你被抓进去，事情不就好办了？
　　我说我被抓进去了，自由被限制，谈什么救人？
　　屈胖三说你那天不是很牛波伊么，两百多斤的手铐脚镣的，随手一挣就脱了，只要不让那些人知道你的身份和修为，到时候你进入其中，岂不是如鱼得水？
　　我说如你妹啊，你知道里面到底什么情况么？要万一遇到什么高手，我到时候连反抗的办法都没有。
　　屈胖三说你放心，且听我讲——事情其实很简单，主要是将你先送到地下一层或者二层去，那么我们就需要在黑市上面发布一个消息，用与你血型特征配对的肝脏或者肾脏之类的数据，然后想办法把你送进去，再由医生帮着把你转下去；至于后面的事情，就得靠你来自由发挥了……
　　我说这样做，很危险的，那地下肯定有法阵，我如果施展不了地遁术的话，问题可就很严重了。
　　屈胖三斜了我一眼，说你不是口口声声地讲雪瑞是你的救命恩人么，咋地，怕了？
　　我吞了一下口水，说怕倒不是怕，我主要是觉得……
　　屈胖三满脸微笑地转过头来，对着李家湖说道：“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李生，联络医生的事情，还有把陆言送进永盛监狱的事情，就拜托你了。至于他这边，我还有一些东西要跟他交代，免得这小子真死在里面了，浪费表情——对了，事不宜迟，要不然雪瑞小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就麻烦了，现在可以么？”
　　听到屈胖三的吩咐，李家湖慌忙点头说道：“没问题，没问题，我立刻就去安排。”
　　他匆匆站起，去打电话，而屈胖三则回过头来，对我说道：“你进监狱里，所有的东西肯定都要被搜一遍，所以你隐匿气息的事情，就不能靠李道子的符箓了，我教你一行口诀，暂时隐藏三两天，应该没有问题。”
　　我气急败坏，说你是不是准备接收我的乾坤袋，然后好跑路？
　　屈胖三朝着我砸了砸眼睛，说哎呀，被你猜到了。
　　瞧见这小子一脸疲赖的模样，我顿时就是一阵无语，叹了一口气，说行吧，生死就此一搏，拼了。
　　屈胖三嘿嘿笑，说你咋又想通了呢？
　　我说还能咋办？就像你说的一样，雪瑞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总不能当一白眼狼，闭着眼睛不管事儿吧？
　　难得我这般慷慨凛然，屈胖三好言安慰我道：“你放心，我不会走的。”
　　我心中一暖，没想到他继续道：“不管怎么样，我总得留下来帮你收尸啊，你说对不？”
　　我擦……
　　我满腹怨言地跟屈胖三学了那套口诀，而这个时候李家湖也兴冲冲地走了过来，说他答应了，明天凌晨五点钟，就送你进去……


第十七章 黑暗无比
　　凌晨四点半，我将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放入乾坤袋中，然后交给了屈胖三。
　　至于我自己，则被人塞进了一个麻袋里面，然后运上了车。
　　如此一路颠簸，等我重见光明之时，已经到了那著名的永盛监狱里面来，在一个黑乎乎的小房间里面待着，所有的一切都是那般的离奇，我躺在了潮湿的地板上，旁边有一堆稻草，听到走廊外面传来的嚎叫声，我都有些没有想明白，我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儿进来的。
　　虽然在之前不久，进过一次监狱，但是讲句实话，这边的条件，根本没有办法与国内相比。
　　我靠墙而坐，没一会儿感觉到身后有东西，挥出手，却是抓到了一根火红色身躯的蜈蚣虫来，不断蠕动的节肢让我心情有些烦躁，往旁边猛然一砸，然后一脚踩去。
　　这儿只是永盛监狱的上一层，而如果想要下去，需要等到医生上班的时候，给我做过体检，方才可以下去。
　　而我下去的由头，则是因为黑市上一个关于肾脏需求的信息。
　　这里面涉及到的黑暗，让人听到都忍不住直哆嗦。
　　我就算了，不过是个心怀叵测的潜入者而已，但倘若是其他普通的人，真的摊上了这样的事儿，那会不会也被人给捆着，将身体里面的各种器官割下来，留给世界各地有需求的求医问药者呢？
　　这事儿不能想得太深入了，因为想太多，就越发对这个社会绝望。
　　牢房里面除了恶臭和虫子，还有一种莫名的压力。
　　这种压力不知道是来源于布置在地板之下的法阵，还是因为这儿死去的怨魂太多，总是让我感觉到很不自在。
　　不过这一路过来，我也能够理解到那个普桑为什么不顾影响，把人弄到这儿来，而不是在密林之中，随意找一个地方解决。
　　因为这儿的守卫绝对能够承担起守密的需求。
　　进了永盛监狱之中，我一时半会儿也行动不得，只有半靠着墙壁上，然后养好精神。
　　如此一觉过去，睡得迷迷糊糊，便有人开了门，走了进来。
　　我睁开眼睛来，结果双手就给人拽了过去，一对手铐将我的双手反拷了起来，然后往外扯去。
　　除了我，走廊上面还有二十几个身穿囚衣的人，被人像赶羊一样地驱赶。
　　我们沿着走道走，穿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铁闸门，最后来到了一个满是福尔马林药水气味的白色区域，然后被安排在一个房间门口排队蹲着，一个一个地被叫进去抽血。
　　我在人群靠后的地方，旁边有两个守卫在低声说着话，虽然他们刻意控制了音量，但我还是能够听出一些来。
　　我的缅语因为学习时间有限，所以并不是很溜，但多少还是能够懂个大概。
　　他们在讨论到底谁是下一个倒霉蛋儿。
　　很快就轮到了我，被推到房间里面去，里面有一个医生和一个长相狐媚的护士，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医生就是昨天晚上李家湖的客人，而他也认出了我来。
　　不过这个家伙却是个淡定角色，平静地给我抽血，完毕之后，还跟旁边的护士小姐调情。
　　我们一堆人抽完了血，然后在旁边的一个小厅里面等待着。
　　没有凳子，一圈人撅着屁股在那儿蹲号，我左右打量了一下，发现这些人里面，有几个一脸痞相，一看就是肚子里流脓的角色，然而好有一些人满脸老实模样，甚至有的还跪在那儿念佛经，怎么看都不像是犯了事儿的人。
　　人生百态，我尽收眼里，却不多言，过了好一会儿，有看守过来，把这些人又赶到了另外一边去。
　　我跟着走，然而一个三角眼的看守却把我给拦住了。
　　他一脸凶狠地对我说道：“走，走这边。”
　　我估计是那医生使了力，只有低头跟他离开，走到了另外一个满是医疗器械的房间里，医生出来了，又给我抽了一管血，弄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方才开口对那三角眼说道：“就他了，合适的。”
　　三角眼嘻嘻一笑，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板牙来，说这么巧？
　　医生戴着白色口罩，看不清表情，平淡地说道：“谁知道啊，毕竟市场有那么大不是——你审一下，我这边写检验书，回头你去办手续。”
　　三角眼把我带到了隔壁一个房间来，让我坐在铁椅子上，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你怎么进来的？”
　　我故意装作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跟他说起了中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过来旅游的，怎么被抓到这里来了，告诉我？我要打个电话，我要打个……”
　　我大声嚷嚷着，结果那人猛然跳起，朝着我的胸口来了一记窝心拳。
　　砰！
　　这家伙的劲儿挺大的，然而打在我的肚子上，却轻飘飘的，完全无力。
　　这种无力，当然不是说他手下留情，而是我的身体抵御力根本不在乎这样的攻击，不过我却不得不装作一脸痛苦的模样，缓慢地蹲了下去，然后朝着地上吐了两口唾沫，当做是苦水。
　　把我打服了，那家伙也明白了过来：“中国人？居然是个中国人，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抓进来的，会不会有麻烦啊？”
　　他一脸不爽，从腰间拿出了一个对讲机来，开口说道：“喂，我是塞耶，这里有个中国人，该死的，我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你们那里不是有一个从中国来的人么？把他叫过来，对，我说的就是那个小子，我现在就需要。”
　　结束了通话，那人见我从地上爬了起来，又踹了两脚过来。
　　我滚落在地上，假装疼痛地哼哼，弄得狼狈不已。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左右，门打开了，有个年纪只有十六七岁的瘦弱男子走了进来，问三角眼说道：“听说你找我？”
　　三角眼脸上露出了笑容来，伸手过去，把这个年轻人的肩膀给揽着，然后开口说道：“嘿，吴，见到你真好，我这里有一个家伙，正好是下面的人需要的，你帮我问一问他的来历。”
　　吴愣了一下，说你连他来历都没有，就抓进来了？
　　三角眼耸了耸肩膀，说谁知道是哪个家伙塞进来的呢，这种事情又不算少，何必大惊小怪呢，快点帮我审问，我还等着带他去交接呢。
　　吴无奈地说好吧，我帮你问问。
　　他走到了我的跟前来，居高临下地望了我一眼，突然间眉头就皱了起来，而且身子还绷得挺紧的。
　　犹豫了几秒钟之后，他采用带着滇南口音的话语问道：“你是谁？”
　　我作出了一个普通人被打怕了的表现来，恐惧地讲述了我刚才说出的一切，然后表达了自己想要打一个电话，联络旅行社导游的想法来。
　　吴认真地听完之后，回过头来对三角眼说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国游客，应该没有得罪谁，不然就放了算？
　　三角眼连忙摇头，说怎么能放了呢？他被选中了，你问一下他有没有什么背景，如果没有，我就过去办理交接了……
　　吴又用中文跟我聊了一下，我表示我只是一个普通游客而已。
　　听我说完，他凝视了我许久，突然开口说道：“你导游的电话号码，是不是这个158……”
　　他快速念了一个号码，我心中突然一动。
　　不因为别的，而是这个号码我正好是记得的，就是那位曾经在机场给我送行的俞领导。
　　这个年轻人，原来是俞领导他们秘密战线的卧底啊？
　　我在耳中，却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吴又跟我确认了一下，我还是否认，他便没有再多说，对三角眼说差不多查清楚了，情况就是这样。
　　三角眼没有再说，送走了吴，然后又从医生那里拿到了检验报告，推着我往监狱的深处走去。
　　我们走过了好几个区域，突然间走进了一处暗门之中来。
　　这儿凝重的气氛变得更加深沉了，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这些看守都佩戴得有长短火器，全副武装，一看就知道是正规部队的军人，跟看守的战斗力不能同日而语。
　　在这样的通道里走了五六分钟，终于来到了一个古老的电梯旁边。
　　三角眼把我和相关资料交给了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女人，然后我被几个武装人员押送着进了电梯里，一路向下。
　　在电梯里足足呆了二十多秒钟，方才到达了下面。
　　我注意到了电梯上面的数字，居然是负二层。
　　有且只有两层。
　　看起来第三层估计要走另外的通道了。
　　负二层的空间显得十分压抑，空气里充满了福尔马林的味道，我被安置在了一个靠过道的房间里，不过不是单间，除了我，旁边还有一个光头男子。
　　那男人的长相并不像是东南亚这边的人，反而与我差不多。
　　我这边刚刚给塞进来，那个男人便一下子站了起来，等牢房儿的铁门关上的时候，他便有些激动地说道：“我、我见过你，嗯，我见过你的，你叫什么来着……”


第十八章 什么节奏
　　我瞧着这个卤蛋头，回忆了老半天都没有想起来，但瞧见他这般笃定，也不由得发虚，说你认识我？
　　光头一拍大腿，说当然认识了，在惠州外面游轮上，你当时花了几千万买了一个蛋，我擦，我当时就震惊了，这世间居然还有这么有钱的人，一下子就记住你了；对了，你估计认不得我了，不过那个你应该晓得，牛笑、牛莉花，你还记得不？我听牛莉花说你还给她弟弟治过病……
　　他这话儿一说出口，我立刻就回忆起来了。
　　当初我、小妖和虫虫一块儿去慈元阁的拍卖游轮上面，找寻那个有可能是虎皮猫大人的蛋，船上的时候碰到了以前的狱友朱炳义，而那个牛笑则是与我一般的受害者，曾经都被关在了那地窖之中。
　　不同的是后来聚血蛊认我做了主人，而牛笑则被九分女夏夕抛到了荒郊野岭去，之后一直在求医问药，医治身上的后遗症。
　　朱炳义不知道得了哪门子传承，这一年多时间来，一直致力于奔走四处，帮自己的堂弟朱炳文和夏夕赎罪，而我适逢其会，就也帮着出手，结果人是给救回来了，但那牛笑和他姐牛莉花不但不心存感激，而且还违反约定，四处宣扬，弄得我挺被动的。
　　至于这人，我是真的不知道，估计当初一起参加过慈元阁的邮轮拍卖会，所以才会认得我。
　　我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哦，你认识牛莉花她们啊？
　　光头见我回忆起来，开心地笑了，说对，我是她的朋友，以前她老公的工程，很多都是我帮忙收尾的。
　　包工头？
　　我心中思量着，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光头一拍大腿，说嗨，老子也是蠢，在老街胡乱帮着朋友出头作担保，结果那家伙就是一赌棍，自个儿跑了，欠下几千万的债务还不了，就把我给抓了；本来是在北边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把我押送到这个鬼地方来了——这里到底是哪儿啊？
　　呃……
　　他三言两句，我便听懂了，而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估计是因为身体里面的器官跟某一单生意匹配。
　　可怜的他，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临什么命运呢……
　　我不知道是否该提醒一下他，而这个时候光头却反而关心起我来，说那、那个谁，你又是犯了什么事？
　　我说我也不知道啊，路上走着走着，就给人黑口袋蒙住，弄到这儿来了。
　　光头一脸疑惑，说不能吧，我这一路过来，感觉他们这儿应该是挺正规的司法机构啊，之前我跟他们提，说要求见律师，他们也是同意的啊？
　　我说你若是有钱，最好把那赌债给换了算，免得多生事端。
　　光头不愿意，说呸，这还得了，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过来的，几千万啊，我若是赔了，不得倾家荡产？不行，这事情跟我本就没有关系，我要见律师，跟他们好好掰扯一下。
　　我苦笑，说你未必能够见得了律师呢。
　　光头不信，说怎么可能？我有朋友在果敢里面当官，我进来的时候跟朋友说了，他们说会尽快把我弄出去的。
　　我说呃，别的我不知道，这儿叫做永盛监狱，在仰光……
　　光头两眼迷茫，说仰光在哪里？离老街远么？
　　我说仰光啊，是缅甸的首都，离老街——呃，这个我这没有怎么算过，但估计也有几百公里吧？上千公里也有可能……
　　光头一听，顿时就发愣了，说啊，我不就是一个担保失误么，至于把我送这个鬼地方来么？
　　我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我来到了牢房门口，铁门是封闭的，只有一个送饭的豁口，我打开隔板，往外瞧去，却瞧见这儿人来人往，忙忙碌碌的，不停有人走过。
　　我瞧见这些人的装束，有的是监狱的看守打扮，而有一部分则穿着白大褂。
　　好繁忙啊，不愧是缅甸最大的地下人体器官交易中心呢……
　　我这是初来乍到，不敢妄为，而且现在是这儿最繁忙的时候，我若是贸然动手，只怕一出去，就给人打成筛子了。
　　这般想着，我便在光头对面的床上躺了下来，说我好累，先眯一会儿。
　　光头还待再说些什么，结果我眼睛一闭，人就睡了过去。
　　我这一觉睡到了晚上，其间监狱里提供了一顿伙食，光头叫我起床吃饭，我也没有理会，等到我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变得轻缓，这才爬起来。
　　我走到门口，往外面瞧了一阵，听到后面有动静，猛地一回头，瞧见那光头端着一个铁盘吗，对我干笑道：“你饿了没？我给你留了吃的。”
　　我点了点头，接过那铁盘来，瞧见上面有坨米饭，还有些玉米粒和咖喱汁之类的，朝他笑了笑，说我不太饿。
　　我随手就放在了旁边的地上，仔细思量起来，而这个时候光头突然说道：“兄弟，我看你不像是被抓进来的。”
　　我一愣，说啊，为什么这么说？
　　光头说我虽然读书不多，但在外面也混了那么多年，看人还是蛮准的——一般被莫名其妙抓进来的人，都会很狂躁，觉得自己冤枉，即便是不大喊大叫，也会找人讲述自己的悲惨。唯独你，你居然还能安心睡觉，这很难解释。
　　我说哦，你觉得我是干嘛来的呢？
　　光头说我不知道，但是却晓得你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一定有自己的想法才对。你跟我说一下，你到底准备干嘛呢？
　　光头参加过慈元阁的邮轮拍卖，自然知道这世间有许多奇人异事，这种监牢虽然能够困得住他，对那些人却几乎没有什么作用。
　　他满心期盼地望着我，而我则开口说道：“你想多了。”
　　光头一瞪眼，说你真不带我玩儿？
　　我说不是我不带你玩儿，只是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光头一下子就恼怒了，威胁我道：“兄弟你这样子就没劲儿了，如果你念及老乡情分，救我于水火，咱也就好聚好散了；但是你要见死不救，别怪我不客气。”
　　我忍不住笑了，说你想怎么个不客气法？
　　光头说我知道你一定是有所图谋的，如果你不跟我讲，我现在就叫守卫过来，揭穿你！
　　我无所谓地耸肩说道：“你喊吧，我等着你。”
　　光头瞧见我无动于衷，莫名就是一阵怒火，说你不仁我不义，别怪我咯？
　　我说我不怪你。
　　光头又说：“我真喊了？”
　　我说请。
　　光头犹豫了一下，张开了嘴巴准备大叫，而就在这个时候，早已有所准备的我手掌一下挥出，堵住了他的嘴巴，然后左手一拳，打在了他的脖子上。
　　呃……
　　光头翻了一下白眼，然后倒在了地上。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似乎是朝着我这边走过来的，我赶忙将光头给扶上了床去，而我这边刚刚坐下来，铁门哐啷一声，就给打开了。
　　走廊外的灯光比这房间里面亮许多，我用手遮着眼，眯眼朝门口望去，却见两个彪形大汉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就把我给抓了起来。
　　两人对我推推搡搡，弄出了牢房里去，我出去之前，下意识地四处打量。
　　唉？
　　没有监视器啊，这是准备干嘛呢？
　　走廊上面有一个手术床，我被不由分说地推到了上面去，那手术床上面有手铐脚铐，与手术床合为一体，是专门定制的。
　　我被铐住之后，给两个穿着蓝色除菌服的护工推着，往深处的走廊行进而去。
　　我的身上盖着白色的床单，不过显然没有怎么洗过，上面还有斑驳的血迹。
　　路上的时候，在一道铁门之前，有个白大褂弄了一管针筒，朝着我的脖子注射了不知道是啥玩意的针剂。
　　我不敢反抗，只是让小红把这些给全部吸收了去。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有一些被我身体吸收了，一种莫名的疲惫感就涌上了我的心头来。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头顶的灯光一阵迷离，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去，而就在这个时候，铁门打开，有一伙人从里面出来，与我擦肩而过。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帅气男子，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有一些莫名的熟悉。
　　我被人推进了里面的大厅，几秒钟之后，我重新恢复了清醒，却不敢睁开眼睛，被一路推到了大厅尽头的一个亮着绿灯的手术室里去。
　　手术室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偌大的手术灯照着我。
　　押送我的护工和武装人员确认了一下我的情况之后，便离开了这个手术室，而过了一会儿，那门被人推开了来，一个白大褂，两个白衣护士走进来，一边走一边笑，仿佛在说些什么高兴的事情。
　　他们应该在做准备工作，一直过了几分钟，方才走到了我的跟前来。
　　白大褂过来瞧了我一眼，对旁边的护士说道：“打麻醉针了没有？”
　　护士说打了。
　　白大褂说好，准备手术吧。
　　说完他伸出手来，而护士则给他戴上了手套，而这个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睁开眼睛来，开口说道：“什么情况，怎么就手术了呢？等等，这节奏有些不对吧？”


第十九章 不放心你
　　瞧见一个打了麻醉药，昏昏沉沉的家伙陡然睁开了眼睛说话，无论是白大褂医生，还是旁边的两个护士，都吓了一大跳。
　　啊……
　　两女尖叫，而那白大褂反倒是个镇定角色，一扬手，开口说道：“镇定剂，最大剂量的……”
　　旁边那个尖脸护士听到，不由得吃惊地说道：“最大剂量？会死人的。”
　　白大褂嘿然说道：“本来就没有打算让他活下来！”
　　旁边的圆脸护士已经开始准备了，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是身子一扭，手脚挣脱了锁铐，从那病床上爬了下来。
　　瞧见我这动作，那白大褂方才警觉，大声叫道：“不好，这个人有古怪，是那些人……”
　　他将右手上锋利的手术刀朝着我投掷而来，然后手往白大褂里面伸去，显然是想要拿电话或者是对讲机之类的东西。
　　我没有让他得逞，避开手术刀，接着一个炮锤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砰！
　　拳头正中鼻子，那人一声不吭地就栽倒在了地上，后脑勺重重磕在了瓷砖上，而那两个护士则尖叫着朝外面奔跑而去。
　　我伸手抓到一个，右手在她的脖子上面猛然一掐，人便昏倒在了地上去。
　　这时门被从外面推了开来。
　　我的心中猛然一惊，正要发作，却见另外一个女护士陡然飞起，然后重重砸落在了手术床上面，而那门也随之关了起来。
　　人呢？
　　我目光瞟了一眼，这才发现进来的这人并不算高，乍一见好像没有人一样。
　　屈胖三。
　　在这看守严格的监狱里，能够瞧见这小子，当真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儿，我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说你咋来了？
　　屈胖三揉了揉手，说我靠，居然是假奶……
　　我一脸郁闷，我说咱们再次重逢，能不能说点儿开心的话题啊？
　　屈胖三将乾坤袋还给了我，说你知不知道我幼小心灵被欺骗，是一件多么难过的事情么？
　　我翻着白眼，说能不能好好说话——你怎么进来的？
　　屈胖三蹲下身子来，从那医生的手腕上解下了一块手表来，戴在了自己儿的手腕上，然后说道：“手术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我们得赶在这段时间内，干点儿有意义的事情，要不然咱们就都得困在这里了。”
　　我瞧见他穿着一身病号衣，顿时就明白了，原来这个家伙居然是伪装成需要换肾的病人混进来的。
　　我不知道屈胖三是走了什么路子，不过一听他这么说，我顿时就有些激动起来，说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屈胖三说刚才我在外面看了一下，二楼的人不多，这一片区域看守不严，而且这帮人好像不太喜欢电子产品，除了几个主要干道之外，基本上都没有监控器，这是个好消息。
　　我转着手上的手术刀，说干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哪里敢弄太多监控器，要是万一泄露了呢？
　　屈胖三说你小子没吃什么生活吧？
　　我说没呢，就给软绵绵地踹了几脚，不妨事的。
　　屈胖三说既然没事儿，那就走吧，我刚才瞧见一个地方防守挺严密的，只有人进，不见人出……
　　我说莫不是通往第三层的通道？
　　屈胖三说谁知道，不过我觉得吧，越是那种地方，布置得越是严密，法阵什么的，多多益善，若是如此，反而变得明显许多了。
　　他走过来，在手术台上面的盒子里摸了两把剪刀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然后带着我走出了房间。
　　这通道里一片昏暗，有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感觉，我跟着屈胖三小心往外走，刚刚走出几步，便听到旁边的房门被打开，有人抱着一个金属盒子从里面往外走了出来。
　　那人出来得突然，正好与我相对，感觉不对，张口就要大叫，我没有任何犹豫，将手中的手术刀猛然一挥。
　　这一刀割破了他的喉咙，口中的嘶吼化作了飙射的鲜血，嘶嘶而出。
　　那人朝前倾倒，我把他扶住，而屈胖三则直接冲进了里面的房间里去。
　　我将人也扶进了房间里，瞧见屈胖三出手如风，房间里另外的两个人都倒落在了地上，一样的布置，而手术台上面躺着一具赤裸的男尸，腹部被切开，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内脏来。
　　我只是瞟了一眼，只能够瞧见那肚子里少了一些内脏，至于是什么，我也不确认。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帮人取了内脏之后，连缝合都懒得做。
　　而被取出脏器的犯人，此刻虽然还有丝毫呼吸，但基本上与死无异。
　　这场面看得人心底里拔凉，我想着倘若不是自己有些本事，说不定也给人切成这副模样了呢。
　　我正打量着这手术台上面的囚犯，这时门口却有人过来敲门。
　　叩、叩、叩……
　　敲门声很有节奏，而且稳健有力，我听到了，下意识地用缅语喊道：“谁？”
　　外面有人恭敬地说道：“医生，你刚才按铃了，是不是有尸体需要处理，我们是回收部的人员……”
　　啊？
　　我看向了屈胖三，他朝着我点了点头，示意我开门放人进来。
　　我让屈胖三将手术台前的帘子拉上，然后将门给打开。
　　门一开，有两个体型矫健的男子便走了进来，而这个时候，我将门猛然关上，然后手术刀悄无声息地朝着最后一人的脖子处递了过去。
　　没想到我这门一关，那人却立刻反应了过来，头也不回地就是一个鞭腿抽来。
　　而另外一个人，则手往腰间一抹，却是拿出了一根电棍来。
　　不过这个时候屈胖三也加入了战场。
　　电光火石之间的较量，我与那个腿法不错的家伙交锋几个回合，将手术刀捅进了他的心脏里去，死死地按着，然后捂住了他的嘴巴。
　　那人跪倒在地上，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一直到死都没有闭上眼睛。
　　而另外一人则简单许多，屈胖三凭借着极大的蛮力，将这人给压在地上，然后用尖锐的剪刀抵住了他的太阳穴，在这人的耳边反复说道：“想死还是想活？想死还是想活……”
　　那人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弄晕了，顿时就是一慌，哆嗦地说道：“想活，想活……”
　　屈胖三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脸上，说你小声点儿行不？
　　那人使劲儿点头，说好，好。
　　屈胖三将他的脑袋死死按在地上，不准他乱看，然后说道：“你们是干嘛的？”
　　这人惊慌地说道：“处理尸体的。”
　　屈胖三问：“怎么处理？”
　　他说我们这里有一个高温焚化炉，可以将人扔进里面去，用高温瞬间点燃，熬煮尸油的同时，基本上只有骨灰出来。
　　屈胖三很敏感，问尸油做什么，骨灰做什么？
　　那人说尸油倒进一个槽孔里面去，好像下面有人需要这些尸油炼祭什么东西；至于骨灰，有人定期过来回收，说是用来制作泥雕和鬼像的。
　　屈胖三说哦，这样子啊，用骨灰掺杂，来做那泥雕的话，应该很容易附着小鬼吧？
　　这人答是，这些骨灰的主人都是带着极度的怨念而死的，所以也能够算是一种炼器的材料，挺抢手的。
　　屈胖三又问，说从哪儿下第三层？
　　那人身子一哆嗦，说你们想干嘛？
　　屈胖三说问你呢，知道就回答，不知道的话，就说不知道——不过我这个人呢，懂一些观心术，如果你撒了谎，我会让你也变成这些不错材料的。
　　听到屈胖三的威胁，那人赶忙说道：“从这里往左走，到第一个铁门的时候往左拐，然后过两个通道，尽头处有一个双重门，进去之后，那儿有一个检查室，从那里可以下去。”
　　屈胖三盯着他，好一会儿之后，方才开口说道：“三楼有没有什么了不得的高手啊？”
　　那人说三楼的通道口，常年驻守上帝军的一个排，今天守门的应该是貌登上尉；至于下面，我也不知道，我从来都没有去过下面。
　　屈胖三又问了两句话，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地就把剪刀刺进了这人的太阳穴。
　　一进一收，那人便死了。
　　我愣了一下，说人都交代清楚了，你还杀了他？
　　屈胖三说你以为我们过来是请客吃饭的啊？不杀了他，这帮人若是醒过来，把我们给暴露了，绝对不会因为我们留他们性命而手软的；同样的道理，他们做的坏事，远远超出你的想象，一味的仁慈，不过是傻波伊而已。
　　我说道理我都懂，只是你这么小一屁孩子，出手这般狠辣，我有些接受不了。
　　屈胖三：“滚，老子出来混社会的时候，你爷爷都还在玩尿泥呢。”
　　我说啊，刚才那几个人，我只是敲昏了……
　　屈胖三说你放心，我都处理了。
　　呃……
　　这家伙的狠辣果决让我刮目相看，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之后，我们就按着刚才那人的交代，朝着第三层的入口摸了过去，一路有惊无险，终于来到了那个双重门的门口。
　　门口这儿，有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在把手，满脸精悍之气，太阳穴高鼓，双目锐利。
　　这就是七魔王哈多手下的私人武装力量上帝军吧？


第二十章 分工协作
　　七魔王哈多或许只是一个藏于深海坚冰之下的阴影人物，但他手下的上帝军，在外界却是传得沸沸扬扬。
　　稍微了解一点儿缅甸历史的人，都应该能够知晓一些。
　　相传这支军队是由一对双胞胎兄弟所掌握，而成军的时候，这两人才十岁，是著名的娃娃军。
　　他们在缅北神秘无比，据说身边的追随者有一个营，多的时候甚至能够达到一千多人以上，曾经多次击败缅甸政府军，主要隐藏在缅甸和泰国交界的丛林之中。
　　上帝军有两个领袖，哥哥叫做约翰尼托，弟弟叫做撸瑟托。
　　传闻中，这两人刀枪不入，地雷炸了也死不了，能够用意识控制子弹，只要凝神屏气，枪口对着地面也能杀人。
　　凭着这些超凡的恐怖手段，他们十岁的时候投身行伍，名声贯彻了整个缅泰交界。
　　一直到2006年7月，受到某种压力，哥哥约翰尼托带领九名上帝军骨干想缅甸政府缴械投降，随后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之中。
　　事实上，据医生交待，无论是约翰尼托，还是撸瑟托，都是哈多的亲传弟子。
　　甚至有传言这两人是他的亲生儿子。
　　上帝军表面上向政府军投降，但实际上还是受到哈多的直接掌控，甚至在此之后，上帝军还获得了极大的扩充，无数战火中成长起来的杀人狂魔都加入了其中，成为了七魔王哈多掌控局势的强大助力。
　　刚才那个家伙交代的貌登上尉，就是当年与哥哥约翰尼托一起投降的九校尉之一。
　　我和屈胖三两人躲在角落里，瞧了一眼那两人，感觉这些家伙一看就知道是手里不知道沾过多少鲜血的狂人。
　　他们的目光很尖锐，带着凶光，阳气十足，连鬼魂都害怕。
　　我不是鬼魂，也害怕。
　　不过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得硬着头皮上，因为在地下三层那儿，不但有寨黎苗村的乡亲父老，还很可能有蚩丽花、雪瑞，甚至没有回家消失不见的虫虫，也极有可能在这里面。
　　为了虫虫，这世间还有什么可以让我畏惧的呢？
　　这边的双重门设计巧妙，这边一把钥匙，那边一把钥匙，需要双方确认之后，方才可以打开。
　　怎么办呢？
　　屈胖三看了一眼我，说过去，把那两个家伙干掉，然后我来想办法。
　　我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抓住了屈胖三的胳膊。
　　我找准前方的一个点，然后使用地遁术，往前一踩。
　　因为整个监狱之中到处都是法阵封闭，所以我并不能随意进出，但在这里面，却还是有一些可以操作的余地。
　　当我采中方位，下一秒，我和屈胖三出现在了这两个士兵的身边。
　　他左，我右。
　　两人十分默契地一同动手，我双手如同蟒蛇一般缠在了那人的脖子上，这家伙是个彪悍角色，在骤然的变化之下，居然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反手朝着我撩了过来。
　　不过他快我更快，没有等他的匕首捅入我的腹间，我便将手术刀将他的心脏捅得支离破碎了去。
　　而旁边的屈胖三更是快捷，以他此刻的身高，使得最熟练的，还是那一招猴子偷桃，先是将对方的致命处猛然一抓，然后一记炮锤，将人的脑袋砸成了面饼子。
　　弄完这些之后，屈胖三从怀里摸出了两片薄薄的黄纸来，如同坚硬的扑克一般飞出了去。
　　它的方向，却是我们头顶上的两处摄像头。
　　出手的那一瞬间，屈胖三对我低声喊道：“快点按那个绿色按钮，快点！”
　　我不敢怠慢，扶住那个死去的士兵，然后往门边的绿色按钮按了过去，却听到旁边的喇叭处传来了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来：“又怎么了？”
　　啊？
　　我后背一阵白毛汗冒出，没想到这个绿色按钮居然是对讲机的开关，只是，我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应付呢？
　　就在我满心焦急的时候，旁边却传来了一个成熟男人的话语：“又来了几个新货，开门。”
　　我一愣，猛然回头，却瞧见这声音居然是屈胖三发出来的。
　　瞧见他朝着我挤眉弄眼的样子，我这才反应过来，这小子居然还会口技，简直是碉堡了。
　　那边人有些疑惑，说你是？
　　屈胖三故作发怒地说道：“我都认不出来了？你们这帮人，到底是吃什么的，白养你们了？”
　　他一发怒，我心惊胆战，下意识地望向了头顶上的监控器，想着这两张薄薄的黄纸到底有没有用啊，估计监控室应该就在门里面吧？
　　就在我又惊又疑的时候，里面的人却说话了：“对不起，阁下，我们马上开门。”
　　搞、搞定了？
　　到底什么情况啊？
　　我感觉完全懵住了，而这个时候面前的铁门却有喀喀的响动传来，然后缓缓地朝着两边展开。
　　这门居然是机械驱动的。
　　眼看着门就要开来，屈胖三踢了我一脚，说一点儿小小的迷魂术，至于这般惊奇么？赶紧的，准备动手，里面可是一场硬仗呢……
　　说着话，屈胖三待那门露出了一条缝来，立刻就冲进了里面去，我也不甘示弱，摸出了破败王者之剑来，然后抓着这两具尸体，冲向前方。
　　我刚刚冲进里面的大厅，就瞧见屈胖三头也不回地冲到了尽头的一个房间里去。
　　那个地方，应该是控制中枢，他过去，是为了防止有人发出警报来。
　　而门口这里，却还有四五个与外面士兵同样打扮的家伙，有一个人的手正放在闸门之上，然后一脸错愕地望着一骑绝尘而去的屈胖三。
　　他们的脸上，不约而同地出现了惊愕到了极点的面容来。
　　什么个情况？
　　估计所有人的脑子里，都浮现出了这么一个问题来，而我却没有给他们太多的思索时间。
　　屈胖三去对付那里面的一帮人，那么门口这些，就交给我了？
　　时间就是生命。
　　唰！
　　我将那两具尸体扔向了人群，然后陡然出剑。
　　破败王者之剑从极品雷击木的剑鞘之中拔出的一瞬间，那把刻意做得很古旧残破的剑，带着一股决绝的雷意，划破了第一人的喉咙。
　　鲜血飙射的一瞬间，周围的人顿时就动了起来，有人拔出了匕首，有人却拔出了手枪。
　　总之就是手能够最快摸到什么，他们就拔出了什么。
　　不过拔枪的人被我重点照顾上了。
　　两道剑光破空而出，那刚刚抓到抢的手，只来得及打开保险，就脱离了手腕，腾空而起。
　　我以一种猛兽般的姿态撞入了人群之中，然后手起剑落，收割性命。
　　这五人之中，并非没有强手，如果是正面交锋，我或许连近身都不能，关键是屈胖三这家伙的手段实在是太具有实用性了，刚刚还把人给迷魂了去，重新投入战斗状态来，到底还是需要一点儿时间缓冲。
　　尽管有反抗，但我最终还是将人给全部斩成了一堆带着热腾腾气息的血肉。
　　我喘了一口气，将闸门重新提了起来。
　　刚刚打开的铁门，在机械之力的驱动下，又缓缓地关闭了上去。
　　我这边刚刚关上，就瞧见屈胖三朝着我这边跑来，大声喊道：“陆言，救命啊……”
　　我扭头一看，却见他身后居然有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壮汉追了过来。
　　这些人虽然虽然没有装备枪支，但每一个人的手中都有一把雪亮的弯刀，骤然之下瞧见，那场面的确有些惊人。
　　身陷重围么？
　　我心中焦急，提剑而上，朝着屈胖三狂冲而去。
　　在那一刻，我心中生出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慨然气势，差点儿把自己都给感动了去，没想到刚刚冲了几步，屈胖三那家伙居然脚步一转，人就不见了影踪。
　　啊？
　　我满脑子一懵，心中知道一点——中了这家伙的诡计。
　　我想要逃开，结果闪避不及，与这一大群的人正面对上，无数长刀朝着我的身上招呼而来。
　　眼看避无可避，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紧紧抓住了手中的长剑。
　　耶朗古战法，从来都是身陷重围。
　　先人既然能够至死地于后生，我又如何能够胆怯呢？
　　杀！
　　我身形如龙，重重地撞入其中，先是架起了无数刀刃，紧接着猛然一震，将这些攻击都给荡开，然后挥舞起了手中的破败王者之剑，硬生生地杀出了一条血路来。
　　在人群之中纵横开阔的我，面对着无数人狰狞张狂的脸容，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仿佛应对着这样的场面，是我的本能，也是我的天职。
　　在那一刻，我还知道自己又代入到了某一场梦里。
　　厮杀无数，我在断肢残腿之中来来去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浑身的衣服都浸透了血水。
　　而这个时候，我终于瞧见了屈胖三那个家伙。
　　顾不得旁边还有好几人虎视眈眈，我一下子冲到了他的跟前，怒声控诉道：“屈胖三你大爷的，让我一个人在这里死战，你丫去哪里了？”
　　屈胖三揪着两个满脸青厉阴森的大头娃娃，一脸委屈地说道：“人交给你，鬼交给我，你还不满足？不然咱换？”


第二十一章 仿佛顺利
　　瞧见屈胖三一脸无奈的模样，我也是郁闷得抓狂。
　　虽然这家伙弄得好像挺忙的样子，但我依旧还是能够感觉得到，他之所以留这么一大堆人在这里，更多的则可能是想要锻炼一下我。
　　我没有说话了，提着一把满是鲜血的长剑，不断地喘气，胸口起伏着。
　　吱、吱……
　　这个时候，屈胖三手中的那两个大头娃娃开始奋力挣扎了起来。
　　这玩意跟普通小孩儿一般，就是脑袋特别大，比成年人都大，夸张而古怪的比例，再加上满脸青黛之色，使得它们格外的阴森恐怖，而且我能够瞧得出来，这些玩意并非实体，而是虚无缥缈的灵体状态，但是在屈胖三手中，却怎么扭动都没有办法离开。
　　他的手仿佛有磁力一般，将这古怪的小鬼儿给紧紧拿捏着。
　　这玩意闹得厉害，屈胖三倒也没有多少好脾气，直接拿着脑袋就往地上砸去，他本来就不高，站在这两个小鬼儿中间，就好似三兄弟似的。
　　不过他手狠，三两下，这两个玩意就被砸得一阵摇曳，紧接着化作了飞灰散去。
　　处理完了手中的这玩意之后，屈胖三方才加入了战团来。
　　而这个时候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虽然这些上帝军的每一个士兵都彪悍凶猛，有的甚至还是哈多从东南亚各地招揽过来的好手，但到底还是没有比较过硬的角色。
　　而这样的强度对于我来说，能够达到很严格的磨练，却并不能够伤到我多少。
　　将最后一个家伙的脑袋给划破一半，尸体倒地之后，我也是累得够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去，而那地上浸满了粘稠的鲜血，我也没有在乎太多。
　　呼、呼……
　　我不停地调整着呼吸，让自己的心脏不断地恢复节奏。
　　我知道屈胖三的想法，自然也没有动用小红。
　　如果动用小红的话，战斗结束的时间或许会快上一些，但是这样对我的帮助并不算大。
　　我进入这个行当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最欠缺的并不是什么顶级心法或者修为，而是经验，与人拼斗的经验。
　　又或者说，杀人见血的经验。
　　尽管自从进入这个行当以来，我就从来没有顺坦过，但我却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晓得我跟那些有着真正资深本事的家伙，到底还是有着一些我所企及不到的差距。
　　这些差距我若是不弥补，我说不定就可能在某一场冲突之中，丢失掉性命。
　　如此说来，屈胖三反倒是接过了虫虫的任务，开始教导起我来。
　　如此一想，感觉又多了几分别扭。
　　我累得几乎瘫下，而屈胖三反倒是优哉游哉地四处晃，一边在尸堆之中饶有兴趣地检查战利品，一边还颇有闲心地拿着一把钥匙过来，对我说道：“看看，这是啥？”
　　我说什么玩意儿？
　　屈胖三洋洋得意地说道：“你以为那帮人真的是按江湖规矩过来跟你贴身肉搏的啊，要不是我把他们装备库房的钥匙给弄走了，你觉得他们会过来跟你拼命？”
　　我一脸郁闷地说他们本来是想找你拼命的……
　　屈胖三说走吧，我们下第三层去。
　　我想起一事儿来，说对了，不是说他们这里有一个值班的上尉还是中尉，叫做貌登的家伙，是上帝军起家的九校尉之一么，我怎么没有碰到啊？
　　如果是很强硬的角色，我在刚才的战斗中应该是有觉察的出来的。
　　但在刚才的交手之中，虽然有四五个人的身手格外厉害，而且出手诡异，并不像是寻常角色，但要说很突出，却没有一人能够担当此角色。
　　所以那个貌登上尉，绝对没有在这里。
　　屈胖三耸了耸肩膀，说谁知道啊？也许在第三层等着我们，也许送人去了，又或许拉肚子了呢？
　　送人？
　　一听到屈胖三说起这个可能，我立刻就想起了自己被推进第二层来的时候，在门口瞧见一个让我印象特别深的黑西装。
　　也许真的是去送人了吧，不过能够让貌登亲自相送的，那人又是什么厉害角色呢？
　　我心中疑惑，与屈胖三来到了这边的电梯门口来，瞧见旁边的一个监控室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个武装人员，而那里面明显古旧的监控系统被他弄得一团雪花。
　　这家伙倒是个多面手。
　　因为重兵把守的关系，这边的程序倒是没有之前那双重门严格，屈胖三按开了电梯，然后与我走了进去，一边按动下面一层，一边开口说道：“这个地方，应该是监狱里面武装力量最集中的区域吧，至于下面，估计也还是有的，但是不多，希望能够赶紧找到人——最好还是抓一个舌头，这样会轻松很多。”
　　叮铃……
　　头顶传来一阵脆响，而电梯门也打开了来，我和屈胖三并肩走出，瞧见门口守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瞧见满身鲜血的我和矮萝卜头儿的屈胖三走出来，都不由得一阵错愕。
　　仿佛历史重演一般，屈胖三又上演了一次猴子偷桃。
　　尽管我对他的这种手段十分的不耻，觉得作为男人，经常用这一招，实在有够下流。
　　但是仔细想一想，按照屈胖三现在的条件，猴子偷桃应该算是性价比最高的一招了。
　　一招鲜，吃遍天。
　　我下意识地夹紧双腿，满脸尴尬地将破败王者之间捅入了那人的胸口，然后猛然一转身，将人踢进了电梯里去。
　　屈胖三别看人小，但气力却是很大，一个过肩摔，那人便重重地跟着砸落进去。
　　解决完门口的两个卫兵，我方才来得及打量这神秘的地下三层。
　　入眼的第一印象，是一种沉闷到极点的压抑。
　　与负二层那种类似于医院和结合的现代建筑不同，第三层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一个天然存在的溶洞一般，地上是长着青苔的潮湿岩地，没有电灯，周遭的墙上点着气味古怪、泛着酸味的油灯。
　　隔着很远一盏，幽幽如豆，平添了几分古怪的气氛。
　　电梯的出口是一个很小的厅，大概二十个平方不到，天然形成的拱门对面，是一个长长的走廊，又或者说是隧洞，尽头是一个铁门。
　　当我们静下来的时候，却是能听到远处传来低低的啼哭声，还有隐约的惨叫。
　　这溶洞暗道高矮不一，四通八达，墙壁上长满了古怪的植物，有的很密集，有的却稀疏得很，而这稀疏之处，又露出了上面古老的浮雕来。
　　我瞥了一眼，却瞧见那浮雕之上，有无数的断肢残腿，严厉刑罚，还有那森罗地狱的恶鬼……
　　从艺术上来说，这些浮雕十分传神，简单而古朴的手法栩栩如生。
　　然而正常人瞧一眼，都会很不适应，从心灵上感到厌恶。
　　屈胖三打量了一会儿，低声对我说道：“陆言你小心了，这些灯是用怨力极深的尸油点燃的，里面充满了负能量，或许能够迷惑心智，你自己注意一下。”
　　我点头，说好。
　　他又交待道：“这个鬼地方的怨气很深，而且看起来不像是新近的建筑，反而有千年前混乱王朝的风格，你得自己多加小心了，一会儿如果乱起来，我未必能够顾得了你。”
　　我下意识地紧握着手中的长剑，说好的，你也多加小心。
　　屈胖三冷笑一声，扬着腔调说道：“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杀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他唱着戏文，人便走出了这个小厅，在这十字路口前停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向左。
　　走了十几米，这岩壁之上凭空出现了一个铁门，里面有隐隐的吵杂声，屈胖三挥手，示意我别出声，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来。
　　他推开一道裂缝，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一脸疑惑地望着我。
　　我打手势，问什么情况，屈胖三摇了摇头，将门给合拢了来，然后找出了一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铁棍，将门给拧住了去。
　　又走了十来米，他开口解释道：“里面有人在做礼拜。”
　　我问那种礼拜？
　　屈胖三摇头，说不知道，我没见过，某种邪教吧，又或者是什么，谁清楚呢？
　　我说干嘛不进去抓舌头呢？
　　屈胖三扬眉，说里面十多个人，而且个个都是厉害角色，就算是不怕，清理起来也麻烦得很，我们有事要办，不招惹为妙。
　　我们没话说了，继续走，前面陆续有牢房出现了，哭哭啼啼的声音也从里面传递出来。
　　不过更多的是沉默。
　　屈胖三没有管这些，一直来到了尽头的一处铁门前，他把耳朵贴在了门上，听了好一会儿，方才轻轻扣动。
　　里面有人问了一句话，屈胖三用口技含糊地回答，里面也不在意，把门给打开了来。
　　打开的一瞬间，又是一个猴子偷桃。
　　呃……
　　这是一个刑房，里面有四个光着膀子的家伙，除此之外，还有两个被绑在柱子上面的囚犯，我和屈胖三携手将这些人给斩杀了去，我回过头来，整个身子却都是一阵僵直。
　　这里面有一个犯人，却是我认识的。


第二十二章 志同道合
　　虫虫！
　　看到被绑在柱子之上，上半身裸露、浑身青肿、口鼻皆有鲜血渗出、右眼被挖掉了的虫虫，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一股怒火从我的心中升腾而起，右手紧紧抓着金剑，然后冲上了前去，冲着她叫道：“虫虫，虫虫！”
　　听到我的呼喊，虫虫似乎回复了意识，脸上有了几分表情，然后左右打量着，似乎在听我的声音。
　　我瞧见虫虫的惨状，心中神伤，整个人就好像死去了一般，艰难地伸出长剑，想要将虫虫身上的绳索给割开，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脸上却给人扇了一大耳刮子。
　　啪！
　　我被这一巴掌拍得差点儿飞起，半边脸都火辣辣的。
　　给我这一耳刮子的，不是旁人，正是屈胖三，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中突然间就生出了一大团的怒火来，猛然瞪了他一眼。
　　疼痛倒也只是其次，羞辱也没有什么，最主要的是瞧见虫虫如此惨状，我的心里面本来就憋着一团火，正想要找点什么事儿发泄一下，也不知道怎么了，屈胖三就成了我发泄的目标。
　　我感觉自己的脸色扭曲，竖直金剑，就想要朝着屈胖三杀过去。
　　那家伙是跳起来拍我的，落地之后，瞧见我满心恼怒，便似笑非笑地说道：“怎么的，你想杀我？”
　　我脑子里满是虫虫的惨状，下意识地喊道：“杀了你又怎么样？”
　　啪！
　　又是一耳刮子，而这一下我的脑子却是清醒了许多，想起刚才自己那歇斯底里的话语，顿时生出几分惊悸来。
　　我怎么能够这么跟屈胖三说话呢？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的生死之交，没有屈胖三，我甚至都没有办法从荒域里面出来。
　　他是我的恩人啊，我就算是再悲愤，又怎么能够对他说出这样的话语来呢？
　　我满心懊悔，苦笑着说道：“对不起，我错了，只是因为……”
　　屈胖三一脸无奈地说道：“你个傻波伊，进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提醒过你了，这个鸟地方有些古怪，那些油灯都是用怨气浓厚的尸油点燃的，会迷惑人的心智，根据你心中的恐惧在作怪，叫你小心点。你说你知道了，知道个鸡毛啊，稍微一剧烈运动了一下，就头昏眼花的——你到底瞧见了什么？”
　　我说可是虫虫她……
　　我回过头来，再次打量那柱子上面的人，却骇然地发现这人根本就不是虫虫。
　　他甚至都不是女的。
　　虽然是一般的惨，但是在我的面前，这人却只是一个胸大肌比较发达的壮汉而已，根本就不是虫虫。
　　另外一个人，却是个瘦小老头子，不过是被抽打得昏迷了过去。
　　瞧见这个，我心中顿时就是一阵狂喜，右手按着心脏，深吸一口气，说还好，还好。
　　屈胖三不屑地瞥了我一眼，然后说道：“这个地方应该是他们的审讯室，这两人你认识不，跟我们要找的寨黎苗村有没有什么关系？”
　　我这才想起来，仔细打量一番，然而到底还是没有什么印象了。
　　屈胖三瞧见我摇了摇头，说你想什么呢，到底认不认识？
　　我说寨黎苗村里面，我就认识几个人。
　　屈胖三翻着白眼，说我擦咧，你丫过去，就是泡妞了对吧？拿你没办法啊，还是我来吧。
　　说罢，他走到了那个半老头子的跟前，那把锋利的手术刀猛然一划，绳索解开了，老头子跌落下来，没想到在那一瞬间，这个看似昏迷过去的老头子居然在半空中横移数米，人躲到了柱子后面去。
　　而下一秒，他居然爬到了那柱子的上面，然后整个人趴在了我们头顶上的天花板上来。
　　瞧见他的这手段，屈胖三不惊反喜，哈哈一笑，说老头儿，身手不错啊，被打成这个鸡巴样，还能够一溜烟地跑，可以的。
　　老头儿又黑又瘦，一脸警戒地盯着我们说道：“你们到底是谁？”
　　他的缅语说得又快又急，让人听得费劲儿。
　　屈胖三说你能不能下来？大人我抬头看你，真的很累啊；再说了，我把你放了，你又能跑到哪儿去，这个鬼地方戒备森严，你还能上天不成？还不如乖乖下来，跟大人我谈一谈，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他话语张狂，但句句都落在了点子处，老头听到，身子陡然一轻，缓缓飘落了下来，再次问道：“你们到底是谁，怎么进来的？”
　　屈胖三颇有架势地拱手说道：“在下屈老三，这是我的小弟陆言，我们是为了寨黎苗村一事而来。”
　　呃……
　　凭什么我又是小弟啊？
　　我满心委屈，而那老头儿看了一眼地上的几具尸体，朝着我们拱手说道：“吴老鸠，孟鸠丛林里面的黑巫僧。”
　　屈胖三说你咋进来的？
　　吴老鸠说道：“跟你们一样的目的，结果被逮了。”
　　屈胖三说啊，你也是因为寨黎苗村而来？
　　吴老鸠说对，寨黎苗村的蚩丽花婆婆对我曾经有过活命之恩，听到寨子里出事之后，我就带着徒弟吴飞熊过来查探，结果被那上帝军约翰尼托给生擒了去，最后也给关到了这里来。
　　我心中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说既然如此，那你应该是知道情况得咯？
　　吴老鸠指着旁边的壮汉说道：“能先把我徒弟放下来么？”
　　屈胖三看了我一眼，我很自觉地走上前去，挥剑，将绳索给斩断，然后扶住了那个壮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壮汉还处于半昏迷状态，吴老鸠过去掐了一下他的人中，然后又双手结下印法，在他的胸口怕打。
　　一整套印法拍完，那人嘴里吐出一大口的浊血，甚至还有黑色血块滑落而出，最终却醒了过来，睁开没有受到伤害的左眼，打量了一下周遭，然后问吴老鸠道：“师父，怎么回事？”
　　吴老鸠指着旁边的水壶，说你先喝点水。
　　那汉子照办，而吴老鸠则回过头来，对我们说道：“我进来不久，只知道寨黎苗村当场死了一两百号人，还有五十多人被抓，白河苗蛊的当家人雪瑞失踪了，生死不知；而蚩丽花婆婆力战而竭，被擒到了这里来——不过当初被抓来的五十多人，估计只有一二十人还活着吧？”
　　尽管心中早有准备，然而听到这样的话语，我的心中顿时就是一阵刺痛。
　　两三百号人的村寨，居然变成这般模样来。
　　虫虫若是知道了，不晓得有多伤心。
　　我脸色冷然，而屈胖三则问道：“蚩丽花婆婆，人在哪里？”
　　吴老鸠摇头，说不知道，不过听说在这儿深处，有一个密室，重要的人都会被送到那里祭祀，我若不是因为这帮畜生想从我身上套取一些关于黑巫僧联盟的消息，说不定就已经进去了。
　　屈胖三说密室，祭祀？
　　吴老鸠点头，说对，祭祀，七魔王哈多信奉的是佛主的敌人，第六天魔王魔罗，他深信这个恶魔能够重新临世，并且赐予他强大的力量。
　　我有点儿听不懂，说魔罗是什么鬼？
　　屈胖三却是知晓的，开口解释道：“一个著名的佛敌，大论云曰秦言能夺命，死魔实能夺命，余者能作夺命因缘，亦能夺智慧命，是故名杀者；又翻为障，能为修道作障碍故；或言恶者，多爱欲故；垂裕云能杀害出世善根。第六天上，别有魔罗所居天，他化天摄，魔名波旬……”
　　吴老鸠点头说道：“想不到你一个小娃娃，对佛经竟然如此了解，实在难得。”
　　屈胖三淡淡地说道：“你知道密室在哪里么？”
　　吴老鸠眉头一跳，说怎么，你想去？
　　屈胖三平静地点头。
　　吴老鸠心有余悸地说道：“那个地方，听说喂食着七魔王哈多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魔罗残肢，经过多年奉养，魔力昌盛，你就不怕被杀了？”
　　屈胖三淡定自若地说道：“怕死不当共……呃，错了，我怕死就不过来了。怎么，你怕了？”
　　吴老鸠突然笑了，说如你所言，我怕死就不来了。
　　屈胖三拍手笑道：“既然大家目的相同，便是同志，那便没有啥可说的了，不管是什么第六天魔王，还是这个装波伊的七魔王，又或者什么狗屁上帝军，他们嘛，都不过是大人我成名的垫脚石而已，不值一提了——你们别怕，有大人罩着你们，尽管放心。”
　　呃……
　　吴老鸠本来也是热血沸腾，然而听到这话儿，顿时就有些纠结了。
　　这尼玛到底是奇人呢，还是妄人呢，还是神经病啊？
　　不过时间紧迫，他没有再多犹豫，等待徒弟吴飞雄情况稍微好转一些，然后对我们说道：“走，我大约知道一些方向。”
　　吴老鸠带路，我们离开审讯室，朝着前方走去，走了七八分钟，路上还解决了好几个看守，终于来到了一个高有五米的青铜大门来。
　　这青铜大门看着仿佛有了几百年的年头，上面满是绿色的铜锈。
　　门上还有浮雕，却是一个三头六臂、凶神恶煞的魔神。
　　正面的那双眼睛，光滑无比。


第二十三章 无心之人
　　伸手按在那浮雕门环的时候，吴老鸠在旁边低声说道：“你俩可想好了，这门一推开，就是有死无生的局面啊？”
　　屈胖三在旁边似笑非笑，说你什么意思？
　　吴老鸠说就是在想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两个中国人，会愿意为了寨黎苗村跑到这里来，连性命都不顾？
　　屈胖三说你们不也一样？
　　吴老鸠摇头，说我们还真不一样——我之前是因为身受别人的救命之恩，想过来查一下究竟，结果被抓了进来，严刑拷打不说，我这徒弟的眼珠子都给那帮畜生给弄掉了一颗去；有这仇恨在，豁出了性命，那也是正常的。
　　屈胖三沉吟一番，开口说道：“这个嘛，我只是过来打酱油的，主要是我这小弟，他老婆的娘家是寨黎苗村的，算是亲戚。”
　　他解释得比较含糊，而吴老鸠也没有再开口。
　　话儿已经提醒了，至于最终如何成事，也就怪不得他了。
　　我将手掌轻轻按在了青铜大门之前，然后缓缓地推开，随着沉重的青铜门往里面移动，里面也露出了一道裂缝来。
　　我这边刚刚推开，里面顿时就有一股阴风扑面而来，弄得我当时就是一阵哆嗦。
　　好冷。
　　我心中有些疑惑，同时又多了几分恐惧，这时屈胖三竟然直接从那道缝儿里挤了进去。
　　我没有犹豫，也跟着走了进去。
　　进去才发现里面一片昏暗，稍微适应了一下里面的光线，方才发现这是一个大圆厅，地下是古旧的条石地板，一直往前延伸，形成一个小广场，在几十米远的地方，广场正中，有一座青铜屋子，而在其余地方，则都是幽幽的灯光。
　　青铜屋子的四周，立得有八根石柱，这些石柱有的两米高，有的三米高，高矮不一，显得十分残破。
　　不过每一根石柱之上，却都绑着一个人。
　　我一眼，就瞧见了蚩丽花婆婆的身影，她被绑在了正对着我们的这个方向，本来就有些老态龙钟的她此刻更加颓丧，整个脑袋耷拉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是能够感觉得到，人还是有一点儿生息的。
　　我在瞧见她的那一瞬间，一股怒火都陡然直往头上冒，然而就在我准备冲上前去的一瞬间，屈胖三却伸手抓住了我。
　　我想起先前的情形，赶忙问道：“是幻觉？”
　　屈胖三摇了摇头，说不，是真的，那个老奶奶，就是你要找的人？
　　我点头，说对，她是虫虫的……呃，应该算是姨吧？
　　如果说蚩丽妹是虫虫的母亲和缔造者的话，作为蚩丽妹的妹妹，蚩丽花应该算是她的小姨吧？
　　虽然这个小姨的年岁，实在是有够年长的。
　　屈胖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然后指着我们脚下的条石，说道：“你看一下，这每一块条石摆放的位置都不相同，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里面又该有一个很厉害的法阵在，贸然闯入，不但救不了人，只怕还会深陷其中，成为笼中之物。”
　　吴老鸠听到，忍不住问道：“那该怎么办呢？”
　　屈胖三忍不住得意起来，说你算是问对人了，这世间若说有谁能够闯入其中而平安折返的话，有也只有是我了——不过，容我研究几分钟先……
　　吴老鸠忍不住催促道：“得赶紧，那边很快就会被发现的。”
　　屈胖三不耐烦地说道：“着什么急？你以为这玩意只管走进去就行么？需要动脑子的好吧？”
　　我们都噤若寒蝉，不敢出声，而屈胖三则开始口念法决，默默运算了起来。
　　就在屈胖三这边开展了头脑风暴的时候，我也在审视前方，却发现一片迷茫，根据奇门遁甲的手段，根本就找不到任何去处，说明前方法阵封锁，根本不能地遁。
　　只是，这个地方，难道没有看守么？
　　不是说这里供奉着那魔罗的残肢么，为什么我也没有瞧见？
　　我四处打量着，发现这个算不得小的广场之上，有许多残破的石雕塑像，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三两米高的石碑，而在石碑上面，则点着油灯，照亮整个空间。
　　右边有一个水槽，里面有亮银色的液体，我才应该是水银，而左边也有一个对称的，却是油槽。
　　两个槽孔贯通东西，在这广场的条石缝隙里流动着。
　　我在观察周遭，而作为老江湖的吴老鸠也在四处观察，他显得紧张许多，小心翼翼地四处望着，生怕哪儿就冒出来一个厉害的高手。
　　屈胖三依旧在默念着口诀，而这个时候吴老鸠瞧见那蚩丽花婆婆的惨状，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他身子一轻，人却沿着岩壁，爬到了天花板上去。
　　这整个岩洞呈现出一个倒扣的碗状，四周低，中间高，低的只有两米多，而高的部分，则差不多有七八米，他宛如壁虎一般在天花板上游动着，然后快速向那边的青铜屋子里靠近而去。
　　我瞧见他这般轻松，不由得心中一动，以为屈胖三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然而我这边刚刚一想，便听到条石广场上面突然间传来一阵咔咔响动，紧接着一道白气从地下喷出，然后有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凭空出现在了吴老鸠的跟前不远处。
　　这个女人，没有腿，也没有脸。
　　她的那张脸就好像是一块蒙着白布的脑袋，没有五官，鼻子眼睛嘴巴，一样都没有。
　　这脑袋在黑色长发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古怪。
　　一直沉浸在算学世界之中的屈胖三这个时候终于睁开了眼睛来，抬头一看，吓得脸色剧变，大声叫道：“小心，快回来。”
　　他十分焦急，然而那吴老鸠却显得平静许多，用脚掌抠住天花板，双手结印而待。
　　旁边的吴飞熊开口说道：“莫慌，我师父乃缅南一带著名的黑巫僧，一身的手段，些许鬼怪，哪里难得倒他？”
　　屈胖三气呼呼地说道：“愚蠢，过度的自信，简直就是愚蠢。”
　　吴飞熊不乐意了，怒声说道：“你怎么能够这么说我师父呢……”
　　他话儿还没有说完，那飘在半空中的白裙子女人就往前面一扑，竟然越过了吴老鸠结在身前的法印，倏然进入了他的体内去。
　　吴老鸠浑身一震，人便从四五米的高地径直摔了下来。
　　吴老鸠砸落下来儿的时候，屈胖三也发话了：“陆言，跟着我走，我踩哪里，你就踩哪里，半步都错不得，我们现在过去，说不定还能够把他救下——哼，老是拿常理来揣度，你都知道这里魔气森森，就应该知道能够在这里活下来的鬼灵，绝对要比你遇见的凶上一百倍才对！”
　　他动身了，弓着身子，闯入了其中。
　　他走得很快，一会儿左，一边儿右，一会儿又是远跳，一会儿又停留了下来，明明几秒钟能够冲到的距离，他却用了二十几秒钟。
　　不过我也知道事情的轻重，没有敢有任何懈怠。
　　我身后的吴飞熊也知道了厉害，亦步亦趋地紧紧跟随着。
　　屈胖三来到了吴老鸠的身前来，他正好想要爬起来，却被屈胖三一脚给踩住，二话不说，朝着他的脸上吐了两口唾沫。
　　也不知道这家伙的唾沫是不是有腐蚀性，只见吴老鸠的头上居然有阵阵黑烟冒了出来，十分恐怖。
　　旁边的吴飞熊瞧见了，忍不住喊道：“到底怎么了？”
　　他倒也懂事，喊归喊，却也不敢胡乱动手。
　　屈胖三没好气地说道：“还能干啥呢，这不在给你师父擦屁股么？那女人进入了他的身体里，有点儿不好对付啊……”
　　他低下身子来，开始在吴老鸠的胸口处不断拍打。
　　半分钟之后，他叹了一口气，说我算是尽了人事，至于他到底能不能醒过来，这就要看到底是他厉害，还是那女人厉害了——吴飞熊是吧？你且守在这里，我们过去救人。
　　吴飞熊慌忙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屈胖三瞧了他一眼，忍不住嘱咐道：“别乱动啊？”
　　吴飞熊忙不迭地答应，而屈胖三则带着我继续向前走，一开始的时候速度还挺快的，几乎时候不假思索，然而到了后来，他走得越来越慢了。
　　特别是快要接近那青铜小屋的时候，他显得特别慎重，几乎需要考量十几秒钟，方才走出下一步来。
　　不过即便如此，我们最终还是来到了蚩丽花婆婆的跟前来。
　　她身上捆着的，是铁链，而连接处则用铜锁给扣住。
　　我上前去，试图解开，结果发现根本没有办法，无奈之下，只好推醒了她：“蚩婆婆，蚩婆婆，醒一醒。”
　　我叫了两声，她方才勉强睁开眼睛，盯了我好一会儿，方才回过了神来。
　　她满是血污的脸上流露出了笑容来，说是你么，陆言？
　　我点头，说对，是我。
　　蚩丽花婆婆左右一看，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家丽姝呢，她没有跟你在一起么？”
　　我满心酸楚，说我们先别说这么多，我救你出去吧。
　　没想到她居然摇了一下头，咧嘴说道：“用不着了，我的心脏被掏出来了，一离开这个柱子，人就死了。”


第二十四章 青铜宝塔
　　心没了？
　　我满脸惊讶，说怎么可能？
　　蚩婆婆低下了头，说你自己看吧。
　　我这时方才发现她的胸口处，果然有一个孔洞，从那满是秽血的衣服上往里瞧，能够瞧见发黑的血痂和脏器，心脏的地方，果然是空空如也。
　　啊？
　　我浑身颤抖，哆嗦着嘴皮，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相比于自己蚩婆婆更关心虫虫，再一次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我们家丽姝呢？”
　　我心中发冷，却不得不回复她的问话：“她没过来，是我听到寨黎苗村的消息，自己先过来打探消息的——你放心，她很好，她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做虫虫，然后在我家附近的敦寨苗蛊，拜了一个师父，她师父的名字，叫做许映愚，是洛十八的大徒弟……”
　　我说的是实话，不过还是隐瞒了虫虫此刻不见踪影的消息。
　　听到虫虫的消息，本来满是苦痛的蚩婆婆脸上洋溢出了一种说不出的快活来，眉眼都展开了来，说道：“如此最好，我知道那人，许映愚，是洛十八徒弟里面，最温和宽厚的一个，丽姝能够拜他为师，也算是一种造化。”
　　我说蚩婆婆你被说话了，我把你救出去，咱们路上聊。
　　蚩婆婆摇了摇头，说陆言，我现在的状况，已经是没有救了，不过我在这世间，细细一算，也活了快百年，前尘往事如云烟，现如今我姐姐天山归元，留下的一缕挂念又有了依托，我此刻死了，也是无憾的……
　　我焦急地说道：“婆婆，你到底怎么了啊，你的心脏呢，怎么会被掏走？掏走了，为什么还能够活下来呢？”
　　蚩婆婆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青铜小屋，说道：“我的心脏，被挖走，送进了里面去，而我之所以活着，是因为有人想要将我的魂魄炼制，所以用水银充斥了我的血管，维持短暂的生命——陆言，你快逃，逃走了，回到中国去，再也不要回来，跟虫虫一起，好好过日子，也不要给我报仇……”
　　我纠结地说道：“这怎么可以？”
　　蚩婆婆脸色激动起来，用尽全力，冲着我喊道：“陆言，听我一句话，好么？”
　　我恭敬地点头，说您讲。
　　蚩婆婆深吸一口气，说道：“帮我照顾好虫虫，她是个可怜的孩子，答应我，给她幸福，好么？”
　　我听到，浑身一震，郑重其事地点头说道：“好，我一定会给她幸福的。”
　　咳、咳……
　　就在我郑重承诺的时候，一边的屈胖三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抱歉啊，打扰一下，受人之托，想问一下雪瑞姑娘在哪里？”
　　蚩丽花婆婆疑惑地望着他，迟疑地说道：“你是？”
　　我赶忙介绍道：“婆婆，他是我的一个朋友，转世高人，如果不是他，我未必能够闯得进这儿来。”
　　屈胖三矜持地说道：“客气，我姓屈，家中排行老三，被人叫我屈老三，陆言现在是跟着我混的小弟，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蚩婆婆释然，开口说道：“雪瑞没事，她没有死于战乱，也没有被抓到这里来，我将她送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去了，该出现的时候，她就会出现的。”
　　她说得很隐晦，然而我却是心中一动，隐约猜出了雪瑞的下落。
　　只是，那个通道不是已经随着虫虫的离开而消失了么，雪瑞怎么还能够从那儿离去呢？
　　既然她能够走，为什么蚩丽花婆婆又留下来了呢？
　　我的心中满是疑惑，而屈胖三却没有再问，而是恭敬地对她说道：“我大概是瞧出来了，这帮人准备利用你们的灵魂，祭祀青铜房子里面的玩意儿，好让它得以茁壮成长——如果不介意的话，我送你一程，如何？”
　　他的语气恭敬，脸色如常，然而蚩婆婆听到，却也一脸欢喜地说道：“如此，那就拜托了。”
　　她的语气，也变得恭敬起来。
　　我不知道两人的对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然而却瞧见屈胖三身子往上一窜，却是跳到了我的肩膀上来，然后十指如莲花一般绽放，口中念念有词，几秒钟之后，他轻轻地拍在了蚩婆婆的额头之上。
　　蚩婆婆浑身一震，眼睛陡然睁大硕大，然后视线缓缓地往下移动。
　　过了一会儿，她的口鼻之处，再无呼吸。
　　屈胖三叹了一口气，双手合十，恭敬地说道：“一路走好。”
　　半空之中，似乎传来了一声隐隐的叹息。
　　我眼睁睁地看着蚩婆婆死去，胸口顿时有一股难言的情绪涌现而出，语气艰涩地问从我肩上落下来的屈胖三道：“她死了？”
　　屈胖三摇了摇头，苦笑道：“她早就死了，从心脏被剥离的那一刻起，这具身体就是束缚她灵魂安宁的枷锁，我只不过帮她把枷锁解开来而已。”
　　说罢，他走到了蚩婆婆的跟前来，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有洁白的火焰，从屈胖三的手指上生了出来，然后蔓延到了蚩婆婆身上去，紧接着在一瞬间，大火点燃，我吓了一跳，说你干嘛啊？
　　屈胖三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走向了青铜小屋，说没时间伤悲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要不然真的就困到在这里了。
　　说罢，他的双手紧紧抓在了青铜小屋的门上，然后用力一推。
　　吱呀……
　　一声响动，屈胖三走进了里面去，我的心神刚刚从淹没在圣洁火焰之中的蚩婆婆身上转移过来，便听到了青铜小屋里面传来一阵古怪的尖叫，仿佛某种东西在奋力拼斗。
　　紧接着，我瞧见那青铜小屋居然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我慌忙冲到了青铜小屋里面，却瞧见屈胖三一身血污地从里面冲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个马克杯一般大小的青铜宝塔。
　　他从里面冲出来话之后，满口脏话：“操、操、操……骂了隔壁的，让你特么的凶，凶有个卵用，在大人面前，别说你是那狗屁残肢，就算是你魔罗从那第六天上飞下来，大人也不怕你！”
　　他大声骂着，那青铜宝塔也在急剧颤抖着，仿佛在抗争着什么一样。
　　我瞧着整个空间都开始颤抖起来，有些慌张，说什么个情况？
　　屈胖三没有回答我，而是将那青铜宝塔扔到了我的手上来，说把这玩意给装进去，我们得赶紧逃命了。
　　说罢，他却是朝着旁边的那些石柱跑了过去，一边走，一边从兜里摸出黄色的纸符来。
　　我得了屈胖三的吩咐，将这青铜宝塔塞入乾坤袋中，结果里面仿佛有一种强大的阻力，怎么塞都没有办法塞进去。
　　我也是有些着急了，朝着屈胖三喊道：“塞不进去。”
　　屈胖三正在那些石柱跟前忙活着，听到我的话语，不耐烦地喊道：“你那袋子到底是哪儿弄来的茶叶货啊？这么次？得了，得了，你随便找块布兜着吧，记住，就算是死，也别把这玩意给丢了。”
　　听他说得严重，我无奈，翻出一个腰包来，将青铜宝塔塞进去，然后捆在了腰间。
　　我这边刚刚弄好，却听到屈胖三口中大声喊道：“法原无法因心有，心本无心为法空；心现法王心现相，法归心王法归宗；要明定法非圆法，须悟凡心即圣心——咄！”
　　他手掐法诀，往前一指，口中一声惊雷般的喝声，那剩余七根柱子上的人居然全部都活了过来。
　　它们猛然一用力，那石柱子居然断裂开去，而这七人如有巨力，将石柱背负在身上，拖着沉重的石柱，朝着广场那边的青铜大门走去。
　　我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努力控制住那抖动不已的青铜宝塔，一边走到了屈胖三旁边，说什么个情况？
　　屈胖三一脸肃穆，说这里面的动静，外面肯定是知道了，大批部队在赶过来，我们现在走，只怕不够填抢眼的；这七人都是哈多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高手，人虽死了，但身体的实力和神志却都还在，而且还被炼制成了如同僵尸一般的存在，由它们吸引火力，我们方才有生存下来的机会。
　　我瞧见这七人不管不顾地走在了条石广场之上，有些担忧，说这边的法阵怎么办？
　　屈胖三说青铜小屋是这法阵的核心，里面既然毁掉了，那法阵早就一片混乱，躲是躲不了了，赶紧走就是了。
　　他拉着我，朝着前方不远处的吴老鸠师徒那儿快速跑过去。
　　走到跟前，他问那吴飞熊道：“你师父醒了没有？”
　　吴飞熊哭丧着脸，猛然摇头，说没有，怎么办？
　　屈胖三指着青铜大门处，说时间不等人，你背着他，我们赶紧走……
　　话音还未落，突然间有一块巨石从头顶上砸落下来，落在了我们附近，飞溅的碎石拍打在我们的身上，生疼。
　　吴飞熊没有多话，背着师父，就跟着我们跑到了青铜大门这边来，而此刻身后的广场早就一片废墟，无数石头砸落而来，还有呼啸的白色鬼影，充斥其间。
　　这时青铜大门被那七个背着石柱的没心人缓缓推开。
　　这边刚刚推出半扇门，我就听到一阵骤然炸响的枪声，啪啪啪，山呼海啸一般，一直不停歇。
　　来人了。


第二十五章 越狱风云
　　枪声如瀑，从青铜大门的外面朝着里面攒射而来，噼里啪啦，大部分都射在了这些背负着石柱的无心人身上去。
　　蚩婆婆本来也是它们之中的一员，只不过屈胖三最终还是将她的身体给烧了。
　　他念的咒我知道，那叫做往生咒。
　　是超度。
　　蚩婆婆生不如死，如此走了，算是一种解脱，然而这些不知道被哈多从哪儿找来的人，却没有那般幸运。
　　对于这些人，我们一样同情，但却不能用同样的仪式，将它们给净化了去。
　　做好事的时候，得首先想一下自己是否能够解脱。
　　骤然响起的枪声让我心惊肉跳，然而让我吃惊的，是这些扛着石柱的没心人虽然身子被子弹的动能击得不断颤动，却还是一步一步地向着前方走去。
　　很快，它们已经冲到了人群之中，拿起石柱当做武器，与这些人混战成了一团。
　　枪声逐渐变得稀疏，屈胖三向我打了一个手势。
　　我点头，脚步一错，人便越过了青铜大门，冲到了外面来，瞧见外面的厅堂之中，居然涌出了一大群的人来，除了之前的上帝军，还有十余个人穿着黑色的看守制服，眼神锐利，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惹的硬角色。
　　这些人里面，为首的是一个年纪很小的男子，他男生女相，留着一头长发，又瘦又小，眼神却宛如刀子一般锐利。
　　他虽然在打量着眼前的战斗，然而却时时关注我们这边，我们几个一露头，他便望了过来。
　　背着师父的吴飞熊也瞧见了他，惊声说道：“撸瑟托？”
　　啊？
　　这个少年，就是传说中上帝军的缔造者之一啊？
　　我没有停留，趁着混乱，朝着外面冲了过去，而这个时候，因为青铜小屋的被毁，整个空间结构都变得一片混乱，头顶上摇摇欲坠，总有石头砸落而来，也铸就了此处的混乱。
　　我趁乱冲到了人群之中，前方乱成一团，那七个无心人挥舞着石柱，东冲西突，让这些军人无法使用热兵器，不得不节节败退，由那些持冷兵器者在此抵挡。
　　我冲到跟前来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撸瑟托的指挥下，朝着我这边扑了过来。
　　最先冲到我跟前的，是一个脑袋抱着厚厚毛巾的家伙，那男人长得跟一猴子似的，无端凶狠，手中是一把古怪的长刀，并非铁器，而仿佛是某种动物的骨骼磨制而成。
　　我本以为这样的玩意儿，不过是徒有其表，想也没想，直接一剑斩了过去。
　　没想到当我劈砍过去的时候，他横刀一挡，居然丝毫没动。
　　是个高手，而且很厉害。
　　我脸色一肃，挥剑再斩，那人也变招，比我更加快，叮叮当当，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然而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下方突然伸出了一小脚，重重地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这一脚莫名出现，神出鬼没的，但是却踢得准，又重。
　　那人身子一震，紧接着人像炮弹一样，朝着后方飞开了去，不但如此，而且还连着撞倒了好几个人来。
　　踹人的，自然是屈胖三这小子，他冲到了我的前面，一脸不屑地望着我，然后嘿然说道：“没时间了，得赶紧走，要是那个什么七魔王过来了，只怕我们就真的被关门打狗了。”
　　我扬起了手中的金剑，左冲右突，硬着嘴说道：“谁是狗，那还不一定呢。”
　　屈胖三此人果真有本事，他冲到前方，三拳两脚，便将拦在了我们跟前的几个高手给打开，然后吹了一声口哨，那些抱着石柱的没心人就朝着堵在通道口的人墙冲了过去。
　　这帮人不畏刀兵，不怕子弹，手中的石柱猛然一砸过来，谁也受不了。
　　在它们的开路下，我们居然冲破了重围，来到了这边的长廊前。
　　屈胖三先是一阵前冲，然后又让这些人堵住后路，然后对我说道：“路上但凡碰到监牢，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打开锁，把人给放出来。”
　　这是准备挑动监狱暴动啊？
　　不过我喜欢。
　　在屈胖三的领导之下，我们冲过了先前的那一个二重门，利用这些没心人，将大队军队全部都堵在了尽头，之前那个主事的撸瑟托虽然尽力指挥，甚至还亲自出手，却最终都没有能够拦住我们。
　　冲到了这边来，我遵循着屈胖三的旨意，将金剑激发到了最强大的状态，路过每一道铁门，都毫不犹豫地一剑斩开，然后猛然一脚踹开了去。
　　那些被关在监牢里面的人，反应不一，有的即便是门打开了，也一动不动，熟视无睹，然而却也有人兴奋若狂地冲了出来。
　　随着这些囚犯的加入，我们逃亡的队伍逐渐增多，不知不觉间，居然有超过五六十人。
　　我冲在前方，不断踹门，来到了那边的电梯处，又有一群守卫。
　　不过这回已经用不着我们出手了，那些被关押于此的囚犯，有无数心中都满怀着怒火，以及对这些看守的仇恨，他们知道自己在这儿，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变得无比的狂躁，没有任何犹豫就直接冲杀过去，不顾生死。
　　混乱之中，我被人抓住了胳膊，猛然回过头来，瞧见这人似乎有一些面熟。
　　陆言、陆言……
　　那人喊着我的名字，我犹豫了一下，说你是？
　　他说我是寨黎苗村的人啊，我见过你的，你不记得了？
　　啊？
　　瞧见这张满面愁苦的面容，我隐约有一些印象，赶忙问道：“除了你，还有谁么？”
　　他指着身边围着的十几人，对我说道：“都在这里的，你是过来救我们的么？有没有看到蚩神婆？”
　　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好，跟着走，我带你们杀出去。
　　说完之后，我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我刚才见到了蚩婆婆的最后一面，她已经解脱了，让大家跟着我离开。”
　　找到了这最后的十余人，我心中又充满了责任感，瞧见前面阻隔，慌忙挤上前去，问屈胖三，说怎么了？
　　屈胖三指着电梯说道：“那帮家伙把电梯给停住了，上不去。”
　　我惊讶，说那怎么办？
　　屈胖三耸了耸肩膀，没有说话，而旁边却有一个人开口说道：“走旁边，电梯旁边有一个紧急出口，这儿的楼梯可以直接通向地面去。”
　　我大喜，说你怎么知道的？
　　那人满脸愤怒地说道：“我是这个监狱设计师的侄子，哈多找我伯父设计完了这监狱之后，将我们所有人都给抓了过来，让我们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我没有再听他的故事，而是开口说道：“那好，你带路。”
　　那人被解救出来，全身暴瘦，身上没有几两肉，但精神却是十分的好，带着我们打开了旁边一扇沉重的铁门，然后朝着那楼梯往上攀行。
　　众人一拥而上，朝着生的彼岸狂奔，争先恐后。
　　我和屈胖三在人群之中不断呐喊，但除了寨黎苗村的这十几人之外，其余人哪里会听我们的招呼，屈胖三无奈之下，一边往上走，一边对我说道：“哈多虽然不太喜欢电子产品，但并不代表没有通讯手段，那上面定然有重兵把守，一会儿我们在负一层那儿走，然后通过那边的电梯往上，走另外一条路，这样子生存下来的机会，应该会大一些。”
　　我点头，然后将这个观点传达给刚才跟我相认的那个中年人和吴飞熊。
　　时间很快，我们来到了负一层，猛然踹开了这边的门，往里面冲去，结果发现除了门口的几个守卫之外，整个负一楼空空如也，估计也是得到了消息，被提前遣散了去。
　　我们这十余人在负一楼处快速跑动，很快就找到了电梯口，将门口几个看守给绞杀了去，然后乘坐往上。
　　到了一楼，这儿也有一批守卫，也有几个厉害人物，不过在我和屈胖三的出手下，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
　　紧接着我们穿过重重铁门往外逃，而且还故技重施，不断地打开牢房，让囚犯变得越来越多。
　　一时间，整个永盛监狱都变得一片喧嚣。
　　几分钟之后，我们来到了室外，没想到刚刚一出门，就有子弹落到了往外冲出去的人群之中。
　　那帮人占据了高地，开始往下倾泻子弹，不但如此，还用高音喇叭不断威慑。
　　前后有十余人倒在了门口，一片血泊，这样的阵势惊吓到了许多人，好多囚犯开始往后退缩了，然而我们却是一路狂奔，冲到了高墙电网之下。
　　屈胖三这个时候终于展现出了绝对的实力来，他腾空而起，身子化作了一道鲜艳的火光，在墙头扫过，那些开枪扫射的士兵纷纷跌落下来，随后他落到了高墙之下，双手拍在了那围墙之上。
　　砰！
　　一声巨响，那围墙居然塌了一边，露出了一个口子来，而我这边则是猛然一剑，将那电网给撕破了去。
　　瞧见逃离的道路已经出现，所有的囚犯都像打了鸡血一般，怒声吼着，朝外面狂奔而去。
　　然而就在此时，我感觉自己腰间的那青铜宝塔，突然一阵急剧颤动。


第二十六章 滴水之仇
　　我感觉自己有点儿按不住这青铜宝塔了，因为它颤抖的频率实在是太高，让我腰间一阵酥麻。
　　一开始我还觉得只是寻常的挣扎，而到了后来，我却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定是有人使了手段，要不然不会变成这样。
　　好在屈胖三听到了我的召唤，赶了过来，将那腰包给接了过去，三两下一按，将其封印了去，然后带着我们这一行人，顺着大部队往外奔走。
　　屈胖三刚才施展绝技，的确是撂倒了一些人，不过这些看守并非集中在一路，好几个制高点并没有顾及得到，所以依旧也在开火。
　　我们等了一会儿，方才硬着头皮，朝着缺口处飞奔而走。
　　好在我对于躲子弹这事儿颇有心得，一直藏身在人群之中，所以倒也顺利地冲出了围墙缺口处。
　　这个时候，另外一个方向也传来了激烈的枪响，显然是那帮走楼梯的人吸引了火力。
　　虽然瞧不见那边的状况，但我还是能够估计得到大概。
　　永盛监狱的守卫力量非同凡响，而我们这一路过来，还算是比较顺利，那么真正阻拦的力量，应该就在那边的方向。
　　今夜不知道有多少人失去性命，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为此陪葬。
　　不过有一句话说得好，叫做“死道友，不死贫道”。
　　管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冲出了永盛监狱的围墙之后，我往回望，却见那永盛监狱处于一片混乱之中，到处都是枪声和哭泣的呐喊，有白色的亡魂在天空中飘荡，仿佛在找寻着什么一样。
　　我们继续走，屈胖三带着我们穿过外面的一条公路，走过两个街区，这个时候，前面有一辆车在黑暗处闪了两下灯。
　　屈胖三走上前去，挥了挥手，那车立刻就开了过来，副驾驶室上面的窗户摇下来，却是先前在监狱旁边找到我们的其中一人。
　　他是李家湖的保镖。
　　这是约好的么？
　　我心中疑惑，而屈胖三则焦急地说道：“只有一辆车么，我不是叫你们多准备一点儿么？”
　　那保镖低头，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话，然后对他说道：“我们把员工的班车提过来了。”
　　话儿刚刚说完，一辆大巴车开了过来，而这个时候的我也清点好了人数，加上吴飞熊和昏迷不醒的吴老鸠，跟着我们逃出来的，总共有十一人。
　　还有几个寨黎苗村的人，在逃亡过程中，因为种种原因，最终没有能够跟过来。
　　清点好了人数之后，我们赶紧上车，离开了这里。
　　车子往市区方向行去，一路上不断有警车、救护车“呜呜”地飞驰而过，我们不敢仔细打量，大部分人死死地缩在座椅上，而我为了照顾大家的情绪，也留在了大巴上，然后跟那个中年人讲起了蚩婆婆离去时的情况来。
　　这个时候我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叫做蚩阳，算是寨黎苗村之中实力比较不错的人物。
　　寨黎苗村因为在那密林深处待了太久的缘故，过于信任神婆的力量，使得虽然许多人都是打猎高手，但就修行而言，人数却并不是很多。
　　跟着我们的好几个人，其实都不是修行者，只算是筋骨强健一些而已。
　　听到我的解释，一众人等都感觉到无比的迷茫。
　　寨黎苗村没有了，这件事情，他们所有人都已经达成了共识，甚至许多人都已经陷入了绝望，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个鬼地方了。
　　没想到居然还能够活着出来，重新见到头顶上的星空与皎月。
　　这些人里面，算得上修行者的只有三人，其余六人都只是普通人，还有两个女人和一个小孩儿，这些人将何去何从，这事儿着实也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蚩阳稍微讲了两句，便没有再提起，而是跟我讲起了当日的境况来。
　　没有任何预兆，炮击就开始了。
　　雷霆一般的炮灰覆盖了整个村庄，他们也都是躲在角落里幸存下来的，然而没想到炮声停歇，刚刚感觉到有一些希望的时候，结果哈多的上帝军出现了，还有大批的高手和黑巫僧。
　　在这些人的压制下，活下来的又死了一大半，随后他们被擒住，然后严刑拷打，询问关于五彩补天石的事情。
　　没有人出卖自己的家乡，结果那些人就此安营扎寨，然后从附近村庄找来了苦力，掘地三尺地挖。
　　不过事情到底还是让他们失望了，将整个寨黎苗村给翻个底朝天，都没有瞧见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除了一帮毒虫之外。
　　紧接着他们就被押运到了这边，那一路上的坎坷自不必言，这帮残忍的凶徒一点儿人形都没有，变着法地折磨他们，采用各种方式，又杀了许多人。
　　最终寨黎苗村屈服了，是蚩婆婆主动担起了那责任，她没有别的想法，就是想给寨黎苗村留一点儿火种。
　　结果她万万没有想到，那帮人居然那般的无耻。
　　现如今囫囵个儿的寨黎苗村，除了当日变故没有在家的人之外，现在有一个算一个，总共也就九个人。
　　有且只有这么多……
　　说着说着，车子里面的每一个幸存者，都留下了泪水来。
　　我没有问这是激动的泪水，还是悲伤的，只是默默地看着，许久之后，我开口说道：“你们放心，我会安排好大家的，一定不让九泉之下的蚩婆婆失望。”
　　车行了一个半小时，最终来到了一处工厂式的库房前，下车之后，司机去停车，两个保镖将我们小心翼翼地领到了里面的库房里，并且告诉我们，这儿是李家湖家族公司的中转货仓，除了自己人之外，没有别人会过来打扰，让我们放心歇息。
　　除此之外，李生还专门备得有一个医疗团队，帮众人处理伤势。
　　这些估计都是给雪瑞准备的，结果反倒是落到了我们的头上来。
　　我问那保镖，说医生人可靠不可靠？
　　保镖回答我，说：“没问题的，这些人都是有国内的人，知根知底，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天塌下来，都有他们自己的原则，绝对不会连累到伤者。”
　　听到这话儿，我就放心了，跟随着往前走，却是绕过了库房，来到附近的一个隔间，紧接着往下走，走进了一个还算是比较宽敞的地下室。
　　相关人等早就准备好了，我们一下去，这几个医生挨个儿给我们检查身体。
　　我身上也有好几处伤，虽说能够自己抵御，但如果有医生处理伤口，也是极好的。
　　我这是简单的伤势，尽管医生得了指示，非要帮我弄得妥妥，但我还是严词拒绝了，并且指着旁边的诸位伤员，特别是饱受折磨的吴飞熊，让他们帮忙一定要看好。
　　至于吴老鸠，他被屈胖三找了手铐帮助，生怕这个家伙玩意醒过来，意识变了的话，可就麻烦了。
　　我简单包扎了一下身上的伤口，然后坐在了一沙发上喘息。
　　屈胖三并没有闲着，刚才在库房里面也是，在地下室里面也是，找人要了朱砂和诸般物件，然后开始在墙上涂涂写写，仿佛在布置什么法阵，隔绝气息，免得被人找到这里来。
　　歇了没一会儿，有人敲响了门，确认之后，得知居然是李家湖。
　　匆匆而来的李家湖一脸激动，瞧见我几乎瘫软一般地躺在沙发上，忍不住喊道：“疯了，疯了，你知道么，外面都传疯了，说不知道哪儿来了一伙强人，居然将永盛监狱都给弄垮塌了大半；这事儿惹得七魔王哈多震怒，正在张罗人手，四处搜寻呢……”
　　屈胖三在专心致志地布着法阵，而我则担忧地说道：“不会牵连到你吧？”
　　李家湖摇头，说应该不会，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屈小兄弟策划的，实施的也都是我的几个心腹手下，七魔王就算是再权势滔天，也不可能随意破坏规则，我说如此最好。
　　李家湖寒暄完毕，赶忙问道：“怎么样，有雪瑞的消息了么？”
　　我将在地牢之下的经过，简单跟李家湖沟通了一会儿，当得知雪瑞并不在其中，而且是在事发当日之前离开的，虽然不知去向，但李家湖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刚才也瞧见过地下室里其他人的身体状况，那个地方简直能要人的半条命，没有待过，那真的是太好了。
　　了解清楚之后，李家湖对我说他需要出去帮我打探一下，具体有什么信息，会通知过来。
　　他让我们在这里等着，等风声过后在讲。
　　李家湖离去之后，屈胖三也终于完工了，口念法决，将法阵展开，隔绝信息之后，他走了过来，说你怎么愁眉苦脸的，想什么呢？
　　我说在思考如何安置这些人，有点儿头疼。
　　屈胖三一愣，说啊，你没有在想如何报仇雪恨的事情啊？
　　我也是吃了一惊，说我们现在这个情况，活着离开就算不错了，还谈什么报仇？
　　屈胖三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道：“瞧你那点追求——灰溜溜的逃走，可不是我一贯的风格。”
　　我说那你的风格是什么？
　　屈胖三微笑着说道：“滴水之仇，涌泉相报！”


第二十七章 计划研讨
　　当屈胖三说出这话儿来的时候，我这才发现他的脑回路，跟我完全不是一种构造。
　　瞧着这地下室里满屋子垂头丧气、窘困交加的人们，我心里面想着的，是如何将他们安顿好，让寨黎苗村能够得以传承下去，然而屈胖三所想的，却是要帮寨黎苗村报仇雪恨。
　　说句实话，我又何尝不想报仇，只是从各方面的消息得知，那七魔王哈多以及他身后的势力，实在是太过于强大，根本不是我们所能够撼动得了的。
　　蚩婆婆正是知道了这里面的缘由，所以方才警告我不要报仇。
　　她让我回到中国去，好好照顾虫虫。
　　然而听到屈胖三的话，我莫名就想起了与他在荒域并肩迎战那老妖婆钊无姬的日子。
　　当初的钊无姬，从各方面来说，都似乎比这七魔王哈多只强不弱，而屈胖三却毫不在乎，抓紧了各种机会，最终与我一起，在那野林子之中，将这老妖婆给劈成了焦炭，并且将那临湖一族都给灭了去。
　　以前可以，此刻为什么不行呢？
　　我顿时就是豪气大发，说得，你说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这时旁边走来一人，却正是那临湖一族的蚩阳，他似乎听到了只言片语，走过来问道：“你们有什么计划么？算上我一份。”
　　屈胖三耸了耸肩膀，说能有什么计划，陆言，你有想过怎么安排他们么？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差不多有三种想法。”
　　屈胖三拍手，说你说说看。
　　我说第一种很简单，让李家湖就地安排一下，毕竟寨黎苗村的众人，也都是雪瑞姑娘的亲人，由她父亲代为安排，不管是在香港，还是泰国、老挝、柬埔寨都没有什么问题；再有一个，我在缅北之地，认识一个苗寨，叫做独山蛊苗，我和虫虫有一个朋友，叫做念念，与白河苗蛊的生活方式差不多，如果他们愿意的话，我可以让她代为照顾；最后一种办法，就是回国，回到国内之后，无论是在我老家，还是哪儿，都不是问题。
　　屈胖三讶异地说道：“哟呵，没想到你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还想出了那么多的办法来，真的让我有些刮目相看呢。”
　　我嘿嘿一笑，然后回头望着蚩阳说道：“你觉得哪个会比较好一些？”
　　蚩阳沉思了一下，然后说道：“经此一事，我们白河苗蛊算是名存实亡了，那独山蛊苗我也曾听说过，同宗同源，如果他们能够接纳，那是最好……不过，我还是想听一听如何报仇之事。”
　　屈胖三没有跟他多言，果断地说道：“此事我们来办，你呢，就是照顾好他们几人；除了你们，估计白河苗蛊还有一部分人散落在林中，到时候也需要你将这责任扛起来。”
　　蚩阳有些犹豫：“可是……”
　　屈胖三郑重其事地说道：“好了，报仇的事情，有我们来做；或许以后你们的雪瑞回来了，她来办就行，你的责任，是照顾好其他的人。”
　　他的语气坚定，虽说因为这外表，使得他的话语有些滑稽，但有过之前的经历，蚩阳却并不敢小觑这个熊孩子。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点头了，说好，我知道了。
　　我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不说话，一直到蚩阳返回了那边去，安排同伴休息，我方才说道：“你干嘛打击他啊？”
　　屈胖三严肃的脸立刻松弛下来，说我不是打击他，只是相比报仇，他更应该做的，是保护好自己的族人，并且让他们能够尽快融入到新生活去。
　　我说那你的意思是，报仇的这事儿，是我们的责任咯？
　　屈胖三一本正经地说道：“当然——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我叹了一口气，说感觉好像不对劲儿，难道不是你自己好战，想要找点儿垫脚石么？
　　屈胖三吹了一声口哨，说你可以这么理解。
　　我对这熊孩子的疲赖有点儿无语，说那你有什么计划没有？
　　在我面前，屈胖三并没有再藏拙，而是拿出了那个青铜宝塔来，说道：“诱敌深入，请君入瓮，我们能不能报仇，这事儿就落在它的身上了。”
　　我说这就是那魔罗的残肢？
　　屈胖三点头，说对，这玩意有着很恐怖的魔力，如果不是大人我还算是有点儿本事，还真的被它给制住了——此刻我将它给封印了，散不出气息来，等回头我们在一个合适的时候，弄一个圈套出来，让那帮家伙过来，咱再收网，故技重施，定能够叫那家伙付出该有的代价。
　　我说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
　　屈胖三摇头，说现在不行，得等。
　　我问为什么？
　　屈胖三无奈地说道：“审时度势懂不懂？这个时候是七魔王哈多最强势的时候，整个仰光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如果我们这个时候出手，到时候来得不管只有他，还有几十轮的重炮轰击，到时候我们也许连人家面都见不着，就挂了。”
　　我说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呢？
　　屈胖三说你放心，这一次永盛监狱闹得这么大，即便是军政府都不一定能够收场，七魔王哈多肯定得受到责罚的；他虽然厉害，但军政府更牛波伊，胳膊掰不过大腿，他总得需要蛰伏的，咱得等。
　　他信心满满，跟我讲完话，却找了个地方开始睡觉起来。
　　这熊孩子脑袋精明无比，但就是爱睡懒觉，想来也是，抛开那前尘往事不谈，他现在的身子就是一个小孩儿，同龄人浑浑噩噩，可不是天天睡觉么？
　　我周围转了一遭，了解了每个人的状况之后，也挨着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听到有吵闹声传来，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却听到吴老鸠和吴飞熊站在了我的面前来。
　　我一骨碌爬了起来，对吴老鸠说道：“你醒了？”
　　吴老鸠十分客气地朝我拱了拱手，说刚才我都听飞熊说了，如果不是你们，估计我这一把老骨头都栽在里面了，多谢。
　　我说不用客气，其实都是屈胖三的功劳，我只是旁边帮衬而已。
　　吴老鸠又说了几句客气话，这时屈胖三也醒了过来，他对“屈胖三”这名号已经算是习惯了，见我一直不改，也懒得费嘴皮子，只是白了我一眼，然后说道：“感觉怎么样？”
　　吴老鸠恭敬地说道：“体内有一股子阴气，感觉浑身酸麻，不过没事，融炼鬼魄这事儿，还难不倒我。”
　　屈胖三点头，说好，接下来什么想法？
　　吴老鸠说道：“此番逃狱，我听飞熊说了，想必七魔王哈多也是满脑门的官司，暂时不会顾及到我这种小鱼小虾来，我准备带着徒弟返回丛林里去。”
　　屈胖三说好，回头找人送你们离开。
　　吴老鸠摇头说不用，我对这一带也挺熟的，只是想跟你告别一下——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两位日后若是有什么用得上我师徒二人的，尽管过来找我们，或者带个口信到……
　　他说了一个地址，屈胖三默念一声，点头说好。
　　这师徒两人离去，没多久李家湖的一保镖来到地下室里，告诉我们，说七魔王哈多震怒，正在发动仰光的黑白两道四处搜寻，重点据说是一个青铜宝塔，有人从永盛监狱里面偷走了那玩意，据说是七魔王哈多的至宝，他放出话来，说谁要是胆敢沾染，就诛灭全族……
　　屈胖三冷笑，说这般色厉内茬，看起来是没有啥办法了，其他逃犯有没有消息？
　　保镖说有，里面逃出了好多人来，除了是正规的刑事犯，还有许多是被绑架的人，甚至还有国外的，美国、日本、泰国和中国的，已经有消息，听说有人跑到了本国大使馆那儿，去寻求庇护了。
　　屈胖三拍了一下手，说太好了，哈多的苦日子快到了。
　　保镖说对，这事儿够他吃一壶，不过现在的风声还是比较紧的，那家伙正在用尽全力抓捕逃犯，现在他的上帝军在整个仰光附近搜寻，只要一听到线索，就立刻赶去，风声鹤唳啊。
　　屈胖三微笑，说不急，这是最后的疯狂，可以理解。
　　保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我们说道：“李生这边已经有人过来查了，估计是我们之前露了一些风声，所以他过不来，一切由我来联络。”
　　屈胖三说可以理解。
　　保镖又问，说对了，两位在监狱里面的时候，是不是有露过面？
　　屈胖三点头，说这个避免不了，怎么了？
　　保镖说有消息称哈多在查近期的航班记录，估计你们的信息他已经掌握了；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有一个来自国内的朋友找李生联系，想要跟你们见上一面，不知道你们意下如何。
　　屈胖三一愣，看了我一眼，说什么人？
　　保镖说道：“那人说他的领导姓余……”
　　哦，系统内的人啊？
　　我沉默了一下，说道：“暂时不用见，不过他们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传递给我们。”
　　保镖点头，刚要说话，突然间脸色一变，我问怎么了，他按了一下耳麦，听过之后，脸色阴沉地说道：“不知道，外面来了好多人，说是要搜查我们仓库。”


第二十八章 烂尾鬼楼
　　来人了？
　　听到这话儿，我和屈胖三都不由得一阵惊讶，我使劲儿在脑子里回忆起我们在哪儿出现了纰漏，怎么会这么快就有人找上门来呢？
　　难道说李家湖早就别人给盯上了？
　　屈胖三却看向了那保镖，说中转仓库里面，有几人知道我们这密室？
　　保镖说既然是密室，知道的人自然少之又少，外面的话，只有仓库的主管和保安队长知道有，他们是我们的自己人，而且他并不知道这里面有人，先前帮你们处理伤势的医生也是长期合作对象，绝对可靠，这里面的一切供给，都是由我操办的，按理说是没有什么疏漏才对。
　　屈胖三听完，便显得很淡定了，说无妨，看一下再说吧。
　　我们都陷入了沉默，而过了二十分钟左右，保镖的耳麦又有动静了，他按着耳麦，讲了两句话，抬起头来，说人走了。
　　我说都是什么人？
　　保镖说的确是上帝军的人，不过只是让协防，搜查了一下，没有找到什么东西，然后就走了。
　　屈胖三摸着下巴，说这事儿有些奇怪，说不定这里给人盯上了，毕竟昨天接我们的车子，一路上也是有记录的；再说了，别的地方，也许会有衔接不上的东西——你暂时别来这里了，这样来来去去的不方便，我们这边什么补给都有，一时半会儿饿不着。
　　保镖点头，说好，还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提，我们能够做到的，一定满足。
　　屈胖三想起一事儿，说对了，你们跟缅北那边，有交集么？
　　保镖说有，我们这边的公司主营是珠宝玉石，所以在那边设得有交易点，也经常会有来往。
　　屈胖三指着那边休息的人，说过几天，可能需要你们帮忙把人给送到那边去。
　　保镖说这个得问李生，不过我觉得问题不大。
　　屈胖三说那就好。
　　保镖跟我们又聊了几句，然后离开了这里，我谈起刚才突然的搜查，说你觉得有没有是吴老鸠他暴露了行踪？
　　屈胖三说你别看吴老鸠那老家伙在牢里很蠢，但这老江湖门道挺多，猫有猫路、狗有狗路，离开这里应该不是什么问题；但这儿终究还是有风险的，如果可能，尽早离开这里。
　　我说你我倒也好说，船小好调头，怎么弄都行，即便被堵住了，一个地遁术就逃离了，问题是这么多人可咋办？
　　屈胖三点头，说这事儿得抓紧。
　　我说看李家湖那边的安排吧，我这边得跟着你卖苦力，估计是没有办法亲手送过去了，不过蚩阳知道独山苗蛊在哪儿，我这里再写一封介绍信，问题就不大。
　　屈胖三说你确定你的面子够大？人要是不愿意，你到时候可该怎么办？
　　我说不是我面子大，而是虫虫的面子大，再加上我与她之间还有过患难之交，接收是肯定没问题的。
　　屈胖三没有再多说话。
　　如此又过了一天时间，李家湖通过内部座机打来电话，告诉我们说送人离开没有问题，如果需要，他立刻安排一辆卡车，将人给送过去——今天的关防没有那么严了，永盛监狱的事情已经捅到国际社会了，虽然并没有付诸于舆论，毕竟那些人的身份也并不光彩，但七魔王哈多也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那家伙现在正在跟上面周旋交涉，所以一时半会儿，分不出太多的精力来。
　　听到这消息，屈胖三没有任何犹豫地告诉李家湖，说时不待我，现在就送人离开去，免得七魔王哈多回过神来。
　　因为我们上面就是中转仓库，所以发车倒也简单，商量妥当之后，我们送走了蚩隆等寨黎苗村的九人。
　　当送走了这些人之后，我和屈胖三都松了一口气，然后乘着夜色离开了地下室。
　　我和屈胖三在仰光的大街小巷逛着，来到了仰光唐人街附近，在一片热闹繁华的附近，却瞧见有一片黑暗。
　　屈胖三瞧见，不由得一阵欣喜，非要过去瞧一眼。
　　走到跟前，才发现居然那是一栋烂尾楼，而且是一个占地面积很大的商场，总共建了三层左右，封了顶，但里面没有装修。
　　屈胖三让我去打听了一下怎么回事，我没办法，在附近找了一个看起来比较面善的人问了一下。
　　没想到这人居然是华人，他告诉我们，这个商场之前是一个华人富豪修建的，当时是准备建成唐人街附近最大的商业贸易中心，结果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据说是参与了政治，得罪了当地的军政府，最后不但人给抓走去，炮打脑袋，而且这个家族都给连根拔尽。
　　后来产权不明，事情就搁置了，两年前本来政府是准备拍卖的，结果没想到当地所有的商人都不敢接，最终就一直空了下来。
　　不但如此，或许是那个富豪死得太惨、太冤，结果烂尾楼里面一直听说闹鬼，一开始还有许多流浪汉在里面寄居，到了后来，莫名就死了几个人，结果那些流浪汉宁可睡桥洞，也不肯住在那儿。
　　到了现在，就连白天都很少有人会进里面去，晚上去的时候，如果风大，还能够听到冤魂的哭喊声呢……
　　他说得离奇，我们就当做故事一听，等那人离去之后，屈胖三却使劲儿拍了一下手。
　　我说你难道准备在那个地方设伏？
　　屈胖三说对，没有哪儿，比这里更加合适了。
　　我说你的理由呢？
　　屈胖三说原因有三——第一，要引天雷，必须有旷野，那楼顶多宽敞，你引雷方便；第二，这个地方阴气重，引雷成功过的几率大很多，毕竟现如今没有那雷击木的粉末在，你的失误率会很大；第三，这里是闹中取静，到时候一旦遇到时候变故，我们也可以接着这唐人街复杂的地形逃离。
　　听到这话儿，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事实上这些天来，我一直都在仔细琢磨神剑引雷术的事情，虽然有着前一次那般完美的答卷，但此刻让我再来，我未必能够在一杆进洞。
　　有的东西，真的需要一段漫长时间来适应，才能够真正的掌握住。
　　我们进入了烂尾楼的跟前来，找到了大门，刚要进去，结果黑暗中走出一老头儿来，按着强光手电照我们的脸，说你们干嘛的？
　　我一时语塞，而屈胖三则装嫩：“老爷爷，我们迷路了。”
　　屈胖三这小子长得肥嘟嘟的，粉嫩可爱，那老头原本满脸不爽，听到了，爱心大盛，倒也没有再责骂我们，而是开口说道：“这个地方很危险，你们赶紧离开，不要靠近。”
　　屈胖三奶声奶气地问道：“为什么呢？”
　　老头儿吓唬他，说这个地方，有鬼呢，到时候把你给吃掉，怕不怕啊？
　　屈胖三噗嗤一笑，说不怕，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
　　老头儿看了我一眼，说你爸爸说的？
　　我也忍不住笑了，点头说对，是我说的。
　　屈胖三伸手掐了我一把，我没有再说话，拉着他离开，说不好意思，我们这就走。
　　离开之后，我们绕到了另外一边来，我说道：“刚才那老乡不是说这儿以前有好多流浪汉么，为什么会有门卫在这里呢？”
　　屈胖三摇了摇头，说只怕刚才那个人，未必是门卫呢……
　　我一愣，说不是门卫，那是什么？
　　屈胖三指着旁边的水泥外墙，说到底是什么，这个真不知道，不过我们上去瞧一眼，说不定能够找到一点儿什么线索。
　　说罢，他直接走上了墙面，然后违反物理常识地直直走了上去。
　　这手段，就好像是鞋子底下沾着胶水一样。
　　我没有他那本事，只能一个箭步冲上去，然后利用这点儿冲劲猛然一蹦，足尖在墙上点了三四下，最终双手抓住了一扇窗户的阳台，然后翻身进入其间。
　　这房间里没有门窗，也就是搭了一个框架，屈胖三翻身进来之后，两人走到了门边，接着窗外的月光，打量了一下黑乎乎的走廊处。
　　屈胖三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指着左边说道：“走这里。”
　　说罢，他人就往里面溜了过去。
　　我们走了一小段路程，绕过了一边楼，前方黑暗的走廊上突然传来了刻意压低的声音，屈胖三朝我打了一个手势，让我放慢脚步，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近过去。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走廊的这头，那楼道里面有人交谈，我侧耳倾听，却听见有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道：“什么情况？”
　　刚才拦住了我们的那老头回答道：“没啥，一对父子，估计是中国的游客，走迷路了。”
　　那人说你确定没错？谁大晚上的，没事跑这个地方来？
　　老头儿说真没错，我仔细问来着，人就是普通游客，小孩儿可好玩儿了，给我吓了一下，脸都发白了。
　　我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面直乐，结果屈胖三在我大腿根子处猛然掐了一下，疼得我直哆嗦。
　　正在这时，那沙哑声音突然开口说道：“不谈这个，我问你，你确定普桑会过来？”
　　普桑？
　　是不是七魔王哈多的弟弟，也就是寨黎苗村惨案的直接凶手呢？


第二十九章 胖三很硬
　　一想到这个可能，我的心脏就是一阵狂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屈胖三。
　　屈胖三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件事儿，朝着我点了点头，然后又摆了摆手。
　　他是让我屏气凝神，不要露出破绽来。
　　我继续倾耳听，却听到老头儿说道：“肯定的，七魔王哈多因为前几天永盛监狱的事情，已经被政府方面问责了；连他的大靠山都已经发了话，此刻正处于蛰伏之时，先前到处呼啸而过的上帝军现在也缩在了巢穴里。没有了这些爪牙，他们又想办事情，就得求助别人了，正好我们德龙一系在仰光周围势力还算是不错，普桑才会出面的。”
　　沙哑声音又问道：“对了，布龙，永盛监狱这件事情，你看会是谁做的？”
　　老头说道：“老祖，永盛监狱这件事情呢，发生得很蹊跷，我们之前得到消息，说普桑带着上帝军和好几个臭名昭著的黑巫僧组织，灭了缅泰边境的一个村子，据说那是几百年前北边迁来的一个苗族寨子，听说之前有个很厉害的人物，不过死了。如果是这样，说不定跟北边有关系。”
　　沙哑声音说啊，北边？
　　老头说对，我也是听到的小道消息，说那个村子跟北边最为闻名的左道两人有些关系。
　　沙哑声音问：“是烧了魔罗的左道？”
　　老头说对。
　　沙哑声音开始变得犹豫起来，说那两人可都是世间罕有的妖孽，若是惹上他们，只怕我们德龙也未必能够兜底啊？
　　老头嘿嘿一笑，说老祖，一开始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结果后来问了一位北边的朋友，你猜怎么的？
　　沙哑声音笑骂道：“布龙你个龟孙，别跟老祖我卖关子。”
　　老头这才说道：“那个朋友告诉我，说左道现在自顾不暇，哪里有闲工夫理会这边啊。我就奇怪了，这两人听说在北边如日中天，都快抵得上当年灭杀康克由的黑手双城了，怎么会自顾不暇呢？结果他告诉我，说左道之中，那陆左好不好去对抗政府，现在满世界被通缉呢，而那个萧克明则犯了事儿，给北国茅山宗给开了掌教一职，生死不知——说道黑手双城，那朋友说要对付左道的，就是陈黑手呢。”
　　沙哑声音一愣，说不对啊，黑手双城不也是那个什么茅山宗的人么？
　　老头说谁知道呢，许是名声所累，相互忌恨吧？
　　沙哑声音又问，说那你觉得普桑这次过来，到底想找我们德龙谈些什么呢？
　　老头说老祖这个我倒是知道的，永盛监狱一事，有人从七魔王哈多的老巢里面偷了一个东西，这东西关于到哈多的气运，结果被一个家伙给夺走了，哈多前两天满世界通缉那人呢，现如今估计也是希望我们把他找出来吧？
　　沙哑声音说道：“事关气运？哦，你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老头说听说是一个青铜宝塔。
　　沙哑声音沉默了好久，说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们如果拿到手了，可以先研究一下；若是真的能够打击到哈多，我觉得咱们可以适当地调转一下枪头——哈多这些年的气势太盛了，如果能够打击一下，对德龙的生存环境，有一个很大的改善。
　　老头嘿嘿笑，说老祖，英雄所见略同，哈哈……
　　两人一同笑了起来，而这时沙哑声音问道：“对了，那个胆大妄为的家伙，叫什么名字来着？”
　　老头说道：“陆言。”
　　……
　　我们躲在角落里，将整个对话听完，半天没有敢说话。
　　万万没想到，这两人居然是仰光一带的地头蛇，就连七魔王哈多，都需要求助他们，让这些人帮忙查找我的下落。
　　哈多显然也是快气疯了。
　　那两人在楼梯间聊了好一会儿，然后有电话进来，老头接过，应了两声，然后下了楼去。
　　我看向了屈胖三，征询他的意见。
　　屈胖三也犹豫了几秒钟，然后将右手手掌放在了自己的脖子前，轻轻地划了一下。
　　普桑是七魔王哈多的弟弟，也是寨黎苗村那几百口人血仇的主要责任人。
　　这个人，不能活着，必须死。
　　得到了屈胖三的示意，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缓慢摸向了楼道口那儿去。
　　这栋烂尾楼并没有完成内部装饰，脚下也没有贴瓷砖，而是灰色水泥地板，上面还到处都是生活和建筑垃圾，石块砖头等，我故意弄出了一点儿声音来，然后藏身在旁边的房间里。
　　“谁？”
　　听到有动静，那个被老头儿尊称为“老祖”的沙哑声音立刻警觉，朝着我们这边快速冲了过来。
　　我屏气凝神，紧紧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屈胖三。
　　我有符王李道子的匿身符，所以对于自己的藏匿功夫，倒也还是有一些自信。
　　不过屈胖三这个家伙歪门邪道比我更多，缩在黑暗中，就如同无物。
　　那人跑到了这边的过道，左右打量了一下，结果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不由得一阵疑惑，然后变得无比的警惕，开始在周围搜查起来。
　　这是一个顶厉害的高手，有着超出常人的意志和手段，很快，他就搜到了我们这边的房间来。
　　我的手紧紧握着破败王者之剑的剑柄，心中却还是有几分忐忑。
　　如果我们不能够在第一时间内，将这个叫做什么老祖的高手给制住，那么接下来那老头领着普桑等人过来的话，我们就会变得十分被动。
　　情况或许就会变得更加糟糕。
　　所以，此战，只许胜，不许败，容不得半点儿差错。
　　那老祖人未进门，一股阴寒的气息却透进了房间里，随后，他缓慢地走进了门里来。
　　这人准备往里面打量，而就在这一刻，我陡然拔出了手中准备已久的长剑。
　　唰！
　　拔剑术，一抹寒光朝着那人的脖子间陡然斩去。
　　我这一剑又快又疾，斩出了对于剑道的所有领悟，倘若是寻常高手，说不定就真的被我偷袭到了，然而此人却到底有一些不同，似乎早有准备似的，脚步一错，人便闪到了一边儿去。
　　他避开了我的这一剑，轻灵得宛如鬼魅。
　　我这一剑斩到了空处，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涌上了心头，我的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而那人却冷笑一声道：“想偷袭我？你还嫩了一点儿……啊！”
　　讥讽的嘲笑，在后面，突然间变成了惨叫。
　　那人夸张地叫了一声，然后双手捂着裆部，跪倒在了地上去。
　　在我的火眼之下，能够瞧见他显得十分痛苦，那一对眼珠子几乎都快要凸出来，脸色狰狞。
　　我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跨前。然后猛然挥剑斩去。
　　这一次砍在了实处，破败王者之剑爆发出了最绚烂的光芒来，然后斩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但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在这样的极度劣势下，那人深吸一口气，脖子处立刻又无数鳞片生成，使得我的长剑仅仅砍进了一寸，就再难前行一步。
　　好强！
　　这样的高手，实在是超出了我的想象之外，别的不谈，光这样突然坚硬的皮肤和绝佳的反应能力，都不是我所能够想象的。
　　被我一剑斩在了脖子上，那老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种野兽般的嚎叫来，双手紧紧握住了破败王者之剑。
　　我感觉到他的双手宛如铁箍一般，我的剑被抓得紧紧。
　　而鲜血，却顺着他的双手往下流淌下来。
　　这家伙的身体里仿佛住着一头暴龙，眼看着火山就要喷发，我下意识地准备将小红放出，然而就在后整个时候，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却是插进了他高高鼓起的太阳穴上。
　　紧接着我听到一声“咔嚓”的骨骼裂响。
　　屈胖三从这老祖的身后站了起来，抱着他的脑袋，使劲儿一扭，原本还宛如钢铁神灵一般的敌人一下子就变得瘫软了起来。
　　一山还比一山高，那家伙的力量和身体强度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却没有想到还有人比他更强。
　　整个过程，屈胖三总共出了三招。
　　第一招是撩阴腿，第二招是将手术刀插进对方的太阳穴之中，破了他的气息，最后双手抱在了这人的脑袋上，猛然一拧，整个人都已经再无声息。
　　他的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招招致命。
　　眼看着这个让人恐惧的敌手在屈胖三的轻描淡写之下，栽倒落地，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靠着墙，心脏还在噗通噗通折腾个不停。
　　如果刚才没有能够拿住这个家伙，只怕我们此刻就得陷入重围之中了。
　　好在屈胖三够硬，这般厉害的家伙，在他面前，反倒像是一个刚刚断奶、学会走路的小娃娃一样。
　　身份对调过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而这个时候，走廊那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屈胖三朝我打了一个手势，然后带着我翻出了窗外去。
　　我们来到了另外一个房间，刚刚落定，就听到外面有人在低声喊道：“老祖，老祖？”
　　之前那个老头焦急地叫着，而这个时候，有一个阴柔的声音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回事啊？布龙，你若是不想合作的话，我可以找别人的，不要跟我耍弄心眼……”


第三十章 代表月亮
　　这个阴柔的声音怎么听，都感觉像是国产电视剧里面宫廷戏里面的太监，充满着矫揉造作和各种拿捏，让人听着就感觉到不舒服。
　　反正我是浑身的鸡皮疙瘩冒出，心里很不痛快。
　　我只是一个局外人，听着就这般不爽，那叫做布龙的老头哪里会开心？
　　所以他当时就硬气地说道：“普桑，你若是觉得我们德龙不合适，那一拍两散便是了；虽说我们德龙比不上你哥哥七魔王和上帝军，但也有自己的尊严，算不得谁求谁。”
　　他的话儿有刺，那普桑顿时就有些不爽了，说哎哟喂，你什么意思啊？失礼的是你们好吧，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话儿说到最后，他突然间就发出了一声尖叫声来。
　　老头儿布龙的声音也陡然响了起来：“老祖、老祖，你怎么了？”
　　两人快速冲进了房间里来，仿佛在检查那老祖的尸体，不过情况实在是太明显了，那老祖死得透透的，根本没有活下来的希望。
　　普桑显然是意识到这事儿，想起刚才布龙对他的硬气，忍不住出言嘲讽道：“嘿哟，我以为你们德龙有多厉害呢，这位不是德龙大名鼎鼎的二档头血河老祖么？听说是上了菩提榜的顶尖高手呢，怎么就死了呢？你是故意的呢，还是故意的呢？”
　　老头儿布龙的语气有些恍惚，显然是心绪不宁：“怎么会呢，刚才我才和老祖分开，怎么一下子人就死了呢？你看他的体温，还是热的呢，难道有鬼？”
　　普桑说有鬼又咋地，我们这些人，难道害怕鬼……
　　他说着说着，语气渐渐就变得低沉起来。
　　血河老祖这样的高手，都能够悄无声息地死去，而且还是刚刚死去的，那他们呢？
　　难道能够独善其身？
　　这两个都是聪明人，想清楚了这一点，没有任何犹豫地就转身，朝着房门这儿冲了过去，而我和屈胖三两人，也正好从另外一个房间这里冲出。
　　狭路相逢。
　　普桑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还带着两个保镖，应该是上帝军出身的高手，不但配得有枪，而且还是极为厉害的修行者。
　　就在我挥剑斩向门口这两人的时候，他们也拔出了手枪来。
　　他们的反应速度，快得让人惊讶。
　　我对于炁场的变化最为敏感，感知到这两人的动作之后，没有任何犹豫地使用了地遁术。
　　一瞬间，我撤离到了百米开外，听到黑暗中传来两声枪响，随后我再一次回到了刚才离去的位置，然后陡然挥剑，朝着那两人斩了过去。
　　黑暗中，破败王者之剑爆发出了璀璨夺目的金光，宛如一道闪电。
　　而经过极品雷击木长期温养的它，身上也带着丝丝蓝色雷芒。
　　我这一剑又快又疾，然而那两人却并非弱手，往后一个翻滚，避开了这一剑。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趁着其中一人抽身不快的情况下，将其手中的手枪给一剑切断。
　　那手枪的主体机构是精钢制造，但是面对着我的劈砍，却没有一点儿抵御能力。
　　削铁如泥。
　　而这个时候，神出鬼没的屈胖三也终于出手了。
　　余光处，我瞧见他对另外一个家伙再一次施展了让人蛋疼的猴子偷桃。
　　每一次瞧见他使出这一招，我都无比地坚定了绝对不能成为他对手的想法，因为那种痛楚，我这辈子实在是没有勇气去想象，更不想体验。
　　呱唧……
　　听，蛋碎的声音，叹惜着谁又被伤了心，却还不清醒……
　　呃，说着说着就唱了起来，不过很快我瞧见屈胖三却是将人家的手枪给抢到了手里来。
　　这个家伙可不是什么讲究人，一枪在手，没有任何犹豫地就朝着敌人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屈胖三一口气将手枪里面的弹夹给打了干净，然后将那手枪拿着，重重地砸向了旁边一个重伤垂死的保镖脑袋上去。
　　噗！
　　那手枪居然就直接嵌在了人脑袋上，而那人豁然倒下，显然是没有能够再爬起来。
　　所有的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快了，当这人倒下的那一瞬间，我方才来得及打量周遭的现场，瞧见那个在门口拦着我们的老头儿被普桑的保镖误伤，给打中了右肩，倒地翻腾，普桑第一时间躲进了屋子里去，而屈胖三在刚才的一瞬间，将普桑的这两个保镖给击毙了去。
　　不错的开头。
　　我忍不住吹了一下口哨，然后提着剑，冲进了房间里去。
　　我刚刚冲入其中，便感觉到有一股黏稠的气息笼罩在半空之中，有无数的手掌朝着我的面门拍打而来。
　　好手段！
　　我没有任何犹豫，举剑就劈，管你有千般法门，我一剑给你劈个干干净净。
　　我这一剑劈出，诸般攻击顿时消失了去，然后有黏稠的黑色气团将我的金剑承托，上面不断有鬼雾翻腾，冒着凄厉的哭喊声来。
　　这个时候，普桑终于瞧见了我，忍不住惊声喊道：“陆言，你就是那个陆言？”
　　我咧嘴一笑，说对，是我。
　　我奋力扯动金剑，结果却被他的手段给死死缠住，挣脱不得，而修为上面的压制让普桑的心绪稍微平静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狞笑来，说我还满世界再找你，没想到你居然自投罗网，送上了门来？
　　普桑认出我的时候，我也在打量着对方。
　　我瞧见这普桑是个三十来岁的家伙，穿着一身光鲜靓丽的名牌，不过他长得并不太好看，脸上的颧骨很高，眼睛又细，虽然脸色有些不健康的白，却总给人一种沐猴而冠的古怪感觉。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他身上的气势很足，有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强势态度。
　　他说完，我这才平缓地回答他道：“我听说，寨黎苗村是你亲手灭了的？”
　　普桑此刻已经大概知晓了我的修为，虽然我这一年多的时间来突飞猛进，但论底蕴，到底还是差他许多，所以他显得十分淡定，平静地说道：“是又如何？”
　　我说没事了，我出现，主要的目的就是杀了你，给那些无辜的村民报仇。
　　普桑冷笑，说你觉得你行么？
　　我说男人不可以说不行，行不行，这个得试一试才知道——对了，到底是哪个家伙跟你讲寨黎苗村有宝贝的？结果呢，啥都没有吧，反倒是那玩意给我们顺手带走了，你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普桑说那人我自然得找他算账，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杀了你，把被你偷走的东西，给找回来。
　　砰！
　　他得意洋洋地说着话，没想到一个身影陡然飞起，从他身边掠过，重重地砸在了墙上。
　　不是背部碰撞，而是脑袋。
　　这力道看起来不算大，但是角度却特别瞧，却见那脑瓜子砸落在了墙上，发出了一声古怪的碎裂声，紧接着滑落下来的时候，墙上还残留着白色的脑浆和红黑色的血。
　　普桑没有回头，却也知道这个人就是那老头儿布龙。
　　这个老头儿有多厉害，在一个地界上面混的普桑自然是清楚的，虽然中了枪，但战斗力仍在，结果被这般悄无声息的虐杀，的确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再联系到之前血河老祖的死亡，这事儿让普桑变得严肃了起来。
　　即便屈胖三只是一个肥嘟嘟的小屁孩儿，他也不会忽视。
　　沉默了几秒钟，他开口问道：“你是谁？”
　　屈胖三有些意外，说啊，你们能够查到陆言的身份，怎么对大人我没有一点儿研究？
　　经过他的提醒，普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啊，你就是那个叫做屈三的婴儿？”
　　屈胖三一脸无语：“骂了隔壁，看不起我就算了，婴儿是怎么回事？你们特么的情报工作做的实在是太差劲儿了吧？”
　　他越说越气，破口大骂道：“妈的，本来还想拿哈多这龟孙子当垫脚石，让我屈老三大人的威名在整个东南亚都唱响呢，现如今居然便宜陆言这小子去了，啊、啊、啊……”
　　我也一脸无语，说我没想跟你抢这恶名，你要就自个儿拿去，好像上了通缉名单很光荣一样呢。
　　屈胖三脾气火暴，冲着我说道：“你闭嘴！”
　　话儿刚刚说完，那普桑居然没有任何犹豫地转身就朝着窗口那边冲了过去。
　　他居然连交手都不愿，直接就想逃离。
　　这个家伙别看人阴柔，但到底是七魔王哈多的弟弟，那身子一动，速度快得如同丛林中捕食的猎豹似的，然而他刚刚冲上了那窗边，却有一只小脚陡然朝着他的面门踹了过来。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那家伙的鼻子上面，普桑那叫一个天昏地暗，直接栽倒了下来。
　　不过他抗打击能力倒是很强，翻身就站了起来，从腰间拔出了两把黑色的尖刺来，靠墙而站，紧紧盯着陡然出现在窗口之上的屈胖三，强作镇定地说道：“你们两个，到底想要干什么？”
　　咳咳……
　　屈胖三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然后指着窗外月光道：“前面的话，陆言已经该说过了；而我要说的，是——我要代表月亮，消灭你。”


第三十一章 夜黑风高
　　呃……
　　屈胖三说完话，我和普桑两个人都是一副看神经病的眼神，望着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儿。
　　几秒钟之后，中二少年屈胖三还是没有动，我觉得自己的尴尬症犯了，咳了咳，说那个，啥，我们现在开干，还是咋地？
　　屈胖三说你问一下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忏悔的？
　　我说你特么的不是会缅语么，干嘛要我问？
　　屈胖三瞪了我一眼，说叫你做你就做，废那么多话干嘛？
　　我没办法，对一脸无语的普桑说道：“兄弟啊，多包涵，我这小伙计脑子有点儿脱线，你忍一忍啊，反正你离死也不远了，就当是磨练一下自己的心灵吧……”
　　普桑反握双刺，冷声说道：“你们以为杀得了我？”
　　我说难道你还有什么压箱儿的绝技不成？
　　普桑冷笑，说我跟我哥，与前摩柯王学艺三十年，方才有了今天声威，现如今世人只知我兄长七魔王哈多，却不知道我普桑，也是摩柯王最得意的弟子之一，你们两个妄人，且让你们瞧一瞧，南虫奥义流的手段……
　　他将手中两把尖刺缓慢转动着，然后打量我和屈胖三。
　　在他的眼里，我的修为浅薄，却还算正常，又提着一把金光十足、隐约还带着雷意的法剑，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而屈胖三则又显得太过于神秘。
　　这个家伙刚才到底是怎么出现在窗台上，并且让他都反应不及，就踢到自己的呢？
　　普桑的脸色阴郁，而屈胖三则在翻白眼。
　　他没有看普桑，而是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陆言你大爷的，什么叫做脑子脱线，什么叫做小伙计？
　　我：“呃……”
　　没有等我回答这个问题，那个一直蓄势待发的普桑终于动了。
　　他宛如猎豹，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没有选择屈胖三，而是杀向了我这边，一对黑黝黝的尖刺朝着我的要害刺来。
　　一支插眼，一支插心脏。
　　他手中的这尖刺有点儿像是以前国产步枪前面安装的三棱军刺，不过更尖一些，有一种很古怪的气息，仿佛浸润了不少的亡魂。
　　而他这一动，快得有点儿超出我的想象。
　　我挥剑去挡，那人却毫不犹豫地贴身缠了上来，三两下，一根尖刺就压住了我手中的金剑，而另外一根尖刺，却是刺向了我的胸口来。
　　他眼看着我有些手忙脚乱的应付，却最终就要丧命于他的快攻之下，普桑的嘴角忍不住就往上翘。
　　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并没有能够刺入我的心脏。
　　有东西格阻了尖刺的进入。
　　这东西，自然就是小红。
　　别看小红如水母一般柔嫩软滑，但是它的韧性，却真的不是一般东西能够撕裂的，就算是这个看起来很有来头的尖刺也不行。
　　小红挡住了对方的那致命一刺，而即便是如此，我也还是感到了一阵剧烈的刺痛。
　　刺尖可以抵挡，但是贯注在上面的力道，却只能卸去大半。
　　我往后面飞跌开去，而这个时候小红却倏然一滑，避开了那尖刺，朝着普桑的手臂处缠绕而去。
　　对于这未知的东西，普桑表现出了十二分的镇定，猛然一拍胸口，从他的脖子上立刻有一道金黄色的光芒传递出来，照耀在了小红的身上，立刻就有一股黑烟从它的身子上升腾而起。
　　刺啦……
　　小红“吱吱”几声叫，却是快速朝着我的体内飞了回来，而这个时候的我也已经回过了神来，抽剑而上。
　　我准备跟这个家伙大战三百回合。
　　不过屈胖三并没有让我如愿，他在普桑动手的那一瞬间也发动了，依旧是老套路。
　　猴子偷桃。
　　不过这一回，他没有再偷到，这个普桑的警觉意识十分强大，而且身手也超出了前面的敌人。
　　他与屈胖三两人在房间里快速拼斗着，两人越打越快，宛如两道幻影。
　　我有心上前帮忙，却发现根本挤不进里面去。
　　犹豫了几秒钟之后，我捂着胸口，选择了围观，然后有节奏地喊道：“加油，加油！”
　　砰！
　　战斗进行得很快，一开始的时候手握武器的普桑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屈胖三根本就没有办法与他抗衡，然而十几个回合之后，形势就开始逆转了。
　　起因不是别的，而是两人的身高差。
　　屈胖三有多高？
　　两三岁的小孩儿有多高，他就有多高，除了矮，他就只剩下胖了，所以普桑越斗越疲惫，他发现自己不得不弯着腰、躬着身子，方才能够得着对方。
　　这种姿势说实话有点儿累人，特别是在这种高强度的对抗之中，就更加凸显了。
　　其实用脚，或许也挺好，但看得出来，普桑对于腿法并不擅长。
　　他的路子，跟泰拳似乎有一些差距。
　　毕竟这里是缅甸。
　　然而屈胖三却不用估计这些，他人虽然矮，但是怎么都够得着。
　　不用别的要害，他的眼中，永远都只有那蛋蛋。
　　于是普桑最终还是胯间中招了，不过不是被偷采，而是被屈胖三一个头槌顶到了去。
　　无边的剧痛让普桑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而屈胖三这个时候也展现出了快得令人发指的连招来。
　　先是一脚踹到了对方的肚子，将人重重踢向了墙上去。
　　这力道之大，使得普桑直接撞通了墙壁，摔到了另外的一个房间，而下一秒，屈胖三又出现在了那个房间，将普桑给踹了回来。
　　就这一来一往之下，原本还凶神恶煞的普桑终于失去了与屈胖三抗衡的能力，跌倒在了地上。
　　然而即便是这样，屈胖三也没有半点儿停顿。
　　他围绕着普桑一阵拳打脚踢，我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下意识地后背发寒。
　　短短几秒钟之内，屈胖三将普桑的手腕脚踝、还有几处手骨、腿骨都给敲碎了去，让他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给。
　　一直到他确认普桑再无危害的时候，他方才收手，而这个时候，普桑已经瘫软成了一摊烂泥。
　　好可怜。
　　即便是敌人，面对着此刻的普桑，我的心中依旧浮出了无边的同情来。
　　弄完这些话之后，屈胖三拍了怕死，颇有气概地说道：“你问吧，那个怂恿他的家伙，到底是谁。”
　　我心悦诚服地走到了普桑的跟前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脖子，说讲吧，用不着我翻译吧？
　　普桑鼻青脸肿，口鼻之间全是血污，恶狠狠地瞪着我，说你们敢动我，我大哥会把你们都给杀掉的！
　　他歇斯底里地威胁着，结果我丝毫不理会，抬起手来，噼里啪啦就给了他十几个大耳刮子。
　　我扇耳光，一开始的时候，普桑还在破口大骂。
　　结果我越扇越重，到后面的时候，他满口子都是血沫，话语也消失了，一声不吭，带着一脸怨毒的目光望着我。
　　我停了下来，他死死盯着我，开口说道：“我大哥……”
　　啪！
　　“会杀了你……”
　　啪！
　　“你们……”
　　啪！
　　啪啪啪……
　　普桑终于老实了，哭着说道：“那人叫做许鸣，是香港人，是东南亚有名的大商人——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别打了，求你了……”
　　我停下了手来，微笑着说道：“哎，你早说啊，何必受这么多的苦？”
　　普桑“呜呜”地哭道：“你们到底要什么啊，我都给你们，求求你……”
　　我看了屈胖三一眼，说话问完了，你还有事儿么？
　　他摇头，说行了，赶紧杀了，祭奠逝去的亡魂吧。
　　我说好，然后举起了手中的金剑来。
　　瞧见我们不是开玩笑，而是动真格的了，普桑顿时就给吓到了，慌忙喊道：“你们怎么可以？不要啊，不要杀我，我大哥真的会杀了你们的……”
　　屈胖三不屑地说道：“别拿你跟七魔王哈多比，你就一脓包，没有哈多，你什么都不是。”
　　我语重心长地说道：“普桑啊，刚才他说代表月亮消灭你，是跟你开玩笑的。”
　　普桑听到，脸色好了一点儿。
　　这时我又说道：“实话告诉你，我呢，是寨黎苗村的女婿，你把我老婆的婆家都给灭了，还杀了那么多人，我不杀你，天理难容，这点希望你能够理解，对不住啊……”
　　安慰的话说完，我将金剑一下子就捅到了他的心脏里去。
　　噗……
　　我的果断让普桑给惊到了，当痛楚从胸口传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有可能要死了，下意识地张口说道：“想我普桑这辈子……”
　　喀……
　　屈胖三伸手过来，将普桑的脑袋直接扭断，不耐烦地说道：“一死跑龙套的，该领盒饭就领盒饭，差不多得了，谁关心你这辈子干嘛的啊？”
　　普桑噗通倒下，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处理完这些，屈胖三拍了拍手，说序幕开始了，走，咱上楼去，赶紧布阵——他外面还有手下，很快就要过来了，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我狠吸了一口气，不确定地说道：“序幕？”
　　屈胖三缓缓吐了一口气，微笑着望向了窗户外面的天空：“对，夜黑风高杀人天啊……”


第三十二章 餐前准备
　　普桑的手下来得并不算慢，在听到枪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上了楼，只不过这烂尾楼来来回回的通道太长，所以才没有及时赶到。
　　等赶到跟前来的时候，他们发现的，只有几具死尸了。
　　普桑死的很惨，死前连句感慨人生的话语都给屈胖三给打断了去，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的手下已经就在走廊外面了。
　　我和屈胖三两人翻窗而走，从另外一个通道离开，一路来到了顶楼。
　　烂尾楼虽然封了顶，但是顶楼上面却还是一片狼藉。
　　我走在上面，许多碎砖烂瓦，还有黑乎乎的窟窿，预制水泥板也有没有填满的地方，让我不得不小心翼翼，生怕出现了什么意外。
　　屈胖三一到楼顶，立刻四处巡视，找寻可以一战的场地，而我则来到了大楼的边缘，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在一片繁华的唐人街附近，这个巨大的烂尾楼，和它旁边的荒地，宛如孤岛一般。
　　这儿本应该是一处繁华的商场，无数的商家和顾客云集。
　　然而因为人的缘故，最终造成了现在的境况，实在是让人扼腕称叹。
　　我站了没一会儿，就瞧见荒地上停着的一辆车离开了这儿，不过旁边的两辆却停了下来，刚才离开的时候我听到普桑的手下再打电话，应该是叫人过来，毕竟人已经死了，送去医院也没有用，不如叫人过来勘测现场，找寻线索。
　　本来按照我的想法，此刻应该赶紧儿离开的，毕竟一会儿来了很多人的话，双拳难敌四手，怕有什么变故。
　　然而屈胖三巡查了一遍之后，却有些兴奋地告诉我，说七魔王埋骨之地，选在这里，应该很不错。
　　我说不知道哈多会不会来，不过普桑的死，肯定会引来很多麻烦的，如果来了一大堆的上帝军，那可怎么办？
　　屈胖三显得很轻松，微笑着说道：“无妨，打不过就跑。”
　　对于这家伙的乐观我不予置评，毕竟他已经创造了太多的奇迹，是否还能够继续走下去，我不得而知。
　　差不多考察结束之后，他让我打电话给李家湖，问能不能弄到炸药。
　　我问为什么？
　　屈胖三说你得挺对的，如果上帝军大队人马赶过来的话，的确对我们狙杀七魔王哈多有一些阻碍，而如果当时能够将这处烂尾楼的几个结构支撑点给炸掉，将其弄垮的话，把这些家伙给活埋了，岂不是能够省很多事儿？
　　听到这话儿，我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凉气，说我擦，你这也太狠毒了吧？
　　屈胖三耸了耸肩膀，说我无所谓啊，其实你要是觉得危险或者无所谓，我们现在离开，返回国内去也没关系——不过如果我虫虫嫂子问你，说面对那些屠杀了整个寨黎苗村的凶手，你在干嘛的时候，你能够有个不错的说辞，那就行了。
　　呃……
　　屈胖三说的话落在我的心中，让我陷入了沉默之中。
　　的确，我虽然没有能够瞧见被炮火犁过的寨黎苗村，却也是亲眼送走的蚩婆婆。
　　这么可爱慈祥、与世无争的老人，这帮畜生居然将她的心脏给挖了出来，并且还准备将其魂魄制成鬼灵，让她一直受到控制，永世不得超生。
　　何等之歹毒？
　　寨黎苗村那些安于平淡的村民有错么？
　　蚩婆婆有错么？
　　这些上帝军的成员们，他们的双手之上，沾染的可都是那些无辜者的鲜血，难道他们就不应该受到惩罚么？
　　这世间或许总有些公义得不到伸张，那么我们就需要自己来解决。
　　以暴制暴，听着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但必须得有人做，要不然这世间就是一片黑暗，看不到光了。
　　想到这里，我拨通了保镖特地给我的手机。
　　很快，李家湖接通了电话，语气有些激动地说道：“什么事？等等，我先告诉你们一件事情，之前找过你们的那人，国内的那位，他过来了，也是刚刚接到的消息，告诉我，说七魔王哈多的弟弟普桑死了……”
　　我没有等他说完，直接说道：“我们干的。”
　　李家湖：“……你们知道么……什么？你们干的？”
　　我说对，我们干的。
　　李家湖愣了好久，方才问道：“你们不是在仓库么，怎么出去了。”
　　我是用地遁术离开的，这个李家湖并不知道，不过我也不打算告诉他，只是平静地说道：“李生，你知道的，虽然雪瑞小姐没有死，但是寨黎苗村有几百人死在了某些人的野心里面，雪瑞师父的妹妹，我也亲眼瞧见死在了永盛监狱里。必须有人为此事负责，所以我和屈胖三两个人就出来了，准备做点儿什么事情。”
　　电话那头李家湖的声音有点儿颤抖，说你、你们到底想干嘛呢？
　　我说这个你明天会知道的，李生，打电话给你，是想问一件事情——你能不能弄到炸药啊？
　　李家湖听我说得认真，沉默了一下，说我们在缅北的矿场倒是有炸药，不过一时半会儿也给不了你啊……啊，等等，这里有人要跟你们说话。
　　电话被转移了，然后传来了一个沉稳的男中音：“你好，是陆言么？我是王伟国，是仰光一带的负责人，余主任跟我打过电话，让我们全力配合你。”
　　我说你好。
　　因为不太想跟余领导走得太近，所以我回应得并不热切，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那人似乎也听出来了，却并不介意，而是开口说道：“我听说你需要炸药，需要多少，什么种类的？”
　　我愣了一下，说你们有么？
　　王伟国说这些东西，多多少少都会留一点儿，有备无患，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给你们送过来。
　　我看向了屈胖三，他拿过了电话，然后跟那边人报上了用量和类型。
　　双方沟通了一会儿，屈胖三说道：“二十分钟之内，可以送到，对吧？”
　　那边似乎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屈胖三很满意地点头，然后挂了电话。
　　完了之后，他忍不住感慨道：“这帮人，是真正办事的。”
　　我说你怎么把这边的地址告诉他们了？
　　屈胖三无所谓地说道：“无妨，你看事情发生没十几分钟，他们就收到消息了，说明跟这帮人神通广大得很，瞒也瞒不过——我跟他们约在了那边的巷子口，你一会儿过去拿炸药过来，我继续去察看地形，观察一下结构。”
　　我说你会弄这个么？
　　屈胖三不屑地说道：“开玩笑，以前老子弄这个打鬼子的时候，你爷爷估计都还在穿开裆裤呢。”
　　我说时代在变化，这玩意能一样么？
　　他说都差不多，回头你去拿的时候，帮我问一下用法，我自己琢磨就是了。
　　听到他轻描淡写、仿佛一些尽在掌握中的样子，让我着实有一些无语，总感觉有一些不真实，就像在空中楼台一样，下面是空的。
　　不过既然之前有约定，一切都听他的，我也没有太多纠结。
　　不但如此，我这些天还在不断思索和学习着。
　　虽说屈胖三大部分时间表现得跟中二少年一般让人无语，又经常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是每逢大事之时，他却显得无比沉静，该杀伐果断的时候，从来没有留过情面，随时随地都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善于利用一切可能的优势和条件。
　　这是一个极具领导气质的家伙，难怪俞千二当年曾经跟他混过，并且还心悦诚服呢。
　　十五分钟之后，我通过地遁术，赶到了屈胖三与人约好的地方，刚到没一会儿，过来了一辆皮卡车，副驾驶室那儿跳下了一人，左右一打量，最后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来。
　　“陆言？”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我朝他点了点头，说对，是我，东西带来了没有？
　　他从车里拿出了一个背包来，说你朋友要的东西都在这里。
　　我点头，说能顺便讲一下用法吗？
　　那人吓了一大跳，说哥们，你连用法都不知道，就跟我要这种烈性炸药？
　　我耸了耸肩膀，说你教我便是了。
　　男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不过估计是王伟国跟他交代了什么，不得不硬着头皮跟我讲起了炸药、雷管和启动器的用法来。
　　我听过一遍话之后，跟他复述了一边，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将背包接过来，然后转身进入了巷子里。
　　离开之前，我回过头去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儿像是在便秘。
　　通过地遁术，我赶回了烂尾楼，找到了屈胖三，将东西交给了他，然后又把相关的用法跟他讲了一遍，他认真地听完之后，哈哈一笑，说现在居然这么方便了，真的是不错啊，科技在进步呢……
　　我翻着白眼，说那家伙讲这玩意的威力很大呢，一点点都很厉害，你悠着点。
　　屈胖三摆了摆手，指着楼下说道：“管它呢，那帮人来了，我得去干活了，你在这里放哨……”
　　说着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轰鸣，我跑到楼边看，却见外面的荒地上，来了一对车，足足十几辆，而且还有五六台运兵卡车。


第三十三章 三遁绝望
　　来人了，而且还是大部队。
　　我在顶楼边上，打量着这下面的那块荒地，瞧见那卡车的两遍被打开，一排排全副武装的军人从车上跳了下来，而除了军人，还有许多穿着各式制服和民族服饰的人从大大小小的车上走了下来。
　　随后我还看到了一辆黑色奔驰防弹车上，走下了几个穿着格外不同的人来。
　　为首的，是一个用皮套遮住左眼的家伙。
　　七魔王哈多据说就是个独眼龙。
　　他真的来了么？
　　我的心脏莫名就是一阵狂跳，而随后我瞧见了有过一面之缘的撸瑟托带着至少两个排的部队，来到了这个独眼龙的跟前集合。
　　敬礼，礼毕。
　　哗！
　　这两个排的士兵训练有素，行动整齐划一，就好像是机器人一般，而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则腾腾而上，隔得老远我都能够瞧得出来。
　　除了这些专门猎杀修行者的上帝军，围绕着哈多的，还有二十多个不同身份的人。
　　这些人，便是哈多的爪牙，也是得力的手下。
　　看得出来，哈多对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普桑，还是非常在乎的，要不然也不可能在这样的非常时期，短时间内召集起这么大规模的部队来。
　　要知道，此刻的他可是有无数人在盯着的，稍微出一点儿差错，都会陷入极为被动的境地。
　　但他最终还是来了。
　　不知道是离得远的缘故，还是我观人望气的手段并不行，我并没有感觉得到哈多身上有散发出什么强者的气息来，远远不如我们之前碰到的敌人钊无姬气势强盛。
　　然而我却并不敢小觑此人，别的不谈，光他手下这帮枪杆子，就让人不得不高看一眼。
　　瞧着这帮人整队之后，便朝着烂尾楼走来，我下意识地回过头去，想要找屈胖三征求对策，却没想到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我跟前，鬼影子都没有一个。
　　不好，这家伙肯定是想趁着这点儿时间去安装炸药，只是他一个生手，就这么点儿时间，能够完成得了么？
　　如果他被人抓了个正着，那该怎么办？
　　一瞬间，我觉得事情突然间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而去，而能够改变这困局的，似乎只有我了。
　　我该怎么办？
　　如果是之前的我，这个时候肯定不会有任何犹豫，直接掉头就走，因为七魔王哈多根本不是我所能够抗衡的强者，如果我选择留下来，只能是必死无疑。
　　即便是我有地遁术，那又如何？
　　东南亚的降头巫蛊之术最为盛行，对于哈多这样的高手来说，如果是记住了我的气息，说不定有一百种方法找到我。
　　然而从荒域归来之后，我莫名之间，就多出了几分信心来。
　　这信心很难讲是对于自己的信任，还是屈胖三带给我的勇气，又或者是我在生死边缘之间练就的胆识。
　　但我觉得是我该站出来的时候了。
　　于是我没有任何犹豫，往前踏了一步，人便出现在了烂尾楼前面荒地的角落处。
　　地遁术是一门奇门遁甲术，它需要遵循一些基本规则，而最重要的，就是对于炁场和地势的把控，正因为如此，所以我遁地之时，通常情况下，是很难出现在人的身边，特别是高手身边。
　　因为高手本身就是一个极强的炁场发生体，对于某些术法，有着一种天然的排斥性。
　　所以我的地遁术很局限，并不能倏然出现在别人身边，然后出其不意地将其击杀。
　　除非我的修为比别人强上很多，又或者那人没有半点儿防备。
　　而即便如此，也需要我耗费极强的精力和劲气，在这个时候，得不偿失。
　　我选择出现在了离这些大部队并不算远的角落，然后在下一秒，我径直冲向了集结的人群之中，然后毫不犹豫地挥起了手中的破败王者之剑。
　　我义无反顾，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情，那就是将这帮人给拖延一下。
　　我不知道屈胖三需要我拖多久，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尽己所能，也要争取点儿时间。
　　报仇的事情，是两个人的，不能全部依赖他一人。
　　我陆言，也有份。
　　杀！
　　不得不说，土遁术作为一门道法来说，给人的震撼力还是蛮强的，陡然出现的我一直冲到了人群之中去，这帮据说是哈多专门组建、用来对付修行者的部队方才将将反应过来。
　　这个时候的我已经冲入了人群之中，提着光芒璀璨的破败王者之剑，四处砍杀了起来。
　　在屈胖三、七魔王哈多还有之前的那一帮高手跟前，我只能算是芝麻大一丁点儿的人物，然而在这帮凶悍的上帝军面前，我似乎又占据了一些优势。
　　不管怎么说，我都是苗疆蛊王陆左的徒弟，也是最为罕见的“聚血蛊”拥有者。
　　我的身上，传承着许多的绝学，还承载了好多人的记忆和期望。
　　破败王者之剑更是凝聚了虫虫的心血之作，再加上被屈胖三亲手布阵而成的剑鞘温养，也是一件了不得的兵器。
　　我杀入人群中，居然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这帮人都是从刀尖里翻滚过的角色，但是却终究没有想到，在七魔王哈多的跟前，居然还有人够胆偷袭。
　　简直就是不要命了。
　　然而就是我这般拼命三郎的架势，将身单影只的劣势给极大的弥补了，很快我的跟前，就倒下了七八人。
　　不过偷袭也到此结束，上帝军不但是久经生死的武装力量，这里面的成员也都是修行者，又或者经历过枪林弹雨的强悍之士，对付修行者的经验熟得很，在吃了大亏之后，倏然后退，然后立刻有高手越众而出，朝着我迎战而来。
　　我在与人交手的时候，突然间感觉到自己被一道阴毒的目光注视到，就好像有一条毒蛇在背上盘旋一般。
　　我知道自己已经被七魔王哈多给盯上了。
　　在感觉到浑身冰冷的那一瞬间，我一个箭步冲到了前方的一个缺口起，咒诀一念，人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出现在了百米之外。
　　而即便如此，我还是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朝着我的身后袭来。
　　砰！
　　我这个时候走脱不开，只有弓着身子，强行硬撑了那一下。
　　这仅仅只是余劲，而且还跨越了百米距离，但是给我的感觉，就好像被人在后心狠狠砸了一拳似的，钻心的疼。
　　按理说，经历过那么多事情的我，别的不说，身体的承受力还是不错的。
　　然而我却还是感觉到一阵气血翻涌。
　　好强！
　　仅仅一个照面的交手，就让我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怖，但我并没有立刻使用地遁术逃走，而是回过神来，伸出了长剑，朝着前方指了过去。
　　我这是在挑衅。
　　长剑前指，终点处却是被大群人簇拥着的七魔王哈多。
　　他与我遥遥相望，仿佛在打量着我。
　　我没有给他机会瞧太多，而是转身，就朝着身后不远处的唐人街跑去。
　　之所以没有使用地遁术，并不是没有条件，而是我想要把事情给搞乱，让一部分人追着我，然后给屈胖三争取一些时间。
　　然而我到底还是还过于理想化了，又或者说并没有认清楚眼前的状况。
　　七魔王哈多并不是他那个没用的弟弟普桑。
　　虽然普桑一再宣称自己和哈多是同一个师父，同门学艺，但是正所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同一个娘生出来的，并不是说就能够一样的资质。
　　所以我没有跑几步，眼前就是一阵晃动，却发现跟前居然站着一个人。
　　那人用黑色的皮革将左眼给蒙住了。
　　七魔王哈多。
　　这个家伙居然在一瞬间出现在了我的跟前，这情形让我大惊失色，没有任何犹豫就往旁边一转，一个地遁术使出，又出现在了百米开外。
　　然而当我出现的一瞬间，却瞧见七魔王哈多居然还在我的跟前。
　　怎么回事，难道他也会地遁术？
　　我的心中惊讶万分，而这个时候，那家伙的嘴角却往上微微一翘，低声说道：“地遁术么？”
　　他说的，居然是汉语。
　　虽然口音古怪，但却明确无误是汉语，也就是说，这个家伙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我心中猛然一惊，下意识地再一次使用土遁术，结果眼前一晃，那家伙又出现在了我的跟前来，带着戏谑的笑容说道：“不错，像你这样的年纪却能够理解奇门遁甲奥义的年轻人，真的不多了。不过，这并不是你能够拿走我东西的理由——给你三秒钟的时间考虑，把东西还给我。”
　　经过了三次地遁术之后，我陷入了绝望之中，明白了地遁术在这家伙的面前，一点儿都不好使。
　　我快，他比我更快，而之所以没有见面就拿下我，并不是因为他的仁慈。
　　不见兔子不撒鹰。
　　这家伙只是因为没有瞧见那青铜宝塔，方才忍住了而已。
　　一滴汗水从我的额头上滑落下来，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声稚气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东西在我这儿，够本事就过来拿吧。”


第三十四章 并肩子战
　　屈胖三人站在了顶楼的天台上，然后高高扬起了手中的青铜宝塔。
　　他稍微打开了一丝缝隙，一股冲天的魔气就弥漫了出来，将整个天台都给充斥得一阵迷乱，也吓得七魔王哈多怒声大吼道：“别动，不要打开。”
　　说着话，他从怀里摸出了一颗珠子来，朝着地上猛然一摔。
　　那珠子足有拇指大，摔落在地上的时候，立刻“砰”的一声碎裂开来，紧接着一股古怪的气息朝着周遭迅速蔓延而去，他朝着旁边一挥手，厉声喊道：“拿住他！”
　　说完话，他人便朝着烂尾楼那边冲了过去。
　　这个时候我是盯着他的，却见此人之所以能够这般快速地出现在我面前，并不是因为他会地遁术。
　　他是完全凭借着肉身的强度来奔跑的，那速度让人惊瞎了眼睛。
　　几乎一瞬间，他便冲到了烂尾楼的跟前，然后身子深蹲，猛然往上一跃，人竟然直接跳上了那几十米高的顶楼去。
　　这手段，简直不是人。
　　而就在七魔王哈多离去的那一瞬间，就有一大帮子的人朝着我冲了上来。
　　为首的人，却是那个上帝军的创始人，传奇兄弟组合的弟弟撸瑟托，他手中握着一把修长发黑的长刀，朝着我这边快速冲了过来。
　　我瞧见这帮人气势汹汹，没有与他们硬拼的心思，而是转身就逃。
　　然而我刚刚想要施展地遁术，却发现这整个空间，都给束缚了去。
　　不好！
　　我心中暗道不妙，知道七魔王哈多临走之时的那颗珠子，应该已经将这整个一片地界都给封锁住了，使得我的地遁术无法施展开来。
　　怎么办？
　　眼看着这帮人即将冲到跟前，我不得不硬着头皮，然后开始迎战。
　　铛！
　　冲在最前面的，自然是撸瑟托。
　　这位在缅北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出手辛辣果断，一刀斩来，竟然给人予整个世界都倾倒一般的恐怖感。
　　我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猛然出剑。
　　破败王者之剑在这一刻，被我激发到了最为巅峰的状态，然后携着雷光，与其硬生生的碰撞到了一起来。
　　别看整个撸瑟托年纪不大，但是人家经历了十年战争。
　　可以说，他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人物。
　　所以对于我来说，他保持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觉得能够完全拿捏住我，而他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自己过往的那些骄人战绩。
　　一刀一剑，重重地碰撞到了一起来。
　　一声炸响之后，我固然感觉到右臂一阵酸麻，重力难挡，而那撸瑟托却也不得不向后退了好几步。
　　这力量，居然旗鼓相当？
　　撸瑟托睁大了双眼，表情开始变得严肃了起来，而我却没有离他，转身就朝着身后的烂尾楼冲了过去。
　　身后杀声震天，而我的心中却生出了一股自豪感来。
　　撸瑟托有多厉害，这个光从李家湖那保镖的嘴里，就能够听出个大概来，这样的人，在缅北这种群雄逐鹿的乱局之中，也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没有人会因为他们的年龄而小觑，然而他们却未必知道，我才是真正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男人。
　　在黄泉路上，我曾经协助杂毛小道，与传说中的鬼卒牛头大战。
　　我甚至还与无数顶尖的人物共同囚于一牢笼之中。
　　而在荒域，我曾经服下了最为珍贵的洛山魅灵，这东西乃森林精华，集结于我的身体之中，将我最大的短板给补齐了。
　　这样的我，并不是能够让人随意拿捏的。
　　尽管被封锁了地遁术，然而那一两百米的距离，对于我来说，并不算什么难度，特别是熟知奇门遁甲的我，即便是跑动，也能够比常人对节奏的把握更加准确。
　　很快，我如同旋风一般地冲进了烂尾楼里，然而身后的追兵却离我只有一步之遥。
　　我带着一大群人冲进了黑黝黝的烂尾楼中，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开阔空间，原本作为商场的烂尾楼此刻尽是废砖烂瓦和前人留下的生活垃圾。
　　这里面一片黑暗，根本没有多少光。
　　而在楼上，传来了让整个地皮都在发抖的动静，显然我这边奔波辛苦，屈胖三也并没有闲着。
　　与我的这一大堆对手不同的是，七魔王哈多一人，便足以抵千军。
　　不能让这小子一人出了风头。
　　我的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来，然后一下子，我就将临战之时的所有紧张感都给忘了去。
　　是啊，屈胖三这个洒脱不羁的家伙为了引开那个恐怖的家伙，他都已经站出来拼命了，我又如何能够一直逃？
　　得战斗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趁着身后追兵对于眼前黑暗的不适应，猛然扭身回去，然后冲入了人群之中。
　　再一次与我交手的，依旧是撸瑟托。
　　他没有想到我居然会突然间回过身来拼命，下意识地愣了一下，方才挥刀来挡，结果我全力的一剑逼退了他之后，又冲向了他的身后去。
　　紧紧跟随而来的，不是上帝军，而是跟着哈多的其余骨干。
　　这些人有着各种各样的身份，但每个人，都是最为强大的修行者。
　　然而我却没有半分恐惧，将对炁场的感悟攀升到巅峰，让自己的情绪变得最为浓烈，然后冲入了人群之中。
　　在向前冲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又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
　　我感觉自己好像又变成了那一个孤军奋战的古耶朗将军，我身边的那些敌人，则变成了穿着古代盔甲的汉军，我在人群之中穿梭着，不断地与人交锋，长剑与无数兵器交击在一块儿，然后又倏然分开了去。
　　越是孤立无援，我越感觉到心底里一股邪火升腾而起。
　　杀、杀、杀！
　　一股浓烈的杀意从我的心底里升腾而来，那是小红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不管它看起来再如何可爱柔弱，蛊就是蛊，就是从千军万马、无数同伴之中杀出来的产物，它身上具备着那独特的冰冷气息，是谁也抹杀不掉的。
　　聚血蛊并没有离开我的身体，辅助我作战，而是将那段来自于阵亡将军的记忆，极度地契合在了我的身体里。
　　它是放大器。
　　鲜血在飙射，人们在嘶吼呐喊，无数的面孔在我面前飞速掠过。
　　这段厮杀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间感觉到后背一阵刺痛，下意识地往地上一滚，然后躲开了随后而来的攻击，这才发现我中弹了。
　　上帝军赶到了，并且朝我开了枪。
　　而在我刚才战斗过的地方，已经躺下了七八具尸体，还有好几个人在哀嚎着。
　　不过总体上来看，我基本上是出手则杀人，受伤的并不算多。
　　而当后背那疼痛火辣辣传来的时候，我方才感觉到自己全身好几处地方都在流血，热辣辣的痛觉刺激着我的全身，没有任何犹豫，我一个飞跃，直接就冲到了楼梯那边，然后朝着二楼快速奔跑了过去。
　　上楼的时候，我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发现都是外伤，各种伤痕，不过却被我最大限度、尽可能地避开了去。
　　实在避不开，方才会选择最不容易影响战斗的部位去承受。
　　至于我后背上面的枪伤，却仅仅刺破了一点儿皮肤和肌肉，就给小红给我硬生生地挡住了去。
　　如果不是这样，只怕我已经死了。
　　毕竟我中枪的这个位置，前面正好就对着心脏。
　　好准的枪法，不愧是大名鼎鼎的上帝军。
　　我冲到了二楼这边，还待拦在楼梯口这儿阻击敌人，没想到有人直接攀着墙壁，就另外一边跳了过来。
　　人是撸瑟托，此刻的他双目通红，整个人弥漫在一大团古怪的黑雾之中。
　　唰！
　　他再一次出刀，快得宛如闪电一般。
　　我感受到了他的力量强度，没有跟他再比拼，而是朝着三楼那边冲了过去。
　　我快，撸瑟托却更快，居然一闪身，人便拦在了我的跟前来。
　　这一次，我不得不跟他硬拼了。
　　铛！
　　刀剑交击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好像撞到了铁板上。
　　这种状态下的撸瑟托，比之前简直就厉害了好几倍，我即便是硬着头皮，咬着牙，都没有能够撑住他的力量，向后退了好几步，差点儿就跌落下了楼梯去。
　　撸瑟托一刀将我劈得连连后退，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冷笑，继续扬刀。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间远处飞来一个黑影，与他重重撞在了一起。
　　按理说撸瑟托本来应是能够避开的，但是那黑影的速度实在太快。
　　砰！
　　两人重重撞到了一起，撸瑟托如同被炮弹砸中一般，直接翻滚到了楼梯下方来，我想要占便宜，挥出一剑，却还是被他给挡住了。
　　临危不乱，真高手也。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瞧见另一人也滚落了下来，却是与撸瑟托撞到了一块儿的那个黑影。
　　是屈胖三。
　　我瞧见他，满心欢喜，然而他爬起来，却是一口鲜血喷出，瞧见我之后，抓住我说道：“人呢？”
　　我指着下面，说都进来了。
　　屈胖三眼睛里面生出异彩，笑了：“是时候报仇了……”
　　他话儿未落，却又有一个黑影浮现在我们跟前，朝着我们一拳砸了过来。
　　轰！


第三十五章 都是算计
　　那拳头在一瞬间，变得硕大，仿佛将整个空间都给覆盖了去。
　　我感觉好像天空塌下来了一般。
　　啊！
　　屈胖三没有任何犹豫，大叫一声，直接一拳砸回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我感觉两股力量在那一瞬间骤然撞到了一起，然后强烈的气息化作了冲击波，朝着四周散发开去。
　　我当下也是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直接滚落到了楼梯去。
　　一拳之威，周遭竟然无人能够站立，这样的威力，也真的是让人震撼了。
　　七魔王哈多如此厉害并不足奇，毕竟他的名声能够配得上这般的实力，然而屈胖三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鬼头，居然也能够旗鼓相当，那就已经是让人为之震惊了。
　　不过我这边刚刚爬起来，便看到屈胖三也从上面摔了下来。
　　瞧见这情况，我赶忙跳起，一把抱住了屈胖三的身子，然后头也不回、不管不顾地就朝着下面跑去。
　　我刚刚跑到二楼的走廊这边，便感觉到头上传来一声巨震，头顶的楼板居然给开了一个大窟窿，然后有人朝着下方跳了下来。
　　好暴力的手段啊……
　　我反应及时，瞧见前方的空处有一根巨大的柱子，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飞身跳出了走廊，然后双脚在那珠子上面轻点一下，借力跳到了三楼的走廊去。
　　落地之后，我屏气凝神，开启了匿身符，一路狂奔。
　　几秒钟之后，我意识到那个七魔王哈多暂时没有跟过来，而这个时候被一拳拼得昏过去了的屈胖三也从我怀里睁开了眼睛来，左右一打量，赶忙说道：“朝前两百米，那边有一个电梯的预设天井，引爆器就在那里。”
　　我深吸一口气，朝着他指的方向跑了过去。
　　两百米的距离，我很快就赶到了，而这个时候，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已经浮现出了一个黑影子来。
　　七魔王哈多终究还是凭着直觉找了过来。
　　我们到达天井这里，屈胖三跳了下来，开口说道：“一会儿我引爆承重点，让这整栋大楼都给垮塌，而你则用地遁术带我逃离。”
　　啊，这就是他的计划？
　　我满脸惊讶，不过却不得不告诉他：“那家伙弄了一颗珠子，将这儿的空间给禁锢住了，我使用不得地遁术。”
　　啊？
　　屈胖三抬头看了我一样，却同样也瞧见了不远处出现的七魔王哈多。
　　差不多一秒钟之后，他果断决定道：“操，那就往楼顶跑……”
　　这天井离楼梯只有一步之遥。
　　只是，可行么？
　　没有等我回过神来，屈胖三将手往某个装置猛然一拍，然后抓着我的手，转身就朝着楼道口那儿狂奔而去。
　　在那一刻，他快得就像一道闪电。
　　他原本可以等我先离开的，然而却来不及了。
　　因为七魔王哈多已经看到了我们。
　　我发足狂奔，刚刚冲到了楼梯第一节转角的时候，就感觉脚底下陡然间就传来了一次震动，心中更是焦急，两人不约而同地发足狂奔，下一秒，我们冲到了楼顶这儿来。
　　我们感觉到整个大楼都在晃动。
　　这时我的耳中已经听到了连绵不绝的爆炸声，紧接着脚下的大楼开始摇晃起来。
　　这种摇晃只持续了几秒钟，紧接着我感觉脚下一空。
　　顶楼的天楼板，陡然一震之后，竟然朝着下方猛然坍塌了下去，整体地往下砸落，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居然反过来拽着我，朝着上方猛然一跃而起。
　　轰！
　　一声巨响充斥了整个空间，当我和屈胖三从半空中落下来的时候，那烂尾楼坍塌砸落时反弹传递过来的动能也同样传到了我和他的足下。
　　而漫天的烟尘，却是将整栋大楼的废墟处都给遮掩了去。
　　我的眼前一片灰白，烟尘滚滚，屏气凝神的我甚至都不敢睁开眼睛来，生怕这些灰尘进到眼睛里面去。
　　这般的烟尘足足持续了十几秒钟，大部分方才缓缓落下，而在薄薄的烟尘之中，我瞧见前方走来一人。
　　那人遥遥地望着我们，然后拍了拍手掌。
　　是哈多。
　　七魔王哈多，如预料之中的一般，他并没有被这骤然而至的垮塌给埋葬，而是从里面逃脱了出来。
　　不过这过程并不是那般简单，他身上全部都是脏兮兮的粉尘，另外额头上面还有鲜血渗出，一片青肿。
　　我瞧得欢喜，然而屈胖三却显得格外严肃，伸出手来，将我拦在了身后。
　　七魔王哈多足尖轻点，来到了我们二十米开外的地方，方才停下手，然后冷然笑道：“不错，不错，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了，没想到这回居然栽倒在了你们两个无名之辈的手上，你们表现得真的很不错。”
　　这烂尾楼的垮塌，至少将七魔王哈多大部分的随从和部队给埋葬，然而面对着这样的结果，他却没有太多悲伤。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他做到了这一点。
　　也能够从侧面看到此人的心态有多薄凉。
　　七魔王哈多伸手，平静地说道：“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的介绍很简单：“陆言。”
　　屈胖三的介绍就显得有些复杂了：“嗨，你好呀，我叫屈三，你可以叫我屈老三。我今年两岁半了，不好意思啊，之所以出此下策，主要是你这人不太讲规矩，打架就打架，还拉了这么一大帮子人过来，而且还带枪……不过现在好了，轰的一声，世界清静了，就只剩下我们，真好——你叫七魔王哈多对吧？他们说你在这儿挺吊的对吧，既然如此，那拜托你做我的垫脚石吧？”
　　七魔王哈多皱着眉头说道：“垫脚石？”
　　屈胖三很认真地点头，说嗯，以后别人如果说起你的时候，先说你如何如何牛波伊，如何在仰光黑白通吃，最后说一句“可惜这家伙被屈三给杀了”——我需要的，就是这一句名声。
　　七魔王哈多冷笑了起来，摸了摸鼻子，说你能杀得了我？
　　屈胖三认真地点头，说对。
　　七魔王哈多的声音变得越发寒冷起来，说你们找我麻烦，难道就只是想杀人立威而已？
　　屈胖三指着我说道：“对他来说，这是在帮人报仇，毕竟你出手灭了寨黎苗村，那里有他的亲戚故旧；至于我，很遗憾地告诉你，的确如此。”
　　七魔王哈多指着我们，说道：“你们是中国人，对吧？”
　　屈胖三想了一下，说应该是吧？
　　他有些不确定，因为算起来，他可是出生在荒域的，跟咱们国家还是有些不一样。
　　不过应该也差不多吧，毕竟我帮他落户了，身份证明也不假。
　　听到这话儿，七魔王哈多突然间就变得无比地愤怒起来：“什么时候，我东南亚变成了你们这帮中国人刷成就的地方了？先有黑手双城杀了康克由，又有左道灭了萨库朗，斩杀了魔罗和山中老人，怎么着，你们又瞄中我了？”
　　呃？
　　听到七魔王哈多无比怨念的话语，屈胖三有些尴尬了，说呃，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前面还有那么多人过来你们这儿下副本……
　　我却翻了一下眼皮，说若不是你们闲着生事，我们又如何会跑你们这破地方来？
　　七魔王哈多咬着牙冷笑：“你们真的觉得能够杀了我么？”
　　屈胖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虽然不愿意装波伊，但我觉得事实便是如此。”
　　七魔王哈多陡然之间怒意勃发，双手一捏，拳头咔嚓直响，紧接着一股冲天的气势便朝着云霄之上冲去，而下一秒，他整个人的周身突然间有黑色火焰一般的东西冒了出来，将他整个人给吞噬了去。
　　浑身黑火，而右眼之中却如同灯泡一般明亮，他朝着我们这边缓步走来，沉声说道：“杀了你，看你怎么装波伊。”
　　屈胖三摇头，异常坚定地说道：“不，装波伊是我一生的事业，我还准备发扬光大，是不会让你完结的。”
　　呃……
　　眼看着七魔王哈多就要发力了，但是听到屈胖三的话语，我却还是有一种忍俊不禁的笑意，从内心深处勃发出来。
　　神经病儿童欢乐多啊……
　　你们两个人，到底在争论些什么狗屁东西啊？
　　就在屈胖三说话的时候，七魔王突然发力了，身子朝前猛然一冲，下一秒就抵达了屈胖三的跟前来。
　　而那家伙在刚才的战斗之中，血都不知道吐了多少，甚至还昏迷了过去。
　　他能够扛得过对方的攻击么？
　　没有。
　　屈胖三没有与对方硬碰硬，而是突然间摸出了青铜宝塔来，将里面的开关启动，然后把里面一团粉红色的东西往前一扔。
　　“不要！”
　　七魔王哈多一声大喊，没有再出击，而是伸手朝着那玩意给抓去。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这东西诡异莫测，下一秒竟然直接趴在了他的脸上，然后粉嫩色的皮肉开始往他的身体里渗透进去。
　　他的身子一僵，停在了原地，而屈胖三则大声吼道：“陆言，看你的了。”
　　事实上几乎不用他提醒，我就在那一瞬间踏起了罡步，然后将破败王者之剑朝着天空举起，口中高声喝道：“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从……”


第三十六章 寂寞如雪
　　“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赦！”
　　念咒的同时，我将那七把雷击木小剑一瞬间钉在了七魔王哈多的身周。
　　虚空之上，阴云密布的天空陡然冒出了一大片的雷光来，从不知名处生出，然后在一瞬间连成了大片，将天空映照得一片辉煌明亮。
　　而废墟之中，那七魔王哈多则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被自己豢养的那魔罗残肢给侵蚀着。
　　我急速念咒，在最后一刻，将手中的长剑重重落下。
　　神剑引雷。
　　粗大的电光在那一瞬间撑成了电网，然后骤然落了下来，朝着我手中的剑倏然落去。
　　引得落雷的那一瞬间，我朝着七魔王哈多的方向指去，却发现他居然开始动了，整个人倏然后退。
　　但是他却被七剑集结而成的阵法给困住了。
　　尽管这阵法的约束力并不足以能够锁住他，但是仅仅耽误一秒钟，都已经该足够。
　　他在这最危急的时候爆发出让人为之惊悸的速度来，力量也让人为之动容，然而再快再强，却快不过雷电。
　　人乃万物之灵，但是在某些时候，却不得屈从于大自然的力量。
　　雷电乃至阳至刚的力量，而掌握住这力量的我，绝对不会是先前那个他甚至都懒得杀死的小角色，而是这场面的主宰者。
　　轰！
　　耀眼的雷光如柱，一瞬间轰到了七魔王哈多的身上去，极度的亮光充斥了整个废墟，我感觉到浑身的力量在那一刻给抽空了，下意识地就朝着身后倒去，后脑勺重重磕到了一块石头，整个脑袋顿时就是一昏。
　　啊……
　　我头疼如裂，难过得不行，却不敢就此昏迷过去，连滚带爬地艰难坐起，朝着前方望了过去。
　　给轰杀了么？
　　我的心中多出了几分疑惑，不因为别的，只是没有自信。
　　是的，这一次与之前击杀钊无姬的时候并不相同，那一次是天时地利人和全部占尽，不但是雷雨天，而且屈胖三为了布阵，将所有的极品雷击木粉末都给用尽了，方才使得那威力变得如此巨大。
　　但是这一回，我几乎是仓促上马，能够引下天雷来，已经是超常发挥了，至于那威力，我就不敢说太多把握。
　　更何况，那七魔王哈多刚才表现出来的恐怖，让我觉得或许他已经逃脱了我的锁定呢？
　　毕竟那七把木剑锁定的空间也还是蛮大的，如果避开最主要的落点，应该还是有很大的希望承受的。
　　神剑引雷术是秘技，沟通茅山先祖，操纵雷霆之力，然而这威力，也是分人的。
　　我这种半调子的初学者，究竟有多厉害，这个真的很难说。
　　然而当我做起来的时候，却发现到底还是轰中了。
　　我利用那七把雷击木小剑锁住人身，然后几乎耗尽了所有气力，那一瞬间表现出了来的精准，并不是寻常人所能够比拟的，即便是七魔王哈多，在遭受到魔罗残肢锁身之后的情况下，也终究没有能够逃脱。
　　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在神剑引雷术的天雷之下，那家伙却并没有被劈成焦炭，反而陡然间变得足有三米多高。
　　一身血泡癞子的七魔王哈多站立在了一片焦土之中，然后猛然捏了一下拳头。
　　咔嚓咔嚓……
　　一阵爆响之下，那家伙发出了几分狂笑来，用一种沙哑古怪的声音呐喊道：“哈哈哈，没想到那天雷，正是灭了魔罗意识的法门，而它里面的力量和神力，却融进了我的身体里去——太美妙了，就是这种不死不灭的感觉，哈哈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这声音是七魔王哈多的，然而却又有几分不同。
　　就好像是电子音一般古怪。
　　糟了，他没有死，那青铜宝塔里供奉出来的魔罗残肢帮他挡了雷？
　　我的心头震撼，却也知道如果这时无动于衷的话，只怕无论是我，还是屈胖三，都要给回过气来的七魔王哈多给击杀了去。
　　天雷都劈不死，那该怎么办？
　　我心中苦涩，然而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送上了我能够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聚血蛊。
　　小红从我的身体里陡然浮出，朝着那边的七魔王哈多射了过去。
　　这一具三米多高的魔躯，已经不再是七魔王哈多了，而是结合了魔罗残肢的新一代魔头，而此刻的我浑身无力，连站起来都有些勉强，实在是没有办法做太多的事情了。
　　小红说不一定可以。
　　被我放出之后，小红如同一支利箭，陡然射向了那巨汉，而哈多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伸手一抓，却没想到小红直接从他的手掌之上，往着里面钻了进去。
　　啊……
　　小红钻入了对方的手臂里面去的时候，一股撕裂的剧痛传递到了我的大脑之中来。
　　疼！
　　我下意识地捏紧了双手，感觉整个人如遭雷轰一般，这才知道七魔王哈多并没有我看上去的那般强大，他虽然没有被当场劈死，身体里却充满了各种暴虐的雷意，将其紧紧锁住。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支持小红深入他的身体里去。
　　被天雷破坏了大部分生机的七魔王哈多，没有能够抵挡住小红的侵蚀，几秒钟之后，轰然跪倒在地。
　　然而他却并没有恐惧多少，而是寒声笑道：“想要通过巫蛊之术拿捏我，你真的是活够了。在这个鬼地方，你觉得我就没有能够对付这玩意的手段么？看我的——黑天魔雷……”
　　他毫无畏惧地说着话，双手之中却积蓄了恐怖的力量来，朝着胸口猛然拍去。
　　轰！
　　只一下，我便感觉到聚血蛊如遭雷轰，猛然一震，生机就要泯灭而去，然而它却也是在拼命了，知道一旦放松，这家伙必然会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杀掉，于是死死缠住了那家伙的心脏。
　　七魔王哈多疯狂笑道：“融合了魔罗的神力，我已然不死不灭了，就算是把我的心脏挖出来，我也没有任何妨碍，隔天就会再长一个出来的……”
　　哈、哈、哈……
　　他疯狂地笑着，居然用双手撕开了自己的胸膛，然后右手伸入身体里，将一大颗砰然跳动的肉团给扯了出来。
　　那是他的心脏，而上面则是紧紧攀附其上的小红。
　　掏出来之后，他伸手去抓小红，结果小红仓皇逃离，漂浮在了他的头顶上，七魔王哈多伸手抓了一下，没有抓到，他想要站起来再抓，然而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能够站起来。
　　有人伸出了手指，顶在了他的额头之上。
　　是屈胖三。
　　这个家伙悬浮而立，然后用右手食指顶住了七魔王哈多那满是燎泡的额头。
　　这熊孩子开口了，有且只说了两个字：“傻波伊！”
　　没错，是两个字，波伊是拼音……
　　七魔王哈多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要反驳，结果我却瞧见屈胖三的那个手指之上，满是鲜血，而这些鲜血居然是金色的，在稍微的摩擦之下，却是化作了金色的火焰来。
　　火焰在一瞬间就点燃了七魔王哈多，而后将他的头颅给吞没。
　　七魔王哈多的脑袋陷入了金色的火焰之中，并且迅速蔓延，朝着他庞大的身体蔓延而去。
　　这火焰的温度极高，而且还带着某种莫名的威严，小红感受到了，惊慌失措地朝着我的体内扑了过来。
　　聚血蛊入体之后，一股气息从它那儿传递过来，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干涸的经脉之中，似乎又多了几分暖流，勉强站了起来，往前走去。
　　就在我向前走去的时候，七魔王哈多也站了起来，他伸出满是火焰的手掌，想要去抓屈胖三。
　　没想到这个家伙滑不溜手，根本没有让他沾到半分。
　　啊……
　　七魔王哈多的口中传来了歇斯底里的惨叫，然后狂吼道：“为什么？为什么？魔罗的身体不死不灭，为什么我会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流失，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屈胖三站在他不远不近的距离，淡然说道：“想学大人我装波伊，却只学到表面，没学到精髓……”
　　七魔王哈多狂吼道：“你说什么？”
　　屈胖三认真地解释道：“我在说你装波伊！本来吧，你不把心脏掏出来的话，我未必能够近得了你的身，就算是近了你的身，也未必能够对你做些什么。没想到你居然这般蠢，没事儿却将自己的心脏给掏出来——我知道你心脏没了，隔天还能再长一个，但是在离体的这一瞬间，你所有的状态都会下降到最低点，完全就是任人鱼肉啊……”
　　他叹息了一声，然后有些同情地说道：“走好，不送。”
　　七魔王轰然跪倒，却心有不甘地问出了最后一句话：“你这火焰，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能够将我给灭杀？”
　　屈胖三没有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蔓延到了远处灯火辉煌的唐人街，徐徐吐了一口气，然后淡淡说道：“我就不告诉你，凭什么让你死得瞑目——唉，这世间傻波伊太多，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第三十七章 胖三抄家，鸡毛不留
　　当屈胖三感慨人生寂寞如雪的时候，远处也传来了救护车和警车的鸣叫声。
　　这烂尾楼地处闹市，就在最为繁华的唐人街附近，虽然周遭圈起了一片荒地，但走出几百米就是街道，所以发生什么状况，很容易就被发现。
　　我不想跟仰光的警察打交道，便拉着屈胖三要走。
　　他不肯，而是抬起头来，问我道：“哎，对了陆言，《水浒传》里面有一回合，叫做《张都监血溅鸳鸯楼，武行者夜走蜈蚣岭》，那武松杀人了之后，沾血写了几个字，叫啥来着？”
　　我忍不住就翻白眼，你丫的连章回体的名字都记得，会不记得那几个字？
　　这不明摆着在装波伊么？
　　然而即便如此，我还是得捏着鼻子说道：“应该是‘杀人者打虎武松也’！”
　　屈胖三走到了七魔王哈多的跟前来，扯下衣角一块布，蘸了一点儿鲜血，然后在旁边一块平滑的石块上面写道：“杀七魔王者屈三也。”
　　同样是八个血淋淋、歪歪扭扭的大字。
　　我被他的恶趣味弄得猛然白眼，又问了一句，说现在可以走了么？
　　屈胖三说这事儿得问你养的那虫子。
　　我一愣，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却见小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飞出来了，包裹着七魔王哈多刚才掏出来的心脏在吸食着。
　　尽管它对不远处七魔王哈多身上那种金色火焰畏之如虎，然而在这心脏的诱惑下，却又显得那般贪婪，死死不肯走。
　　我脸上挂不住了，冲着那小东西就吼道：“你干嘛呢，什么东西都吃？”
　　小红似乎听到了我的话语，然而却包裹着那心脏，不肯撒手。
　　屈胖三笑了，说你也别训它，这心脏虽是哈多的弃物，但集结了它与魔罗残肢的很大一部分精华，充分吸收的话，对它的进化是有很大推动作用的……
　　我愣了一下，说进化，什么意思？
　　屈胖三白了我一眼，说没文化啊，好可怕——唉，那边好像有动静呢……
　　他朝着那边走了过去，只见碎瓦砾里面有人从里面翻了出来，显然是因为中空结构里没有被压到，所以得以幸存下来。
　　那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家伙，不过眼镜碎了半边，灰头土脸的，十分狼狈。
　　他也是倒霉，好不容易爬出来，感觉身边有人，结果抬头一看，却见屈胖三一把揪住了他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道：“怎么着，运气这么好啊，这么弄都没死？”
　　那人不是个善茬，猛然反抗，结果被屈胖三反手压在碎石堆中，怎么着都动弹不得。
　　他怒声吼道：“放开我，七魔王大人会杀了你的。”
　　屈胖三指着不远处熊熊燃烧的尸体，笑着说道：“你觉得那玩意能够对我干嘛呢？”
　　那人抬头一看，整个人都惊住了，说啊，那是什么？
　　屈胖三轻松地说道：“你们家七魔王咯……”
　　那人惊讶万分，尖叫道：“不可能。”
　　屈胖三懒得跟他争辩什么，慢条斯理地说道：“十秒钟之内，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不然就别怪我心黑手辣了。”
　　他轻描淡写，然而那人却显然是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那浓重的杀机，牙齿打战，几秒钟之后，他抬起头来，急速地说道：“我是哈多的财物主管，如果你们杀了哈多的话，他的一部分财产，我可以弄给你们……”
　　屈胖三伸了一个懒腰，说我擦，想要金钱收买我？我是那种人吗……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就将拳头高高扬了起来。
　　眼看着他就要将这家伙给一拳头擂死，我赶忙说道：“等等。”
　　屈胖三没好气地说道：“干嘛？”
　　我转头看向了那个衰男，说大概有多少钱？
　　眼镜男低头说道：“这个……哈多在瑞士银行的多个户头里面存了就很多钱，我知道的就有超过六千多万美金，只不过密码只有他一人知道，我没办法给你们弄；在国内的银行里也有一部分，合计两千多万美金，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帮你们操作；另外他在魔巢那里有一个地下保险库，里面有大量现金、黄金、珠宝玉石和古董收藏，钥匙应该在他身上……”
　　屈胖三不耐烦地说道：“陆言你什么意思，我记得你不缺钱啊？”
　　我跟他解释道：“钱这东西嘛，自然是多多益善，我们不拿走，回头不知道便宜哪个王八蛋了；再说了，有了这笔钱，我们可以花钱雇杀手，追杀那些犯下杀孽，但没有受到惩罚的人，你说我拿一二十万美元杀一个人，岂不是比自己动手要轻松许多？”
　　眼镜男好心提醒道：“在我们这边，价格不用那么贵——基本上一万美金就可以要一条性命了，如果是修行者的话，五六万是个比较合理的价位……”
　　哈、哈……
　　屈胖三洒然一笑，说陆言，跟大人我在一块儿，你倒是学聪明了不少啊。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又看向了眼镜男，说哈多养着整整一只军队呢，这么多年的积蓄，就只有这么一点儿？
　　眼镜男快哭了：“这些已经不少了。”
　　这时那警车都已经赶到了废墟前面的荒地上，我们便不再逗留，屈胖三去哈多尸体里翻出了地库钥匙来，而小红也将那心脏吸食赶紧，只剩下一坨牛肉干一般的东西。
　　大楼垮塌，天雷轰击，这些将此处的炁场整个儿都给改变，哈多之前用来禁锢炁场的那颗珠子也失去了功效。
　　在警察来临之前，我带着两人离开现场，然后出现在附近的街道上，打了一辆的士，前往魔巢。
　　魔巢是七魔王哈多的居所，这是一个占地广阔的大庄园，离永盛监狱并不算远，直线距离甚至只有两公里左右。
　　七魔王的庄园很大，在这样一个地方，能够有这么气派的庄园，的确是一件很土豪的事情，而路上的时候，我们已经了解到了，七魔王哈多除了有一个弟弟普桑之外，还有两个妹妹，以及三位妻子、十二个子女。
　　不过这些人并没有参与他太多的事情，也并不了解。
　　大概是身处黑暗，却反而希望家人能够得以光明的缘故，所以他给自己的子女接受最好的教育，有的甚至送出国去读书。
　　这些人回来了，也都是当医生或者政客子之类的光鲜职业。
　　唯一获得七魔王哈多传承的，是他的嫡子巫悚（音译），据说此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一个堪比哈多的厉害角色，不过他三年前就前往印度某处秘境去修行了，并没有归家。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我们决定秉承这一个江湖潜规则，那就是祸不及家人。
　　七魔王哈多再混蛋，再一手遮天，无恶不做，都是他自己的事情。
　　与他的家人无关。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我们来到了七魔王哈多的庄园，里面的防备挺严的，鸣哨暗哨一大把，不过估计大部分人手都被他抽空了的缘故，所以厉害的高手并不太多。
　　即便是有几个，也都不是屈胖三的对手。
　　对于这些人，屈胖三倒也没有太多的留情，基本上是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给宰了去。
　　一路走，我们最终通过书房的密道，来到了地库之中。
　　用钥匙打开了地库之后，我们走入其间，发现这儿并不算大，也就十多个平方起居室大小，但里面却有着琳琅满目的财货。
　　一沓沓的美金外汇，还有极品的翡翠珠宝，以及各种黄金古董……
　　而除了这些财物，这里面还有许多古怪的法器，比如镀金的孩童死尸、各种古怪动物的标本，骷髅头做的碗，布满了符文的书籍和竹简，这些东西，看得人快要花了眼。
　　我把乾坤袋给塞得满满的，结果只是一小半，还有一大半并没有能够运走。
　　我是个知足的人，装完之后，就叫屈胖三离开。
　　然而他却不断摆头，说不行，这么多财货，不拿走，留在这里简直就是一种犯罪。
　　他不肯走了。
　　我一脸郁闷，跟他协商了许久，最后屈胖三、我和眼镜男三人，分了好几个批次，终于将全部的东西都给搬到了书房这边来。
　　屈胖三让眼镜男带我去找车子过来，而他则在这里分门别类地整理打包。
　　得，之前他高风亮节，说不为五斗米折腰，结果现在居然恨不得将人家的屋子都给搬走，着实让人有些郁闷。
　　不过屈胖三既然发了话，我也没有办法，押着那家伙出去，在车库里找了一辆小货车，停在书房外面的花园过道上，然后将窗户拆开，一份一份地传递出去。
　　我们先前是秘密潜入，并没有大张旗鼓，然而此刻这般一弄，基本上整个庄园都知道了。
　　好多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瞧见那眼镜男在场，还过来招呼，问要不要帮忙。
　　然而暴露之后，这些人又立刻变脸，拔枪想象。
　　如此少不得又是一顿喧闹。
　　东西装完话之后，我们准备离开，这个时候书房里涌来了一大群人，为首的都是些老弱妇孺，望着满地尸体止步不前，唯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儿挺身而出，说你们在干嘛，知不知道这里是哪儿？


第三十八章 处理首尾
　　经过一番喧闹，七魔王哈多这儿几乎没有什么能够阻止我们的人了，剩下这些都是些老弱妇孺，我们也不愿意理睬，这少女出来质问的时候，我和屈胖三都没有理会，直接上了车子里去。
　　眼镜男在旁边赔着笑：“八小姐，是老爷让我们过来的。”
　　这话儿纯粹是糊弄小孩儿，那少女红着眼说道：“我父亲还叫你们过来杀人了？那两个人是谁，是不是他们胁迫你？”
　　眼镜男将中指竖在唇边，低声说道：“八小姐，后面你就会得到消息了，你先别急……”
　　少女依旧坚持，居然跑到了小货车的车头来拦住，不让我们离开。
　　屈胖三瞧得不耐烦，摇下车窗，问眼镜男到底走不走？
　　眼镜男一脸为难地说道：“八小姐是过世的大太太所生，最得七魔王的欢心，与巫悚一母同胞，所以平日里倒是比较娇惯……”
　　屈胖三翻着白眼，说那行，陆言，你过去把她带上。
　　我说干嘛呢？
　　屈胖三说能干嘛，当人质啊，要万一有一两人过来放暗枪，咱不挺麻烦的吗？
　　我无奈，跳下车去，将这八小姐给拦腰抱起，然后扛上了车。
　　上车之后，那妹子惊声尖叫，对我们展开了音频攻击，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旁边的人也一脸愤慨，然而望着旁边的一地伤残或者尸体，却也没有胆子赶上来。
　　厉害的人都上来受死了，普通人都是些仆人帮佣园丁什么的，倒也没有那个勇气。
　　至于哈多的妻儿，则是猛虎之后的柔弱，除了这位八小姐，都没有啥可看的。
　　我将那八小姐抱上了车，然后眼镜男便朝着外面行驶过去，到了庄园门口，少不得又是一阵折腾，好在屈胖三看在这一车财物的份上，倒是挺积极的，没有让我出多少力。
　　我主要的任务，就是看着怀里这个娇俏的小姑娘。
　　刚才屈胖三嫌她吵，凶了她两声，说再吵就把她给杀了，小姑娘别看胆大，但对我们这帮杀人越货的凶人到底还是有些害怕，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然而等屈胖三一下车，她立刻就瞪着我说道：“你们这么胡作非为，难道就不怕我父亲报复么？”
　　呃……
　　你看一熊孩子畏首畏尾，怎么倒是有闲心过来跟我威胁了？
　　你觉得我是那种胆小的人，还是认为我好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说小八啊，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过来搬东西不？
　　八小姐瞪着我，气呼呼地说道：“因为你们是强盗！”
　　我摇了摇头，说不对，事情是这样的，你父亲和你的叔叔普桑在大半个月前，带着他们手下的上帝军去了缅泰交界的雨林里，屠杀了一个两三百人的村庄，还抓了五十多人回到了你父亲管辖的永盛监狱里，而我们赶到，救出来的时候，只有九人得活……
　　八小姐义正言辞地说道：“那是他们做了坏事，我爸爸才会去抓他们的。”
　　我摇头，说又不对，他们一辈子辛辛苦苦，自力更生，种田打猎，安安稳稳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结果就是因为你父亲看上了人家的一个东西，才过去抢夺的——而且他抢就抢，还把人杀光了，你觉得他残忍么？
　　八小姐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你骗人，我爸爸不会这样的。”
　　我继续说道：“再一个，永盛监狱离你家并不远，那里你或许都去过，但是你知道么？在永盛监狱的下面，是缅甸乃至整个东南亚最大的人体器官交易中心，无数无辜之人被抓到了那里，抽筋扒皮，将里面的内脏一个一个地掏出来……永盛监狱的冤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八小姐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哭着说道：“你骗人！”
　　我又说道：“除了这件事情，你父亲不知道做了多少恶事，这世间不知道有多少人，每日都跪在菩萨的面前，求他能够早日死去——你知道你父亲有个外号，叫做什么吗？”
　　八小姐抬头看着我，却不说话。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父亲哈多的外号，叫做七魔王，也就是除了历史之上的那六个魔王之外，他是第七个！”
　　八小姐的精神有些崩溃了，捂着脸，摇着头说道：“不要再说了，求你不要再说了……”
　　我毫不留情地揭露道：“你现在这般优渥的生活，吃穿不愁，享受着最好的教育和医疗，享受着仆人伺候，享受着公主一样的待遇……但是你想过没有，这样的生活，浸润着多少人的鲜血，有多少如你一般年纪的小女孩儿没有父母，日日乞讨甚至绝望死去，才让你过上的？”
　　啊……
　　八小姐捂着脸崩溃了，嚎啕大哭，这时车子启动，屈胖三上了副驾驶室，一脸郁闷地看着我说道：“陆言，人一小女孩儿，你把持点，别占人家便宜。”
　　我一脸郁闷，说我特么像是那种饥不择食的色狼么？
　　屈胖三很认真地点头说道：“嗯，是的，嘿，你觉得是不是？”
　　被问到的眼镜男正在开车，听到了，有些犹豫，不过大概是思索了一下我与屈胖三两人的关系，最终还是选择站在比较强势者的一边，点头说道：“嗯，像！”
　　我气得不行，朝屈胖三竖起了中指来，说等你瞧见我们家虫虫之后，你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
　　屈胖三两眼发亮，说哎呀，你这么一说，突然变得好期待。
　　我说你期待个鬼啊？
　　屈胖三忍不住流口水，说俗话说得好嘛，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
　　呃，你这么污，就不怕带坏小朋友么？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这儿，抛开心理年纪，就这个家伙最小了。
　　八小姐被我说崩溃了之后，一直都在埋头抽抽泣，车子离开了庄园一里路，我便将她给送到了车下，然后一路行，车子在破烂的公路上开着，眼镜男问道：“两位老板，我们这是准备去哪里？”
　　屈胖三想了一下，回头问我，说陆言，你会开车不？
　　我说会的。
　　他点头，让眼镜男刹车，然后伸手，一把就将这家伙给敲晕了，塞进后面来，把我换到了驾驶室里，让我一边开车，一边给李家湖打电话。
　　我这时才想起兜里面的电话，拿出来一看，好几十个未接来电，全部都是李家湖打过来的。
　　我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打回去。
　　这边一打过去，那儿立刻就接通了，李家湖焦急地说道：“陆言，那便出事了，你们什么情况？”
　　我说出了什么事？
　　李家湖说那烂尾楼垮了，有人听到很明显的爆炸声——是不是你们干的？
　　我说你这不是废话么，不是我们干的，那些炸药是干嘛的呢？
　　李家湖说道：“那七魔王哈多呢？王队长告诉我现场有大量尸体，其中还发现一个三米多高的巨人，不知道你们到底什么情况……”
　　我说那个巨人就是魔化之后的哈多，他死了，至于其他人，也都是被我们埋掉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李家湖才喘着粗气说道：“七魔王真的死了？”
　　我说我骗你干嘛啊？
　　李家湖变得有些结巴了，说倒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只是……唉，你们现在在哪儿呢？
　　我说我们去了一趟哈多的家里，现在在路上，你能不能派个人过来，我们这儿有点儿东西需要处理，想让你帮个忙。
　　李家湖十分警觉，说什么东西？我这边做的是正经生意，人才不多……
　　我皱眉说道：“就是一些现金、黄金和珠宝之类的，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如果不要，我另外再找人。”
　　李家湖那边松了一口气，斟酌了一会儿，方才说道：“那没事，我现在就派人过来。对了，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什么特别需要处理的，我可以找王队过来帮忙……”
　　我愣了一下，说什么王队？
　　李家湖说就是之前跟你通话，并且借你炸药的王伟国。
　　哦，有关部门的人啊？
　　我看了屈胖三一眼，他点头，我这边就答应了，又跟李家湖商量了一会儿，双方决定在一个僻静的角落见面。
　　之所以不到那边的仓库去，主要的原因还是想谨慎一点儿。
　　半个小时之后，我们赶到了一片河滩处来，那儿停着三辆车，两辆汽车，一辆卡车，我们这边刚刚停下，我瞧见之前跟我们联络的那个保镖走了过来，跟着他一起的，还有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
　　我从车上跳下来，那男人便上前过来与我握手：“你好，陆言先生，王伟国。”
　　我与他握手，说你好，感谢你们提供的炸药。
　　男人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我，说我听李先生说七魔王哈多已经被你们给杀死了？
　　我点头，说对，没错。
　　男人认真看了我一会儿，方才长叹一口气，说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真的是让人想不到……
　　我说你说英雄出少年，自然没错，不过杀死哈多的不是我。
　　王伟国更为诧异，说不是你，又是谁？
　　我指着旁边的熊孩子屈胖三说道：“想必你们也得到了消息，杀七魔王哈多者，屈三也。”


第三十九章 邪灵新主
　　一开始王伟国是拒绝相信的，在他看来，一个两三岁大的小屁孩儿能够干嘛？拉翔都不会自己擦屁股，能够杀了七魔王哈多？
　　要是能，那他这一大把年纪，岂不是活到了狗身上去了？
　　然而当瞧见我再一次地点头确认之后，他终于还是不得不捏着鼻子认清了这么一个现实，十分尴尬地伸出手来，与屈胖三相握。
　　屈胖三这熊孩子此时却装起了嫩来，低头说道：“叔叔好。”
　　呃……
　　王伟国尴尬地说道：“可不能叫我叔叔，咱以成败论英雄，像你这般厉害的大人物，叫我小王就好。”
　　他在缅甸这块地方不知道待了多久，自然知道七魔王哈多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水平，能够横行这么多年而依旧嚣张，就已经代表了那家伙足够的实力，而这个神秘的小屁孩居然能够将七魔王哈多给干掉了，那绝对是一个恐怖的大人物。
　　王伟国姿态放得很低，这让屈胖三对他的观感十分不错，点头说道：“嗯，小王不错。”
　　呃，你丫居然还真的就顺杆子爬了？
　　我有些无语，而这个时候那李家湖的保镖过来，说陆生，听说你这儿有什么东西要交接对吧？
　　我这才想起来，点头说对，你带人去后车厢，把东西给卸下来。
　　保镖点头说好，然后带了几人过去，把后车厢的门打开之时，我听到齐刷刷一阵抽冷气的声音，却都是对那堆财物的惊叹。
　　那保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然而瞧见这些黄金、美金和玉石珠宝，忍不住睁圆了眼睛，说陆生你这是？
　　我说财物你打包带走，回头给我整理出一个清单来，我这边给你老板百分之二十的回扣，其余的钱你们给我存进一个专用账户里去，我要用这些钱过来买杀手，让所有参与寨黎苗村血案的凶手都给绳之以法，赔了性命去。
　　这话儿我说得迟缓，一字一句，那保镖听了，下意识地抽了一口凉气，说我的天，要不要这么狠？
　　我眼帘低垂，用一种很平静的口气说道：“如果你瞧见那些死在寨黎苗村遗址的人，如果你瞧见那些死在永盛监狱里面的无辜者的话，就不会这么想了。”
　　保镖没有再说话，而是朝我举起了一个大拇哥儿来。
　　这时王伟国问道：“那有什么是需要我们帮忙的么？”
　　我从前座拖下了那眼镜男来，说这是七魔王哈多的私人财物主管，他说七魔王哈多的户头上有一大笔钱，他能够帮忙转出，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不如交给你们帮着协办？他这个比较麻烦，分成的话，五五开。
　　王伟国搓着手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我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他的下一句居然是：“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一定不负使命！”
　　他说得果断坚决，就好像怕我反悔似的。
　　车里面除了各种财物，还有一大堆七魔王的收藏，能够被这老魔头装进地库里面的，都是些价值千金的东西。
　　除了古董字画和东南亚风格的器具之外，还有许多竹简、藏书和修行相关的法器、材料。
　　这些东西屈胖三大致挑了一下，有用的全部都塞进了我的乾坤囊中，而没有用的，如同那些镀金的婴儿干尸、奇怪的动物标本之类的，则都丢给了王伟国他们。
　　对于这些东西，他们是来者不拒，反正都不要钱。
　　如此分赃完毕，屈胖三从一个盒子里摸出了一块色彩斑斓的石头来，那玩意用一根红绳穿着，可以用来挂在脖子上。
　　这玩意并不如旁边的那些帝王种、冰种一般纯粹透亮，所以起初屈胖三也并不太在乎，然而这回翻出来的时候，他却拿在手里，看了又看。
　　我瞧见他这般认真，忍不住问又发现什么宝贝了？
　　这家伙笑而不语，将东西给贴身收藏了起来。
　　屈胖三最爱装神弄鬼，我故意不理他，帮忙整理了好一会儿，瞧见他将那些竹简、笔记、书籍等物通通塞给我，让我按着，我便有些郁闷，说那这些玩意儿干嘛啊，放着累赘。
　　他眉头一下子就竖了起来，说财物如浮云，这些都是七魔王哈多从各处收藏过来的诸家典籍，如果能够读透的话，对你我的修为提升好处很大，你懂不？
　　呃……
　　得，我没有敢跟这家伙多作辩驳，唯唯诺诺地点头，说好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如此简单弄了差不多一刻多钟，王伟国将那眼镜带上了车，然后与我们握手，满载而归，而我们这边则上了李家湖的车，一同离去。
　　至于那个从七魔王哈多庄园内抢来的车，则给王伟国派了一位同志给开向了郊区去。
　　这叫做声东击西，杯弓蛇影。
　　两个小时之后，我们来到了李家湖分公司控股的一家酒店，而雪瑞的父亲李家湖正在酒店房间里面等着我们。
　　我们到达的时候，他已经开了一瓶酒在庆祝。
　　那保镖跟着卡车去库房那边盘点财物去了，而房间里只有我、屈胖三和李家湖在这儿，我和李家湖坐在吧台前，而屈胖三因为身高的原因，直接坐一屁股坐在了台面上。
　　酒是红酒，不过不是传说中82年的拉菲，而是一种说不出名字来的法国酒。
　　不过这玩意应该也挺珍贵的，反正我瞧见李家湖的样子是有些郑重其事。
　　不过酒再贵，也是拿来喝的。
　　我不准屈胖三喝酒，理由是他太小了，小孩子不能够喝酒的，没想到这家伙却豪气大发，说他以前可是千杯不醉。
　　结果两杯红酒下了肚，他居然就开始头晕目眩，醉态萌生了起来。
　　不管这家伙的灵魂是个怎么样的老流氓，但这具身体，终究还是太过于小了。
　　瞧见屈胖三终于栽了一回，我忍不住就乐了，然后与李家湖扶着他到客房去歇息，好在李家湖这房间据说是总统套房，房间倒也挺多的。
　　安顿好了屈胖三，再次回到吧台来，李家湖举起酒杯，向我致敬道：“敬你。”
　　我笑了笑，举杯与他相碰，说不敢当。
　　李家湖说我真的很感激你，你知道么，雪瑞出事之后，我一个人的压力真的很大，托各种关系，找各种人，结果得到的答案都让我难过，那些人对七魔王哈多的惧怕是深入骨子里面的，而找官方呢，得到的回复也是托辞……
　　我说李生，你不用说太多，我知道的，当初雪瑞也曾经救过我一命，于情于理，这件事情我都应该管。
　　李家湖说本来我想叫老顾联系陆左的，结果后来得知陆左在国内也出了事，真是祸不单行，还好有你。
　　我说这件事情，主要是屈胖三的功劳，我只能算是一个打酱油的小角色而已。
　　李家湖想起来，说对了，屈三这小孩……
　　我摆了摆手，说奇人自有他的道理，莫谈太多——对了，李生，我有件事情想问你一下。
　　李家湖说你尽管讲。
　　我说你认识一个叫做许鸣的人没有？
　　李家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僵硬了，不自然地说道：“怎么问起这件事情来？”
　　我瞧他这表情，就知道有状况，便没有多做隐瞒，直接说道：“据我所知，七魔王哈多和他弟弟普桑之所以袭击寨黎苗村，是因为听信了一个人的谗言，而那个人，很有可能是一个叫做许鸣的家伙……”
　　李家湖的眉头一跳，说也就是说，许鸣才是整件事情的元凶，七魔王哈多只不过是当了他的一回刀而已？
　　我说七魔王哈多是不是刀，这另外说，但那个许鸣的确在里面挑拨离间了。
　　李家湖沉默了许久，突然间开口说道：“这个许鸣，跟我其实倒还有一些渊源……”
　　我点头说对，据我所知，雪瑞小姐应该也认识他。
　　李家湖的脸上露出了很愤恨的表情来，咬着牙说道：“许鸣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李致远，而那个李致远，算起来跟我还有一点儿亲戚关系。”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说啊？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要害雪瑞呢？
　　李家湖说道：“李志远是我小叔李隆春的儿子，也是我的堂弟，不过他在几年之前其实就已经死了，现在在他身体里面的那人，便正是许鸣——此事跟你堂兄陆左说起来还有一些关系，总之就是换魂了，而这事儿我也是后来听雪瑞说起的。”
　　我有些诧异了，说这里面居然还有这等变故？
　　李家湖叹了一口气，说此事说来话长。当时我知道了这情况，但我小叔的身体状况已经很不好了，就不想刺激他，让他承受那丧子之痛，便一直隐瞒下来，而那个许鸣也一直装作李致远，到了半年前的时候，我小叔得了肝癌去世，他还帮着养老送终，而我小叔的所有遗产，他则都捐给了基金会，一分不留；说起来，我对他本来挺满意的，只可惜后来听雪瑞说起一件事情……
　　我说是不是许鸣在重新组建邪灵教之事？
　　李家湖睁大了眼睛，惊讶地说道：“这你也知道？”


第四十章 一剑神王
　　我说上一次许鸣过来找雪瑞合作的时候，我正好在场，不小心听到了几句。
　　李家湖一脸愁容地说道：“我李家在香港是正正经经的商人，本来与这些东西搭不上边的，不过身处这个圈子，多多少少也能够听到一些传说典故。那邪灵教自从2012年年末之后，精华不再，早就分崩离析了，虽然各地还有一些残余，不过都不成气候，他现如今跑去接过邪灵教的大旗，还不是枪打出头鸟么？迟早要被专政的。”
　　我说许鸣作死，谁也拦不住，主要的问题就是他居然伤害雪瑞和寨黎苗村，这个才是最让人不能容忍的。
　　李家湖说是这个道理。
　　我说既然如此，你知不知道许鸣现如今在哪里？
　　李家湖摇头，说实话跟你讲，许鸣虽然并没有继承我小叔的遗产，但是他这几年却用那笔钱另起炉灶，不但在金融界呼风唤雨，而且还涉足矿产和基建行业，另外在东南亚好多个国家都有投资，财力已经不比我李家弱多少了；而他这回的捐赠，也使得他的名气高涨，在整个东南亚都有巨大的名望，你想动他，很难。
　　我说我不管这些“黄袍加身”的狗屁事，就问一句，他在哪里？
　　李家湖说自从葬礼过后，许鸣就不再与李家联系了，我自然也是不知道的——怎么，你对他动了杀心？
　　我毫不隐瞒地说道：“事情还需要调查，如果许鸣真的是那个幕后的始作俑者，那么我不管他是什么大慈善家，还是著名商人，又或者邪灵新主，该承担责任的，就得担着。”
　　李家湖说我对他并无感情，生死都与我无关，只不过我觉得你若是要动他的话，恐怕会有很多人拦着你。
　　我嘻嘻一笑，说此事也不一定，等找到雪瑞再说吧。
　　提到自家女儿，李家湖变得严肃起来，说对了，你觉得雪瑞到底会在哪里？
　　雪瑞在哪里？
　　在我看来，无论是雪瑞，还是蚩婆婆，都没有人会预料到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七魔王哈多几乎是没有任何征兆地动了手，而且为了避免伤亡，几乎一上来就用大炮把寨黎苗村给犁了一个遍。
　　事后我从王队长那边得到的消息，上帝军居然还在军方报备了，用的是快报废的炮弹，那仅仅只是一次演习。
　　如此明目张胆，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没有任何征兆，先是重炮犁地，然后是高手镇场，雪瑞逃离出去的可能小之又小，但蚩婆婆为什么会说雪瑞并没有死呢？
　　我觉得如果她没有说谎的话，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雪瑞顺着以前虫池构建的空间通道，抵达了黄泉那儿的熔浆池。
　　对，就是虫虫之前带我们去过的那个山洞。
　　因为虽说虫池的消失，使得当初的通道没有了功效，但我觉得既然有痕迹，那么就一定会有办法的，而在那样的紧急时刻，雪瑞从那里离开，或许会有一线生机。
　　也就是说，雪瑞此刻，应该在黄泉路上。
　　不是死了，而是如当初的我们一般，只是她暂时找不到回来的路而已。
　　当然，为了印证这个猜测，我需要亲自跑去遗址那边查证一番。
　　这些事情我不会跟李家湖说起，毕竟此时太过于玄虚，还是需要确定之后，方才能够跟他讲起，免得寄托的希望太大，最后反而心生嫌隙。
　　我比较含糊地说此事我需要确认，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那就是雪瑞肯定还活着，而且凭她的本事，绝对不会有什么危险，至于她什么时候出现，这个就要看她自己的心情了。
　　听了我的话，李家湖一口饮尽杯中红酒，叹息道：“唉，说句实话，如果有得选择，我真的愿意雪瑞有一个完整而正常的人生。”
　　我说为什么呢？
　　李家湖说她若是如正常的女子一般，嫁人生子，和和美美，幸福安宁，我看见了，心中也安稳许多，而不是像她现在这般，让人提心吊胆……
　　我说雪瑞现在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你太多的担心，也是于事无补。
　　李家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说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感谢你堂哥陆左，还是恨他。
　　我说怎么？
　　李家湖说当初雪瑞被人下蛊，差点儿死掉，是你堂哥陆左帮着解的蛊，没想到这小妮子居然不声不响地就喜欢上了他，而且还一直藏在心里，对别的男人不假辞色不说，最后居然就隐居到那么一个小村子里去；这事儿她母亲每次想起来都哭，说白养了一个女儿，还被那家伙耽误了终身……
　　呃？
　　事情涉及到我堂哥那丰富的情史，我就有些不知道如何说话了，毕竟在我看来，堂兄似乎比较喜欢小妖姑娘多一点儿。
　　当然雪瑞姑娘其实也很不错，一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能够安于平淡，真的是很难得。
　　而且现如今小妖变成了一肥嘟嘟的大胖鸟，雪瑞似乎又有一些机会了……
　　那天夜里，李家湖跟我聊得很晚，期间又主动开了好几瓶酒，喝道后来的时候，我都感觉自己有些飘忽了，头重脚轻的，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差点儿都快忘记了。
　　记忆中我好像是把他弄到床上睡下，而我自己则随便找了一个房间，也跟着躺下去。
　　迷迷糊糊之间，我感觉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面容模糊，好像是一个浑身都是肌肉棒子的家伙，在教我剑法。
　　那人的剑很霸道，来来去去就几剑，横档斜拆，然而每一次发力的时候，我都能够瞧见他足弓弯起，双手拱起，肩胛骨宛如一对翅膀似的，将力量从地下吸收出来，然后猛然劈出一剑去。
　　一开始的时候他劈树，无论是一人合抱、还是两人合抱，又或者三五人合抱的大树，他都一剑斩断。
　　伐木工？
　　然后他劈石头，无论是桌子大的石头，还是柜子大的石头，又或者屋子大的山石，他都一剑斩断。
　　再到后来，他开始教我如何劈水，无论是小溪，还是水潭，又或者蜿蜒不息的河流，他都一剑斩断。
　　最后，他开始教我劈人。
　　这个男人带着我出征南方以南，一个满是三米高的巨人一族，那些巨人长得高大，头生双角，鼻中扣环，凶神恶煞，不事生产，专吃活人。
　　男人带着我从巨人部落的村东头杀到村西头，无论是三米一的，还是三米五的，又或者是四五米的，他都一剑斩断。
　　我最后一次见到那男人，是在一个战场之上。
　　我当时躲在石缝间，瞧见他被一大群穿着鸟羽大氅的羽士围攻，那些人启用了天地之力，有人用火烧他，被一剑斩断；有人用毒水浇他，被一剑斩断；有人用暴雨梨花，用巨石轰击，用刀子一般的飓风，都被一剑斩断……
　　围攻他的羽士足有三五十人，到了最后，却只剩下三五人。
　　关键时刻，其中一个留着斑白胡须的老者踏着我最为熟悉的罡步，然后手掐法诀。
　　他将手中的长剑指向了天空，然后顿时间乌云密布，无数粗大的电芒从无尽空间之中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
　　这些电芒将整个世间都给照得透亮，纤毫毕现，然后充斥了整个天地。
　　最后电芒落在了已经身受重伤的他身上。
　　即便如此，他还是挥出了最后一剑来。
　　一剑斩断。
　　然而他一剑虽然斩断了那落雷，却并没有能够阻止后续的攻击，最终被轰成了焦炭，而被他从地下抽取的地脉之力，导致整个山峦崩塌，大地震动。
　　一剑神王。
　　我突然间想起了那个男人的名字来，或者说是外号。
　　那是一个传奇的人物，如同流星一般逝去，而二十年后，我继承了那个男人的外号，成为了新一代的耶朗祭殿守护。
　　面对着蜂拥而上的异类生物，无论是头生三角的猛虎，还是身高十米的泰坦巨人，又或者是幽冥莫测的鬼灵，我不多不少，依旧一剑。
　　最后的最后，从无尽的黑暗中伸出了一只恐怖到极点的巨手来。
　　那巨手遮盖了整个天地。
　　我总共劈出了人生中最后的五剑，一剑斩去了宛如山峰一般的手指，五剑便是五根，这些手指落地成了山峰，然而我却最终精疲力竭，被那光秃秃的手掌给砸死了去……
　　啊！
　　从宿醉之中惊醒过来的我忍不住地大声叫了起来，无尽的黑暗弥漫在了我的心中许久，一直到总统套房的诸般物件浮现在了我的眼前，我方才缓缓回过神来。
　　而这个时候，我听到了另外一声尖叫：“啊……”
　　我低头一看，却见一身嫩白肥肉的屈胖三抱着膀子，惊悸地说道：“你对我到底做了什么？”
　　我瞧见他一脸悲愤欲绝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说我特么能对你干嘛啊？
　　屈胖三抱着毯子，捏着鼻子说道：“你这一身酒气真臭——那么多房间，非要睡我这里么？”
　　他跳下床，匆匆跑向了洗手间去，而我却双手枕着头，回想起刚才的梦境来。
　　梦里面，劈死第一代一剑神王的雷法，可不就是神剑引雷术么？


第四十一章 崆峒玉石
　　屈胖三去洗手间洗了一个澡回来，瞧见我还躺在床上沉思，不由得恼怒地骂道：“你瞧瞧，你丫昨天居然喝吐了，还吐了一床——醉了我就不说你，醒来了，就不能讲究一点儿么？心疼我嫂子，居然要跟你这么邋遢的人过日子……”
　　我还沉浸在那梦境之中，平躺着，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不说话。
　　屈胖三暴躁如雷，跳上床来，就给我一个窝心脚。
　　我受痛大叫，说你干嘛？
　　屈胖三捂着鼻子，指着床上的呕吐物说你瞧瞧，不觉得恶心？
　　我这才发现枕头边的确有刺鼻的异味，赶忙爬起来，不过行动还是有些迟缓，屈胖三说嘿，陆言，你丫不会傻了吧？
　　我说怎么会？
　　他说那你怎么了？
　　屈胖三是知道聚血蛊和小红的事情，也知道我做梦一事，我按耐不住心中的兴奋要与他分享，嘿然笑道：“那啥，胖三，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叫做‘一剑神王’的名字？”
　　我这也就是一问，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知道，说听过啊，据说是古耶朗王朝的祭殿守护，武力巅峰，世间万物，皆可一剑斩断。
　　我当时就震惊了，说你居然知道？怎么可能？
　　屈胖三得意地说道：“这世间没有啥事儿，是大人我不知道的。”
　　我说你怎么知道的呢？
　　屈胖三说有一个老友告诉我的，他跟我讲，说世间剑术，说一千道一万，皆不如那一剑神王的“一剑斩”牛波伊；别说凡人，就算是天神来，他说不定都能够一剑斩杀而去——对了，你问我这个干嘛？
　　我舔了舔嘴皮，说那个啥，我昨天晚上不是跟李家湖喝酒么？喝高了，然后就做了一个梦。
　　屈胖三倒吸一口凉气，说你丫别告诉你梦到一剑神王了？
　　我点头，说对。
　　屈胖三一下子就冲到了我的跟前来，也顾不得我身上的污迹，紧紧抓着我的衣袖，说真的？
　　我说我梦到的，是最后一代一剑神王，另外我还梦到了他跟随上一代一剑神王学艺的好多画面，而上一代一剑神王居然是被茅山宗的神剑引雷术给劈死的……
　　屈胖三满脸诧异，说这怎么可能？那个时候有茅山宗么？
　　我说没有茅山宗，未必没有神剑引雷术啊？
　　屈胖三说光说不练假把式，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来，刷两招。
　　我正有此意，一跃而起，来到了床前，然后抽出了破败王者。
　　紧紧握着剑鞘，我闭上了眼睛，仔细回忆着梦境里面的感觉，回忆起那一幅幅的画面，然后手中的金剑高高举起。
　　我不知道举了多久，正沉浸间，却听到屈胖三不耐烦地说道：“你有完没完啊？要劈早点儿！”
　　我睁开眼睛，瞪了他一眼，说就不能容我酝酿一下？
　　屈胖三耸了耸肩膀，不过到底还是闭上了嘴。
　　我又闭上了眼睛，再一次感知起来，然而这一回却不知道怎么回事，那种感觉却再也提不起来了。
　　瞧见我放下了手中的剑，屈胖三也是愣了，说你什么情况啊？
　　我白了他一眼，说还不是你刚才打扰了我？
　　屈胖三翻着白眼说道：“你这是翔拉不出来怪茅坑啊，到底什么情况，你就不能够说清楚？”
　　我将梦境里发生的事情说出来，与他知晓，屈胖三听我描绘得有模有样，绘声绘色，知道我并没有在骗他，于是就开导起我来，又询问了一些细节的东西。
　　两人商定许久之后，屈胖三斟酌了一下，对我说事情有点儿蹊跷，不过问题大概出在两点。
　　我说你讲。
　　屈胖三竖起第一根手指，说首先一点，那就是你没有这个基础，得练，得学，得让自己的身体记住那种力量，方才能够最终使出来。
　　我回忆起那一剑神王少时学剑，每天都要劈砍几千下，为的就是记住那剑的特性，暗合里面的道，于是下意识地点头。
　　屈胖三又竖起第二更手指，说再有一个，那就是你以前可没有梦见这么牛的角色，可能需要某些触发条件，方才能够激发出来。
　　我说什么触发条件？
　　屈胖三说着就很多了，比如你快死了，说不定就参悟了……
　　我翻了一下白眼，说敢情是个花架子，看着厉害，其实一点儿卵用都没有。
　　屈胖三说老天是公平的，幸亏是这样，要不然做了一个梦，然后就成了一剑神王那样的大牛，你让别人还怎么混？
　　我说这世界上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应该是你吧？
　　屈胖三嘿嘿笑，让我把昨天抄获的书籍、典籍和竹简拿出来，给他摆满，然后催我赶紧去洗澡。
　　我来到客厅这儿，将东西一股脑儿的疼了出来，然后去洗了一个澡，出来的时候，瞧见屈胖三趴在厚厚的地毯上，拿着一个不知道哪儿弄来的放大镜，正认认真真地研究那些书籍呢。
　　我过去瞧了两眼，发现都是扭曲的外国文字，并不懂，于是也不想凑趣，走到阳台去透气，继续回忆起昨日的梦来。
　　屈胖三说得对，我之前做的梦，不是小将，就是外交使节，又或者小巫师，又或者大工匠。
　　这些都不是什么厉害的人。
　　这回做的一剑神王，实在是太高端了。
　　我估计在整个古耶朗王朝，这一位应该都能够排得上号，说不定还是最大的武力代表，要不然也不可能被三五十人围攻，还杀得敌人殆尽。
　　所以这个梦，需要时间慢慢领悟。
　　而梦里面并不仅仅只有那“一剑斩”，劈死上一代一剑神王的那神剑引雷术，也让我受益匪浅。
　　那雷法比起我的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而即便是杂毛小道的引雷术，都不及那玩意的十分之一。
　　那老道人使用此法的时候，我瞧得分明，虽然罡步和持咒的手印一模一样，但却并没有念那咒诀。
　　为什么呢？
　　别的不说，那老道人的诸般表现，都是值得我所学习和深究的，如果研究透了，只怕我的神剑引雷术，又能够上一个大台阶。
　　我在阳台待了大半个小时，这时那李家湖方才醒了来，带着宿醉的头疼来到阳台上，跟我说早安。
　　我问他身体怎么样，他告诉我人老了，哪儿都不得劲儿，若是年轻的时候……
　　我笑了，说你现在也不老。
　　李家湖指着下巴些许斑驳的胡须，说人不服老不行咯。
　　我们聊了两句话，这时客厅里突然传来一声怪叫，我吓了一跳，走到客厅里，瞧见屈胖三抱着一本黄纸书大喊大叫，状若癫狂。
　　不过他一瞧见我进来，立刻平静下来，不过嘴角却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我说你咋回事，狂犬症？
　　屈胖三将昨天特意藏起来的那块斑斓石头拿出来，然后对着纸上的某一行字念叨了起来。
　　他念了差不多有两分多钟，叽里咕噜，都不带重样儿的，而就在我和李家湖都莫名其妙的时候，屈胖三左手托着彩石，右手猛然一挥，大声喝道：“收！”
　　突然间，那满客厅的竹简、典籍全部都消失不见了去。
　　李家湖看得目瞪口呆，而我则激动地满脸通红，赶忙问道：“这个也是、是乾坤袋一样的东西？”
　　屈胖三哈哈大笑，说不仅仅是，而且比你的大上十倍不止。
　　我擦……
　　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惊呆了，而屈胖三则洋洋得意地说道：“这上面的文字是古梵文，是介绍这石头的，它的学名叫做崆峒玉，是洞府碎片，里面自有小空间；七魔王哈多那蠢货，虽然知道这是好东西，却不爱读书，你看吧，好处最后却便宜了大人我。”
　　这是个好东西，不过我却并不嫉妒，毕竟此事主导者便是屈胖三，这些都是他该得的。
　　李家湖看得倒是心馋，忍不住问他，愿不愿意转让，随便开价。
　　屈胖三嘿然而笑，说只怕你买不起。
　　李家湖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打电话叫人送了些稀粥和早餐过来，然后又帮我们联络行程。
　　按理说去寨黎苗村最快的路途，应该是乘坐班机前往边境城市大其力，然后转达那交界雨林，但现如今我们暴露了身份，只有乘车前往。
　　好在李家湖因为女儿的关系，这两年在缅甸加大了投资，各种生意都有，也能够安排车子送我们过去。
　　我们是当天下午离开的仰光，在此之前李家湖这边已经将财物的清单准备妥当；至于眼镜男那边，王伟国很遗憾地告诉我们，七魔王哈多银行里的所有财产都被冻结了，暂时无法操作。
　　得，这份钱估计是指望不上了。
　　不过我也没有让王伟国太亏，通缉追杀的活儿我让他们来当掮客，赚一份中介钱。
　　这事儿他也满口子答应了，让我不由得怀疑他们的经费是不是很紧缺。
　　这一趟仰光之行十分惊险，而且蚩婆婆也惨死在了牢中，颇为遗憾，不过结果倒也还是让人能够接受的。
　　而下一站，我们将前往寨黎苗村的遗址，确认雪瑞真正的下落。


第四十二章 苗寨之殇
　　缅甸国内的道路并不算好，从仰光出发，一路前往缅泰的边境城市大其力，走走停停，差不多用了三天多的时间。
　　这三天时间里，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喝酒。
　　对，没错，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我想着这一次梦见一剑神王完全就是在闯大运，而之所以会梦到，我猜测也许是因为那日我喝大了的缘故，而小红因为吞噬了七魔王哈多变异心脏沉睡之后，也没有办法帮我缓解酒精压力，于是便不断地喝酒。
　　结果我不但没有再做梦，而且因为经常喝得晕晕乎乎，胡乱呕吐，给屈胖三给大棒敲头，强力制止了。
　　我也发现这种事情讲究的是一种机缘，可遇不可求，太过于着相了，反而会适得其反。
　　当我准备戒酒的时候，已经到达了大其力市。
　　与送我们过来的司机师傅告别之后，我径直前往东门街的杂货店，去找之前的向导老廖。
　　我们赶到的时候，老廖早就已经在等着我们了。
　　他是接到了王伟国的通知，不知道那边交代了些什么，他显得特别热情，跟我们谈了一会儿，然后毫不犹豫地带着我们出发，开着他的那辆小火车，前往城外。
　　车上的时候，老廖告诉我，说前几天的时候，那村子外围还有好多人手，不知道是在抓残余的人，还是封锁消息，还差一点儿将他给带走了。
　　好在他这些年来一直去那边收山货，有人证明，这才得以逃脱。
　　结果这两天那儿一个人都没有了，估计是得到七魔王哈多死亡的消息了。
　　虽说永盛监狱是七魔王哈多的一个据点，但是他实力最强盛的地方，却是在这茫茫雨林之中，不知道有多少毒枭、军阀跟他有关系，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从属于他。
　　这才是七魔王哈多得以生存、并且横行一时的根基。
　　只可惜这一切随着他的死去，都烟消云散了。
　　极权主义的好处在于强者在位的时候，权倾天下，而一旦没落，没有真正能够顶得起来的人，所有的势力就会瞬间崩塌。
　　而目前看起来，能够继承七魔王这些势力的人只有三人，一个就是一直没有露过面的上帝军创始人哥哥约翰尼托，另外一个就是被压在烂尾楼之下生死未卜儿的弟弟撸瑟托，再有一个，便是在印度做苦行僧的七魔王哈多嫡子巫悚。
　　至于谁能够力挽狂澜我不关心，因为不管如何，所有沾染过寨黎苗村血案的家伙，我都要将他给送到地狱里去。
　　这张单程车票，收好别谢。
　　一路上老廖感慨无比，想着当初送我和那胖妞过来的时候，我奄奄一息，几乎不成人样，没想到这才多久时间，这一个回马枪杀回来，居然将那权势滔天、修为恐怖的七魔王哈多都给灭了。
　　这是什么情况？
　　天才，简直就是天才，老廖谈及了当年的陆左，说即便是他，成长也没有这般迅速啊，让那些修行了一辈子的人可怎么活？
　　听到这些话，我心中颇为惶恐，说这事儿可不是我干的，是这位……
　　老廖瞧了一眼旁边的屈胖三，一下子就哭了：“我宁愿相信是你干的，若真是他，我们这一把年纪，可都活在狗身上去了……”
　　车开到城外附近的一个村庄，然后开始步行。
　　一路上有笑有泪，老廖谈及当时得到消息的时候，赶往寨黎苗村的情形，说有人在林中巡逻，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么大的一个寨子，没有几间屋子还立着，到处都是火烧过的灰烬，看得真吓人。
　　这话儿说得我们心情更是沉重。
　　如此一路走，抵达寨黎苗村的黑龙潭附近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太阳沉入西山，晚霞一片金色辉煌，我们行程匆匆，若不是为了照顾老廖，说不定早就已经赶到了。
　　不过最终我们还是赶到了寨黎苗村，路上果然没有再碰见什么人。
　　来到这个我与虫虫缘分开始的地方，借着最后一缕逝去的霞光，我瞧见了一个破败的破烂村子，到处都是断桓残壁，因为大部分建筑都是木头修建的，使得这儿几乎成为了一片白地，没有鼓楼，没有高塔，没有竹篱笆，外面的庄稼田也给烧了，入目处，到处都是黑黢黢的灰烬，还有一个又一个的弹坑。
　　怀着沉重的心思，我们缓步走入了那残迹之中，瞧见哪儿都是大火肆虐过的痕迹，时不时还能够从下面翻出一堆白骨来。
　　在村子中走着，突然间不远处有什么动静，我们赶紧上前过去，却发现居然是几条野狗。
　　这些野狗的眼睛红红的，正在撕扯一块焦黑的肉团。
　　这肉团，不知道又是从哪儿翻出来的尸体。
　　在那一刻，我终于忍不住了，冲上了前去，拔出破败王者，一剑一个，全部都给斩断了去。
　　我使剑的时候，身子绷紧，宛如一张弓，一对肩胛骨宛如翅膀一般弯起，深吸一口气，仿佛将地下的气息腾挪上来一般。
　　这是一剑斩的修行秘诀。
　　那是一整套的行气经脉，通过吸收大地的力量，抽取之后，借以自用，一剑斩出，气御剑身，无不可断之物。
　　将这五条吃了人肉的红眼恶犬都给斩杀了去，左右一打量，听到村子东边的那片菜地里还有犬吠，便没有任何犹豫，箭步冲了过去。
　　我赶到菜地的时候，发现那儿乌泱泱的，居然有七八十头野狗在围绕着。
　　这些恶犬用前爪、后爪扒着那些泥土，然后从里面拽着尸体出来啃噬，它们性情凶猛，体型庞大，你争我夺的，看着场面十分血腥。
　　而在菜地的不远处，有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眯眼打量着这一切。
　　我们的赶到也引起了那人的关注，他眯着眼睛打量过来，瞧见了我手中那把沾血的长剑，立刻警觉了起来，将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放在口中，使劲儿一吹哨。
　　第一声，群犬依旧；第二声，大部分都停止跑动和犬吠；而到了第三声，整个场面鸦雀无声，显得格外的静谧。
　　那些恶犬齐排排的站立，脑袋冲着我们这边，短暂的静谧过后，一种发自于喉咙的低吼传出，红色的双眼透着诡异妖异的光芒来，给人予一种强大的压力。
　　在这样的气势下，那佝偻身影走上前来，却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天生驼背。
　　少年破衣烂衫，打量着我们一行三人，然后开口说道：“你们什么人？”
　　他说的是缅语，声音急促而古怪。
　　我提着血淋淋的剑，心中满是怒火，瞧见这菜地里面遍地都是被狗啃得稀碎的残肢和头颅，顿时就毫不客气地问道：“这狗是你养的？”
　　少年人傲气地扬起了头，说是，怎样？
　　我语气生硬地说道：“趁我没有改变主意，带着你儿的狗，给我滚。”
　　少年人本来就警惕抗拒，听到我这言语不善的话语，立刻就想被点燃了的爆竹，一下子就炸了，冲着我怒吼道：“你想死了还是咋的？这是你家吗？”
　　我指着这遍地的灰烬白地、断桓残壁，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儿是我女友的家，这些尸体，都是我女友的家人……”
　　少年人眉头一扬，幸灾乐祸地说道：“嘿嘿，原来如此。”
　　他又吹了一个口哨，那些恶犬立刻呈扇形一般地朝着我们围了过来，而少年人则嚣张地说道：“看在你家破人亡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不过给你十秒钟的时间，你若是不走，叨扰了我阿莫的兴致，我就让你陪着他们一起死在这里。”
　　那些恶犬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双眼红光，随时作势欲扑，场面十分恐怖。
　　若是寻常人，或许就给吓得掉头就走了。
　　我却没有，咬着嘴唇，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有种就试试。”
　　少年人脸上露出了残忍的微笑来：“这可是你说的，试试就试试。”
　　说罢，他都没有等十秒之数，便猛然挥手。
　　他一挥手，那些刚刚吃过人肉的恶犬立刻就朝着我们这边飞扑了过来。
　　老廖并不是修行者，瞧见这样的场面，自然是惊慌失措，而我则回头吩咐屈胖三，说你照顾好他，这事儿让我来吧。
　　屈胖三一脸无所谓，说别人一剑神王拿山石树木练剑，你倒好，拿一帮恶犬……
　　说话间，第一头恶犬都已经纵身飞扑了过来。
　　夜幕下的一丝微光中，我能够瞧见这恶犬张开的牙齿缝里，还挂着一颗眼珠子，不知道生前是属于那一位老乡的。
　　这些可怜的无辜者，死后居然还要受这等苦……
　　我心头的愤怒攀升到了顶点，扬起了手中的剑，然后向前猛然一斩。
　　一剑斩断。
　　又来一条，一剑斩断；再来一条，一剑斩断；紧接着一条，一剑斩断……
　　无论多少条，一剑斩断！


第四十三章 横生变故
　　但我将大半恶犬都给斩死之后，那个少年郎终于感觉到了恐惧，没有再让他的恶犬朝着我围攻上来，而是一声唿哨，将那些吃过人肉的猛犬叫回，围绕在自己的身边，然后对我怒目相向，恶语喊道：“你到底是谁？”
　　我提着血淋淋的金剑，朝着他遥遥指去，说了一个字：“滚！”
　　听到我的话，少年脸上的肌肉几乎都扭曲了，然而却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敢再上前来，恶狠狠地指了我一下，说道：“你等着。”
　　聊完狠话，他转身就跑开了。
　　这人走得飞快，宛如一道黑影，一下子就遁入无形，而那些恶犬则恋恋不舍地狂吠着离开了去。
　　屈胖三瞧着这满地的狗尸，皱着眉头说道：“你干嘛不将那小子给宰了，万一叫了家长来，岂不是更麻烦？”
　　我说他有本事就叫人来，我心里面正有一股邪火呢，叫人来了，我正好泄火。
　　说罢，我瞧见一脸惊悸的老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住啊，老廖，让你受惊了。”
　　老廖脸色发白，苦笑着说道：“我倒没什么，只是给这些狗吓了一跳……”
　　有着屈胖三的保护，老廖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甚至那些狗都不敢靠前，我估计应该是屈胖三使了力，要不然这些吃了死人肉的恶犬可不会这般乖。
　　少年郎阿莫离开之后，我来到了那片菜地前来，发现这儿是个大坑，里面埋着上次血案中死去的村民。
　　那帮处理尸体的人显得并不用心，埋得也浅，所以一下子就被野狗给刨出来了。
　　经过大半个月的时间发酵，这儿的尸体差不多都已经腐烂了，那气味其实挺难闻的，老廖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并没有跟着我进来，屈胖三也懒得来看，只有我走进跟前，瞧见这让人触目惊心的场面，心中十分难过。
　　这些人，他们原本可以活得好好的，现如今却都成了这般模样。
　　人生一世，草生一秋，悲哀啊。
　　虽说主事者七魔王哈多，与那普桑都已经被我们干掉了，但是那些刽子手却并没有都伏法，另外此事的始作俑者许鸣也还逍遥法外。
　　一想起这事儿来，我的心中就憋闷。
　　我在尸堆中打量了一下，也忍不住那恶心的臭味，走回了来，瞧见老廖已经吐过了一回，嘴边还有污迹。
　　我跟屈胖三商量如何处理这些尸体，他想了一下，说尸体埋在这里，你也不能一直看着，回头那小子再带狗回来，估计也都要进了狗肚子里去；既然如此，还不如将这些尸体都给火化了，然后我俩给做一场法事，帮着超度亡魂，也算是一个结果。
　　我听到，点头说好，就这么办。
　　屈胖三说这事儿挺麻烦的，尸体都埋在土里，需要时间挖，我们先去你说的地方看一下，确认了那事儿，再回来弄。
　　我点头说好，然后跟屈胖三往村子里面走去。
　　经过刚才那么一闹，这时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而月亮又躲在了那云层之后，整个大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这对于我和屈胖三来说自然没有什么困难，而老廖却显得有些紧张，紧紧地拽着我的胳膊，不放手。
　　我凭着记忆，一路来到了雪瑞住的地方，发现已经被烧成了一片白地，瞧见那巨大的弹坑一个又一个，估计是被重点照顾了。
　　这儿什么也没有发现，我有朝着祠堂那边走去。
　　到地头的时候，才发现祠堂这儿一片废墟，而中间被挖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来，下面黑黝黝的，不知道有些什么。
　　那坑道旁边还遗留着绳索，我们顺着爬了下去，为了照顾老廖，我还拿出了强光手电来照耀。
　　依旧还是以前的虫池密道，不过那些布满了墙壁的虫子却再也不见，只见到一地的尸体，脚踩在上面，发干，不知道死了多久。
　　我们过了几道门，最后来到了虫池跟前来，这儿倒没有怎么破坏，瞧见地下的情况，应该有很多人来过这儿了。
　　七魔王哈多想要找五彩补天石去补给魔罗残肢，只可惜那五彩补天石已经化作了虫虫，他肯定是扑了一个空的，而我们这次过来，主要的目的，就是想瞧一下，这里面到底有没有空间通道的存留。
　　这事儿还得看屈胖三。
　　他倒也没有太多推辞，来到虫池边缘，便直接跳进了里面去。
　　那虫池很深，平均得有三四米，而且是边缘浅，里面深，最中间的位置，更是有六米以上，而那儿似乎还有一个井口大的黑窟窿，一直往下去。
　　屈胖三在虫池底下打量，而我也接着手电的光看，瞧见池底下有许多的浮雕和符文，这些东西遍布了整个池子底下去。
　　屈胖三最后来到了池子的最中间，望着那黑窟窿，左右望了好一会儿，对我说道：“找块石头来。”
　　我在旁边找了拳头大一块石头，丢给了他，而屈胖三掂量了一下，顺手往下扔去。
　　咚……
　　那声音回来的似乎有些久，屈胖三认真打量了好一会儿，对我说道：“陆言，我去底部瞧一下，你在上面等我，如果我扯绳子，你就往回拽，知道不？”
　　听到这话儿，我叫老廖跟我一起下去，结果他瞧见那池子底部滑腻腻的黑色油垢，摇了摇头，说你下去吧，我在这里给你们打光。
　　我说好，你小心一点，刚才那个家伙有可能会找过来的。
　　老廖笑了笑，说我一大活人，怕啥呢？
　　我没有再说，翻身下了池子，然后走到屈胖三旁边，接过他从崆峒石里拿出来的绳索，帮着捆好腰身。
　　屈胖三准备下去，我抓着他的胳膊，说大人，下面黑咕隆咚的，你可小心一点。
　　他摇头，说雪瑞肯定不在下面的，七魔王哈多的人估计早就将下面查了一个遍，我下去，只是想看一下，哪儿是否又什么线索留下来。
　　说罢，他在我的帮助下，往那黑窟窿里往下滑落而去。
　　随着绳索的往下，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我之前虽然进过这虫池，不过那个时候这儿可是满满当当的，哪儿都是虫液，并没有瞧见抽干之后的庐山真面目，也不知道这下面还有这么一个黑窟窿，不过也晓得如果想要查看通道的话，说不定这里就有答案。
　　绳索下到五十多米的时候，方才到了地下，我向下面喊了一声，结果屈胖三没有回应。
　　我又喊了一声，隐隐约约听到一声，不过也不是很清楚。
　　看起来这井下的声音传播并不好。
　　我不知道屈胖三准备在下面待多久，便蹲在旁边，一边往下面打量着，一边等待他扯绳索，好立刻将他拉上来。
　　如此等了差不多十分钟左右，屈胖三那儿却还是没有反应。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我听到老廖那边传来一声尖叫，连忙抬头望去，却给那强光眼睛给刺到了眼睛。
　　我眼睛一阵疼痛，下意识地眯了起来，又用左手挡在了额头上，这才瞧见老廖被人给擒住了，压在地上，而有两人站在池子边，正拿着强光手电照着我。
　　尽管没怎么看清楚，但我还是大概感觉到了，其中有一个人，应该是之前离开的那个训狗少年。
　　靠……
　　瞧见老廖被人给扶起来，掐着脖子动弹不得，我就忍不住地想要骂脏话。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我本不想对一个素未蒙面的少年郎痛下杀手，然而他却屡次三番地挑衅我，这让我的杀心一下子就变得十分浓烈起来。
　　“举起手来，举起手来……”
　　那少年郎在虫池边缘得意地大声叫着，那强光手电在我的身上晃来晃去，而这时我瞧见了另外一个人，却是一个留着一大蓬胡子连到胸口的老僧人。
　　那老僧人长得一点都不慈眉善目，脸颊削瘦，眼眶深陷，鹰钩鼻，给人的感觉十分恐怖，就好像是一具死尸一般。
　　我没有举手，而是站立在原地，平静地打量着这两人，然后说道：“我饶了你一命，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少年郎大怒，直接一拳打在了老廖的脸上去。
　　老廖只是一个筋骨强健的普通人，哪里受得了这个，这一拳打得他眼冒金星，半边脸都红肿了起来，还吐了一口血，几颗牙齿也脱落了去。
　　少年郎像捏着鸡仔一样，架着老廖，对我威胁道：“跪在地上，举起双手，不然我杀了他。”
　　我并不接受威胁，而是皱着眉头说道：“你杀了他，你也活不了。”
　　少年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从腰间抽出一把刀来，朝着老廖的脖子扎去，急吼吼地骂道：“我就杀了，看你能怎么办？”
　　啊？
　　我怒目圆瞪，正要动手，这时老僧人伸手拦住了他，然后对我说道：“你是谁？”
　　我说你们又是谁？
　　老僧人气定神闲地指着我说道：“照我徒弟的意思做，不然连你也给杀了。”
　　好霸道！
　　我满肚子的怒火，决定要给这师徒两人一点儿颜色看看，也不管屈胖三到底有没有查看好，便拉着绳索，往上猛拽。
　　然而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绳索居然一空，从中间断了。
　　怎么回事？


第四十四章 斩人祭旗
　　那绳索的陡然断裂，让我大为吃惊，不知道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这个时候虫池上面又传来了少年郎的厉声叫喊：“跪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然我弄死他，再弄死你……”
　　我操你奶奶的！
　　我本来就对屈胖三满怀担心，而这边那家伙却拿老廖的性命在威胁我。
　　老廖是什么人？
　　人在我一文不值的时候，给我当向导，送我到达寨黎苗村，这是一份情；再一个，老廖跟我堂哥陆左也是熟人。
　　这样的关系，你特么也敢拿来威胁我，不怕死？
　　也对，老子饶了你一回性命，结果你却当我是软弱，特么的，你们这些猴子真的就是欺软怕硬的畜生，老子不来点儿强的，你还真的是不拿村长当做干部，不拿豆包当做干粮了。
　　杀！
　　我刚才不动，是因为手上得抓着这根绳子，而此刻绳子既然从中而断了，虽然不知道屈胖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却没有了估计。
　　我的余光处一扫量，瞧见前方两米处有一个遁隙，足尖一点，人便陡然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了那少年郎的身后。
　　我一出现，猛然一掌推出，那家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朝旁边一躲，我正好抓住了老廖的身子，没有任何犹豫，往旁边一躲，人便出现在了村子外面的荒地上。
　　为了保证安全，我没有犹豫，再一次施展地遁术，人便出现在了之前眺望村子的那处山坡上。
　　如此几个转身，空间骤然变化，这情形让刚才还在被人劫持的老廖大为惊讶，而我也来不及跟他解释什么，抓着他的胳膊，告诉他在这里藏一下，我回头再过来找他。
　　老廖也对刚才没有听信我的话语下虫池去的事情心有愧疚，慌忙点头，然后对我说道：“你小心一点。”
　　我朝他点头，然后再一次地遁术，原路返回。
　　我再一次回返那虫池的房间里，那少年郎和他师父鬼面老僧还在四处打量。
　　两人瞧见我骤然出现，立刻转过身来，少年郎拔出了那把黑黝黝的尖刀，而那鬼面老僧则遥遥望着我，开口说道：“你刚才使用的，可是中华的五行遁术？”
　　我说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已经触碰到了我的底线，我若是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两位真的以为我是说相声的了。
　　我的手往怀里一摸，将破败王者之剑给抓了出来。
　　左手握住极品雷击木的刀鞘，右手缓缓拔出了长剑来，而那鬼面老僧的脸色也变得格外严肃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年轻人，别说大话，你恐怕不知道我是谁吧？”
　　我将长剑前指，平静地说道：“好，我洗耳恭听——你是谁？”
　　少年郎跨前一步，冷然说道：“好叫你晓得，我师父就是南亚五妖之中的狂鼠妖王纳卡，在整个东南亚都是赫赫有名的，没有人敢不给他面子，你特么算个逑？”
　　我点头，说知道了，顺便问一句话。
　　狂鼠妖王纳卡抬了抬下巴，高傲地说道：“你说。”
　　我说冒昧问一句，狂鼠妖王、七魔王，你们的外号里面都有一个“王”字，那么到底谁厉害？
　　啊？
　　两人根本没有想到我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语来，当时就愣了好一会儿，那纳卡本来还是想说一句大话的，不过到底还是没脸说出来，闷声闷气地说道：“七魔王乃仰光枭雄，黑白两道都混得风生水起，我比起他，自然是差一点儿。”
　　我点头，说如此我就放心了。
　　少年郎阿莫不甘心自家的气势被我一句话给打落了去，忍不住出言讥讽道：“平白无故地，你抬出七魔王来干嘛？你既然说这儿跟你沾亲带故，结果好端端一村子给他七魔王平了去，显然你跟他也没有关系啊！”
　　我摇头，说还是有一点儿关系的。
　　少年郎诧异，说啥关系？
　　我说仇人。
　　少年郎哈哈大笑，说真是笑死了我，对啊，既然是仇人，你拉起他的虎皮来作甚？有本事你找他去啊，还来威胁我们……
　　他放声大笑，然而这个时候那狂鼠妖王纳卡的脸色却一下子变得格外严肃了起来。
　　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七魔王哈多前几天在仰光唐人街被人用雷法活活劈死，这事儿，难道跟你有关？”
　　我并不隐瞒，点头说道：“对，七魔王是我杀的。”
　　少年郎还在狂笑，听到我们的对话，一下子就停住了，脸色愣住，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呸，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七魔王多厉害的人物，怎么会是你这样的小人物给杀的？说出来谁信啊……”
　　我没有再跟他废话，缓步上前说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别说废话，动手吧。”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我是真的动了杀心。
　　少年郎的脸色也是一变，没有任何犹豫，持着尖刀就杀了过来。
　　先前在菜地那儿的时候，他一语不合就驱狗过来咬我，待那些狗被杀了大半之后，他转身就走，我以为是害怕了，没想到他立刻就找了师父过来，并且找到了这地下儿的虫池来。
　　这几点表明了他的狂傲，也说明这少年郎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像他这个年纪，还没有学会沉稳，也不懂得退让，快意恩仇，嗜杀残忍，这就是他性格里面的主流，而这一切也并不能完全怪他。
　　他身后的这个鬼面老僧既然教了他本事，就应该也教他做人的道理。
　　德与才不能匹配，这才是最危险的事情。
　　少年郎冲杀上来儿的时候，没有一点儿犹豫，出手也十分狠辣，一看就知道是剑走偏锋的路子。
　　我依旧使用那一剑斩的路子，朝着他猛然劈了过去。
　　铛！
　　这一击而上，我一动也不动，而少年郎则往后退了两步。
　　这变化显示出了两人的修为差距，不过那家伙是个嗜血之人，竟没有半点儿退却，而是一个翻身，居然想要近身而来，与我缠斗。
　　我的破败王者之剑，比他手中的尖刀要长一倍。
　　一寸长，一寸强，而一寸短，一寸险。
　　短兵相交，讲究的就是一个变化。
　　很显然，他有自信在近身缠斗的时候，将我给拿下。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身具耶朗古战法的我根本不惧这样的缠斗，他的每一招都被我牢牢克制，几招下来，金剑便在他的后背处留下了一道狭长的伤痕来。
　　啊！
　　剧痛让这小崽子发出野狼一般的叫喊，紧接着他往旁边一跃，然后大声叫道：“师父，快过来，这小贼有一手，我打不过他。”
　　那鬼面老僧打量了我一眼，没有任何忌讳地就加入了战团来。
　　对方两人夹攻，这事儿对我来说早有预料儿的事情，毕竟从面相上面来看，那老僧人就不是什么善茬，想必也不会谨守太多的规矩。
　　不过我并不惊慌，而是单人一剑，与这两人周旋在一起。
　　平心而论，刚才少年郎阿莫吹捧他师父的话语不无道理，这个老家伙的修为的确高出了他不少，比起我来也能够形成倾轧之势，而他甚至都不用兵刃，而是伸出一对手掌，那手掌变得黑乎乎的，满是黑毛，然后指甲又长又尖，宛如利爪，与我拼斗起来，着实厉害。
　　而这虫池所在的房间并不宽敞，大部分都给那虫池给占据了去，我腾挪的空间不够，就变得束手束脚起来。
　　那少年郎阿莫瞧见我落了下风，一下子就狂傲起来，怒声大吼道：“看你小子装波伊，弄死你！”
　　他不断狂吼着，我却是来到了虫池边缘，一个翻身，跳了下去，他居然也跟着跳了下来。
　　不过这小子到底还是有一丝清醒，并没有朝着我落脚的地方跳下，而是来到了另外一边，但这个时候那狂鼠妖王却并没有及时跟入。
　　好机会。
　　我的心中一喜，知道机会稍纵即逝，立刻催动了地遁术，强行破开那少年郎身边的炁场障碍，一下子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肩胛骨宛如翅膀一般顶起，遵循着一剑斩的剑诀，让力量从足底涌泉穴升入。
　　然后我猛然挥出了一剑。
　　少年郎阿莫虽然人跳脱嚣张一些，不过基本功还是十分扎实的，感觉避无可避之后，回手一刀，挡住了身后。
　　然而我却在这一刻用尽了全力。
　　请为我的一剑斩祭旗吧。
　　少年郎阿莫。
　　我的心中狂吼着，脸上却一丝表情都没有露出了，眼睛随着剑刃而走，瞧见这剑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切断了那人的尖刀，然后切过了他的腰身，紧接着将那一人，斩成了两半。
　　一剑斩断。
　　我这一剑得手，立刻朝着旁边滚落，而在身后，那狂鼠妖王的爪子也随后跟来，擦着我的头皮而过。
　　我滚落到了另外一边，还没有站起来，便听到一声惨烈到极点的喊声，而那鬼面老僧也大声喊了起来：“阿莫、阿莫……”
　　我回身过来，瞧见那狂傲嚣张的少年郎被我一剑腰斩，下半身还站立，而上半身则倒在了血泊之中，满嘴血泡，一边放声惨叫，一边伸出手，朝着我遥遥抓来。
　　我心如止水，朝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一路走好，下辈子好好做人。”


第四十五章 超度亡灵
　　腰斩和斩头不一样，并不会当场立刻死去，而是会持续好长一段时间，而这时间则与被斩的位置有关，据说最长的甚至能够坚持两三个时辰方才断气。
　　而在这一个过程之中，那被腰斩、等待死亡的人无疑是最为痛苦的。
　　所以那少年郎在一阵歇斯底里的惨叫之后，声音沙哑地回望他的师父，惨叫道：“师父，阿莫好疼，好疼啊……”
　　狂鼠妖王纳卡听见这痛苦的话语，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喊道：“徒儿莫慌，我给你报仇。”
　　听到这话儿，阿莫的心思一下子就起来了，将所有的痛苦都化作了仇恨，指着我说道：“杀了他，杀了他，黄泉路上，我要跟他一起走。”
　　噗……
　　狂鼠妖王俯下身子来，双手捏住了阿莫的脖子，然后猛然一拧。
　　咔嚓一声响，那阿莫的半截身子一阵颤抖，终于闭上了眼睛去。
　　他这也是一种解脱，要不然一直忍受着那样的痛苦，就算是死，想必也会化作恶鬼。
　　将自己的徒弟给掐死之后，狂鼠妖王缓缓地站了起来，然后朝着我望了过来。
　　他没有跟我太多废话，扬起手中的爪子，就朝着我猛然挥了一下。
　　一道劲风扑面而来。
　　我没有躲闪，而是扬起手中的剑，朝着前方猛然一挥。
　　双方的劲气轰然撞在了一起，那家伙身子抖了一下，紧接着突然间就变得佝偻起来，身子急速变化，又黑又粗的毛发从皮肤底层往外生长，然后整个人似乎匍匐了起来。
　　几秒钟之后，出现在我面前的，居然是一头巨大的老鼠。
　　对，老鼠，这玩意的外号叫做狂鼠妖王，没想到居然还真的是一头鼠妖。
　　我瞧得满心震撼，却见那头硕大的老鼠朝着我这边猛然一跃而来。
　　这东西差不多有一辆小汽车那般庞大，来势汹汹，我不敢与其正面交锋，而是朝着旁边退了两步，将手中的剑朝着那畜生的侧面猛然划了过去。
　　刺啦……
　　这一声响动骤然生出，结果那无坚不摧的剑尖居然化不穿这老鼠的表皮，反而是弄出了一串火花来。
　　好硬的皮啊？
　　我心中骇然，足尖微动，在刹那间又出了几次手，分别朝着这玩意的眼睛、耳朵眼儿、生殖器和菊花处进行了连环攻击，结果发现这玩意简直就是金钟罩铁布衫，让我没有办法对它造成什么伤害。
　　好厉害的手段！
　　不过事情既然到了这里，你我也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所以我没有半点儿退却，依旧与其周旋着。
　　双方一番厮打，那狂鼠妖王凭借着皮糙肉厚的优势，还有巨大的力量，将我稳稳压住，然而我也并没有闲着，步伐灵活，避开它数次致命的攻击，然后不断绕圈子。
　　如此酣战一番，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
　　倘若是小红在的话，我或许还可以让它来尝试一下控制对方，然而小红自从吃了那个七魔王哈多与魔罗结合之后的心脏之后，就一直处于沉眠，根本唤不醒来。
　　若不是我之前做了一个关于一剑神王的梦，只怕我都以为这小东西已经罢工了呢。
　　双方如此纠结，这时那虫池底部的黑窟窿那儿爬出了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来，左右一看，找到了我，冲着我怒声大骂道：“陆言你大爷的，让老子在下面吃泥，你丫的在上面耍猴？”
　　我瞧见这满身淤泥的小东西，可不就是屈胖三么，心中大喜，嘿然笑道：“我可没有耍猴，这就是刚才那家伙的师父，一只老鼠精。”
　　屈胖三伸手，将糊住眼前的淤泥给抹开之后，仔细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说我擦，这么大的老鼠，得养多少年啊？
　　听到这话儿，那老鼠居然就朝着他这边猛然一扑而下。
　　屈胖三骤然瞧见这玩意，不由得吃了一大惊，不过却并不惊慌，而是往旁边退了一步，然后猛然出了一拳。
　　那一拳头砸在了巨鼠的腹部处，我瞧见一股力量重重撞击在那铁甲一般的肚子里，造成重击。
　　咚！
　　只一下，那头在我剑下自由穿行的巨鼠就给弄得重重砸落在了地上去，再也爬不起来。
　　我瞧见这一切，心中骇然，赶忙问道：“什么情况啊？”
　　屈胖三捏了捏拳头，说皮挺厚的，怎么了？
　　我举着手中的剑，说刚才我跟这玩意交手好一会儿，结果怎么都砍不破它的皮，从眼睛到菊花，哪儿都试过了，就是不行，你怎么一下子就将它给弄倒了？
　　屈胖三得意地说道：“怎么，想知道啊？”
　　我说你别卖关子了，刚才老廖被这帮人抓起来威胁，受了点惊喜，我把人给弄走了，他现在正在荒郊野岭里直哆嗦呢，赶紧说完话，我去接他。
　　屈胖三也没有再矜持，就说了一句话：“一力降十会！”
　　呃，好吧，这家伙吸收了混沌木精，一身修为雄浑无漏，的确不是我可以比拟的。
　　所以他厉害也是有他的道理，我根本羡慕不来。
　　两人说着话，那头巨鼠又开始活动了起来，而这个时候屈胖三也毫不含糊，直接揪起了这巨鼠的尾巴，然后抓着就往池底下面砸去，砰、砰、砰，他敲得震天响，那巨鼠自然是给砸得鼻青脸肿，鲜血如注，没两下，连尾巴都给弄断了去。
　　屈胖三问起刚才发生的事情，我毫不隐瞒，一一说来，他便也没有太多的客气，将这巨鼠直接给砸死。
　　这可怜儿的巨鼠死后，却是又化作了那鬼脸老僧来，屈胖三没有任何犹豫，将他和旁边两截的少年人阿莫都给扔进了那黑乎乎的窟窿里面去。
　　我这才问起刚才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屈胖三告诉我，说没啥，那个地方的确是一个极不稳定的空间通道，不过这头已经被破坏了，刚才断了的绳子，就是被不稳定的空间给割裂的，他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方才爬上来的。
　　我说没有别的发现了么？
　　屈胖三说这个地方被人都搜来搜去了，有这么一个结论，差不多已经能够断定雪瑞是从这里离开的了，想必是去了你所说的黄泉路。
　　我说既然如此，是不是需要回去接她？
　　屈胖三说你要去我也不拦着你，不过不管怎么说，都得将你家虫虫找到先，这才是正理。
　　我说也是，她到底去了哪儿呢？
　　屈胖三说你问我，我问谁去？不过话说回来，人家这儿早就联通了黄泉路，雪瑞过去，想必也能够自己生存，这事儿用不着太着急。
　　我说这儿就废弃了？
　　屈胖三说还能咋滴？对了，那小子说什么南亚五妖，你听过这说法没？
　　我说谁关心啊，什么南亚五妖，还顶不过你的一拳。
　　屈胖三说那是我，不是你，说句实话，如果你真的跟着畜生交起手来，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你凭什么看不起人家？
　　我说我打不过，跑还不行？
　　屈胖三忍不住又翻白眼了，说得，懒得跟你讲。
　　狂鼠妖王和他徒弟阿莫的出现，只是给这一次的查探之旅增添了几分波澜而已，我们弄清楚了状况之后，没有久留，而是离开了这地洞，而我也重新来到村外，找到了在草丛之中躲藏着的老廖。
　　他瞧见是我，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忧心忡忡地说道：“怎么样，事情解决了么？”
　　我点头说没事了。
　　说着话，下一秒我们又出现在了菜地里，老廖被我的手段弄得有些发愣，好一会儿，方才适应过来。
　　接下来就是清理尸体的事情，这事儿屈胖三可不愿意干，而老廖经过刚才的变故，精神也不是很好，于是重任便全部都落在了我的头上来。
　　我找村子的废墟里找到了锄头和铲子，然后强忍着扑鼻的恶臭，将菜地里面的死人坑给一一刨出来。
　　这事儿倒用不着什么讲究，只是需要极强的忍耐力，老廖那旁观者都看得只吐酸水，而我却咬着牙，就是不肯歇息。
　　这些人，都是寨黎苗村朴实善良的村民，我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
　　凭着这样的意念，我忙活了大半夜，终于在凌晨五点多的时候，将成堆成堆的尸体都给分了出来。
　　而屈胖三也闲着无事，将村子里游荡的野狗都给赶走了去。
　　带我弄完，他平伸双手，一点点金色火焰从他的十指之中浮现而出，落在了那些尸体的身上去，而他则凭空悬浮，盘腿在半空之中，然后念起了超度的经诀来。
　　我也有样学样，从《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之中挑出超度亡灵的章节来，虔诚地念着。
　　如此一致持续到了第一缕阳光落入丛林之中的废墟上，屈胖三方才站起了身来。
　　他与我一起，朝着那些逝去的阴灵鞠躬。
　　愿你们得享安宁。
　　迷蒙之间，我瞧见了那少年郎阿莫和狂鼠妖王的面容，也在遥遥地天际之上，默默地看着我们，然后转身，飞向了未知的空间里去。
　　瞧见这些，我叹了一口气。
　　又一个让人心中挂念的地方，消失了……


第四十六章 独山酒宴
　　离开了寨黎苗村，我们将老廖送回大其力之后，紧接着就前往缅北的独山蛊苗处。
　　我上一次去独山蛊苗的时候，是陪着虫虫一起重走北上路。
　　那次是在丛林中一路走去的，这一回倒也没有必要再遵循以前的办法，于是便乘车北上。
　　毕竟那一次身边陪着的是一个娇俏可爱的妹子，而这一回，则是一胖乎乎的小崽子，心情不一样。
　　路上的时候，李家湖那边打了电话过来，说悬赏令的事情，王伟国那边已经通过东南亚的各个平台和掮客那边发出去了，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竟七魔王哈多现在人已经死了，墙倒众人推，不但许多专门吃这行饭的人会加入其中，很多有心赚外快的修行者和黑巫僧，也都流露出了浓厚的兴致来。
　　王伟国他们处理事情比较谨慎，也有自己的关系网，所以做起这件事情来，绝对算得上专业。
　　除了这个，李家湖还跟我谈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
　　七魔王哈多身死，最重要的帮凶普桑也死在了那里，七魔王哈多麾下的势力一下子就闹翻了，大部分的手下保持观望态度，而几个自觉厉害的则直接闹起了分家来。
　　而据说那上帝军创始人撸瑟托并没有死，居然逃脱了，与他哥哥约翰尼托一起，以七魔王哈多私生子的身份，竖起七魔王哈多报仇雪恨的大旗招兵买马、招揽故旧。
　　另外七魔王哈多的嫡子巫悚也接到家里的消息，从印度赶了回来，准备继承家业。
　　这几子夺嫡，自然是一番龙争虎斗，再加上那些跟七魔王哈多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还有我们在黑市里挂出来的悬赏花红，可得闹上一段时间了。
　　虽说那上帝军的两兄弟跟寨黎苗村的血案有直接关系，不过此刻我们倒也不太好插手其中。
　　毕竟现在仰光的局面实在是太乱了，我们进去，如果碰到三两个真正厉害的人，失了手，实在是有些得不偿失。
　　与其如此，还不如置身事外，静观其变，等尘埃落定之后，再出手也不迟。
　　毕竟这儿不是我们的主场。
　　车行一段路，步行一段路，一路打听，终于到达了独山蛊苗。
　　再一次来到了那大片梯田的独山，我不由得感慨良多，想当初与虫虫一起，重走北上路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傻乎乎的家伙，什么也不懂，被她骗着四处挑战，来到独山的时候，正好碰到苗女念念，结果差一点儿就败下阵来。
　　我们是不打不相识，随后苗女念念也加入了我们北上的队伍，一路相伴，一直到敦寨苗蛊的时候，她方才回返而去。
　　我们这刚刚一进山，就被人给瞧见了，有一个眼熟的年轻人走到了我们的跟前来，打量了一下我，说你是之前来过我们寨子的那个挑战者吧？
　　我点头说对，你好，我过来找念念的。
　　年轻人十分热情，说我带你们上去。
　　一路沿着梯田走，来到寨子外面，瞧见边缘处的空地上，竟然在修房子，是木头梁的，整体的框架差不多都已经搭好了，总共两栋，挨着在一块儿。
　　我们走到近前，却瞧见忙碌的人群里面有一个熟人，正是蚩阳。
　　我们从寨门口过来的时候，他也正好瞧见，便带了一个同样是从永盛监狱里面出来的少年过来，二话没说，直接就跪倒在地，朝着我和屈胖三说道：“两位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我慌忙将人给扶起来，说老蚩你这是干嘛啊，地上多脏，起来、起来。
　　那蚩阳还想再叩首，给我生拉硬拽地弄起来了，而这时我方才瞧见他的眼眶红红的，满是泪水，感激地说道：“我昨天听熊火说起，我们寨黎苗村的仇人七魔王哈多一个星期之前，在仰光唐人街给天雷劈死，不用想，就知道你两位的功劳……”
　　我连忙摆手，说亲手烧了哈多那龟孙的，是这一位。
　　蚩阳泪水纵横，朝着屈胖三作了一个揖，这才说道：“我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有办法报仇了，没想到转天那家伙就死了。若不是两位，只怕我寨黎苗村的这血海深仇，永世都难以报上啊。”
　　我说话不是这么讲，就算是我们不出手，雪瑞回来了，也会让那家伙吃不了兜着走的。
　　蚩阳一惊，说小神婆没事？
　　我说我们去了一趟寨黎苗村，发现她应该是没有死；另外我俩把寨子里的村民给火化并且超度了，留下一包骨灰，带到了这里来。
　　说罢，我从乾坤袋中摸出了一个木盒子的骨灰，这是我从里面捡的一部分。
　　蚩阳郑重其事地接过来，眼圈又红了，却没有再哭，而是郑重其事地朝我们点了点头，再一次深深鞠躬。
　　他抱着这盒骨灰去处理，而我们则一路往寨子里走，半路上那首领熊火赶了过来，与我们寒暄几句，又谈及了蚩阳等人的安置问题，告诉我们会一视同仁的，并且还会帮着他们重建家园，开始重新的生活。
　　得到这样的承诺，我自然是满心感激，而熊火因为上一次处理蝴蝶毒王巴鬼切的事情对我挺尊重的，双方倒是相谈甚欢。
　　我因为要去见苗女念念，所以与他暂别，不过熊火还是表明，说晚饭一定要去他那里，野猪肉和山珍野味管够，还有自家酿的米酒，又香又浓，今夜不醉不归。
　　我前几天酗酒，现在闻到酒味就有些恶心，不过人家热情似火，倒也不好意思拒绝。
　　我们赶到祠堂这边的时候，苗女念念也得到了消息，出门来迎接我们。
　　因为有过一段生死经历的情谊，所以双方倒也没有太多隔阂，见面之后，她请我们进屋吃油茶，然后开始闲聊起来。
　　我之前让蚩阳的人过来投靠独山蛊苗，找的就是苗女念念，所以一开始我便谈起了寨黎苗村血案的来龙去脉，念念知道寨黎苗村是她偶像蚩丽妹的家乡，也知道是虫虫的出生地，所以对这些投靠的人十分不错，那些新房子便是她请寨子里的人给建的。
　　念念随着我们北上一圈，实力增长不说，从蝴蝶毒王巴鬼切那儿又得了一些洋落，所以话语权也挺高的，而且也准备接任独山蛊苗的神婆，成为第二号人物了。
　　有着这些资历，接纳蚩阳等人，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聊到了永盛监狱，又说起了击杀七魔王哈多，以及重回寨黎苗村遗址之事，都很自然，而念念提醒了我们一点，那就是这南亚五妖，其实挺有名气的，最好还是别与外人透露此事。
　　我详细问了一下，得知这南亚五妖分别是象、虎、鳄、犬、鼠五人，都是大妖成形，那狂鼠妖王排在最末，吊车尾的角色；至于其余几人，则威名赫赫，特别是白象妖王，据说还跟西游记之中狮驼岭三怪中的六牙白象有些攀亲带故的血脉关系，在南亚一带的威名并不弱于七魔王哈多，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可小觑。
　　听到这话儿，我收起轻视之心，知道即便是那狂鼠妖王，也是屈胖三给制服的，就我这两下子，实在不够看。
　　我没说话，屈胖三反倒是兴奋起来，问起了这几个大妖的情况。
　　念念也是知无不言，告诉我们那南亚五妖分别是白象妖王、猛虎妖王、杀人鳄妖王、獒犬妖王和狂鼠妖王，这五人行踪不定，常年潜居于雨林之中，寻常人并不得知晓，但是总能够听见一两件他们的恶事来。
　　不过它们似乎与契努卡几个黑巫僧联盟有些默契，所以倒也相安无事。
　　屈胖三兴致昂扬，问我要不要去会一会这些人，我摇头，说算了，我们还是安稳一些得了，没事去惹这些地头蛇干嘛？
　　他顿时就不高兴了，撇嘴骂我胆小鬼。
　　接着又谈及了虫虫，当得知我现在并不知道虫虫到底去了哪儿，念念顿时就没有了好脸色，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她讲解一番，她立刻站在了女生的立场上面把我大骂了一顿，我也不敢反驳，硬生生地承受着。
　　而骂过之后，念念也消了气，说你的考虑太多，不过倒也不是没有担当的人，比如这一次替寨黎苗村出头，我相信虫虫姐听到了，心里面也一定会很欣慰。
　　这边聊着，而熊火那边已经备了饭，过来叫我。
　　念念准备出任神婆一职，就不太爱出席这种宴席，让我们自去便是，回头再来这边说话。
　　我和屈胖三来到熊火家，瞧见他叫了几个寨子里名望颇高的老者，又把蚩阳和跟着他的那个少年也叫了过来，我们赶到的时候，锅里面的腊肉干蕨菜正炖得喷香，油汪汪的，看着就有食欲。
　　熊火十分热情，而那几个老者又在旁边唱起了劝酒歌来，婉转悠扬，我推辞不过，不得不一碗又一碗地干了去。
　　结果那一天我又喝多了，半醉半醒之间，又瞧见面前有一个倩影。
　　我怎么看，都感觉好像是虫虫……


第四十七章 后山塌陷
　　次日清晨，从睡梦中醒过来的我摸着脑袋，头疼不已。
　　这已经是我这个月第四次醉酒了。
　　我本来的酒量就不是很好，后来有了小红之后，稍微涨了一些，而这小东西一歇息，我也立刻歇了菜。
　　摸着晕晕乎乎的脑袋，肚子里还有宿醉之后的恶心，我暗自反省，以后最好还是别沾酒了，毕竟我此刻也算是入了江湖，要万一出点儿什么意外，身不由己的话，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我神游天际，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
　　我起了床，然后出门，发现自己是住在了熊火的家里，不过这院子里并没有人，我喊了两声，有一个七八岁穿花袄的小姑娘走出来，问我要啥。
　　这小姑娘是熊火的女儿，我问她父亲去了哪儿，家里的人呢？
　　小姑娘说她娘下地去了，她爹带人去了后山，她也不知道干嘛去了。
　　我问哪儿有水，我洗洗脸。
　　小姑娘把我引到屋后面来，那儿有竹筒引来的山泉水，接了满满一大缸，我用那葫芦瓢儿舀水洗脸，将自己弄清爽了之后，又问那小姑娘我同伴呢。
　　小姑娘说是三大人么？
　　我诧异，说你干嘛叫他三大人啊？
　　小姑娘说他让我叫的啊？
　　我无力吐槽屈胖三去欺骗人家小姑娘，赶忙问人哪儿去了，小姑娘说去了念念姐那儿，昨天就没有回来。
　　我一愣，说他跑人念念那儿干嘛去了？
　　小姑娘挺有脾气的，白了我一眼，说我怎么知道？
　　我无奈，整理了一下身上，然后找到了苗女念念的住处去，刚进院子，就瞧见这小东西正在里面练功了，好家伙，那一套把式耍得虎虎生风，让人惊诧不已，大概是瞧见我进来了，他收起了架势来，然后吐了一口浊气，走到我跟前来说道：“怎么，酒醒了？”
　　我说你咋跑这儿来了？
　　屈胖三皱着眉头说道：“你丫喝多了酒，难道还想我照顾你？我又不是你家小媳妇，一个屋子都是臭臭的，我肯定来这边歇息了。”
　　我说你没对人家念念做什么吧，她可是好女孩儿。
　　屈胖三瞪了我一眼，说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是个色狼啊？再说了，我就是想，工具也不成熟啊，有心无力……
　　说这话的时候，他朝我挤眉弄眼，颇为猥琐。
　　呃……
　　得，这家伙长大之后，说不定也跟杂毛小道一般模样呢。
　　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毕之后，归心似箭，想着赶紧去找虫虫，便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启程，我想去藏边的白居寺看一下，说不定虫虫跟着小妖和杂毛小道，去了那里。
　　屈胖三说无所谓啊，不过我答应了在这里吃中饭，要不然我们吃过中饭再走？
　　我说也好。
　　说罢，我便也来到了院子里，开始练习起了传承自一剑神王的“一剑斩”来。
　　此法很简单，那就是通过千万次的挥动之中，把握到剑的奥妙和真义，然后在一次又一次地挥剑之中，完成自我的修行。
　　剑也有剑的“道”，而这所谓“道”，并不仅仅只是杀人。
　　我没有劈木头，也没有劈石头，而是从最开始的劈空气开始，一剑又一剑，让自己回忆起梦中的情形，然后不但地让自己变得强大。
　　屈胖三找了一块小凳子，在旁边打量着，然后问我这东西的发力和劲力。
　　他是个触及旁通、举一反三的天才人物，听我讲解了一下那一剑斩的诀窍之后，便开始给我指点起来。
　　不过你还真别说，他说的东西总是能够切中要害，言之有物，让我一下子就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来。
　　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伙的起点实在是太高了，让人嫉妒都嫉妒不来。
　　因为你根本就是无法企及。
　　我就这般练了一上午，衣服上面全部都是汗水，整个身子就仿佛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般，其间念念出现过一次，不过她要去帮一位村民瞧病，招呼一声就走了。
　　到了中午的时候，念念方才回来，并且张罗中午，而我则在她家后院的水缸那儿直接洗了个澡，浑身舒畅。
　　念念做的中饭很简单，连荤菜都没有，都是些自己种的蔬菜，不过胜在纯天然无污染，所以我和屈胖三都吃得爽口，然而饭还没有吃完，事情就找上门来了。
　　一个穿着对褂衫的年轻后生慌里慌张地跑到房间里来，对我们说道：“不好了，小神婆，出事了。”
　　念念放下饭碗，问怎么了？
　　后生告诉我们，说后山那边的银龙潭发生了坍塌，出现了一个大水沟子，结果出现了很多怪鱼，又大又肥，被人发现之后，好多人都跑去捞鱼，结果有人在水沟里，不知道给什么东西拖进了里面去，寨子里水性最好的人下去救，自己也都没有上来，熊榔头让我过来告诉你一声，并且喊陆大哥过去帮忙。
　　听到这事儿，念念一脸诧异，说不是告诉过你们，银龙潭那边是禁地，不让你们去么？
　　她年纪不大，威严却不少，脸色一严肃起来，那后生就只有低下头的份，我在旁边瞧见了，也赶忙放下碗筷，说先别说这么多，救人要紧，我们赶紧过去吧。
　　念念说你们先走，我去收拾一下。
　　她折身回到了屋子里，拿出了一个蓝布包，然后跟着我们出去。
　　那银龙潭在独山苗寨的后山那边，得翻两个山梁子，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路上的时候，我问念念，说那银龙潭什么情况，为什么是禁地呢？
　　念念说这个我也不知道，师父讲的。
　　我说你师父呢，这两天怎么没见到人呢？
　　年年说她最近在后山一带闭关呢，别说你，我都见不着。
　　我们赶到银龙潭的时候，这儿已经聚集了三十多号人，出事者的家属也赶到了现场，正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呢，熊火和几个老头在旁边劝。
　　有个虚胖的中年妇人指着熊火的鼻子破口大骂：“……武伢下去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呢？”
　　熊火苦着脸不说话，而旁边的年轻人就劝：“胖婶，熊榔头拦了的，是你家小武非要往里面游，说那里鱼多，谁曾想竟出现这事儿……”
　　中年妇人一听，更是愤怒，说出事了，你们就这么愣着？
　　那人也恼了，说怎么愣着啦，大莽子不是下去了，结果呢，现在人也没有浮上来，胖婶你得讲理……
　　几人正吵着，我们赶到了跟前，那熊火见状，连忙找了过来，对我说道：“陆言，你水性怎么样？”
　　我犹豫了一下，说还行吧，怎么了？
　　熊火指着不远处的水沟子，说你若是水性好的话，帮忙下去看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这人啥都好说，就是怕水，也不会游泳，要不然就直接跳进去了。
　　我听到，也没有说话，来到了跟前，仔细打量。
　　这银龙潭是一处凹地处的一水潭子，估计也就一游泳池那般大小，而它崩塌的地方在左边，靠着山壁，所以有一条沟露了出来。
　　这潭水的水位下了不少，而那沟子是直接连进山缝里面去的。
　　我犹豫了一下，虽说我的水性还算不错，再加上修行以来，气息绵长许多，但在水中到底还是有一些行动不便，如果有什么意外，实在是很难脱身。
　　熊火瞧见我有些为难，叹了一口气，说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我看向了屈胖三，他刚才也是在认真观察，此刻见我望来，斟酌了一番方才开口，说我看这水沟子并不深，主要部分其实是嵌入了山体里面去，所以真正有什么，估计要进里面去才知道，一两人估计应付不得，还有谁会水，我们一起去。
　　屈胖三这话儿一说出来，周遭人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左右张望，却都不敢动。
　　他们刚才是眼睁睁瞧着水性最好的大莽子下去的，结果到现在都没有上来，这回谁也不敢再出这个头了。
　　瞧见众人都一脸畏惧，熊火也是有些恼了，将外套一摔，说卧槽，我去。
　　这时念念拦住了他，说你游泳都不会，下去什么？还是我来吧。
　　熊火一愣，说可是你……
　　念念不容置疑地说道：“没什么可是，我水性比你们所有人都好，就这么定了——熊火，准备绳索，我们下去之后，如果拉动绳索的话，你们就往回扯。”
　　这倒也是一个办法，熊火立刻组织起来，没一会儿，就有一根麻绳递了过来，我这边已经将衣服脱去，就留了一条秋裤，光着脚丫子，而屈胖三更是毫无忌讳，就穿着一条印着小熊维尼的小裤头，唯独念念比较保守，穿着一身短打汗衫。
　　三人商量妥当之后，牵着绳索，一起入了水，沉入其中一瞧，里面果真什么都没有，只是一条水道往山壁之中流去。
　　我们顺着水流，往山壁里面游去。
　　游了好一会儿，我憋不住了，上来换了一口气，发现洞子里黑乎乎的，十分憋闷。
　　而突然间，我发现居然有无数双的眼睛在我头顶上，正在打量着我。
　　那每一双眼睛，都是血一样的鲜红。


第四十八章 神秘洞穴
　　我抬头的一瞬间，那些眼睛也都朝着我这边聚集过来，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忍不住就是一阵鸡皮疙瘩冒了起来。
　　紧接着，这些红眼睛的主人一下子就落了下来，朝着我骤然扑下。
　　哗啦啦……
　　我在一瞬间切换了火眼模式，瞧见这些居然都是一只只身形硕大的蝙蝠。
　　这些蝙蝠有着古怪的猪嘴、火红色的眼睛和翼展超过三四十公分的翅膀，比寻常所见到的蝙蝠要庞大不少，每一只都大了三四倍，我甚至还能够看到那尖锐的牙齿。
　　不知道怎么着，我居然有一种重回南方市，瞧见那吸血鬼公羊伯爵的感觉来。
　　如果是一两只的话，我根本不会有任何畏惧，但这成百上千只地扑落下来，我就只有抓瞎了，没有任何犹豫，我直接一下子就潜入到了水底，并且往深处钻。
　　水底下，屈胖三瞧见我又潜了下来，上面又传来了啪啪的响动，不由得一愣，朝着我打手势，问什么情况？
　　我拔出了破败王者之剑，往上一戳，将一头砸落在水里的猪嘴蝙蝠拽了下来，递到了屈胖三的眼前。
　　他瞧见，脸色就有些不好了，朝着旁边的念念打手势，让她小心一点儿。
　　这山洞之中有古怪，攀附在岩顶之上的猪嘴蝙蝠并非寻常品种，也预示着这儿并非寻常之处。
　　经过这一次变故，我没有敢冒头，继续往前面游。
　　不知不觉间，前面竟豁然开朗，河沟也变得浅了，我们不得不浮出了水面，而这时那些蝙蝠似乎没有在这一块儿，我们露面的时候，头顶也没有啥动静。
　　我用火眼左右打量，瞧见这是一个很宽敞的巨大洞穴，半边是水潭，半边是滩涂。
　　我们这边只是那水潭的一部分，在另外一边有一条暗河，似乎往更深的地方过去，而两边相隔着一道又湿又滑的水梁子，好几道拐，有水从那边流淌过来，形成了这边的浅滩和水沟。
　　我们相继爬出了水沟，走到了潭边来，这个时候我才感觉到洞子里面十分寒冷，比外面低了十几度，趋近于零度。
　　好在我们这些人都是修行者，对于环境的适应性比寻常人要好一些，所以倒也能够坚持，而就在这个时候，屈胖三吸了吸鼻子，说道：“有没有闻到血腥味？”
　　我鼻子有些发堵，什么都闻不到，而念念则点了一下头，说嗯，在那边。
　　她指向了另外一边的水潭，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有衣服！”
　　我跟在后面，听到念念喊了一声，赶紧凑到跟前去，却见在水梁子那边，有一块蓝黑色的土布，上面还挂着鲜血，心中顿时就是一紧，拔出了长剑来，小心翼翼地往前靠近，而这个时候屈胖三也出声提醒：“小心，有好多……”
　　话都没有说完，突然间从那边的水潭里蹿出了一个庞大的黑影在，朝着我们这边扑了过来。
　　这黑影巨大，我们不敢硬顶，只有朝旁边躲开，但听到“砰”的一声，那东西重重落在了地上去，我回头望来，却见居然是一条体长超过六米、满身黑灰色鳞甲的巨大鳄鱼。
　　这畜生落地之后，尾巴一摆，然后张嘴朝着念念咬了过去。
　　我没有犹豫，冲上前句，一剑递出，从上而下，将这鳄鱼的脑袋扎透。
　　这畜生被我刺中了脑袋，居然还不消停，身子奋力摆动着，口中居然还有“嗬嗬”的声音发出来。
　　而这一下，周遭就好像是烧开了的水，一下子就沸腾了，从那边的水潭里爬出了十几头巨大的鳄鱼，朝着我们这边扑来。
　　寻常的鳄鱼也就三四米，而这边的，六七米算是短的，最长的一条居然有十米长，简直就是成精了。
　　这些鳄鱼性情凶猛暴躁，身型又庞大，冲过来的时候，让人心头震撼，而这个时候，我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喊：“救命……”
　　听到这个，我心中一阵激动，喊了一声：“大人，左边。”
　　屈胖三听到我的招呼，立刻明白了意思，足尖轻点，人便朝着左边的方向冲了过去，而我则带着念念，往着后面的山壁处靠拢，然后举着手中的长剑迎敌。
　　这些巨鳄蹿了出来之后，朝着我们缓缓地逼近着。
　　这些玩意的攻击习性有点儿像是蛇，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不动的时候你以为它就好像是一节枯木似的，而动起来的时候，就好像是炮弹出膛一般，凶猛得很。
　　屈胖三的离开引走了一两条，而我们跟前这儿的，却还有十二三条之多。
　　念念虽然厉害，但到底还是个女孩儿，她躲在我的身后，不断地深吸起，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间，她将手伸入了带来的那个蓝布包里面去，对我说道：“你让开。”
　　我说你干嘛？
　　念念说我这里有些蛊毒，撒出去。
　　我说你这毒性强烈不？这儿正靠着水道，如果有一两头逃入水中的话，只怕会扩散……
　　念念低头说道：“我这个叫做海棠胆，一克可毒杀百人……”
　　我瞧见她刚才的犹豫，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叹了一口气，说你还是收着吧，若是污染了水源，只怕我们回去的退路都断了，你躲在后面，由我来处理。
　　念念吞了一口唾沫，说可、可是这么多的鳄鱼，你可以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道：“呃，我试试看吧？”
　　一步跨前，我平静地举起了手中的剑。
　　世间万物，于眼中，皆可斩断。
　　如树木、如山石、如河流、如空气、如人、如兽、如魔、如神、如宇宙……
　　一剑斩落。
　　杀！
　　我心中默默念着，足尖一跨，人便冲到了鳄鱼群中。
　　这帮巨鳄原本在不远处隐隐围着我们，正等待着最好的时机进行攻击，没想到我居然抢先出动，这行为着实出人意料之外，而那帮鳄鱼老爷们也是为之震怒，狂吼连连，就好像是炸开了锅一样，扭曲摆动着尾巴，然后冲着我们嘶吼起来。
　　这动静强烈，一下子闹得不可开交，而在那翻滚的巨鳄之中，我也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好恐怖……
　　而正是这种危机与恐怖，却反而让我一下子获得了精神上面的宁静来。
　　我突然一下，觉得自己变得平静了，所有的巨鳄在我眼中，都是一截截可以移动的木头，它们张牙舞爪，却没有给我造成太大的威胁，反而是我手中的剑，变成了制裁的力量。
　　我掌握着它们的生死，而这些，不过只是一些畜生而已。
　　精神上莫名的拔高，让我在那一瞬间产生了巨大的战斗力来，手中的剑开始动了，一剑又一剑，每一剑都沉稳如常，没有任何惊慌失措，也没有任何犹豫。
　　一剑，又一剑。
　　几分钟之后，我的身边尽是断成两截或者数截的巨鳄残块，有的嘴巴还在张合，居然没死，不过我并不在乎，平静地踩着它的脑袋，缓步朝前走去。
　　还有一条巨鳄，差不多有十米多长，这样的玩意，简直就是一怪兽。
　　然而此刻的它在我眼里，却只是一条可怜虫儿。
　　啪、啪、啪……
　　有掌声响起，这让我那种疯狂杀戮的心思一下子就晃开了，扭头一看，却见屈胖三扶着一个人影出现在不远处，然后拍起了手掌说道：“不错，之前杀狗，现在屠鳄，有点儿进步了。”
　　屈胖三的出现让我满身的杀意一下子就溃散了，苦笑着说道：“你真是个善于破坏气氛的家伙。”
　　念念迎了上去，喊道：“大莽子？”
　　大莽子？
　　就是那个擅长水性的家伙么？
　　屈胖三将这奄奄一息的人交给了念念，然后跟我商量：“这头的肚子里有点儿东西，交给我处理吧？”
　　我说随便。
　　屈胖三点了点头，缓步走到了那头巨鳄的跟前来。
　　这头巨鳄刚才不断后退，那是见到了我屠戮它的同伴，心生畏惧，然而这个小东西居然敢在它面前耀武扬威，一下子就愤怒了，低吼一声，然后张开了血盆大口，朝着屈胖三咬了过来。
　　砰！
　　屈胖三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一记闷头拳，重重砸落在了那畜生的鼻梁上面，紧接着又一拳，砸得那家伙直接瘫软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让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那巨鳄在瘫软的时候，居然迅速变小，化作了人形来。
　　屈胖三也有一些意外，晓得这巨鳄原来已经成了精，不过他也没有太多犹豫，走上前，又是几下，饱以老拳，砸得这家伙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完了之后，屈胖三揪起这家伙的脖子来，打量了一下，摇头说道：“想学人，学得又不像——哪有人身子上面顶着一鳄鱼脑袋的？”
　　那鳄妖勉强睁开眼睛来，打量了他一眼，开口说道：“别杀我，我父亲是杀人鳄……”
　　撕啦！
　　屈胖三没有等它说完，直接将它的嘴巴猛然撕开，紧接着把人都撕成了两半去。
　　死了？
　　这家伙倒也是果断，一下子将鳄妖撕扯成了两半，而它死后，显露原型，我瞧见那巨大的残骸之中，被屈胖三剖开的胃部，确实有一个人头。
　　这应该就是之前那个失踪者。
　　屈胖三找到遗体之后，回头问我道：“哎呀，它刚才好像要说啥来着？”


第四十九章 好战熊孩
　　听到屈胖三的话语，我翻着白眼没说话，知道他刚才肯定是故意的。
　　这小子完全就是在装波伊。
　　我赌气不答，而屈胖三也觉得没意思，在旁边叨叨地解释道：“其实吧，我这习惯是以前看《西游记》话本的时候落下的，但凡有点儿背景的妖怪，大圣刚要一棒子敲死，那神仙后台就过来了，看得腻歪死了；所以我就有一个强迫症，坚决不给这些家伙耍威风的机会……”
　　我摸着鼻子，说那边什么情况？
　　屈胖三说哦，那边啊，还有一大堆的鳄鱼呢，这儿大概是一个老巢来着，你还想练剑不，过去看看？
　　我刚才人剑合一，整个人全身都是油津津的汗，累得跟狗一样，实在没有密道探索的劲儿，于是说道：“算了，人既然已经救出来了，那我们就赶紧走吧，外面还有一大堆蝙蝠呢，若是吵了它们，只怕我们走脱都走不了……”
　　屈胖三嘿然而笑，说你不是正练剑么，斩狗斩鳄，斩一斩蝙蝠，也是很不错的方式嘛。
　　我依旧摇头，不愿意再留，屈胖三一脸郁闷，说你真是个怂货，没劲儿。
　　这时那个大莽子醒了过来，念念问了他几句话话之后，过来瞧见那鳄鱼胃部里面的脑袋和血肉，一脸难过，半天没有说话，长叹了一声：“唉……”
　　念念心中满是悲伤，屈胖三也没有再提进洞里面去探索的事情。
　　他叫我将那秋裤给脱下来，两边打结，然后将那残骸给收拾起来之后，一同离开。
　　而似乎是被我刚才的手段给吓住了，还是屈胖三有了什么手段，这帮巨鳄没有再有敢尾随而来的。
　　这一路回程有惊无险，当我们带着大莽子从山洞里面游出来的时候，周围立刻一阵欢呼。
　　我从水潭里爬了出来，冷风一吹，立刻冻得直哆嗦，还好熊火这边早有准备，不但预备了衣服，而且还在旁边生了一大堆的篝火，十分贴心。
　　那胖婶瞧见大莽子跟着出来了，心中欢喜，慌忙上前过来问，我将那一包秋裤放在了地上，然后解开了来。
　　当瞧见里面滚出了一个血淋淋的头颅时，胖婶顿时就崩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听着心伤，没有多停留，接过衣服去林中换衣服，刚刚弄好，回来的时候瞧见那胖大婶正扯着念念湿漉漉的衣服拽，旁边有几人在拦着，堆成了一团。
　　我不由得一愣，走上前来，还未询问，便听到那胖大婶边哭边嚎道：“你能救老六家的小子，咋不救我家武伢呢，你是不是觉得大莽子长得帅，你这骚货……”
　　呃……
　　听到她这污言秽语，我顿时就有些无语了，瞧见念念虽然皱着眉头，不过却也没有多说什么，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裳，不让她给扯断去。
　　她刚才为了下水，本来就只穿了小衣，如果被扯掉，只怕就会曝光了去。
　　念念是可怜她痛失爱子，不愿意添油加醋，而那妇人却闹得更凶了，污言秽语全部都泼了出来，听得我都有些面红耳赤，这时熊火也发了脾气，一把将她给推到了地上去，怒声吼道：“这件事情，怪得了小神婆呢？她来的时候，只怕小武都到那鳄鱼的肚子里去了！”
　　胖婶子一听，也是这个理，立刻就调转了枪头来，对准了他，说当时你不是在现场么，你怎么不救他？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了，凶她道：“明明就是小武非要往洞口里游的，能怪得了谁？”
　　胖婶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听着可怜，还想上前去劝，结果那大莽子这会儿换过起来，上前说了两句话，却被那胖婶子凶道：“你也好意思活着啊？我家武伢都死了，你怎么好意思一个人活着？”
　　这话儿倒是惹了众怒，大家不再抱着同情，纷纷出言制止，她抱着自己儿子的脑袋和血肉，哭嚎着往上下跑。
　　她一边跑，一边嚎哭道：“你们都欺负我，都欺负我……”
　　事情经过这么一闹，把人救出来的那股欢庆劲儿立刻就给折腾没了，熊火过来劝念念，说胖婶她人就是这样，也没有啥坏心眼，主要就是儿子死了，难过而已。
　　念念苦涩地说道：“我倒是不怪他，如果能够把她儿子救出来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了。”
　　熊火说世事哪能尽如人意？
　　劝了两句，他又问起了山洞里面的情形来，念念收拾心情，将里面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当听说山洞里尽是硕大的猪嘴蝙蝠和六七米以上的巨大鳄鱼时，熊火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了起来。
　　他皱着眉头说道：“这儿为什么会出现如此怪异的东西呢，到底是通了哪里？”
　　旁边有个老人说道：“我听老神婆之前曾经讲过，说银龙潭直通地底，只怕是地下的妖魔找到道路上来咯？”
　　熊火摇头，说怎么可能呢？
　　话虽然如此，但他还是十分担忧，问念念该怎么办？
　　念念看向了我和屈胖三，那熊孩子现在还未没有进去一探究竟而生闷气呢，也不答话，我尴尬地瞧了他一眼，说不行的话，我们将这边的洞口给堵住吧，多少能够防止一些。
　　熊火一听，说好，就这么办。
　　这时屈胖三终于说话了：“堵住也不行，还得在出口这里布一个法阵，免得有意外发生。”
　　念念知道屈胖三的神奇，拜托他来操持此事，美女面前，这小东西倒也没有推辞，说起了布阵所需要用的一应物件，念念一一记下，完毕之后，说大部分东西寨子里原本就有，而其余东西则需要去准备一下，三日之内就可以凑齐。
　　听到这话儿，屈胖三回头望向了我，说你觉得呢？
　　他征求我的意见，是因为我们之前已经商量妥当，准备午饭之后就离开，没想到居然又出了这么一档子的事情来。
　　我虽然很急着去找虫虫，不过却也知道一时半会儿是解决不了的，而独山苗蛊这边的事情，我也不能当做没看到，于是点头，说既然如此，那就等弄完，我们在离开吧。
　　这边商量妥当之后，屈胖三跟着念念回寨子离去准备布阵的材料，而熊火则组织了寨子里面的劳力过来修筑封口。
　　独山苗寨一下子就变得格外热闹起来，每个人都被分配了任务，反倒是我一人闲了下来。
　　布阵之事，我插不得手，而搬砖砌墙这事儿呢，熊火也不好意思叫我，最后我给安了一个任务，就是在水潭这儿戒备，防止有任何变故发生。
　　这事儿说难不难，我便端坐在水潭边，默默修行。
　　或者练剑。
　　如此过了三天，这边的山洞已经给寨子里的人堵上了，水潭这边也给填满，基本上堵了个严严实实，而念念也提前将材料准备妥当，协助着屈胖三在这里布了一个法阵，让其邪气不得外露，将银龙潭给彻底的封死了。
　　不但如此，寨子还将这附近都列为禁区，让人不要靠近此处来。
　　弄完这些，我们便告辞了独山苗寨，下了山，来到附近的城镇，手机也恢复了信号，跟李家湖那里取得了联系。
　　电话里，李家湖告诉了我们，说悬赏的事情落实了一小半，奖金王伟国也通过相关渠道放出去了，反响很强烈。
　　不过七魔王哈多的遗产争夺也告了一段落，他的嫡子巫悚打败了上帝军的两兄弟，获得了大部分老臣子的支持，而失败的上帝军两兄弟现如今退到了缅北一带，并且表示不会妥协，会继续坚持抗争。
　　我问那巫悚很强么，上帝军两兄弟可是手上有武装的人，怎么会失败呢？
　　李家湖说巫悚自小就接受了七魔王哈多的传承，不仅如此，他十三岁的时候拜入了印度圣僧孔雀王的门下，之后一直在印度苦修，这次回来，一出手，简直就是惊才绝艳，震惊全场，据说若不是他手下留情，只怕那两兄弟却未必能够得活。
　　说到这里，他告诉我，说现如今的风向有些变化了，巫悚的强势使得很多人改变了态度，随着杀手的屡屡失手，已经有人开始退单了。
　　这还是开始，如果巫悚能够继承七魔王哈多的所有势力，只怕这种悬赏令将会被中止，不仅如此，而且还会被秋后算账。
　　王伟国那边已经开始逐渐退出了，将剩下的事情交给掮客来做，免得最后祸及自身。
　　听到这话儿，我的心情有些沉重。
　　若是说经济和政治，东南亚诸国都算不得什么，但说到修行者，这儿的历史和民间的气氛却是远超国内，使得强者如云，并不比国内差，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最后，李家湖告诉我，说让我这段时间最好赶紧回国，他也准备明天转机回到香港去了，这边的事情，都交给阿关来处理。
　　阿关就是那个保镖。
　　我挂了电话之后，心情有些沉重，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却一下子就兴奋起来，对我说道：“唉，既然上帝军两兄弟到了缅北，离咱们这儿不远，不如……”


第五十章 为民除害
　　屈胖三这个好战熊孩子面容猥琐地说道：“既然不算远，咱也不能学大禹，过家门而不入，怎么着也要找上门去，嘿嘿嘿一下，你说对不？”
　　我一脸郁闷，摸着鼻子说你不是发育还不完全么，怎么总是欲求不满呢？
　　屈胖三嘿嘿直笑，说你就说你同意不？
　　我说你没听李家湖说么，现如今那巫悚如日中天，这两兄弟对于他来说，是一种牵制，如果我们帮着除掉了，只怕他下一个目标，就会转移到对他有杀父之仇的我们身上来了，那个时候，岂不是很麻烦？
　　屈胖三撇嘴说道：“巫悚既然能够放了他们，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都不会将这两个小崽子放在眼里；再说了，寨黎苗村血案，跟人巫悚可没关系，但跟着两个小崽子却脱不开。”
　　望着屈胖三那一脸期待，我叹了一口气，知道如果不遂了他的心意，只怕我是很难清静。
　　再说了，此次过来，我也是答应了他，一切都听他的主意，而此刻他能够费尽心思说服我，对我已经是很尊重了，如此想了一下，我终于点了头。
　　将我这边点了头，屈胖三兴高采烈，说你赶紧打电话给李家湖，问一下这两兄弟去了哪儿。
　　我无奈，又回复了过去，李家湖愣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事儿他也不知道，得问王伟国。
　　他说回头再打给我。
　　乘着这功夫，我们去市集里面买来了缅甸北部的地图，然后找人聊天，听了一会儿这缅北的局势，才知道乱云飞渡，各种风波，实在是不平静，而且好多地方都在打仗，军政府跟克钦独立军的战事逐渐升温，炮弹不断落入中国境内，大量难民涌入关口，两边的边防军都开始戒严。
　　在这样的情况下，民怨沸腾，在缅北有着强大影响力的上帝军两兄弟回归，其实是给熊熊烈焰之上，加了一大把的油。
　　巫悚这样做，其实也有放虎归山的意思，估计是在报复政府对待他父亲这事儿的纵容态度吧？
　　了解到这情况，屈胖三更是大义凛然起来，跟我上起了课来，说战争对于老百姓的伤害是最大的，如果约翰尼托和撸瑟托回来招兵买马，又干上了以前的活计，只怕不知道又有多少存在陷入战火之中了。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咱们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得负起这职责来，义不容辞。
　　呃……
　　我说你就别在我跟前忽悠了，我答应你就是了，听得我好像回到初中上政治课的时候了。
　　屈胖三得意洋洋，而这时我电话响了，打来的是王伟国。
　　他告诉我们，约翰尼托和撸瑟托这两兄弟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在掸邦一个叫做古鲁满的村庄附近，那儿与中国、老挝和泰国接壤，地形复杂，形势也千变万化，民族也丰富多样，给反叛军提供了温养的土壤，正是上帝军白手起家的地方。
　　这一次两兄弟带了五位骨干和六十多名随从回去，离开之前曾经跟仰光的大军火商买了一大批的军火，看样子是准备要招兵买马，大干一场。
　　王伟国问我们，说是不是准备找两人的麻烦，如果是，他们倒是可以提供一些情报支援。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热情，王伟国告诉我们，这上帝军其实算是半个恐怖组织，他们曾经在1999年十月，闯入泰国医院劫持了五百多名人质，而且还在边境犯下了许多案子，对我们人民也犯下了罪不可赦的血案。
　　上面对他们也是深恶痛绝，认为这一次他们如果东山再起的话，肯定会对边境局势产生极为不好的影响。
　　基于这一点，上面还是希望能够防微杜渐，将这威胁消灭于萌芽之间。
　　这事儿国内不太好插手，而如果有义士能够出手帮忙，他们自然是乐意之至，而且上面也会记住这一次的情分的。
　　听到这些，我莫名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把黑枪，然而屈胖三却不这么想，连忙使眼色，让我答应下来。
　　我无奈，只好跟王伟国达成了默契，而他则给了我一个电话，是一个内线，将作为我们的向导，给我们提供必要的帮助。
　　应承完了这些之后，我无奈地发现自己陷入了一张网里来。
　　不过事已至此，后悔也没有用，我和屈胖三在镇子上简单地吃了一点儿东西之后，拨通了那个内线的电话，他告诉我已经得到消息了，现在正在朝我们这边赶过来，并且向我表达了崇高的敬意。
　　我有些无语，找了个地方继续等待，差不多两个多小时之后，那人开着一辆破烂皮卡来到了相约的地方。
　　这人叫做周玉辉，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知青。
　　他是京都人，早些年过来滇南插队，怀揣着某种理想越境过来，准备将火种洒遍世界，结果后来几次沉浮，方才发现主义当不了饭吃，最终退出了军队，在当地开了一家小店，不过心中热血并未熄灭，成为了王伟国他们的下线，主要就是帮着搜集信息之类的。
　　这是一个极有那个时代气息的老人，跟我握手的时候，很用力，但是对于我带着一孩子过来做这种危险事儿，还是含蓄地表达了一些不同的意见。
　　看得出来，王伟国并没有把我这边的信息跟他讲太多。
　　也就是说，这老周不过是一外线而已。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这老周比我认识的很多人都纯粹，满腔的热血也让人感动。
　　国家的强大，很多时候，靠的就是这些人默默地付出着。
　　在路上，老周给我们介绍，说他正好就是专门盯着约翰尼托和撸瑟托的有关人员，所以对他们的情报十分关注。
　　他们刚刚回来，老周这里就收到消息，现如今应该在古鲁满附近的一个山里面，那儿曾经被政府军扫荡过，寨子也都给烧了，不过后来又有人在经营，算是两兄弟留的一条后路，正好安置人。
　　除了这个，老周还告诉我们，早些时候他们的铁杆手下就回到缅北，放出了风声来，说上帝军准备重新举起大旗，很多村子的年轻人人心浮动，都准备投靠上帝军呢。
　　毕竟这牌子在缅北一带，还是挺有号召力的。
　　可以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只要是他们抵达，不用一两个月，当年威名赫赫的上帝军，肯定又会重新建立起来，甚至还有过之无不及。
　　因为此刻的形势变化多端，越是乱世，越能够成就枭雄。
　　听到老周说的这些，我默然不语，反而是屈胖三问了许多细节上的东西，这些话让老周有些刮目相看，觉得这个看着好像没怎么断奶的小屁孩子，还真的是让人意外。
　　不愧是组织上派来的高手，当真都是奇人。
　　老周做的是山货生意，一路带着我们来到了离古鲁满不远的一处村子，在他一个关系户的家中住下，然后跟我们详细讲解了一下那个营地的诸多事宜，还有关于上帝军的许多人员配置，把这些搞清楚之后，他还主动请缨，说陪同我们一块儿去。
　　对于他的这个要求，我最终还是给予了委婉的拒绝。
　　虽说他在年轻的时候参过军，不过到了这个年纪，老腿老胳膊的，总是折腾不起的，所以我让他制定一个撤离计划，让我们得手之后，如何快速离开。
　　老周虽然热情，但对我到底还是有一些疑虑，毕竟上帝军威名赫赫，而我却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强势的地方来。
　　这事儿让他挺担忧的，不过毕竟是上级派下来的任务，他又只有全心全意的支持。
　　如此到了夜里，吃过了缅北特色的一顿饭之后，我和屈胖三便准备出发了，准备好了诸般东西之后，两人开始潜出了村庄，然后朝着古鲁满的方向进发。
　　之所以如此谨慎，是因为上帝军在这附近的群众基础十分不错，指不定哪家人就有儿子参加了上帝军，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传到他们的耳朵里去，所以我们悄不作声的行动，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如此埋头走了大半宿，终于到了目标村庄附近。
　　我们并没有进村，而是朝着村庄后面的山林之中进发，一路走，快到的时候，终于发现有一些动静了。
　　行进中，屈胖三拉住我，指着不远处的草丛说道：“那儿，还有那边，有暗哨。”
　　我点头，说怎么办？
　　屈胖三说让你养的虫子出动吧，悄不作声地解决掉。
　　我苦笑，说上次吃过那魔罗心脏之后，到现在还没有苏醒过来呢？
　　屈胖三一愣，说啊，怎么这么久？
　　我说谁知道？
　　他郁闷地说道：“那行吧，我过去解决，你从那边走，快速插入，别暴露了行踪，知道不？”
　　两人商议妥当之后，分别行动，屈胖三快速消失在了丛林之中，而我则朝着目标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眼看着就要抵达，结果突然间我觉得脚下一阵怪异，咔嚓一响，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从我的尾椎骨朝着天灵盖蔓延而去。
　　糟了，我擦，谁这么缺德，在这里埋了地雷？


第五十一章 踩雷达人
　　与寻常人所不同，对于拥有地遁术的我来说，踩到地雷就跟踩到屎一般，除了恶心倒霉之外，倒也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可问题是这地雷一炸，我们可就都给暴露了。
　　这就是一个麻烦事。
　　怎么办？
　　屈胖三那边已经开始动手了，而我身形僵直地站在林中，就如同便秘一般难受，正犹豫着要不要捡块石头啥的来压一下，结果这时不远处打来了一束手电，照在了我的脸上来：“谁？”
　　我面无表情地平举双手，没有说话，只是表达了自己的善意。
　　我就指望着那家伙能够过来，然后给屈胖三抽冷子解决掉，没想到他居然第一时间吹响了口哨。
　　很显然，这帮人临敌的经验十分丰富，而且戒备心也十分强。
　　哔、哔……
　　口哨声在夜空中响了起来，我更加尴尬了，左右一望，瞧见屈胖三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正朝着我打手势，让我保持这个动作，吸引对方的吸引力。
　　瞧见他的指挥，我没有再有别的动作，举着手，一动也不动。
　　那人站在很远的地方照着我，很快他的身边又多了两个人，三人似乎在商量着什么，聊了两句，有人折回去了，一分钟之后，从山坡那边走来了一队人马，却是背着武器，朝着这边赶了过来。
　　起初隔得远，我瞧得并不真切，而近了一些之后，终于瞧见了，领头的那人，正是我和屈胖三的老朋友。
　　撸瑟托。
　　这应该是我们的第三次见面，第一次见面在监狱，他威风凛凛，大杀四方；第二次在烂尾楼，依旧是带着一票兄弟，盛气凌人；而这一次……
　　他回归了丛林中的打扮，花衬衫、短裤衩，再加上一双凉鞋，身后背着一杆AK枪族的自动步枪，妥妥的本色。
　　撸瑟托长得并不算出众，跟大部分缅甸少年差不多，88年出身的他身材不高，就像个瘦弱的少年，只是他行走之时那沉稳的气质，却将他和旁边的手下一下子就区分了出来。
　　我下意识地望向了屈胖三，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还在示意我别动，并让我应付一下这家伙。
　　呃……
　　我心中郁闷，却不得不按照着他的话去做，硬着头皮站在原地等着。
　　撸瑟托带着人来到了我的五十米开外，还想往前的时候，被手下给拦住了，估计这一带都是雷区，我瞧得一阵蛋疼，感觉到十数道强光手电照在了我的眼睛上，刺眼得很，紧接着那家伙开口说道：“我说怎么会大半夜有人闯雷区呢，没想到居然是你……”
　　我举着双手，一脸无奈地说道：“如果我说我是路过，你相信么？”
　　撸瑟托一脸愤怒地对我骂道：“你这恶魔，你杀了我父亲，又在地下黑市里对我们的人进行悬赏，到底是为什么？”
　　我一愣，说啊，到现在为止，你都不知道原因？
　　撸瑟托打开了步枪的保险，对准了我，说道：“在我杀死你之前，告诉我，为什么？”
　　我叹了一口气，说撸瑟托，一个月之前，你们曾经前往缅泰雨林中，对一个村庄进行攻击，可还记得？
　　撸瑟托说我记得，那又如何？
　　我说那村庄的人，是我的亲人，这你懂了吧？
　　撸瑟托豁然开朗，说原来是这样，只是我们翻遍了整个村子，都没有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我们也是被人给骗了……
　　我说这事儿我知道，那人叫做许鸣，对吧？
　　撸瑟托说不知道，是普桑的朋友，我们只是执行者而已——我们只是一把刀，你为什么要这么穷凶极恶？
　　我叹了一口气，说孩子，别人是借刀杀人，刀没罪，但你们其实也是人；你们的手上沾满了我们亲人的鲜血，那么你们不死，那些逝去的亡魂，又如何能够心安呢？
　　撸瑟托似乎被我刺激到了，一端步枪，怒声吼道：“我先送你下地狱吧……”
　　哒、哒、哒……
　　轰！
　　枪声和地雷的炸裂声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来的，地遁离开了百米之外的我听到那声音，依旧感觉到后心凉飕飕的，却是刚才那一小会儿，生出了一大滩冷汗。
　　我回过头去，瞧见我刚才站立的地方火花一闪，立刻被亮光给吞没了去，而周遭的枪声不断，几乎都倾泻到了我刚才站立之处。
　　我的速度太快，那些人不知道我到底是给炸没了，还是怎么回事。
　　枪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方才停下，而这个时候，我瞧见屈胖三已经开始了行动，人如幻影，朝着人群之中冲锋了去。
　　他早在别人的注意力都被我给吸引的时候，不断调整着自己的位置，而此刻一旦发动起来，立刻如同猎豹一般凶猛，很快就踹开了四五人，直扑撸瑟托。
　　不过他厉害，撸瑟托也不是等闲之辈，先是朝着前面扫射几梭子，然后拔出了砍山刀来迎敌。
　　而撸瑟托的身旁也有几个强手，挡在了他的前面，并且开始布阵。
　　那几个人，光着膀子，全身纹满了青黑色的刺青，一旦舞动起来，立刻呼之欲出，显得十分诡异。
　　我不想让屈胖三一人身陷重围，于是健步如飞，朝着前方冲了过去。
　　没想到刚刚冲出十几米，脚下又是“咔嚓”一声响。
　　又踩到地雷了。
　　我勒个去，这运气也太臭了吧？
　　这一回我没有再犹豫，直接又是一个地遁术，出现在了另外一边，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再一次往前冲去。
　　这回倒是没有再在雷区之中，我冲到跟前来的时候，瞧见屈胖三被人围在了中间，而撸瑟托人在外围，有四人将他给围住，这些家伙身上的刺青有虎有狼、有蛇有蟒，却是全部从皮肤上面游动了下来，化作黑影，配合着主人一起对他进行围攻。
　　屈胖三对于这玩意倒是挺感兴趣，并没有一上来就下狠手，而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我冲到外围，没有犹豫，破败王者之剑被我陡然拔出，然后猛然一挥，上来就使用了那“一剑斩”的手段，配合着耶朗古战法，对那些专注于枪法、而忽略了基本功的上帝军来说，倒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一分钟不到，我的剑下就已经出现了五个亡魂。
　　我这边的攻势凶猛，使得撸瑟托不得不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这边来，他摸着那把开山刀，就朝着我这儿冲了过来。
　　我挥剑去斩，结果刀剑相交的那一刻，我耳边突然听到“嗡”的一声响，感觉后脑好像被人敲了一棒子似的，脑仁儿都疼，下意识地脚下一空，人就跌倒了下去。
　　而这时，我正好瞧见一把明晃晃的刀从上往下，劈到了我的脑门顶上来。
　　等等，有古怪。
　　我的脑袋依旧疼得厉害，不过却还是就地一滚，避开了这一刀，一个懒驴打滚之后，我翻身起来，又与撸瑟托拼了一下，那一声“嗡”响又再次炸响起来。
　　这回我算是明白了，那家伙的刀有问题，而人也有问题。
　　他刚才的手段，类似于精神冲击，使得我头疼欲裂，就好像被棒子敲在了脑袋上面一般。
　　不过这回我是有所准备了的，谨守灵台，那疼痛减缓了许多，知道这撸瑟托和他哥哥两人能够纵横这缅北，被军政府围剿那么多年还得以生存，最终还是被招安，并非没有手段。
　　这巫术，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抵挡的，要晓得这生死交击的瞬间，陡然受到这样的伤害，定力稍微浅一些的人，估计早就被一刀斩了去。
　　我强忍着疼痛，与撸瑟托交手几个回合，而这个时候另外一边的战场却分晓了胜负。
　　屈胖三在琢磨完了那神秘纹身之后，果断出手，手指上浮现出了朵朵红莲火焰来，将这些黑影都给灼烧殆尽之后，果断出手，拳打脚踢，将那四人都给报销了去。
　　撸瑟托瞧见这变故陡生，下意识地想要过去救场，结果给我拖住。
　　他慌忙之时，露出了破绽来，而我也是在那一瞬间，把握住了这一丝空隙，然后猛然挥出了那一剑。
　　这一剑斩落在了撸瑟托的腰身之上，然而让我意外的是，我居然没有斩断对方。
　　就仿佛劈在了老树之上一般，卡在了那里。
　　不过这一下并没有让撸瑟托好受多少，随着破败王者之剑上面的蓝色雷芒摇曳，他浑身如遭雷轰，一下子就扑倒在了地上，而屈胖三也一下子就跳了过来，抬腿就是一下，踢在了这家伙的下颚处。
　　啪……
　　一声脆响，那撸瑟托给踢中，直接倒在了地上去，我瞧见屈胖三凶性大发，想要了结撸瑟托的性命，赶忙喊道：“留他一条性命。”
　　屈胖三一把掐住了撸瑟托的脖子，听到我的呼喊，回过头来，问道：“啊？”
　　我说留他一条性命，不管是当做鱼饵，还是当做舌头，都有用，你能不能别那么暴力？
　　屈胖三眼珠子一转，嘿嘿笑了起来，说不好意思，西游记的话本听多了……
　　我走到近前来，伸手一摸，这才发现对方的腰上却是缠着锁子甲。
　　这就是所谓的刀枪不入啊？


第五十二章 巧舌如簧
　　撸瑟托身上穿着的锁子甲并非钢铁材质，而是一种韧度极高的角质，使得我即便能够斩那巨鳄如饮水，也没有能够将他给斩断。
　　附近还有几个上帝军的士兵，瞧见自家首领被抓住了，不由得一愣，不知道该上前过来继续厮杀，还是逃开去。
　　对于这些人，屈胖三倒是宽松得很，挥了挥手，说都给我滚吧。
　　那些人犹豫了一下，仓皇地朝着丛林深处的寨子里逃去。
　　屈胖三不理这些人，而是掐着撸瑟托的脖子，朝着附近的林中拖去，来到一处背风石后面，将人给扔在地上，然后二话不说，解开裤子，一泡尿就撒了下来，满满当当地淋在了撸瑟托的脸上去。
　　我瞧见他这般不尊重人，忍不住提醒，说人好歹也是一人物，你就不能给人点尊严？
　　屈胖三瞧见从昏迷之中苏醒过来的撸瑟托，嘿然笑道：“尊严？你问他，被他俘虏过的人，他是怎么对待的……”
　　听到屈胖三的话，那撸瑟托咧嘴一阵笑，说要么扒皮，要么抽筋，补给不够的时候，还煮过人肉……
　　他的笑容邪恶，屈胖三哈哈一笑，说你倒也还算诚实。
　　撸瑟托摇了摇发晕的脑袋，细声细气地说道：“你们要么就把我给杀了，不然若是让我活下来，我会让你们很后悔的……”
　　屈胖三摇了摇头，说哦，是么，你会怎么做？
　　撸瑟托说我会把你们的家人朋友、一整村一整村的人，都给杀干净，让你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过。
　　我听了诧异，没想到还有速度求死的人，而这时屈胖三却叹息了一声，说唉，看得出来，你跟你哥约翰尼托的关系还挺好的啊，害怕我们拿你的性命威胁他，居然只求速死？不过我挺懒的，不想动手，要不然你自咬舌头？
　　撸瑟托摇头，说咬舌头能死，我又如何求你？
　　我翻了一下白眼，这时屈胖三突然问道：“抱歉啊，有件事情真的很好奇，你和你哥哥，真的是哈多的私生子？”
　　撸瑟托鼻子里哼了一声，说怎么可能，我们怎么会是那恶魔的儿子？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愤恨。
　　屈胖三说既然不是，你们为什么又要打着他的旗号呢？
　　撸瑟托说树大好乘凉嘛——你们好啰嗦啊，要杀赶紧杀，还等什么呢？
　　屈胖三说你放心，从你犯了那事儿之后，死是肯定会死的，只不过得等一下，你哥哥约翰尼托都还没有到呢，稍微忍耐一下，到时候一起上路。
　　听到这话儿，撸瑟托身子里突然又爆发出了一股力量，想要弹起来，结果给我一脚踩着，不让他动弹。
　　他刚才被屈胖三的重击伤到了脑子，一动弹就剧烈疼痛，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我顾不得屈胖三的童子尿，按住了撸瑟托的嘴巴，而这个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我是约翰尼托，只有我一个人，我过来谈判。”
　　屈胖三看了我一眼，说好，你过来，不要耍花招。
　　那人应了一声，然后缓步走到了林子这边来，屈胖三跳上了一块三米多高的背山石，左右眺望之后，对着不远处的那黑影说道：“走到跟前来说话，我可不想跟你扯着嗓子喊。”
　　黑影子身形僵硬地往前走，走到七八米开外的时候，才被屈胖三喊停。
　　这个距离，我已经能够瞧见对方的样貌，虽然素未蒙面，但我也是见过照片的，典型的东南亚人种，就好像泰国片里面的小清新男主角一样，不过皮肤有些黝黑。
　　约翰尼托举起双手，然后说道：“我想跟你们这儿做主的人谈。”
　　屈胖三坐在石头上，姿势惬意，伸了一个懒腰，说我就是做主的——对了，听说上帝军的枪法都是实战磨练出来的，百步穿杨，会不会有一把狙击枪瞄着我啊？
　　约翰尼托眯眼打量了一下这个看起来只有两三岁、还没有断奶的熊孩子，举着双手，说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一枪把我打死。
　　屈胖三摸着鼻子说道：“敢说这句话的，要么是有自信能躲子弹，要么就是不要命。不管哪一点，我都给你五分钟时间。”
　　约翰尼托朝着他鞠了一个躬，然后问道：“我可以先确认一下我弟弟的情况么？”
　　屈胖三点头，说：“给他看。”
　　我将撸瑟托给拖出了背山石的跟前来，约翰尼托远远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表示安心，然后说道：“我刚听说了，两位是杀了七魔王哈多的高手，对吧？”
　　屈胖三说当时的现场你去过没有？
　　约翰尼托点头，说虽然我当时在内比都，但后来有看过照片。
　　屈胖三说现场留了字迹，是什么？
　　约翰尼托说写的是中文，叫做“杀七魔王者屈三也”。
　　屈胖三点头，说在下不才，正是屈三。
　　约翰尼托盯着屈胖三许久，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了两个字：“转世？”
　　屈胖三嘿然而笑，说你也懂这个？
　　约翰尼托说明白了，那么我想知道的，是你们两个中国人，与哈多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难道只是为了扬名？
　　屈胖三扶着额头说道：“看来这人行恶太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大人我大发慈悲，再跟你讲一遍吧——一个月前，七魔王哈多的弟弟普桑带着上帝军……”
　　他讲了一遍事情的由来，约翰尼托听到，这才知道前因后果。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道：“白河苗蛊的蚩神婆虽然故去，但据说跟北国名震天下的左道有密切联系，当时我听说的时候，是持反对意见的，结果最终还是没有能够阻止被鬼迷了心窍的普桑。这事情你们做得对，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无论是哈多，还是我们，遭此报应，都怪不得任何人。”
　　屈胖三说你知道就好，既然如此，那没什么好谈的了，我们现在动手，还是怎么样？
　　约翰尼托苦笑，说连七魔王哈多在你们面前，都逃脱不了性命，我们两个只是一马前卒，又有什么资格在两位面前动手？我不反抗，你们动手吧……
　　屈胖三不愿意，说别啊，你不反抗，一点儿乐趣都没有。
　　约翰尼托一脸郁闷，说实力悬殊太大，我反抗也没用啊？
　　屈胖三抓耳挠腮，说你特么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真急死个人了……
　　我在旁边听得真切，虽然不知真假，但这个哥哥约翰尼托诚恳坦荡的态度却还是赢得了我的好感，我说道：“他当时在那个什么内比都，没有参与此事，要不然就算了吧？我们弄死一个就走了得？”
　　屈胖三虽然处事果断，但对这种事情还是比较头疼的，一听说好，就这么办吧。
　　约翰尼托却喊停，说别，你们还是把我杀了吧——你们杀了我弟弟，我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而我们成了仇人之后，我又得向你们报复，到时候肯定还是个死。与其这么麻烦，不如直接把我杀死？
　　我忍不住翻了白眼，真的是活久见，还没见过主动求死的。
　　屈胖三也有些郁闷，原本以为这次过来是一场龙争虎斗，没想到居然变成了这黏黏糊糊的样子。
　　我们两人都头疼，而这时那约翰尼托却又说道：“如果两位有疑虑，不如听一听我的建议？”
　　屈胖三说就知道你小子肚子里憋着坏水，你说来听听吧。
　　约翰尼托说我这话儿，是建立在两位的英雄气概上的，如果你们诚心想要杀人立威，那我就豁出了这条性命；但如果两位行事有底线的话，倒是可以听听我接下来的话。
　　屈胖三说你有屁就快放，啰嗦什么？
　　约翰尼托也不恼，说道：“这次事情，撸瑟托有错，这是肯定的，不过我可以跟两位保证，他绝对没有亲手屠戮那寨子里的任何一个村民。”
　　屈胖三问为何？
　　约翰尼托说我们是虔诚的都比佛教信徒，上个月他在戒斋，从教义上来说，他手上是不能沾染鲜血的。
　　我忍不住冷笑，说你放屁吧，就算他不亲自动手，难道上帝军不是你弟弟指挥的？
　　约翰尼托摇头，说不是。
　　我正想说话，屈胖三拦住了我，说你继续讲。
　　约翰尼托说道：“七魔王哈多是我们的养父，我们一身的本事都是他传授的，而这些年来，我们也如同他的傀儡一般，受他操控，做了许多恶事。这些事情，无论哪一件，我们都应下地狱，一直到后来上帝军惹恼了政府，把板子敲到了他身上，他指使我们接受招安，我们的军旅生涯才结束。从名义上来讲，上帝军我们兄弟俩是创始人，但实际上分为两派，一派是直接受他操控，另一派才是我们弟兄的心腹，而上帝军归附之后，我们连傀儡都不是……”
　　屈胖三眯着眼睛说道：“如此说来，这件事情与你们是无关的咯？”
　　约翰尼托摇头，说不，不管怎么说，撸瑟托都有错，所以我希望能够用一些事情，来弥补他的过错……
　　屈胖三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问我道：“你觉得呢？”


第五十三章 是个人物
　　我并不认为屈胖三说这话，是在征求我意见。
　　事实上这家伙超级有主意，而他既然这么说，估计是已然决定了。
　　然而我虽然对这约翰尼托的诚恳有那么一点儿好感，但并不觉得跟他合作是一件好事情，能够在这缅北满是虫蛇和危机的热带雨林中成就这般大名声的人，绝对不是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简单。
　　说不定他这儿表面上跟我们微笑，背后却已经准备好了刀子，随时准备递过来呢。
　　不过屈胖三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和缺点，就是有自信。
　　他决定好的事情，不会有太多的改变。
　　我问他：“你想好了？”
　　屈胖三嘿嘿一笑，身子倏然间就不见了，一下子会出现在了约翰尼托的身边，似乎摸了一下人家的胯下，又出现在了背山石上，冷冷地说道：“我给你一个说服我的机会，不过有句话需要跟你讲一下，那就是千万不要试图骗我，要不然你会死得很惨的……”
　　呃……
　　约翰尼托下意识地摸了自己的裤裆，一脸古怪地说道：“呃，我知道了。”
　　他显得很无奈，不知道这个熊孩子到底是不是脑子有病。
　　看着好像有，貌似又是高人风范。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说道：“当天前往寨黎苗村的，总共分为三部分，一部分是上帝军，包括了哈多和普桑的部下，一部分是收受了贿赂的当地驻军，另外一部分，则是普桑请来的几个小黑巫僧组织——我能清理的，是被我带来这边的上帝军炮手，这些人并不多，因为学过炮兵的，基本上都是哈多安插的人员，我这里只有两个，回头我把他们的脑袋送过来。”
　　屈胖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约翰尼托又说道：“我临走的时候，收集了一些信息，回头我把相关的重要人物，和真正动了手的人员名单整理过后，交给你，让你好在黑市上给予明确目标。”
　　屈胖三依旧没有说话。
　　约翰尼托沉默了一下，知道面前这个熊孩子虽然有些中二精分，不过却并不是那般好糊弄的。
　　半分钟之后，他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决心，说道：“我在仰光留了一部分人手，回头帮你们把留在上帝军里面的凶手给挨个儿清理——我只能尽己所能，再多的，也办不到了。”
　　屈胖三摸着下巴，没有说这儿，而是指着远处的村子，说你们准备在这儿东山再起？
　　约翰尼托愣了一下，点头，说对。
　　屈胖三说我们受人所托，让你们不要介入缅北战事。
　　约翰尼托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是中国官方么？”
　　屈胖三不置可否地说道：“你觉得可以么？”
　　约翰尼托没有说话，而这时撸瑟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张口说道：“怎么可能，这儿是我们的家乡，不在这里，我们能去哪儿？鱼儿离开了水，如何活下去呢？哥哥，你别答应他们……”
　　“好！”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约翰尼托断然回话，然后盯着屈胖三，一字一句地说道：“好，我们去金三角，远离中国。”
　　屈胖三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如何确定你所有的保证呢？”
　　约翰尼托举起了右手，说我可以对我信仰的都比佛灵发出血誓，你觉得如何？
　　屈胖三摇了摇头，说不怎么样，我不信佛，信自己。
　　约翰尼托说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屈胖三说我会在你们两兄弟的身上种下印记，如果你们没有遵照协议，或者说我觉得你们违反了此刻的诺言，我就依照刚才的违约条款，随时送你们两位上西天。
　　撸瑟托被我捂住了嘴巴，死命地挣扎，然而这个时候约翰尼托却陷入了沉默。
　　许久之后，他问屈胖三道：“我们刚刚摆脱了一个控制者，你是想做我们的第二个控制者，对么？”
　　屈胖三说这个要看你自己怎么理解。
　　约翰尼托看了自己的弟弟许久，终于跪倒在地，恭敬地说道：“我愿意接受一切加诸于我身上的苦难，它可以让我今后的生活变得更为平静和安详。”
　　他跪倒在地，一动也不动，不作任何反抗。
　　瞧见约翰尼托的行动，屈胖三没有再多说半个字，跳下了背山石，咬破了中指，在撸瑟托的额头上面画了一个符文，随后又走到了约翰尼托的跟前来，在他的额头上面也画了一个。
　　他的伤口处流淌着的，是金色的血液，写在了额头上，没一会儿，便不见了。
　　不是流淌了，而是渗入到了皮肤表层之下去。
　　它化作了一道光。
　　弄完这些，屈胖三给我做了一个手势，我将拼命挣扎的撸瑟托给放开了来。
　　那家伙即便是遭受了重创，但一获得自由，立刻如猛虎出闸一般，先是示威一般地朝我挥了一拳，然后冲向了自己的哥哥，双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怒声吼道：“为什么？我们刚刚重获了自由，为什么又要做被人的奴隶呢？为了我，值得么？”
　　约翰尼托从泥地里缓缓地站了起来，平静地说道：“也不全部都是为了你，其实也是为了我。”
　　撸瑟托一愣，说什么，为了你？
　　约翰尼托说道：“在内都比寺院修行的那些日子，我一直在反思我们过去造下的杀戮，虽然我们可以将大部分责任扔给哈多，但究根到底，我们都是自私的，最终也是为了自己的生存。所以我把它当做是一种赎罪，也是一种修行。”
　　他心平气和，反倒是使得撸瑟托一脸懵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约翰尼托说道：“我与你分离许久，发现你身上多了一些我们曾经很厌恶的特质，现在是时间让我们好好静下心来，获得真正的宁静了。走吧……”
　　撸瑟托愣了，说去哪儿？
　　约翰尼托说道：“收拾行李，遣散人员，我们去金三角。”
　　撸瑟托听到了刚才哥哥说的话，整个人的焦躁和狂傲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然后跟在了哥哥的身边来。
　　约翰尼托向我们发起了邀请，说既然在我们的身上种下印记，那么我们彼此便再无隔阂，既然如此，便请两位监督我们，一起离开吧？
　　面对着约翰尼托的盛情相邀，屈胖三却显得兴趣缺乏。
　　他摆了摆手，说道：“事情你们自己办吧，我自有会有我获得消息的途径，不用整日盯着你们的。”
　　听到这话儿，约翰尼托点了点头，朝着我们施了一礼，然后离开。
　　屈胖三一直望着两兄弟消失于林中，都没有说话。
　　我瞧见他的表情有些严肃，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觉得自己被忽悠了？”
　　屈胖三回过头来，问我道：“你觉得那哥哥说的话，是真的么？”
　　我思索了一会儿，苦笑着说道：“你也知道的，我人挺笨的，看人的眼光也很局限——按理说这是你的特长才对，为什么还要来问我呢？”
　　屈胖三说因为我也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大忠还是大奸了。
　　我说那就别想了，事后等他们实施之后，再看看效果，如果不合你的意，回头一念之间，就把他们给灭了。
　　屈胖三哈哈一笑，说你以为我刚才那印法，真的是控制他们的？
　　我吓了一大跳，说难道不是？
　　屈胖三摇头说道：“当然不是，那不过是一个劝导光明咒，顶多是在他们的心头种下一丝念头而已——世间若真的有这么简单控制人性命的玩意，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祸乱咯……”
　　我对屈胖三的话语有些无语，翻着白眼说道：“既然没有，你在哪儿装模作样干嘛？”
　　屈胖三说我知道没有，但他们不知道，所以我也只是希望他们别铤而走险罢了。
　　我说不管怎么说，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回头再观后效吧。
　　屈胖三说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个约翰尼托真的是让我有些刮目相看了，没想到在这化外之地，竟然还有这般的人物，我可以负责任的说，如果他们真的全部都遵照着做了，只怕几年之后，这约翰尼托也将成为比肩七魔王哈多一般的人物。
　　我说为什么？
　　屈胖三长长叹了一口气，说因为他境界到了啊？
　　我说什么境界？
　　屈胖三又叹了一口气，说不想跟你多解释，因为他的境界到了，你的境界却还差得远。
　　呸！
　　我瞧见他说着话儿的时候满脸笑意，知道这家伙在调侃我，忍不住呸了他一嘴。
　　两人没有再在山林中停留，而是连夜下山，回到了之前的那个村庄，老周一夜没睡，等我们回来的时候，连忙迎上来，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我们没有说话，说等过两天再看吧。
　　于是我们在这个村子里待了两天，接着老周的联系人传了消息过来，说上帝军的两兄弟已经离开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突然间就消失了，而在古鲁满的村子门口处，则挂着四个人头。
　　比约定的，多两个。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屈胖三和我对视了一眼。
　　上帝军，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第五十四章 突然重伤
　　虽然没有能够将约翰尼托和撸瑟托给干掉，但是这一次却是将这颗钉子给拔出了，让两人带着大批上帝军骨干离开火药桶一般的缅北，避免介入缅北战事，这对于有关部门而言，远远比杀掉两个首领要来得更有意义。
　　所以老周对我和屈胖三佩服得很，而因为屈胖三年纪的缘故，他对我最是钦佩，邀请我去他家喝了一顿大酒。
　　喝多了，老周就开始哭了起来，跟我们聊起了人在异乡漂泊的各种苦楚。
　　并不是不想回家，只是在京都那儿，已经没有了家。
　　我可以对国内许多官员不假辞色，然而面对着这些在秘密战线上，为了祖国富强而奋斗的人们，心底里却只有满满的尊敬，对他好是一顿劝。
　　老周喝多了，人便给他老婆扶去睡了，而他十七岁的小儿子则在这里招呼着我们。
　　老周讨了一个缅北华人的女子当老婆，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两个女儿都出嫁了，唯独这个小儿子在这儿，跟着他继承了家业，不过这男孩儿有点儿害羞，只是一个劲儿地叫我们喝酒，而且汉语也说得并不利索。
　　我自我反省之后，控制力加强了许多，能不喝酒，尽量不喝酒，喝也只是适量，老周倒下之后，我便停歇了，说今天就到这儿吧。
　　老周待我如贵客，他儿子也不敢多劝，把我们送回房间休息。
　　老周家在缅北的一个小县城内，说是县城，其实跟国内山区的一个小镇子差不多，我喝了点儿酒，不想在房间里待着，便与屈胖三一起出去，走在了街上，看着这贫穷的缅北小县，能够感受到战争所带来的紧张气氛，忍不住感慨，说大人，你说这些人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打仗？
　　屈胖三撇嘴说道：“利益诉求不同呗，简而言之，就是有的人想得到得更多，而利益既得者又不想给予太多，双方一闹，问题就来了。”
　　我说你的上一世，经历过战争？
　　屈胖三不愿意提及以前的事情，叹了一口气，说百年前的国内，比这儿更是不如，人命如草芥，走哪儿都感觉到绝望，天黑黑的，看不到一点儿光……
　　我瞧见他没有谈往事的兴致，也就打住了，问他，说我们如果去臧边也找不到虫虫，那该怎么办？
　　屈胖三知道我所有的事情，听到我的担忧，忍不住笑了，说那就找一个新嫂子呗？
　　我摇了摇头，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除了虫虫，这世间任何女子我都提不出半点儿兴趣来。
　　屈胖三瞪大眼睛，说这么神？
　　我说是真的，如果你见过虫虫，你就会觉得“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意思了。
　　屈胖三摸着鼻子，说道：“奶大不？”
　　呸！
　　我的火气一下子就给他招惹上来了，抬手就是一巴掌挥了过去，他躲开掉，笑嘻嘻地说道：“看来是不大，要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急赤白脸。”
　　我恼怒地辩解，说哪有，很大好不好？
　　屈胖三顺杆子爬，说有多大，有没有36D？
　　我翻了一下白眼，知道跟这无赖斗嘴是一件自寻死路的事情，没有再说话，闷着头走路。
　　屈胖三没劲儿了，说不逗你了，聊点啥呗。
　　我说聊啥？
　　屈胖三好说你接下来，准备去臧边？
　　我点头，说对。
　　屈胖三说如果找不到人的话，你打算干吗呢？
　　我说不知道，如果她没有跟杂毛小道和小妖在一块儿的话，估计是对我失望了，这个裂缝得想办法弥补，但她总得让我找到才行啊？
　　屈胖三说有没有可能是出了事儿？
　　我说你可别吓我。
　　屈胖三一本正经地说道：“其实吧，我觉得你得考虑全面一点儿，有备无患嘛……”
　　这话儿说完，我更加郁闷了，连散步的心情都没有了，直接回去睡觉。
　　次日，我们启程前往中缅交接的关口，结果车开到半路的时候，有一个桥断了，是被炮弹给炸断的，长途车司机死活不跟往前走了，生怕出点儿什么问题，到时候钱挣不到不要紧，命没了可就真的完了。
　　在一车人的抱怨中，司机准备返行，而我和屈胖三则下了车。
　　跟着我们下来的还有好几人，不过都是家住不远处的，有个男人是去老街的，问能不能跟我一块儿同行，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我长得英气，给人予安全感。
　　我不想带着一拖油瓶，自然是拒绝了。
　　下了车，我和屈胖三打量了一下那江水，决定横渡过去，用了差不多五分钟，便渡过了湍流的河水，拧干身上的水，继续向前。
　　如此又走了两个小时，前面突然来了行进中的部队，瞧见我和屈胖三，分出几人来，走到我们跟前，表情凶狠的质问着，我听不懂，不是缅语，刚要问一句，结果人二话不说，直接一枪托就砸了过来。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伸手过来挡，结果一下子，四五把枪的枪口就对准备了我的眉心和心口处。
　　一个面黄肌瘦、瘦瘦小小的男人走到我们跟前来，抬脚就是一下，踢在了我的胸口处。
　　我一动不动，那人却一个踉跄，跌倒在了地上去。
　　这时有人过来推我，想要把我推得跪倒在地，然后我还听到有拉枪栓的声音，正郁闷着，突然间听到屈胖三在旁边喊道：“笨蛋，他们要开枪了，你还愣着干嘛？”
　　开枪？
　　什么情况啊，怎么就要开枪了呢？
　　我招谁惹谁了？
　　我脑袋里浮现出了一连串的问题，人却没有闲着，一矮身，人便躲在了旁人的身后，那人反应过来，举枪朝着我比来，被我顶住，结果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开了枪。
　　砰、砰、砰……
　　枪响了，所有人都惊了一下，然后大部分人都朝着我们这边扑了过来，有的摸出了刀子，有的则举着枪。
　　这是准备见面就干啊？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情况，而屈胖三则丝毫不显犹豫，一记老拳，捶中了其中一人的肚子，然后把他手中的步枪给抢了过来，扣动扳机。
　　枪声骤然抢起，而我们的优势在于不管遇到谁，直接搂火就是了，而对方则需要辨识着这里面到底谁是谁。
　　他们的目标只有两个，而我们则可以随意开枪。
　　顿时间一阵混乱的枪声响起，无数人倒了下去。
　　激烈的枪火声中，我已经一把抓住了屈胖三的胳膊，待他扔掉了打完了子弹的步枪之后，一个地遁术，在兵荒马乱的时刻离开了道路上。
　　两人出现在林子中，望着路上的一片混乱，我喘着粗气，说什么情况啊刚才？
　　屈胖三嘿然而笑，说人家问你没事跑着路上来干嘛，是不是军政府的探子？
　　我说啊，刚才那帮人不是政府军啊？
　　屈胖三说应该不是吧？
　　我直叹倒霉，说真的是喝凉水都塞牙，走路都能够遇上土匪。
　　屈胖三说要不然咱们帮政府军一个忙，消灭了这一队人马？
　　我连忙摇头，说子弹无眼，要是伤到了你，我可怎么跟俞千二交代啊？
　　屈胖三嗤之以鼻，说怂就是怂，俞千二那家伙早不知道死哪儿去了，需要你给他交代？再说了，本大人需要任何人交代么？
　　我没有理他，拉着他的手，也没有再停留，顾不得损耗精力，一路地遁术后，足足走了十几里路，这才停下来，继续前行。
　　如此一路倒也相安无事，我们来到了缅北重镇老街。
　　再一次来到老街，与上次的心情截然不同，因为那一次是跟虫虫同行，即便是未来渺茫，我的心中也充满了希望，而这一回被屈胖三接二连三地打击，弄得我挺郁闷的，心里面总也想着事儿，连去教训一下上回那个蛇头老板娘的心思都没有。
　　屈胖三跟我商量了一下，两人决定不走关口，而是直接翻越国境而入。
　　之所以如此，是想打一个时间差，如果真的有人留意到我的话，那么还会以为我此刻正在缅甸，没有能够想到我已经回到了国内，并且前往臧边。
　　这件事情我觉得很有必要保持隐秘，因为我现在的身份比较特殊，如果去了臧边的话，会有许多人又不好的联想。
　　毕竟陆左到现在为止，还是一个犯下血案的通缉犯。
　　所以等到了入夜时分，我便带着屈胖三一起，两人开始朝着上一次的那片山林进发，先是走了一段路程，然后开始使用地遁术，翻山越岭。
　　眼看着国境线在望，结果我突然间一下子，好像撞到了一处无形的墙上面去了。
　　砰！
　　剧烈的疼痛让我浑身欲裂，再一次出现的时候，隐约间发现眼前的不远处，有一块界碑。
　　界碑之上，有红色的鲜血。
　　我无力地趴在了地上，整个人的脑子嗡嗡嗡直响，感觉身子就像被人揉成了一团，就像快要死去了一般。
　　迷迷糊糊之中，我瞧见屈胖三的脸在我面前晃荡，朝着我喊道：“陆言、陆言，你怎么了？告诉我，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第五十五章 反客为主
　　面对着屈胖三的关心，我表现得十分虚弱，说我感觉我快死了。
　　屈胖三点了点头，说哦，然后起身就准备离开。
　　我慌忙喊住他，说别啊，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屈胖三走到了界碑前，琢磨了一下，然后一拍脑袋，说我擦，我想起来了，这是界碑石，这玩意上面凝聚着太多的气运，会自己化作一种阵墙，将任何遁术给格挡了去，你刚才就是撞到这上面来的——还好你的地遁术用力没有过猛，否则你将会直接撞死在这里……
　　我一听，顿时就火冒三丈，说你丫的知道，居然也不提醒一下？
　　屈胖三说我跟你讲过我的记忆有缺失，我也是看到了界碑石，方才想起来的。
　　这会儿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好了一点儿，也没有之前的那种撕裂感，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才勉强地站立起来，走到了那界碑石前来，摸了摸，上面的确是自己口鼻处喷出的鲜血，而那材质……
　　我摸了好一会儿，有些意外地说道：“这界碑石并不是什么特殊材质啊，为什么会这么强？”
　　屈胖三说材质不过是最为普通的花岗石，但上面承载的气运却并不简单，此事涉及到社稷祭礼，是每一个国家公民的愿望凝聚，你觉得就凭你一人，能够跟几亿，十几亿人的意念抗衡？
　　我翻了一下白眼，说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就跟那接受香火供奉的塑金泥像一样？
　　屈胖三点头，说对咯，泥像本身是没有任何出彩的，就连工艺都有可能是最差的，但如果接受的香火足够，说不定也能够祭祀出一缕神识来，这就是愿力的强大。当初洪荒时代，三教并立，人族之所以大兴，凭借的就是这个愿力，还有茫茫多的人数资源。
　　我依然还在为屈胖三事先没有提醒我而耿耿于怀，扶着界碑，说我现在感觉体内的内脏全部都颠倒了，走不了了，我们找个地方歇一下吧。
　　屈胖三说要歇息，咱也得看一下地方啊，这是里国境线附近，要万一被边防部队看到，那是黄泥巴掉裤裆里，说也说不清楚，咱们得赶紧走，入了境，再休息。
　　说罢，这家伙倒也还算是好心，过来扶住了，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里走去。
　　我们走了十几里路，来到了一处背风的山梁子附近，这时我实在是走不动路了。
　　不但如此，而且我还不断地咳嗽，一坨一坨黑乎乎的血块从口中咳出来，这时屈胖三也感觉到了我身体已经处于崩溃状态，便在附近找了一个废弃的小木屋，然后将我给安置在了那儿。
　　我躺下之后，感觉整个身体一片混乱，各种气息都消停了，头疼得厉害，屈胖三帮我把了一会脉，说不行，你这样子下去，就算是能活，只怕也得功力尽费。
　　我一听，人都快吓尿了，说那可怎么办？
　　屈胖三说好在我跟人学过点儿中药，你在这里待着，我去附近帮你找一找药材，看看能不能帮你缓解一下病情。
　　我说你特么不会把我扔在这个鬼地方吧？
　　屈胖三说哎，这也是个好主意呢。
　　我一脸郁闷，说你能不能别那么缺德，我感觉自己快要挂了，你就不能不开玩笑么？
　　屈胖三说行吧，你也别一直想着死死死的，想一想你老婆我嫂子，就会觉得人生多少还是有一些希望的；只不过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还得找一村子，这才能够给你煮药——你就在这里躺着，我去外面采药，并且在附近找一个可以给你养伤的村子，这破地方的外面，我布一法阵，蛇虫鼠蚁和野兽啥的，基本上进不来……
　　我说要是人呢？
　　屈胖三说要有人来，你最好帮忙问一下，看看他们家在哪里，接受重病号不？
　　说罢，他也知道我等不了太多的时间，便将我扶下躺好，然后在外面折腾了一会儿，隐约间好像就离开了。
　　屈胖三的离开让我特别心慌，不过身体上面的疲惫却一下子涌上了心头来，迷迷糊糊，人就睡了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突然间感觉到有人在叫我，我回头一看，却瞧见了一张久未谋面的脸孔，出现在了我的跟前来。
　　地魔。
　　自从有了杂毛小道给的符箓，这家伙就基本上没有出现过了，我虽然已经将地遁术当做了一门保命绝学，但几乎都快忘记还有这么一个人了。
　　没想到此刻他居然又出现了。
　　而这个家伙的出现，让我一下子就惊醒了过来，知道自己是在梦中。
　　我想醒过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掌控能力，心中有些恐惧，不过表面上却装作淡定的样子，说你还敢出现，难道不怕被杂毛小道的雷意镇压么？
　　地魔嘿然而笑，说我若是怕了，又怎敢出现呢？
　　我说那么你是想完成我们之间的交易么？
　　地魔说对，我将地煞陷阵传授于你，而你将身体牢笼打开，让我离去。
　　我说这是一拍两散的好事情，我自然没有意见，只是你怎么突然间就想通了呢？
　　地魔嘿嘿笑，说人被囚禁久了，多少也有些向往自由。
　　我说好，你说吧，我保证决不食言。
　　这回他居然没有再唧唧歪歪，而是十分配合地将各种口诀念出，然后跟我讲演起了地煞陷阵的诸多奥义来。
　　这所谓地煞陷阵，其实也是有条件的，最关键，就是所谓的“地煞”。
　　这地煞，并非梁山好汉的那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而是一种源自于地下阴气汇聚的地脉之气，这种气息存在于各大山川名胜之中，属性各异。
　　有属阳的，那是连同火脉；有属阴的，那是直通阴属。
　　这地煞各不相同，而这地煞陷阵则是将这些地煞之气牵引出来，通过一种放大镜的作用，将其一下子爆发出来，造成天崩地裂的恐怖场景。
　　这威力，跟地煞的多寡、远近有关，不过总体来做，只要讲究对了诀窍和法门，那威力绝对巨大，是一门绝佳的法门。
　　我越听越沉浸入其中，诸多玄妙，纷呈而至脑中，渐渐的，我越来越兴奋，越来越激动，觉得掌握了这一门技法，自己的修为绝对能够跃上一门新台阶……
　　这般想着，突然间我觉到了一丝不对，整个身子都开始不受控制了，心中顿时就一慌，说你对我做了什么？
　　地魔刚才一直低着头在讲解，听到我这么问，这才缓缓抬起了头来，对我微笑着说道：“你也真是蠢啊，过了这么久，我都快说完了，你才反应过来？”
　　我焦急地重复说道：“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地魔说也没有什么，我在传授你地煞陷阵啊。
　　我说不可能，为什么我感觉自己不受控制了？
　　地魔说我讲的，是地煞陷阵没错，不过这种东西，平日里讲给你听，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只是你现在的身体陷入崩溃状态，整个人的精神意志已经降低到了最低潮的时候，再全心全意地学习这种玄妙无比的法门时，就没有心思感受到别的什么危险，也才给了我可以趁机而入的机会……
　　我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不过却还抓住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说你难道不怕杂毛小道符箓之上的雷意么？
　　地魔说怕，怎么不怕？只不过那雷意防备的，是这具身体的副魂而已，而如果我成了你，它又如何会对我造成什么伤害呢？
　　我说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地魔一脸得意地说道：“小兄弟，你到底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你觉得我这么恨你，势同水火，如何会毫无芥蒂地传授地煞陷阵的真谛给你呢？”
　　我说可是、可是你说的是真的，没错啊？
　　地魔说对，所以说，你太贪婪了，用真的地煞陷阵，换取你失去防备，这就是我的机会。
　　我有些愤怒了，说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完成协议，离开我的身体？
　　他哈哈一笑，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面目狰狞起来，指着我，说当初在黄泉路上的时候，你我若是完成了协定，我必然不会再纠缠于你；而离开黄泉，不管到了哪儿，我都是一头阴魂不散的鬼灵，根本无法生存于这世间，你认为我还有别的选择么？你我本来可以相安无事的，全部都是你自己做的孽……
　　说完，他缓步走向了我，说现如今，你需要为自己的过错付出大家了——你叫做陆言，对吧？
　　我说对。
　　他已经走到了我的跟前来，身子融入了我，在我的耳边轻轻说道：“从今以后，我便是陆言，而你，则成为我的心魔吧，等待着有朝一日，我将你炼化掉……”
　　我没有再与他争吵，而是念起了九字真言来，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而就在这时，梦境消散，“我”突然间睁开了眼睛来，瞧见有人走进了房间。
　　不是屈胖三，而是一个依稀脸熟的面孔。
　　他打量着“我”，先是惊讶，然后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来，说道：“唉？陆言兄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五十六章 真真假假
　　来人并非旁人，却是当日在蝴蝶谷与我们并肩而战的蛮莫遗族陆铁。
　　当年蛮莫蛊苗被蝴蝶毒王巴鬼切给灭了去，因为此人擅长飞头降，横行一时，陆铁等人只能心怀仇恨而不能报，而就在这个时候，虫虫却站了出来，告诉我挑战蛮莫蛊苗的任务更改了，变成给蛮莫蛊苗报仇雪恨。
　　那几乎是一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是在那场战役之中，我终于借助着飞头降的力量，将聚血蛊给降服了，而虫虫则跟它取了一个极为可爱的名字，叫做小红。
　　往事如烟，回忆心头，感慨良多，只是……
　　此刻的我，并不是我。
　　他是地魔。
　　我只能够在意识的深处，作为一个局外人，观察着这一切，那种无力又屈辱的感觉充斥在了我的全身，悔之晚矣。
　　听到陆铁的话语，“我”，或者说地魔不动声色地说道：“呃，这个啊，受了点儿伤。”
　　因为我和虫虫帮蛮莫一族报了大仇的缘故，所以陆铁对我的感激是真诚而浓烈的，听到这话儿，一下子着急起来，说啊，你怎么受的伤？
　　说着话，他就走到了跟前来，半跪着身子，伸手过来给我把脉。
　　地魔并不认识陆铁，有点儿抗拒，不过我这副身体并没有恢复多少，所以也避不开去，给陆铁一下子抓住了手腕，给号了一下脉。
　　陆铁把过了脉，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沉重了起来，说陆言，你这情况很严重啊，怎么弄成这样子的？
　　地魔装作虚弱的样子，长叹一声，说一言难尽啊……
　　陆铁说虫虫姑娘呢？
　　地魔在我身体里待了这么久，自然也是知道虫虫的，面不改色地说道：“她回娘家了，我也是刚刚从那里赶过来的。”
　　陆铁点头，说哦，你现在的状况很差的，我们村子离这儿只有二十几里路，要不我背你去我们那儿，然后我找族里面的老人帮你治疗一下？
　　听到这话儿，地魔眼珠子一转，立刻顺势推舟地说道：“如此，那就麻烦你了。”
　　陆铁使劲儿挥了挥手，说嗨呀，怎么算是麻烦呢，你说这话太客气了。
　　说罢，他却是蹲下身子来，小心翼翼地将我给扶了起来，稳住了身子之后，他又问了一句，说对了，陆言，你是一个人，还是有朋友？要是有朋友的话，我们可以留个纸条……
　　地魔连忙说道：“没，我一个人。”
　　什么？
　　我听到地魔的回复，立刻知道他肯定是有些惧怕屈胖三，害怕被那熊孩子瞧出点儿什么端倪来，所以想要赶紧离开。
　　这般想着，我心中立刻生出了一丝希望来，然而此刻的我除了旁观，什么也做不了。
　　我只能默默地看着地魔操控着我的身体，然后将他意识之中的那个圆球，融入进了我的身体里去。
　　那是他的力量本源，一旦融练完成，我将彻底回不去了。
　　陆铁并不怀疑什么，反而是心急我身上的病情，将我背着，匆匆离开了这个废弃的小木屋，这是我瞧见那屋子外面，有用树枝、泥块和石头垒砌关联的法阵，陆铁一脚就跨越而过，朝着北边的方向行进。
　　眼看着那小木屋消失于林中，“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来，而身处于意识深处的我则陷入了绝望。
　　我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九字真言，却无力再挽回什么。
　　陆铁的脚程颇快，大概是害怕半途上我突然挂掉，所以在山林中也是健步如飞，而差不多走了一般的路程左右，翻下了两个山梁子，前面突然走来一个黑影，拦在了两人的跟前来。
　　陆铁是山林中闯荡的老角色，一下子就停住了脚步，瞧见那人，不由得一愣，说小朋友，你这是干嘛呢？
　　来人正是屈胖三。
　　手上抓着一大把野草藤蕨的屈胖三拦在了陆铁的面前，一脸阴郁地说道：“你是谁？”
　　陆铁瞧见三两岁不到的屈胖三奶声奶气地发问，不由得笑了，说我是谁不重要，关键的是你一小孩儿，在这荒山野岭老林子里，实在是太危险了，你家大人呢？
　　屈胖三指着他背上的我，说道：“把人放下来。”
　　陆铁一愣，回头对我说道：“你认识？”
　　地魔这会儿知道瞒不下去了，便赶忙圆谎道：“对，他是我的同伴。”
　　陆铁懵了，说等等，你刚才不是说没有同伴么？
　　地魔尴尬地低声说道：“这个，呃，有点儿小矛盾，你别问了……”
　　他说得含含糊糊，陆铁却一下子就懂了，而屈胖三站在远处，瞧见“我”与这汉子低声细语，也不由得一愣，说陆言，你认识这人？
　　地魔含含糊糊地说道：“对，以前的一个朋友。”
　　他不认识陆铁，但是听陆铁问起虫虫的事情，便顺着这话语圆了一下，屈胖三不觉有意，顿时就松了一口气，说我擦咧，你个龟儿子，大人我瞧你不见了，跟了一路，担惊受怕的，没想到你居然跟着熟人走了，太不地道了，也不说一声。
　　这时陆铁也奇怪地望着“我”，而地魔则略带着责怪的气说道：“谁叫你不告诉我界碑石的事情，让我弄成这样？”
　　屈胖三瞧见我还在纠结这事儿，忍不住翻了白眼，说我擦，你丫居然这么小心眼啊，真想不到，操！
　　他说得凶，不过最后语气还是变软了，说得得得，我跟你道歉行吧……
　　大概是看我此刻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屈胖三不想跟我计较，所以也就顺着地魔的心意了，没有再多说，而是问道：“你这是带他回寨子？”
　　陆铁说道：“对，我们寨子离这儿只有十里地了，脚程快一点儿的话，应该就到了——他现在的身体很糟糕，得赶紧去治疗，耽误不得。”
　　屈胖三点头，说对，也是怪我，把他弄成这样，咱们快点儿走吧。
　　陆铁不了解屈胖三，有些担忧，说我教程快，你可跟得上？
　　屈胖三说这十几里路我都跟过来了，你觉得呢？
　　陆铁瞧见屈胖三虽然看着样子小，不过行事说法的风格却十分成熟，便也放心了担忧，说我只管埋头赶路，你跟上就行。
　　说罢，他便再一次健步如飞，而屈胖三则在后面跟着。
　　陆铁一开始还有些担忧屈胖三，走了一段路，瞧见这小子一直稳稳地跟在后面，便也不再多管，而是健步如飞，朝着前方奔行。
　　如此一路狂奔，终于抵达了蛮莫蛊苗的寨子，那是一处身处于山林之中的小寨子，大大小小的吊脚楼错落地分布在山腰处，而下面则是一块又一块的梯田。
　　陆铁来到了第一家，瞧响了门。
　　此时已经是凌晨四五点左右，人都睡着了，他足足敲了好几声，里面才有人回应道：“谁啊？”
　　陆铁喊道：“是我，老铁。”
　　里面那女人诧异地说道：“铁哥，你不是去山里追野猪了么，怎么，有收获了？”
　　那门一开，我瞧见居然是当初和陆铁一同过蝴蝶谷去的范腊梅。
　　这门口黑乎乎的，范腊梅瞧得不真切，看到陆铁背上还背着一个人，不由得愣了，说这是什么情况？
　　陆铁背着我就往里面挤，说腊梅你把你爹叫醒，赶快帮忙救人。
　　走进屋子里来，范腊梅点了一盏油灯，这才发现是我：“陆言？”
　　陆铁点头，说对，我在螺髻山守林屋那边发现的他，身上受了很重的伤，你赶紧把你爹叫醒，过来帮忙看一下……
　　范腊梅瞧见“我”面无血色，慌忙点头，说好，我就去。
　　她匆匆而去，而这时屈胖三将手中一大把的草药也放在了旁边的板凳上，然后说道：“我也懂一些医术，这儿有没有煮药的工具，我采了药，可以煮来喝……”
　　陆铁听到，大为惊喜，说小弟弟你懂医术？
　　被人叫做“小弟弟”，屈胖三自然不爽，翻着白眼，不过到底还是忍耐住了自己的脾气，闷声说道：“对。”
　　这时范腊梅拉着一个披着汗衫的老头赶了过来，陆铁跟两人说了一下，那老头检查了一下屈胖三的草药，两人又交谈了几句，便认可了屈胖三的治疗方案，张罗着熬药的事情，而我又被那范腊梅的父亲给检查了一下，给扶到了客房歇息。
　　如此一阵忙碌，药也煎过一回水，先给我喝了一道，那老头儿又弄了一份现成的苗药来，与屈胖三协商过后，又给我服下。
　　弄完之后，等睡下前，又喝了一回药，算是差不多了，便早些歇息。
　　随后我一阵迷糊，一直到再次清醒的时候，却已经是白天时分，地魔盘腿而坐，行了一遍气，却是全身通畅，脸上露出了得意之色，而这时有人推门，他立刻卧床躺着。
　　看来人却是屈胖三，走到跟前来，问道：“怎么样，好点没有？”
　　地魔回答，说好一点了。
　　屈胖三嘻嘻一笑，说没想到在这儿你还能遇到熟人啊，挺幸运的嘛。
　　地魔含糊地说对，都是以前的朋友。
　　屈胖三一下子跳上了床头来，微笑着说道：“对了，那大胡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啊？
　　地魔一愣，犹豫地说道：“这个，他叫做……”


第五十七章 智商压制
　　“叫做、叫做啥来着……”
　　地魔吭吭哧哧半天，最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有摸着脑袋说道：“哎哟，我头疼，疼得厉害……”
　　他装起了可怜，屈胖三便没有再追问了，说怎么了，难道是吃错药了？我帮你看看。
　　他说着，双手便开始往我的身上摸来，一会儿探探胸口，一会儿又摸了一下脉相，最后又将双手扣到了脖子上面来，而这个时候地魔感觉到这个姿势有点儿不太舒服，便说道：“你别掐着我啊？”
　　屈胖三愣了一下，说我没掐你啊，这是让你舒服一点儿——对了，你昨天状况看起来很糟糕啊，怎么今天经脉就好了大半，而且还多出一个雄浑的力量源泉来啊？
　　地魔尴尬地笑道：“呃，这个啊，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你昨天的药不错吧，妙手回春。”
　　屈胖三说哎，都是应该的，你别客气。
　　地魔说不，我得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怎么可能恢复得这么快呢？
　　屈胖三说怎么，想谢我？
　　地魔故作豪爽地说嗯，你想要什么，只管讲，我能给你的，都给。
　　屈胖三说不然借嫂子玩两天？
　　地魔愣了一下，犹豫着说道：“你说的是真的？”
　　屈胖三手上的劲道一下子就重了起来，我感觉到地魔神魂一阵颤动，紧接着他大叫了一声道：“啊，你干什么？”
　　面对着这愤怒，屈胖三却显得优哉游哉，说没干什么，我就想知道，你特么的是什么东西？
　　地魔无辜地说道：“我？我是陆言啊？”
　　啪！
　　一巴掌扇在了我的脸上来，屈胖三骑在了我的胸口处，一只手掐住了我的脖子，另外一只手扇了耳光之后，抓在了我的天灵盖上。
　　他手往后一划，食指扣在了枕骨之下，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知道你和陆言最大的差别是什么吗？”
　　地魔依旧心存侥幸，说道：“我就是陆言啊……”
　　屈胖三凭着这手段，控制住了我的身体，然后慢悠悠地说道：“你没有陆言那傻小子的善良，没有他的真诚，最有他的幽默和与我的默契，最重要的问题在于，你对于一切都不在乎，就好像是一个局外人——是什么东西，让陆言连最爱的虫虫都不在乎呢？我想了一下，哦，原来你不是陆言啊……”
　　“你……”
　　这一次地魔终于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彻彻底底，再无侥幸的可能，顿时就暴躁起来，想要发力，结果却发现身子已经动不了了。
　　他奋力挣扎，结果却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地魔顿时间就惊慌了，说你对我干了什么？
　　屈胖三说哎呀，差点儿忘记告诉你了，虽然对第二世的记忆十分模糊，但对于一整套夺舍过程，我觉得我还是挺具有发言权的；所以呢，你夺舍的这一套把戏，算是鲁班门前耍大斧，我都替你着急，世间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家伙？在完全没有融入这身体的时候，居然敢将自己的底牌都给掏空了，你到底是得有多自信啊？说真的，我都给你蠢哭了……
　　他放在我枕骨之下的那根手指陡然一扣，地魔顿时间就惊悸地哇啦啦大叫，说你到底要做什么，快松手，别、别，你信不信我自爆灵魂，让陆言跟我陪葬？
　　在他的威胁下，屈胖三不急不缓地开口说道：“陆言……”
　　藏在意识之海深处的我听到了，精神为之一振。
　　紧接着我听他说道：“陆言，我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是否能够听到，总之一句话，在这种情况下，我也救不了你。能够救你的，只有你自己——我能够将这家伙给定住，在你恢复掌控的一瞬间将他剥离的神识掐灭，烟消云散；但我不可能撸起袖子来帮你，所以想活命，就得靠你自己了……”
　　我大声喊道：“我该怎么办？”
　　然而这只是我识海之中的波动，屈胖三根本听不到，也不管别的，淡定地说道：“时间只有两分钟，而两分钟之后，你如果冒不出来，你就死了，不过没事，我会把你送回去安葬的，另外还会照顾好我嫂子……”
　　嫂子？
　　虫虫，啊，是虫虫，如果我死了，那么岂不是也将要与虫虫永远的分离？
　　在那一刹那间，我的心中顿时就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来，然而找不到头绪的我却显得更加急躁了，想要联系聚血蛊，却想起小红依旧还在沉睡。
　　没有人能够帮得了我，能够拯救我自己的，只有我自己。
　　突然间，我想起了屈胖三的话语来，虽然计算不了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但是我却在一瞬间冷静了下来。
　　如果不依靠别人，我能够成功么？
　　可以的。
　　我曾经无数次证明过自己，我当初离开虫虫，就是想要证明一点，那就是我是可以的。
　　我能行，尽管在人生的这个年纪里，方才接触到这一行，但我却无疑是最幸运的。
　　我一开始就出身名门，师父是名满天下的苗疆蛊王陆左，而还碰见了让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虫虫，她教会了我太多太多的东西，甚至还将要我性命的聚血蛊变成了我的本命蛊虫。
　　聚血蛊、聚血蛊……
　　对了，我可拥有着那么多的记忆和人生，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还有那么多回忆和人生支持着。
　　在古战场中奋力苦战的无名将军……
　　惨死在敌营之中的那硬骨头使节……
　　修筑了一辈子祭殿的耶朗大匠师……
　　一个无名的小祭祀……
　　还有那名满天下，以一己之力护卫着整个耶朗王朝的大剑师、一剑神王……
　　这些记忆和人生在一瞬间加持在了我的身上，仿佛一个又一个的灵魂，开始贯注进了我的意识之中，我开始感觉到了一阵强大的意识蔓延。
　　这种充实感让我没有再感到害怕，充满了自信、一种阅尽无数之后的寂寞感……
　　我还是我，我是陆言，不是以前的任何一人，而是独一无二的我。
　　我，聚血蛊的主人，是陆言。
　　不是地魔。
　　啊……
　　一声呐喊从心底里往外面冒出，我张嘴怒吼，而随着这怒吼的，是一声惊悸悲苦的惨叫声，地魔在我的意识之海中翻腾着，苦苦哀求道：“陆言，再给我一个机会，这回我不要肉身了，你放我离开就好，孤魂野鬼也无所谓，我自求生存……”
　　话音未落，屈胖三却开口说道：“啰嗦个屁啊，这会儿是谈条件的时候么？认命就行了，傻波伊……”
　　轰！
　　我感觉灵魂被某种圣洁的光芒洗涤了一下，浑身一哆嗦，猛然张开了眼睛，瞧见屈胖三还骑在我的脖子上。
　　而此刻，我终于是我了。
　　望着那张充满了睿智目光的胖脸，我伸出了手来，抓着他的胳膊，说道：“谢谢，谢谢你，屈胖……呃，大人！”
　　屈胖三盯了一眼我，说你丫回来了，怎么样，没吓尿吧？
　　我说没有，我知道有你在，那家伙迟早会露陷的。
　　屈胖三说你可拉倒吧，他融入你身体里面的本源如果真的将神魂和身体融合在一起了，别说是我，就算是天神来了，都不管用！
　　我说呃，那个啥，可以的话，咱换一个姿势好么？我感觉你的小鸡鸡顶到我了……
　　屈胖三一翻身，躺在了我的旁边，说那家伙，就是教你地遁术的人？
　　我说你怎么知道的？
　　屈胖三说这不是废话么？融入你身体里面的那力量本源，就是土之力，我能瞧不出来？
　　我点头，说对。
　　屈胖三说你小子倒是因祸得福了，那个傻波伊将随身的本源力量灌注进了你的身体里，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心脏左边的部位，有一股磅礴的力量在往全身的经脉处扩散？
　　我点头，说感觉到了，我该怎么办？
　　屈胖三说该咋办咋办，你就当多了一个丹田，没啥事儿——话说先前界碑石的事情我摆了你一道，这回算是扯平了。
　　我说别啊，界碑石的事情，我知道你也不知道，跟你没关系。
　　屈胖三哈哈大笑，说我就说嘛，昨天就感觉有些不对劲，老子特么的一开始为了安慰你，居然还服软道歉了；我擦，后来回想起来，越想越不对，你特么的居然敢生我的气，这不是找死么？结果发现找死的不是你，是那小子……
　　我顿时就感觉到冷汗直流，说合着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受气包，怎么都不敢发作啊？
　　屈胖三嘿嘿笑，说你知道就好。
　　我叹了一口气，说我的命是你救的，你怎么欺负我都好，我认了，不过有一点可得跟你说——嫂子，一丁点儿都不准碰，否则兄弟都没得做，我绝对跟你翻脸。
　　屈胖三又是一阵大笑，说我擦，习惯了你这傻波伊，对那家伙怎么看都别扭。嗯，你回来了就好。
　　这边说得热闹，门被推开，陆铁进来问道：“陆言你好一点儿了么？”
　　我扶着床半坐了起来，点头说道：“嗯，好点儿了，多谢你铁哥。”
　　陆铁不知道我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经历了那么多的凶险，呵呵笑道：“我叫你范姐帮你煮了点儿小米粥，回头你喝点儿吧……”
　　我点头，说好。
　　那一刻，阳光灿烂。


第五十八章 地煞陷阵
　　我在蛮莫蛊苗的这个小村子里足足养了一个星期的伤，其间陆铁和范腊梅一直都在照顾着我，并且还将当时见过面的几人也叫过来与我见面。
　　大家谈到了当时的情景，不由得感慨虫虫的勇气。
　　在所有人都为之恐惧的时候，她却以一人之力站了出来，并且要将那看上去不可战胜的巴鬼切给干掉，这得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够如此？
　　她并不是以力压人，凭的是勇气和智慧。
　　听到旁人对虫虫的满口夸赞，我心里又是高兴又是难过，高兴的是他们口中那个天仙一般的女子，正是我的女朋友；而难过的是，我的女朋友漏气了……哦，错了，不见了。
　　一个星期之后，我的伤养得差不多了，不但如此，因为有着地魔慷慨的本源力量注入，使得我感觉自己仿佛又提高了一个台阶。
　　我有了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来。
　　一天中午，吃过了午饭后，我和屈胖三两人溜到了十几里外的一个山谷之中来。
　　两人站定，屈胖三问我道：“你准备好了？”
　　我点头，说这些天闲着无聊的时候，我一直在脑海里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感觉那家伙为了诱惑我，也觉得志在必得，倒没有掺杂太多的私货，虽然还有最后一点儿并没有讲完，但他融入我身体里的那本源，却可以将其补足，所以如何使用，我心中隐约有了一些大概。
　　屈胖三说这地煞陷阵的大名，我的确也有听过，最早传于东汉末年的黄老道上师于吉，此人立精舍，烧香读道书，制作符水以治病，开坛授业，最终却被军阀孙策所杀。
　　我愣了一下，说三国？
　　屈胖三点头，说孙策此人性情蛮狠凶猛，暴戾无常，于吉身死之后，他弟子为师报仇，便对其进行刺杀，用的正是这地煞陷阵。
　　我说居然还有这么一说。
　　屈胖三说于吉是五行遁术的大家，他死之后，门下分裂，一部分东渡东瀛，在神道教盛行的蒙昧时代，开创了忍者之术；而另外一部分则建立了五行门，一直是中原道门的骨干，只可惜后来到了明朝之时，倭寇犯境，其中掺杂着不少忍者，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五行门也被卷入其中，结果引发了江湖公愤，被联手铲除了去，此法便一直失传了，颇为遗憾。
　　两人闲聊几句之后，屈胖三离开，在远处替我押阵，而我则开始闭上眼睛，平心静气地参悟起来。
　　正如我所说，地魔传授给我的地煞陷阵，并不完全，最后一部分的时候，我已经陷入了夺舍之险境，根本来不及听闻，而虽然可以通过那本源补足，但其中还有许多可能性，需要一一参详。
　　我盘腿而坐，让自己陷入绝对的宁静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渐地变暗，而深山之中，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的狼嚎来。
　　这狼嚎让我全身的肌肉一阵紧绷。
　　我感觉到了危险，而这时下意识地感觉，下一秒，我觉得自己的意识在一瞬间就蔓延了开去。
　　我感受到了地煞。
　　与其说是地煞，不如说是一种山脉力量的蓄积，整个大地其实如同海洋一般，分属于不同的板块，而板块与板块之间也有冲突，只是这并不明显，不过那能量日积月累，已经达到了一种峰值。
　　而我需要做的，就是将那能量引导出来，将其引爆。
　　懂了。
　　我睁开了眼睛，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可以这么说，地煞陷阵，其实跟神剑引雷术，是属于同一种的道法。
　　那就是将已经存在的自然力量给引导出来，并且纳为己用。
　　我深吸了一口气，口中念起了诀咒来。
　　此法在于与地煞之灵沟通。
　　那不是一种意识，而是一种力量的积累，一种导向性的东西。
　　而下一秒，我感觉到那力量一下子就奔涌了出来，宛如炮弹出膛，我感觉到了一种极度的危险，足尖一错，人便出现在了几百米的山丘之上。
　　轰隆隆……
　　回望山谷，我发现之前自己站立的地方，居然一片狼藉，无数的坑洞和乱石出现在那儿，范围足有三十多米。
　　我因为太过于紧张，而且没有刻意引导，所以那地煞的力量是无序而混乱的。
　　这只是一次并不成功的体验，却给了我太多的经验。
　　只可惜这地煞的力量并非源源不断，它的蓄积需要时间，在这个地方，我是无法用上第二次。
　　而即便如此，我还是感受到了太多的东西。
　　我闭上眼睛，默默思量了许久，而这时屈胖三也找了过来，一脸震惊地说道：“我擦，这一招也太牛波伊了吧，突然一下子，那土地就崩溃了，乱石飞起，天崩地裂，就好像是地震一般。”
　　我有些遗憾，说我感觉还是有一点儿牵强，刚才那力量太狂躁了，我根本没有办法引导。
　　屈胖三旁观者清，说这个东西讲究的是一种感受，你得熟练，方才能够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在威力爆发的那一瞬间再离开，才是最为正确的办法。
　　我点了点头，说对，如果提前离开，的确是无法把控这股力量。
　　屈胖三说如果此法引导得当，估计能够引发一起局部地震呢，你感受到刚才的余波没有？
　　我点头，说现在脚下的土地还在颤动呢。
　　屈胖三说上次算计七魔王哈多的时候，如果在那烂尾楼里面你学会了这一招，我就不用那么拼命的安装炸药了……
　　听到他的话语，我突然间心头一跳。
　　这威力的确巨大，不过如果是在闹市或者高建筑群的地方使用，只怕造成的危害就有些太恐怖了。
　　不过我觉得如果真的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做这事儿，只怕就如同五行门一般，被江湖同道所唾弃，最终也会被大追杀而弄死。
　　回想起第一代一剑神王的惨死，我觉得自己估计走不到那样的高度，即便能，也不想做这事儿。
　　我自始至终，都觉得应该对死亡保持一定的敬畏。
　　如果你不把别人的性命当做一回事儿，估计离死应该也不算太远了。
　　我和屈胖三试过了一回地煞陷阵之后，没有再停留，而是返回了那个村子，这时陆铁听到我们回来，立刻找了过来，说刚刚听到有一场地震，问我们有没有遇到？
　　我们不敢说明原因，含含糊糊地应过。
　　讲完这些，我对他说自己的伤势差不多已经养好了，明天就准备离开这里，回家去了。
　　听到我的话，陆铁诧异，热情挽留，我还是十分坚持，不过告诉他，说日后若是有机会，一定会再来拜访，另外如果他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去敦寨找我，如果我不在，可以找一个叫做许映愚的老人。
　　陆铁知道我要走，便叫了当天之人，在自己家里摆了一桌送行宴，如此又是大喝了一场。
　　我因为小红并未苏醒，所以喝酒比较克制，而陆铁反倒是大醉了一场。
　　次日清晨，我们离开了蛮莫小村，然后步行往北走，走了半日，终于来到了一处市集，问了一下地点，然后搭车前往附近的县城，又坐车前往滇南省的省会春城。
　　抵达春城之后，我和屈胖三两人商量了一下，觉得自己既然是越境而入，并没有在海关有记录，有心人也查不到我们，为了保险起见，最好还是别坐火车。
　　毕竟我一直感觉在某个部门里面，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
　　这让我很难受。
　　我想了一下，按照电线杆子上面的假证信息找过去，终于跟一个假证贩子接上了头。
　　不过我要的不是假证，而是真的身份证。
　　好在对方这个也有，弄了十几张来，都是被人丢掉的身份证，或者是偷来的，我挑选了一下，弄了一个叫做徐朗的年轻男子，从相貌上有那么一点儿相似，不过对方的照片年轻许多。
　　找了一份假证，我和屈胖三便坐上了火车，先返回了我的老家晋平。
　　回到晋平之后，我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家都没有回，直接来到了敦寨，找到了虫虫的师父许映愚。
　　再一次见面，老人的气色十分好，说你们两个干得不错，七魔王哈多此人是个枭雄，能够在他老巢附近夺其性命，实在难得。
　　屈胖三对他十分不敬，说你不是退下来了么，咋消息还这么灵通呢？
　　许老说虽然退了，总还是能够听到些消息的嘛。
　　我把他当做了领导，将这一次的缅甸之行汇报了一遍，听过之后，许老点头说道：“你办得不错，如果虫虫知道了，应该会很开心的，那么接下来，你们准备去哪里？”
　　我说我想去一趟臧边，看看虫虫有没有在那儿。
　　许老摇头，说你不用去了，她不在。
　　我一愣，说你怎么知道的？
　　许老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我说道：“虫虫去了东海蓬莱岛，这件事情她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你还是应该知道的。不然日后无论是你，还是她，都有可能会怪我……”
　　※※※
　　（卷终）


【第七卷 江湖乱事】


第一章 真话，谎言
　　从许老那里得到的消息，是虫虫去了东海蓬莱岛。
　　东海蓬莱岛是什么地方？
　　大部分踏入这个江湖的人都能够说出当年的天下三大修行圣地——东海蓬莱岛、天神神池宫，苗疆万毒窟，然而要说有谁去过的话，江湖上敢说这句话的，人数不会超过一个手掌。
　　并不是说东海蓬莱岛就只有五个人，而是大部分人都是悄不作声的，绝对不会说出来。
　　据我所知，我认识的人里面，有且只有一个知道东海蓬莱岛。
　　那就是洛飞雨。
　　我当时很奇怪，问许老是怎么知道的，他说虫虫出发之前，曾经跟他打过了电话，我问她为什么要去东海蓬莱岛呢，许老告诉我他也不知道，听说是遇到了一个人，然后就跟着去了。
　　我问是什么人，男人还是女人？
　　许老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我陷入了沉默。
　　是女人的话也就罢了，若是男人，到底是什么样魅力的男人，能够让虫虫心甘情愿地跟随着他离开呢？
　　我越想越害怕，不由得就痴了。
　　沉思了几秒钟之后，我决定不逃避现实，而是要去找到虫虫问个清楚。
　　为什么要去东海蓬莱岛？
　　于是我问许老，说东海蓬莱岛到底在哪儿，是不是在鲁东省烟台市的那个蓬莱岛？
　　许老笑了，说若我说真是那儿，你会信么？
　　我摇头，说不信。
　　许老说道：“蓬莱岛出自于道教传说中，通天教主的道场碧游宫，便是在那蓬莱岛上面，那是一处孤悬海外的仙岛，有人说靠近日本，有人说靠近夏威夷，也有人说就在东海之滨——至于在哪里，反正我不知道。”
　　我听到，人一下子就郁闷了，说你知道有谁知晓么？
　　许老犹豫了一下，说有两人。
　　我说是谁？
　　许老说其中一人，名叫做陶晋鸿，你可晓得？
　　我说他老人家是茅山宗前代的掌教真人，听说后来入了天山，成就山神之尊，且不说我见不到，就算是见到了，人家也不会给我面子。
　　许老说陶晋鸿曾经跟东海蓬莱岛的海公主有过感情瓜葛，说不定知道在哪儿——不过我觉得你我都没有那个面子。
　　我说另外一人呢？
　　许老说另外一人，是我的敌人，名叫尚正桐。
　　我说听着耳熟，您继续。
　　许老咳了咳嗓子，说这个尚正桐呢，在解放前，曾经是国府第一高手，后来蒋兵败之后，退守台湾，他也跟着离开了去；现如今隐居在宝岛花莲眷村之中，听说还没死——这人据说也知道东海蓬莱岛的消息。
　　我说我听过国服第一卡牌，国服第一德莱文，没听说过国府第一高手……
　　许老叹了一口气，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没见识——国府是解放前中央政府召集高手而成的府院，因以国术闻名，故称国府，而这尚正桐出身于浙东大家，名门之后，乃当时的不世英才，只可惜投错了对象，最终退守宝岛。我当年参加革命，曾与他交过手，输了，后来老王将他打败，所以说是敌人……
　　我说老王是谁？
　　许老说宗教总局的第一人局长，王红旗，你不认识的。
　　我点了点头，说老爷子，还有没有别的提示？
　　许老双手一摊，说话我已经给你说清楚了，日后不管你跟虫虫之间出现什么问题，都别怪在我身上来，知道不？
　　我都快要哭了，说老爷子你别这样啊，我横不能去找尚正桐问东海蓬莱岛的消息吧？
　　许老说怎么，你不敢？
　　我摸着额头，打量了一会儿，又打量了一会儿屈胖三，突然问道：“大人，你陪我去不？”
　　屈胖三伸了一个懒腰，说我累了，歇段时间再说吧。
　　我说别啊，你这一歇，要万一虫虫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办啊？
　　屈胖三说她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你去了也没啥用啊？
　　我说怎么没用？现如今我好歹也有几分与高手拼命的手段了，你可不能看不起我，小心一不留神，就给我阴了去。
　　屈胖三抱着胳膊，说我去了，能有什么好处？
　　好处？
　　我犹豫了一下，赶忙说道：“好处当然有了，比如、比如……”
　　屈胖三一摊双手，说你看吧，不去、不去。
　　我想起以前工作的时候，没事看过的几集《康熙来了》，赶忙说道：“对了，我可以带你去宝岛吃好吃的，你知道么，宝岛的夜市有各种各样的小吃，什么卤肉饭、蚵仔煎、担仔面、甜不辣、士林大香肠、棺材饭、烧仙草、彰化肉圆、咸酥鸡……”
　　屈胖三流着口水，说别说了，别说了！
　　我继续说道：“凤梨酥、牛轧糖、宝岛铁蛋、红葱酥……”
　　屈胖三举手，一脸郁闷地说道：“我去！”
　　我兴高采烈，说说真的？
　　屈胖三说你丫的说的这么开心，我肚子却闹起了革命来，若是不能吃到，只怕我自己都原谅不了自己——不过你得保证，刚才说的那一堆东西，到了宝岛，都得买给我吃。
　　我说这个没问题。
　　屈胖三点头，说行了，休息一晚，明天出发。
　　我说干嘛明天啊，今天就走。
　　屈胖三呸了我一口，说你神经病啊，又不是赶去投胎，你给我滚回家去，孝顺一下你老娘，明天我们出发。
　　看起来他是跟许老有些话儿要说，我便不再在这儿当电灯泡了，于是出门离开。
　　这回有了地遁术，我倒也用不着骑乘别的工具，于是一路遁走，那直线距离并不算远，故而走走停停，半个小时就回到了家里。
　　对于我的突然回归，母亲表现得十分高兴，马上打电话，叫在镇子里赶场的父亲多割了两斤肉回来，还叫买一斤排骨。
　　她今天给我做排骨炖土豆吃。
　　不过让我感觉到有些意外的，是她并没有问我这次去办的事情顺利不。
　　毕竟我当初离开儿的时候，是说帮那马局长处理一件事情，如果成功的话，他就会出面，帮我特招进公安局里面去当警察。
　　结果我这次回来，他一句话都没有提。
　　一开始我还没有怎么注意，等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母亲也没有唠叨这事儿，跟没有老生常谈地问及我的感情问题，我顿时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不是忘记了，而是根本不想提起来。
　　席间她几次欲言又止，我问她干嘛，她都没有说话，说没什么。
　　一直到我晚上洗过澡之后，回房睡觉，这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钟的时候了，母亲敲响了我房间的门，问我睡着了没有。
　　我开门，说啥事？
　　母亲指着旁边的父亲，说你去院子门口站着，别让人进来。
　　父亲老实，点头离开，而他走了不久之后，母亲低声说道：“妈有件事情要跟你讲，不过这事儿你得跟我保证，一定要烂在肚子里，别跟任何人说起，知道么？”
　　我瞧她说得严重，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说妈，你讲。
　　母亲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一下，然后递了一本存折给我，我讶异，说你这是干嘛？
　　我把存折接过来，打开一看，顿时就愣住了。
　　里面有一百万。
　　看到这一连串的0，我抬头看向了母亲，说这怎么回事？
　　父母那儿到底有多少积蓄，我虽然从来没有问过，但却也知道老两口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存下什么钱，这一百万，对于他们两个来说，这辈子都弄不来的。
　　母亲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低声说道：“你哥哥来过了。”
　　我一愣，说啊？
　　母亲以为我没有听清楚，说你哥陆默回来过了，就在一个星期之前。
　　我双目圆睁，伸手抓住了我母亲的肩膀，说你说真的？
　　母亲指着存折，说这钱就是他给的。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小心翼翼地问道：“他都说了些什么？”
　　母亲告诉我，说我哥回来过一趟，看了她和父亲，期间还问了家里的存折号码，又打听了一下家里这几年来的事情，然后连一夜都没有歇，就离开了；结果回头没两天，我父亲那存折去信用社取钱的时候，一查，自己个儿也吓了一大跳。
　　我说他没说自己这么多年都干嘛去了么？
　　母亲说他讲了。
　　我说干嘛呢？
　　母亲说：“他说他的确去了那个外国，后来碰到了一个老板，就跟着老板一起跑生意，结果有一回出海，老板给海盗弄死了，他却流落荒岛，遇到一个人，跟那人学了些本事，后来又碰到国家大使馆的人，本来想回国，结果被招募到部队里面去了——他说他现在是国家秘密部队的人员，这一次是偷偷回家的，不准我们告诉别人……”
　　我一脸诧异，说这些都是他告诉你的？
　　母亲点头，说对，他说他现在的工作特别危险，我问他能不能不干了，咱在家安安稳稳的，他说不行，都签了合同的，如果不干了，就得以叛国罪论处；我一听，想着还是算了吧，哪天要是能够调回国内了，说不定能够当一大官儿呢……
　　瞧见母亲满脸憧憬的样子，我一下子就犹豫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跟她说，我大哥陆默，他极有可能是一个正在被通缉的杀人犯。


第二章 港岛，李府
　　我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将这个残酷的现实说出口来。
　　父母一辈子都在田里面刨食，没见过什么世面，也没有见过什么人，而我哥却找到了一个好说法，讲自己是什么国家秘密部门的人员，弄得挺神秘的，将自己这五六年来的经过全部都给遮掩了过去。
　　父母在家，整日看些抗日神剧、谍战剧，似懂非懂，却也愿意相信了，但我不同。
　　且不谈我在外面混了那么多年，多少也懂得一些人世险恶，就光说我这一年多来的奔波历程，也绝对不愿意把人往好处去向。
　　我哥消失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给家里面打过一次电话，写过一次信。
　　他这么多年来，到底经历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我也不知道，但我却知道张家界索溪峪血案之中，有一个凶手长得跟我十分相像。
　　有人怀疑是我哥陆默。
　　事实上，如果我哥没有回家的话，我觉得这事儿根本不可能，然而偏偏在这风口浪尖，他居然回到了家里来，并且还打了一百万的巨额资金给了我父母，这事儿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当然，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我也不好断然就把我哥往坏人堆里推去，毕竟有陆左这件事情摆在这里，我也不可能太信任官面上的那帮人。
　　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一下母亲，说这件事情，到我这里，就为止了，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
　　母亲说这个我当然知道。
　　我又说道：“妈，家里面缺钱，从我上次给你的那里用，我那钱来路正，名正言顺，但是哥这钱呢，你扔在那儿，当做不知道，也别用，知道不？”
　　我母亲说你们的钱，我帮你们存着娶媳妇用。
　　我说我的钱，你们随时用，我这里有，不过哥这件事情，就打住了，千万不要再谈起。
　　母亲瞧见我讳忌莫深，心头一下子就起了疑惑，说老二，你是不是觉得你哥说谎呢，他其实不是国家秘密部门的人员，对吗？
　　我一愣，说你为什么这么说？
　　母亲说你哥读了个中专就出去了，一没技术，二没文凭，我可听别人说了，现在国家那里招人可严格了，条件太高了，听说当和尚念经，都得有大学文凭……
　　呃……
　　好吧，妈你赢了，是在下输了。
　　母亲是憋在肚子里难受，跟我说过之后，便轻松了许多，没有再多聊，让我安心歇息。
　　次日清晨我醒来，吃过了早餐之后，便跟母亲告别了，对于我的离开，母亲有些悲伤，说你哥一去那么多年才回来一次，你这天儿天儿的，到底溜达晃荡，也不找份工作，干点正经事儿，别说你哥，我觉得你都不像是什么好人了。
　　我一脸郁闷，我母亲说得没错，若说吃斋念佛，我这双手早已沾满血腥，算不得什么良善之辈了。
　　不过我能够停下来么？
　　不能，我若是停下来找份安安稳稳的工作，你那儿媳妇可就飞了去。
　　有过虫虫这样的女朋友，你叫我再找个邻村小花、小翠儿的媳妇，我宁愿这辈子打光棍得了。
　　我也是好说歹说，将我母亲的泪水给止住，然后出了门，一路上也是避开了别人的视线，然后溜达到了敦寨。
　　我守在了许老宅子门口，一直到太阳正高，一老头一熊孩子方才醒来，隔壁的妮子过来照顾他们生活，给做了米豆腐，酸汤的，我和屈胖三各吃了三碗，搞得许老都没吃到啥，气得胡子直抖，大骂着将我们这两个蹭吃蹭喝的家伙给赶出了家门。
　　离开了敦寨，我们坐班车前往县城，然后又前往栗平机场，飞往南方省的白云机场。
　　紧接着又是各种手续，前往港岛明珠。
　　我们需要从明珠转机，前往宝岛。
　　因为事先有过联系，所以我们抵达明珠之后，没有当即前往宝岛，而是前去深水湾拜访李家湖。
　　李家在香港是大户，最辉煌的时候，曾经能够挤入前十的财富榜，不过随着李老爷子的故去，下面子孙分家产，就慢慢分家了，现如今李家湖在香港主营珠宝、物业和的士公司业务，在几个叔伯兄弟里面，算是还不错的。
　　李家老爷子下面，最厉害的要属他叔叔李隆春，此君在港岛的金融股市呼风唤雨，人称风扇李，最为出名的，恐怕要数与女星瓜尔佳氏的绯闻和高尔夫球事件。
　　不过逝者已矣，不谈过往，但这李隆春有个儿子李致远，却正是寨黎苗村血案的幕后凶手许鸣。
　　我第一次听到换魂一说，才晓得这李致远就是许鸣。
　　李家湖家位于深水湾的豪宅区，是一处三层楼的大别墅，这地方在寸土寸金、一百平都能够称得上豪宅的港岛来说，算得上是很厉害的房产了。
　　我们出了机场，便有人过来接我们，这人是李家湖的保镖，跟我们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路上闲聊，听他介绍起港岛的诸多风景和地标建筑，倒也不无聊，随后抵达了李府，李家湖和他的夫人Coco亲自过来迎接，十分热情。
　　大家一起用晚餐，我与李家湖谈及了前往寨黎苗村时的见闻，谈及雪瑞可能借助地下通道逃生，不过到底还是有一些麻烦，未必想着能够回返而来。
　　李家湖表示理解，而他的夫人李太则央求我们，说能不能帮忙找找雪瑞，让她赶紧回家来。
　　我摸着鼻子，说这事儿啊，倒也不是不可以……
　　李家湖见我为难，便岔开了话题去，然而李太Coco却有些不依不饶，对我说道：“你是陆左的表弟对吧？”
　　我纠正，说是堂弟。
　　李太说不管是什么，总之我家雪瑞变成这个样子，陆左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作为他的堂弟，怎么着也得帮我们把雪瑞找回来吧？
　　呃……
　　关于我堂哥的情史，我这边是比较尴尬的，一方面“师有事弟子服其劳”，事关陆左，我肯定不能置之事外；但另外一方面，陆左的感情纠葛，这种事情我无论是作为堂弟，还是徒弟，贸然插手的话，又有些不成体统。
　　犹豫了一下，我对她说道：“李太，这件事情我肯定管，不过目前有个情况，那就是得尊重雪瑞的意见，我帮忙打听一下，回头答复你，好么？”
　　李太还是不满，回头对李家湖说道：“我听说致远那边做得挺不错的，认识很多师傅，要不然我回头找他过问一下？”
　　李家湖一下子就发了脾气，瞪了她一眼，说你提他干嘛？我不是告诉你，以后不要跟那小子有任何来往么？
　　李太一下子委屈极了，说你是说过啊，但我问你原因，你又不肯说——人家致远对咱们家挺不错的，这些年来懂事多了，嘘寒问暖的，而且人家的名气那么高，将你小叔生前的财产全部都捐给了基金会，你看看圈子里面，哪个谈起他来，不是竖起大拇指？
　　李家湖恼了，又不愿意说出那残酷的真相，只有板着脸说道：“反正我就是那一句话，日后你不要跟他有任何往来，懂？”
　　李太被这么一训，顿时就觉得没有了面子，也不跟我们打声招呼，气呼呼地离开了。
　　瞧着李太气呼呼地离开，我有些内疚，说李生对不起啊，早知道不来了，惹得你们夫妻不和睦……
　　李家湖叹息了一声，说唉，她以前的时候可不这样，这些年来辞了工作之后，天天跟一帮小姐太太混在一起，沾染了太多的臭毛病，自以为是惯了，我也懒得管；随她吧，不谈这个，对了，我听说你们后来还去找了上帝军那两兄弟？
　　这消息应该是王伟国那边透露的，我也没有多说，只是说毕竟事情涉及到那么多人的性命，我们就顺道过去看了一下。
　　李家湖问结果呢？
　　我把屈胖三的处理方式跟他谈及，李家湖点头认同，说得饶人处且饶人，既然这件事情没有涉及到他们，那也别大肆牵连，行事得有礼有节——对了，陆言，我忘记问了，你有没有女朋友？
　　呃？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
　　我瞧见李家湖一副要跟我介绍女朋友的架势，赶忙说道：“有，有的，雪瑞还认识……”
　　听到这话儿，李家湖一脸遗憾，说可惜。
　　我说怎么了？
　　李家湖说你这小伙子不错，我觉得若是雪瑞能够跟你谈一谈，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我慌忙摆手，说李生你可就饶了我吧。
　　废话，不管怎么说，雪瑞毕竟跟陆左有着一段感情，如果他们阴差阳错成了姻缘，那可就是我的堂嫂、师娘，我这儿再惦记，那可是大不敬。
　　想起陆左的威势，我顿时就一阵心头发憷。
　　李太离去，我们又聊了一会儿，李家湖知道我们要去宝岛，答应帮我们办理相应的手续，我又嘱咐他别把我们的消息告诉任何人，他也答应了。
　　我们当夜就住在了李府，这豪宅装修堂皇，那大床叫做一个软。
　　结果睡到半夜的时候，屈胖三却一下子就爬了起来，将我给拍醒：“陆言，起来，有情况……”


第三章 夜市，耳光
　　我睡得迷迷糊糊，问啥事儿？
　　屈胖三拍了一下我，又跑到了窗子边去，压低着声音说道：“你不来看是你的损失啊？”
　　我一听这话儿，就知道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便翻了一个身，瞧见那小子蹲在人家的窗沿上瞄着，也不知道在干嘛，因为喝了点洋酒的缘故，我的脑子晕晕的，不想动弹，说到底啥事儿？
　　屈胖三大概是瞧完了，回到了床边来，跳上松软的大床，说道：“我刚才看到李太了。”
　　我说这不是废话了，这是人家，你看到她不是很正常么？
　　屈胖三说刚才有一个年轻男人送她回来的，两人举止很是亲密，分离的时候还蹭了一下脸呢——哎哟，我跟你说，别看雪瑞的妈妈四十来岁了，还挺有风韵的，保养得当，就像三十来岁的少妇，跟那男人的亲昵劲儿啊，啧啧，我怎么感觉这两人有一腿啊？
　　啊？
　　我的睡意消减了一点儿，说什么情况啊，不可能吧？
　　屈胖三说刚才让你来看你不看，现在人家都走了，你还来质疑我，有意思么你？
　　我说不可能，人家李生李太挺恩爱的，不可能出轨；再说了，就算是李太跟你说的那男人有一腿，也没有必要在大门口这儿那般招摇，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你肯定是想多了……
　　屈胖三翻了一下眼皮，说大人我阅人无数，怎么可能错？
　　我说是，你从来就没有错过；不过李太到底出没出轨，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咱们在这儿住一晚上，明天就去宝岛了，别搞事。
　　屈胖三说得，世界上就是你这种麻木的人多了，才会那么无趣——话说回来了，倘若雪瑞是你的马子，你会这样？
　　我最怕听到这样的话语，说你可别，雪瑞跟我堂哥有一腿，那即是堂嫂，也是师娘，不要乱讲。
　　屈胖三笑嘻嘻，说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你以后就会懂的，嘿嘿……
　　呃，你笑得这么淫荡，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两人夜里瞎聊了一会儿，我睡意浓厚，聊着聊着就又闭上了眼睛，次日清晨，我起床来的时候，那家伙却还在呼噜呼噜地睡觉，怎么叫都没有醒过来。
　　我洗漱过后，下楼来吃早餐，李生在餐桌上看报纸，瞧见我便招呼一声，厨娘也把早餐给端了出来。
　　早餐很简单，面包牛奶三明治，我随意吃了点儿，试探性地聊起了李太怎么还没有起来。
　　李生告诉我，说他太太昨天晚上约了人一起去做美容SPA，回来有些晚了，现在还没有起床呢。
　　说到这里，他也问起屈三小朋友怎么没有起来。
　　我说昨天闹了半宿，估计现在也在补觉。
　　犹豫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怎么跟李生说起昨夜的事情。
　　毕竟这些都是屈胖三的片面之词，而如果这事儿如果是有误会的话，只怕我和李生两人之间都挺尴尬的。
　　我没有再说起此事，而是问起了前往宝岛所需要的手续，李生说这边都已经帮我们搞定了，回头的时候直接飞往台北。
　　说到这个，他问起我，说需不需要台北分公司那边接待？
　　我沉思了几秒钟，说不用了。
　　李家湖说不必客气，凭着你我的关系，你们有事去宝岛，我这边肯定是要招待的，而且分公司那边的人手也足够，随时可以调遣。
　　我还是拒绝了他的好意，一来此事有点儿像是那刀尖上跳舞，若是惹出了麻烦来，只怕会连累到李家湖的分公司；再有一个，宝岛说的国语，跟我们的普通话差别不大，又不是外国，实在用不着什么向导的。
　　听了我的解释，李家湖还是把分公司那边负责人的联系方式给了我，说他会交代那边的，有任何需求，打电话给他们就行了。
　　李家湖公司有事，没有能够一直陪着我，吃过了早餐就离开了，不过却叫来了一个助理全程陪伴我们。
　　临走之前，李家湖拉着我的手，说昨天他太太说的话，让我不要介意，雪瑞的事情，看她自己造化，不用那般勉强。
　　他越是这么说，我越表现得很上心，低声将黄泉道的情况跟他讲解了一下。
　　我们在黄泉道上是得罪了人的，如果现在过去的话，且不谈有没有路去，就算是那泰山奶奶放开一条路来，只怕那黄家和一帮牛头也会把我撕扯成碎片。
　　所以这种事情，需要机缘，不是一意孤行就能够成功的。
　　听到我诚恳的话语，李家湖拍了拍我的肩膀，再一次提前表达了谢意。
　　屈胖三一直睡到了中午才醒来，而且还是因为我们要赶飞机，我将他给闹醒的，李家湖派的那个助理全程陪同，而李太却一直都没有露面。
　　当然，我并不在意这点儿小事，当天下午便在助理的帮助下，登上了前往台北的飞机。
　　临行前，那位助理还贴心地递了一包新台币给我们，算是我们这段时间的费用。
　　我上飞机的时候，翻了一下包裹，感觉对方挺慷慨。
　　飞机上挺无聊的，屈胖三这家伙居然有点儿晕机，这是我有所预料的，好在时间并不算很长，还没有等我欣赏完空姐的美腿，飞机就已经落了地。
　　两个小时候，我们出现在了桃园机场的机场大厅处。
　　对于接下来的行程，我和屈胖三产生了争执，我想要前往花莲，直接找人，而他却死活不同意，非要现在台北耍两天不可。
　　他的理由是我曾经承诺过他，说要带他吃遍台北夜市的美食，怎么可以落地之后，说话不算数？
　　他将我好是一顿臭骂，弄得我不得不兑现承诺，跟机场工作人员打听了一下关于宝岛夜市的事情，人挺热情的，给我们推荐了士林夜市，那儿是台北最著名、也是最平民化的夜市，主要分为两部分，一是慈诚宫对面的士林市场，还有一个是以阳明戏院为中心，包括平安街、大东路、文林路围成的区域。
　　那位年轻的工作人员对于宝岛夜市有一种莫名的自豪感，拉着我们说了好多美食，还帮忙推荐了许多店子和品牌，听得屈胖三满嘴的哈喇子直往下流。
　　然而就是这般的怂样，落在人小姑娘的眼中，却是无比的卡哇伊、萌，对着他又亲又抱，简直是爱不释手。
　　而屈胖三则很自然地在人家的胸口上面抹了两下，瞧他那不动声色的样子，简直让人气闷。
　　等离开了机场，在车上面的时候，屈胖三得意洋洋地问我，说羡慕吧？
　　我说呸，有啥好羡慕的？
　　屈胖三说你不是羡慕嫉妒的话，为什么眼睛里面能够冒出火来，恨不得是自己在摸？
　　我翻着白眼，说我只是觉得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儿，甭管你这躯体里面装着多么猥琐无耻的灵魂，总得表现得正常一点，要不然我在你身边，压力挺大的，说不定人总在想是不是我的问题。
　　屈胖三有些不爽地张合手掌，说大是挺大的，只可惜是假的……
　　我说是么，看着不像啊？
　　屈胖三哈哈大笑，说瞧瞧，你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呃……
　　我们赶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到达了传说中的士林夜市，瞧见这地头上面一片繁华，到处都是拥挤的人头，空气里充斥着各种食物的香气，让人忍不住就流起了口水来。
　　我本来对于此行并不是很期待，结果肚子里面的馋虫一下子就给勾起来了。
　　而屈胖三则更是大呼小叫，就好像老鼠掉进了米缸里。
　　两人从街头吃到街尾，这条街吃到了那条街，总之是看到什么就买什么，而且恐怖的事情是，屈胖三这小子的胃就好像连通着一无底洞一样，根本没有消停的时候。
　　我们从下午七点多一直逛到了夜里十二点，整整五个小时，他都没有停歇，似乎想要把每一家店子都试过一遍……
　　呃，即便是身为修行者的我，面对着这种高强度的暴饮暴食，都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
　　在那一刻，我宁愿面对状态全满的七魔王哈多，也不愿意再陪着屈胖三逛夜市。
　　好在这家伙即便是看起来永无止境，但终究还是有撑不下的时候，终于，在一家刨冰店里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捂住肚子，打了一个饱嗝，说呃，吃不下去了。
　　我这个时候的脸色都有些青了，说哥，我叫你哥行不，咱又不是牢里放出来的饥荒贼，有必要一顿整完不？不能留到明天？
　　屈胖三一听，拍着大腿说道：“好啊，明天我们再来！”
　　听到这慷慨激昂的话语，我有一种上战场的悲壮，捂着脸不敢说话。
　　而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突然走来了一个女孩儿，瞧见我了之后，猛然愣了一下，指着旁边的屈胖三说道：“他是谁？”
　　我莫名其妙，说你管得着么？
　　姑娘委屈地说道：“看起来跟你那么像，是不是你儿子？”
　　我忍不住笑了，说是我儿子，怎么了？
　　姑娘扬起手来，就给了我一大耳刮子，哭喊着说道：“你这个大骗子，去死吧……”
　　啪！


第四章 偶遇，眷村
　　但凡看过点儿宝岛偶像剧和综艺节目的朋友，应该都能够想象得到宝岛妹子那种娇嗲的国语腔调，而即便是骂人，也骂得人酥道骨子里去。
　　一时间我竟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瞧见那妹子捂脸离去，我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这个时候屈胖三朝着我肚子来了一记窝心拳，疼痛让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强忍着要呕吐的意愿，说刚才什么情况，不是碰瓷吧？
　　屈胖三说你妹的，刚才说什么，我是你儿子？
　　呃……
　　这家伙别的没记住，这句倒是听得真切。
　　我不敢惹这小祖宗，连忙摆手说道：“开玩笑，你是我爹，你是我爹行了吧？”
　　屈胖三呸了我一口，说谁要你这么怂的儿子啊？呸！
　　我说别扯这个，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屈胖三也疑惑，说我刚才盯得紧紧，没看到她有动你别的地方，看样子应该也不是三只手的偷儿。
　　我说难道纯粹是觉我这张脸欠抽，特地过来打我一巴掌？
　　屈胖三认真地瞄了我一会儿，郑重其事地点头说道：“其实吧，我的心里面也总是有一种忍不住要抽你的冲动，不过好在大人我的涵养高，城府深，最终忍下来了——陆言，我觉得你是不是搞点什么，把自己这张娃娃脸破一下相，运势也许会好一点儿？”
　　我有些诧异，不过还是很感兴趣地说道：“真的？”
　　屈胖三说对，我对这个面相根骨方面有一些研究，像你这样的面相啊，有点儿太幼稚，就是别人说的总也长不大，需要做一些改变，方才能够让自己的整体磁场变化起来。
　　我听他说得头头是道，想起了陆左脸上的那一道刀疤。
　　按理说像陆左这样的人，别说刀疤，就算是那啥没了都能够再续上一个，为什么偏偏留着这么一道疤呢？
　　我觉得可能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毕竟陆左还有我这堂兄弟长得都很像，有点儿娃娃脸，偏小，但是那一道刀疤却给他增添了许多男人独有的威严气势来，而我若是也能够做点儿改变……
　　我这般想着，问屈胖三说那你有什么好建议没？是留点儿胡子呢，还是弄点儿刀疤，又或者……
　　屈胖三认真地观察着我，最后说道：“我觉得用浓硫酸往脸上泼一下，也许会好一点，至少不会有人敢往你的脸上甩耳光。”
　　呸！
　　没想到这家伙憋到最后，还是没有啥好话。
　　他显然还是在计较刚才的事情。
　　睚眦必报。
　　哼！
　　我一脸郁闷地跟屈胖三将剩下的刨冰吃完，然后在附近的酒店开了一间房住下。
　　李家湖的那个助理在我们离开明珠之前，给了不菲的盘缠，而且我兜里本身也还算可以，没必要太过于怠慢自己。
　　再说屈胖三这熊孩子年纪不大，却颇懂享受，衣食住行，样样都得讲究，我感觉自己就像《爸爸去哪儿》里面的老爹，劳心劳力，操碎了心。
　　当然，这一切比起屈胖三给予我的帮助，又实在算不了什么，如此想一想，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
　　一夜无事，次日清晨，屈胖三霸占卫生间足足有半个小时，弄得我没有办法，只有前往公共的卫生间去上厕所，结果回来的时候这小子跟我说厕所堵住了，我捏着鼻子去瞧了一眼，顿时给熏到了。
　　他简直是吃了多少，就拉了多少……
　　不过还好，这让我对他的小胃连同黑洞的猜测一下子就给消除了。
　　几乎是带着逃跑的心思，我们两人飞快地退了房，也不去想后面保洁人员错愕的脸色到底有多臭，再一次踏上了征程。
　　经过昨天的狂吃海喝，无论是屈胖三，还是我，对于食物都有一种本能的抗拒，接下来也没有再大吃大喝，而是找了一个专门做粥品的店子，喝了点儿调理肠胃的小米粥，这才恢复过气色来。
　　恢复了精神之后，我问屈胖三感觉怎么样了，不如我们现在出发去花莲？
　　屈胖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启程。
　　不过他告诉我，说回来的时候还要好好的吃一顿，昨天好像还有一片地方没有吃过的。
　　我此刻满脑子就想着跑去找那位传奇的人物询问关于东海蓬莱岛的消息，听到他同意，也顾不得回来还得遭这么一份罪的事情，赶紧在附近买了一份宝岛地图，然后又打听了一下交通行程，最终决定坐火车前往。
　　宝岛并不算大，而且交通也挺方便的，从台北前往花莲，火车据说差不多需要两个多小时。
　　结果没想到我到底还是失算，买到了最慢的区间车，就是有很多站点需要停下的那种，结果需要三个小时。
　　不过事已至此，我也只有捏着鼻子忍着了，踏上了台北前往花莲的火车，没坐多久，肥嘟嘟的屈胖三立刻引来了围观，大概是听到了我们说话，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姐在旁边热情地问道：“你们是大陆客嚯？”
　　我点头，说对。
　　大姐又问：“你们是过来台湾自由行的么？”
　　我说对，大姐便跟我们讲，说最近绿营的人闹得挺凶的，你去花莲的时候注意点儿安全，如果是碰到一些嚣张跋扈的矮骡子，你带着孩子的话，离得远一点儿，知道不？
　　我不解，说什么是矮骡子？
　　大姐想了一下，说就是你们大陆说的小混混、流氓，也就是港岛说的古惑仔啦。
　　我这才释然，没想到宝岛叫那流氓地痞叫做矮骡子啊，我以为指的是我们老家传说中一种出没在山林之中的山精野怪呢。
　　我点头应承，说政治上面的事情，我也不懂，不过咱们都是中国人，何必相互欺负，你说对吧？
　　大姐十分高兴，说对咯，意识形态的东西搁下来，求同存异嘛，毕竟血浓于水，干嘛要打打杀杀呢，大家在一起和和美美的，岂不是更好？
　　我举着大拇哥儿，说大姐你这水平高，回头都可以做那个什么立法委员咯。
　　对于我的恭维，她也呵呵笑。
　　随后的闲聊中我才知道这位大姐的老公是南方省鹏城伟相力的台干，作为世界第一大的代工厂商，也是苹果、戴尔、惠普、索尼、IBM、思科、小米等多家知名企业的战列合作伙伴，这家公司在全球都享誉盛名，而在中国国内工作的宝岛人，她老公是其中的一名中层干部，这些年跟大陆人有过很多接触，对于国内的同胞很有好感。
　　而她耳熏目染，对我们这些来自大陆的游客也是十分热情。
　　跟她闲聊一路，我对于宝岛的风俗民情有了很多的了解，而这位大姐相当热情地邀请我们到花莲的时候，若是有空，可以去她家做客。
　　她有个六岁大的女儿和三岁大的儿子，或许跟这小胖子会成为好朋友呢……
　　经过之前的事情，我不敢再占屈胖三便宜，只说他是我的一表弟。
　　对于这个说法，他勉强能够接受。
　　如此一路聊着，一直到了火车站，我都还给热情的大姐拉着聊天，跟我推荐了花莲许多值得一看的景点，让我十分感激。
　　一直到出了火车站，我的心里都还是暖暖的。
　　好人一生平安。
　　乘车前往花东纵谷附近的一处酒店，我们暂时住下，然后没有停歇，便直接按照许老提供给我们的地址找了过去。
　　我不确定人会不会见我，不过说句实话，为了虫虫，我什么事情都愿意去尝试。
　　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得了我。
　　然而当我真正到达了那个眷村附近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真的是两眼一抓瞎，不知道从哪儿开始下手。
　　谈到眷村，这是宝岛的特殊族群，它主要是指1949年起，至1960年代，于内战失利的国民政府，为了安排被迫从大陆各省迁徙至宝岛的国民军及其眷属所兴建的房舍。因为历史的缘故，规划不当，大范围违章修筑等情况，使得眷村从外表上看起来与现如今发达的宝岛有一些不是那么和谐。
　　事实上眷村从六七十年代就已经开始没落了，随着城市化的快速进程，大部分的眷村已经走向了没落，人口比例也迅速降低。
　　然而即便如此，整个宝岛之上也还存有五百多座眷村。
　　而在我这个外人的眼中，却觉得这所谓的眷村，跟我们国内的那些城中村差不多。
　　行走在这些有年头的古旧建筑之间，我很难看到有年轻人的身影，大部分都是些老年人或者中年人，整个村子的气氛也显得有些懒洋洋的，暮气沉沉。
　　我有点儿不明白，按照那位曾经国府第一高手的地位，不至于沦落至此啊？
　　我听说尚正桐当年可是浙东大户出身，名下的产业无数，即便是后来退守宝岛，也不会挤在这么一个地方吧？
　　抱着怀疑的心思，我进了村子之后，挨个儿打听了一番，结果都没有人知道这人。
　　难道许老跟我们说起的情况有误？
　　那位国府第一高手，其实并没有住在这里？
　　我心中有些疑惑，而就在这个时候，旁边一条小道那儿，走出十几个人来，朝着我们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第五章 冲突，烟雾
　　瞧见这帮人奔着我们过来，我就知道自己可能摊上事情了。
　　不过我也不是怕事之人，与其像现在这样无头苍蝇一般地到处乱晃，还不如找点人过来好好问问。
　　心思转动间，这帮人已经走到了跟前来，为首的是一个袒胸露背的中年大汉，身上纹着一条大蟒，脸上有两道刀疤，拦在了我和屈胖三的跟前，打量了我们一下之后，扬起手说道：“把小朋友带走，我不想给他童年留下阴影。”
　　这家伙的一句话瞬间就赢得了我的好感，眼看着有两个小伙子上前来，准备带着屈胖三离开，我挥手拦住，说不用，他比你们想象之中的坚强。
　　听到我的话，中年大汉指着我的鼻子，说你哪里的？
　　我说大陆的。
　　中年大汉一脸不快地说道：“你们这一路过来，胡乱打听什么，是不是土共的间谍？”
　　呃……
　　我忍不住翻了一下白眼，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能不能别这么较真？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讲，不要绕圈子，可以么？
　　中年大汉说我是过来告诉你，别搞事，给我滚蛋，知道不，小子？
　　我说意思是你知道尚正桐住哪里咯？
　　中年大汉呸了我一口，大声骂道：“放肆！尚正桐这三个字，也是你可以说的？”
　　听到对方的骂声，我反而显得挺惊喜的，说啊，你认识他老人家么？
　　中年大汉满脸不耐烦地说道：“大陆客，滚回你们的大陆去，不要再给我看到，不然见你一次打一次，打得你生活不能自理为止。”
　　我摸着鼻子说道：“一定要打架？”
　　中年大汉说对付你们这帮穷鬼，不亮出拳头来，你们是不知道好歹的。
　　我说打了架，你就能够告诉我尚老先生在哪里，对么？
　　中年大汉一愣，突然间朝着旁边十几个兄弟笑道：“啊哈，你们听到了没有？他在跟我挑衅，他在跟我挑衅哟？这小子，胆子好大，给他脸都不要，真的是在找死，对不对？”
　　旁边的家伙轰然而笑，纷纷点头说道：“对哦，他在找死呢……”
　　说话间，他突然间猛然挥起了拳头来，朝着我这儿砸了过来。
　　呼……
　　一声呼啸，我一动也不动，眼看着那拳头就要砸到我的脸上来时，我举起了手，将他的拳头给包住。
　　不快也不慢，刚刚好。
　　感觉自己的攻击被我挡住了，中年大汉一声怒吼，大叫道：“你以为我花莲竹联帮是吃屎的么，看我的……哎？你放手，放手！”
　　他这个时候才发现我手上的劲道有些大，让他根本抽不出来。
　　面对着中年大汉的叫喊，我平静地说道：“兄弟，你的意思是打完架，你就告诉我，不过我有一点儿不明白——所谓打架，是我把你打服了，还是把你身边这一帮人都给打服了？”
　　中年大汉被我抓着手，挣脱不得，一下子就恼了，对着旁边大声吼道：“还愣着干嘛，上啊？”
　　一声呼喊，周围众人都朝着我这边扑了过来，而屈胖三却在此刻适时往后退开去。
　　他不愿意参与这样的争斗，觉得实在是有些掉身价。
　　面对着这一大帮子的人，我没有任何畏惧，而是显得十分平静，再一次跟中年大汉确认道：“哦，是把这一帮人都给撂倒啊？那请给我点时间……”
　　说完，我将中年大汉猛然一拽，将他往地上摔了下去，然后伸出了腿来，一连十几个鞭腿劈了出来。
　　我在最短的时间里，将跟这帮人给一个一个地劈倒在了地上。
　　耗时不过一分多钟的时间。
　　事实上当第五个人倒下的时候，已经有人感觉到了恐惧，转身就准备逃走，结果还是被我给留住了。
　　面对一帮小混混，我实在无须用太多的手段。
　　当众人都躺倒在地的时候，我蹲在了地上，揪着那中年大汉的脖子，慢条斯理地对他说道：“现在可以说了么？”
　　面对着我的逼问，那中年大汉倒也是一条汉子，闭上眼睛，倔强地说道：“你就是杀了老子，我也不说。”
　　我说“老子”他老人家可在一两千年前，我如何能杀得？我求你，行不？
　　听到我说起了软话，那家伙一下子就瞪起了双眼来，盯着我说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找他干嘛？”
　　我说就是一故友的后辈，此番前来，一是为了探望，若是问点儿事情……
　　我这边解释着，而这个时候，旁边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光叔，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我回过头去，瞧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子，看样子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脸错愕地望着我们这边，而这时那被我踹到在地的喽啰里面，有人喊道：“阿乐，这个家伙是过来找茬的，说要尚老麻烦呢……”
　　年轻人脸色一变，指着我喝道：“放开他，有种冲我来。”
　　我一脸郁闷，说你又不是妹子，我冲你来干嘛啊，我就是问个路，至于么？
　　我心中委屈，而那年轻人却不管这些，直接将随身的书包给扔在了地上，然后朝着我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
　　当他横空飞起一脚的时候，我便知道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他是个修行者。
　　对方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时机的选择，都让我感觉到有一种危险，也没有敢托大，将那中年大汉给放开，然后站了起来。
　　我出手，前去捞对方飞来的那一脚，没想到他在半空中还变招，连续两个蹬腿，砸落在我的身上来。
　　啪、啪……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交手了两个回合，年轻人翻身落地之后，脸上的表情有些惊讶，开口说道：“好厉害的手段。”
　　说罢，他又是一个错身而上，再一次朝着我扑了过来。
　　这年轻人别看年纪不大，但这手段却是实打实的厉害，举手投足之间，让人感觉到那初生牛犊的锐气，我与他交手十几个回合，感觉倘若我没有去荒域历练一番，只怕就得在这小子的面前落败了。
　　对方的底子很扎实，而且给我的感觉好像也没有用下死力，看着凶猛，其实还是有所保留的。
　　他并非一点就爆的性子。
　　双方交手一会儿，中年大汉也在旁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一群人在旁边围观，而我感觉那年轻人的手段越来越凶猛，劈出的手刀宛如真的锋刃一般，心中也有一些不快。
　　我这为了和谐社会，处处退让，不与你较真，你反倒得瑟起来了。
　　真以为我拿捏不了你么？
　　想到这里，我没有再步步退让，而是猛然吸了一口气，将丹田之气融入百骸之下，然后贯足双手之间，朝着对方猛然劈出了一掌。
　　这一掌的气势十足，对方若不敢应战，便堕了威势，而若是敢与我回手……
　　砰！
　　他年少气盛，到底还是与我对拍了一记，结果我的力量陡然爆发出来，将那人一下子给震得往后连退了三五步，脸上一阵潮红，似乎有鲜血从胸口翻涌而出，结果却被他强要面子地打住了去。
　　他最终没有吐出那一口鲜血来，不过脸色却变得十分难看。
　　我没有乘胜追击，而他喘息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你很强！”
　　我谦虚地说道：“你也不弱。”
　　年轻人抬起头来，说你手段厉害，但也不能欺负人，当真觉得我们这儿，没有强手了么？
　　我眉头一跳，说大兄弟你讲讲理好吧，什么叫做我欺负人啊？我只是过来问问路，结果好家伙，一大帮家伙装黑社会，对我威胁恐吓，叫我滚蛋，我说咱讲理，别打架成不，结果非不肯，你叫我怎么做？
　　年轻人看向了被人搀扶着的中年大汉，问道：“光叔，他说的对么？”
　　中年大汉丝毫不让，说这家伙进村里，见人就打听尚老的住处，我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玩意，过来一问，还是大陆客——你也知道尚老跟大陆的关系不好，这家伙过来，肯定不安什么好心……
　　年轻人听完之后，转过头来，看着我说道：“你找尚老干嘛？”
　　我说我是他以前故友的后辈，过来探望一下他，并且问一些事情的。
　　年轻人的思维相当清晰，说既然是故友，请问是哪位？有没有带一份证明你身份的信件，又或者信物什么的？
　　啊？
　　听到他的话语，我有点儿不知道如何解释。
　　我说许老是尚正桐故友，这话儿夸张了，两人当年应该算是敌人才对，攀扯不上什么交情的。
　　怎么办？
　　我犹豫了一下，那年轻人却又说道：“这个东西，我也没有资格查验，不过据我所知，尚老这个时间应该在夏威夷度假才对，你如果要探望他，在这里是找不到人的，不如去台北士林的尚府，找秘书官联系一下，或许还有机会……”
　　我一愣，说台北尚府？
　　年轻人说道：“对，台北尚府是尚老的官邸，他的亲人和对外事务官都在那里，你可以通过那里联系……”
　　说罢，他朝着我点了点头，带着这一帮人离开了去。


第六章 半夜，突袭
　　年轻人阿乐和光叔等人的离开，让我和屈胖三又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
　　原本光叔的出现让我产生了几许希望，觉得能够通过他来找到尚正桐，然而随后阿乐的话语却又将这希望给击沉了去。
　　如果说尚正桐此刻在夏威夷的话，我们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我跟尚正桐扯不上任何关系，本来就是准备撞运气的，如果能够找到人，跟人家打听一下，或许尚正桐心情好，跟我说两句，这事儿就圆满了，然而如果需要通过什么官邸秘书官那儿递交申请啥的，我估计是没有什么希望的。
　　人尚正桐什么地位，什么小狗小猫都想见他，若都能见得着，他老人家岂不是忙死了？
　　我不会对自己有多少高看，知道自己在那位的眼中，未必比小狗小猫强多少。
　　毕竟我们是大陆来的。
　　尚正桐曾经是国府第一高手，这地位我估摸着跟宗教总局的扛把子差不多，而且人还是浙东大族，名下的产业无数，结果给一帮泥腿子给赶到了宝岛上面，蜗居了半个世纪，你说要没怨气，那简直是不可能的。
　　人家不看新闻联播，是不可能活在理想社会的。
　　怎么弄啊这事儿？
　　对于我的担忧，屈胖三却没有多少感觉，他待人走开了，走上前来，捂着肚子说道：“好饿，我们吃点儿东西吧？”
　　我一愣，说吃什么？
　　屈胖三说刚才进来的时候，瞧见门口有肠旺面，看着好像很香的样子，我们去看看？
　　我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什么好办法，只有点头，带着屈胖三过去。
　　街口的那个面馆不算大，门面很小，只有五台桌子，我和屈胖三占据一处，点了一碗肠旺面，才发现这儿的风味居然是正宗西川味，一打听才知道，这小店是店主的父亲开的，他父亲以前是川军，退守台湾之后，一直就怀念那口味道，于是开了这家店子，因为口味正宗，倒是颇得许多同籍老乡的捧场，于是就延续下来了。
　　喷香的辣椒和面汤让人停不下来，一碗热辣辣的肠旺面吃完之后，我感觉心情好了一点儿，这时旁边有人跟我们搭讪，说你们刚才怎么跟老光他们打架啊？
　　这位估计是看到刚才的冲突了，我也不隐瞒，说这里面估计是有些误会。
　　那人问我们，说你们找尚老干嘛呢？
　　我说是尚老的故友，大半个世纪没见了，听说我来宝岛玩儿，就托我过来问个好，并且带个话，问有没有时间回家乡看一眼……
　　那人说哦，实话跟你讲，我们这个眷村呢，跟别的地方还不一样。
　　我说怎么个不一样？
　　那人说我们这个村子住着的，除了一部分普通的部队人员之外，许多国府的人也在这里扎根了下来；好多老头儿，当年可都是叱咤风云的角色，只不过现如今低调了，白天晒晒太阳，晚上看看月亮，但你可别小瞧，一样的藏龙卧虎。
　　老光是尚老当年第一卫士东门虎的儿子，不过没有啥根骨，早年间跟着加入了竹联帮，现如今混了点儿产业，便退在这地方生活，感觉你不对劲儿，方才会出头的……
　　旁边有人对他说道：“老贺，你没事说这些干嘛？”
　　那人摆摆手，说我觉得这爷俩也不是啥坏人，你瞧见过上门踢馆子的，还带着一儿子来的么？
　　我慌忙摆手，说可别，这是我表弟。
　　那人哈哈一笑，说不管怎么样，反正我觉得你们不是找事的，便跟你提一个醒，免得生出太多误会。
　　我朝他拱手，说多谢。
　　那人挥了挥手，说不客气，而这时屈胖三却提问道：“对了，刚才那小帅哥又是什么来历呢？”
　　老贺一愣，说你说阿乐啊？
　　屈胖三点头说是。
　　老贺说阿乐是老光的侄子，也是东门虎的孙子，从小根骨奇佳，得到好多人的指点，据说尚老对他也刮目相看，有传闻说尚老准备收他当关门弟子呢，只不过近年来尚老的精力有些不济，这才没有成。
　　我还待再问，那老贺却起身离开了。
　　我知道他也是好心提醒，并不愿意透露太多的消息，没有办法，结了账之后，与屈胖三离开，又在附近找了一家旅馆后住下。
　　乡下旅馆的条件并不如台北好，不过倒也有几分风情，凸显出了主人的用心。
　　这一路过来，我有一种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宝岛有过被日本殖民几十年的经历，所以很多风格都有日本的影子，细节方面，也给人予这种感觉。
　　当然，不是说日本的就不好，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能够吸收别人的长处，不管是来自于哪里，都是让人欣赏的。
　　只是，这榻榻米的旅馆，住着还真的有点儿郁闷。
　　我躺在那木地板上，总有一种小时候去亲戚家打地铺的感觉，与屈胖三聊了一会儿修行方面的事情之后，我闭上眼睛，开始了安歇。
　　睡到半夜的时候，我突然间就感觉有一些不对劲儿，门外走廊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这种脚步是很谨慎的那种，步伐控制得当，稍不留神，很难听得出来。
　　如果不是睡得榻榻米，我估计是感觉不到的。
　　不对……
　　我心中警兆生出，一下子就坐了起来，而这时屈胖三也醒了过来，黑暗中看了我一眼，压低着嗓子说道：“外面有情况啊？”
　　我点头，说对。
　　两人面对过太多的危险，对于这事儿并不紧张，悄不作声地打开了窗户一丝缝，然后往外望去，看见下面也站着七八个人，正虎视眈眈地朝着这边望来。
　　来的人是谁呢？
　　我心头疑惑，眼看着外面的人集齐，准备冲入其中的时候，屈胖三拉了我一把，低声说道：“走！”
　　听到吩咐，我没有犹豫，拉着屈胖三就施展了地遁术，直接离开。
　　下一秒，我们出现在了百米开外的街角，远远望着不远处的那一伙人，能够感觉得出来，这帮人跟之前老光身边的那些，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
　　这些人，每一个都有着些手段，而领头几个，绝对是修行者。
　　不但如此，而且还是高手。
　　不是老光的人，难道是之前面馆里那人跟我们提及的国府高手？
　　不过奇怪的是，那帮老爷子若是觉得有什么需要了解的话，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找上门来询问，何必深夜出现，偷偷摸摸地袭击呢？
　　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儿啊？
　　我满腹疑惑，而屈胖三却指着远处说道：“那帮人出来了。”
　　说话间，我瞧见一堆人从旅店里冲了出来，四处张望了一下，在周围匆匆搜寻了一下，然后没有多做犹豫，直接跳上了四辆车子，然后朝着眷村的反方向匆匆离开了去。
　　这情况……
　　我看了屈胖三一眼，然后说道：“应该跟眷村里的人没有关系。”
　　屈胖三疑惑，说如果是这样，那这帮人找我们干嘛呢？
　　我说要不然跟去看一眼？
　　屈胖三是个好事之徒，最怕的就是寂寞，一听这话儿，顿时就来了兴致，说好，跟上去瞧一下，看看都是什么牛鬼蛇神。
　　此事商定，我便跟着那四辆车一路尾随，按说这地遁术损耗颇大，不过在屈胖三这个算学大师的指点下，倒是能够找到最不费气力的节点进行跟随，如此走了一路，来到一个离眷村有四十公里外的建筑群外，瞧见那些车辆进了高墙之内，然后铁门缓缓合拢。
　　我准备跟进里面去，结果屈胖三却摇了摇头，对我说道：“这里布得有法阵，地遁术进不了。”
　　啊？
　　我愣了一下，才知道此处不凡，眯着眼睛往门口望去，却见那儿竖着一个骷髅头的标志，然后用繁体字写着“军事重地，不得拍照”。
　　军事重地？
　　我心中疑惑更甚，问屈胖三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家伙冷然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这帮人来得快，去得快，估计是有点儿怕眷村那帮退休的老家伙闹事，所以才离开的，不管什么情况，先得弄清楚他们大半夜偷袭我们的目的。”
　　我点头说好，然后两人悄声靠近，来到了高墙之外。
　　那墙很高，差不多有四米多，上面还有半米铁丝网，瞧这架势，应该还通了电，一副防御森严的样子，屈胖三搭着我的肩膀，三两下便攀上了墙头，往里面望了一眼，低声说道：“上来吧。”
　　说罢，他翻身进了围墙里面去。
　　我有样学样，双手勾住墙面，攀爬上了墙头，没有敢触碰那铁丝网，深吸一口气，猛然一个翻身，人便落进了里面。
　　没想到我这边刚刚一落地，便听到旁边蹿出了两条黑影来，朝着我张牙舞爪。
　　我稳住身子，定睛一看，我擦，居然是两条凶猛的黑色藏獒。
　　这破地方居然养了狗。
　　不但养狗，而且还是大型犬里面最为凶猛的藏獒……
　　在那一刻，我的心都沉落进了谷底，生怕这两畜生陡然叫起来，惊动了这里面的守卫，然而就在此时，旁边却传来一阵低低的口哨声。
　　嘘……


第七章 少女，潜入
　　听到这口哨声，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屈胖三，然而回过头来的时候，却瞧见竟然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黑暗中，她双眼黝黑，反射着远处灯光的亮光，当我瞧向她的时候，她将食指竖在了嘴唇上，示意我不要乱叫。
　　而在这嘘嘘的口哨声中，那两头藏獒居然趴下了身子，一动也不动。
　　屈胖三这时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指着远处的屋檐角落说道：“那里有摄像头，躲这边来，别给人看到。”
　　我听到，跟着屈胖三走到角落，而那个留着丸子头的少女也跟了过来。
　　至于那两条藏獒，则趴在地上，没有再起来。
　　我看着这少女，低声说道：“你是谁？”
　　她没有回答，而是看着我和屈胖三，反问道：“你们又是谁？”
　　我瞧见她这模样，应该不是这个基地里面的人，想了一下，说道：“这帮人刚才半夜过来找我们的麻烦，我是过来弄清楚，他们到底是谁……”
　　丸子头少女有些惊讶，说他们找你麻烦？
　　我点头，说对，怎么了？
　　她奇怪地说道：“那你们怎么没事儿？”
　　我有些无奈，说他们找我麻烦，但我提前躲开了——好了，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现在轮到我来问你了，你是谁，在这里干嘛？
　　丸子头少女说道：“我姓彭，彭羽痕，我父亲被他们抓到这里来了，我想要救他。”
　　羽痕？
　　这名字听起来像是个男孩子的名字啊？
　　我皱着眉头说道：“羽痕，你能够告诉我，这些人都是干嘛的么？”
　　羽痕咬着嘴唇说道：“他们是USR的人。”
　　我有些诧异，说什么叫做USR？
　　羽痕说USR的全名叫做Underwater search and recovery，字面意思叫做水下搜索和防御，不过在我们这里，特指湾岛防卫部队，是一帮修行者组成的特殊团队；他们替代了以前的国府，接受美国的培训和指导，还有兰德智库的战略调整……
　　我深吸一口气，说羽痕你好厉害啊，这个都知道？
　　听到我夸张的话语，羽痕苦笑着说道：“我父亲是USR的刀术教官，他是江阴秦兴的彭家五虎断门刀唯一传人，只是得罪了里面的一个美国教练，所以被他们给秘密抓起来了。”
　　我眯眼，说那你们不是一个系统的么，为什么会抓你父亲？
　　羽痕说那个美国教练是USR的高级顾问，在政府和军方都有很高的权势，而我父亲却只是一个刀术教官而已。
　　我眯眼，说那你刚才训那藏獒的手段，又是什么？
　　羽痕眨了眨眼睛，说我以前来这儿玩过，所以认识它们，至于为什么它们能够听我的话，如果我告诉你我能够沟通动物，你会相信么？
　　我认真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说我信。
　　屈胖三也点头，说信。
　　说完，我问道：“你为什么会对我们和盘托出这么多的话来呢？”
　　羽痕指着不远处的围墙，然后说道：“那墙体四米高，再加上半米的电网，一般人绝对不可能翻过来，而你们翻过来了；再加上你刚才告诉我，说USR的人过去偷袭过你，结果给避开了，也就是说，你们能够帮助我，对不对？”
　　我说我凭什么要帮助你呢？
　　羽痕说你们不是也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偷袭你们么？我如果也能够帮你们进去呢？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起来，伸出手，说成交。
　　羽痕与我的手搭了一下，然后说道：“前面那个体育馆一样的建筑，是他们的训练场上，旁边两个都是，里面的那个子母楼——子楼是宿舍和生活服务区，而母楼则是USR的主体，我父亲应该被关在地下室里了，而他们的会议室，应该在二楼的东南角……”
　　听到羽痕的话语，我立刻觉得刚才的决定无比正确。
　　有着这么一个熟悉情况的人在，倒是省了我们许多的时间，接下来我和屈胖三在羽痕的带领下，避开了一路上的监控镜头，朝着那边的大楼摸了过去。
　　一刻钟之后，我们出现在了母楼的角落处，这子楼和母楼在二楼的地方有连接的天桥通道。
　　我们顺着那墙体外面的结构往上攀爬，很快就从二楼一处开启的窗户溜了进去。
　　一路上有惊无险，而我也瞧出来了，这个彭羽痕之所以敢独身潜入这秘密基地，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这是一个身手极为利落的少女，飞檐走壁对她来说，不过是寻常之事。
　　她给我的感觉，和之前碰上的那个少年阿乐差不多。
　　看得出来，宝岛之上也是人才辈出。
　　从二楼的房间潜入，我们来到了走廊上，羽痕指着东南角连着的房间，然后说道：“会议室在那里，那些人应该刚刚回来；不过，我需要去地下室了，咱们就此别过。”
　　我拦住她，低声说道：“地下室那儿肯定有很多守卫，你一个人去，恐怕很危险啊？”
　　少女惨笑，说我母亲生我的时候，难产而死，我与父亲在这个世界上相依为命，现如今他被人抓了，饱受折磨，我如何能够袖手旁观？进这儿来，我就没有打算活着出去……
　　这话儿说得我一阵心惊，而屈胖三豪性大发，说道：“我陪你去。”
　　我一听，说你别发疯啊？
　　屈胖三嘿然笑道：“能够养出这样一女儿来的，想必父亲也是一个厉害人物，我屈三行走江湖，就爱跟天下豪杰交朋友，过去看一看，也是没问题的。”
　　我说要不然我也跟着去？
　　屈胖三摇头，说不用，你就在外面策应，另外如果有机会的话，帮着抓个舌头过来问一下，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别让咱蒙在鼓里，啥也不知道。
　　我又说了两声，屈胖三依旧不答应，这时我方才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丸子头少女的相貌上来，瞧见她瓜子脸樱桃嘴，肤如凝脂，长得秀美可爱，的确是个小美人儿。
　　难道……
　　这家伙在泡妞？
　　一想到这个，我顿时就一真郁闷，也没有再跟他争执，让两人离去，而我守在这房间处，静静观察着不远处的会议室。
　　那边开了十几分钟的会，当听到有桌椅碰撞的声音传来，我就知道差不多到了尾声。
　　我关上门，从透过玻璃窗往外望，瞧见里面走出了十来人，正是之前半夜突袭我们的那一票人。
　　这些家伙散会之后，有人打着呵欠，有人伸着懒腰，显然都有些疲惫。
　　他们大部分人通过天桥回宿舍休息去了，而还有几个人留在会议室里低声说着话，不知道在商量什么，而我瞧见还有一人，从我这个房间经过，却是走向了楼梯拐角处的卫生间。
　　有机会。
　　我心中一动，打量了一下左右，然后猫着腰，朝着卫生间摸了过去。
　　我到达的时候，听到扑通扑通的“炸弹声”，下意识地捏起了鼻子，然后踮着脚走了进去。
　　我守在门边，里面过了差不多两分钟，终于解决了，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我一下子冲了进去。
　　那人一开始还以为是同伴恶作剧，嘿嘿而笑，然而当我把匕首顶在了他的心窝子里面时，他终于知道事情有些不对了。
　　他抬起头来，结果被我用衣服给兜住了头，还想反抗，给我两记窝心拳，打得瘫在了马桶上。
　　我将卫生间隔板的门关上，然后用匕首顶在那人的心口，缓声说道：“我问你一句，你答一句。答错了，不肯说，又或者大喊大叫，我就捅死你，知道了么？”
　　我出现得很突然，而且一点儿机会都不给他，又将其脑袋蒙住，那人一下子就懵了。
　　未知的恐惧萦绕在了他的心头，这使得他不得不点头，说好。
　　我待他点头之后，才说道：“告诉我你的名字。”
　　那人老实回答：“王磊！”
　　我点头，说很好，不错的开头，希望我们不要彼此伤害，不然我会很愧疚的——下一个问题，你们这次出去干嘛了？
　　王磊交代道：“去抓人。”
　　我说具体点。
　　王磊说台北USR总部发来传真，让我们留意一个人，名字叫做陆言，是港岛那边的分支机构发送的请求，希望我们协同抓捕此人，有长官要审问他们，所以我们在得到线报之后，就出发了，结果扑了一个空，因为害怕眷村老派国府退休人员的干预，所以就不得不回来了……
　　港岛？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说这么说来，USR有独立稽查和抓捕的权力咯？
　　王磊摇头，说没有，不过可以作假。
　　我说港岛那边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申请呢？
　　王磊还是摇头，说我不知道，具体的事情，只有我们队长黄剑笙知道……
　　黄剑笙啊？
　　我心中思虑着，而这个时候，卫生间门口突然间传来了脚步声，王磊的身子一下子就绷直了起来，我的匕首往前一顶，低声说道：“你只要敢开口，我就送你下地狱——自己考量一下吧……”
　　大概是感受到了匕首的寒意，王磊低声说道：“别杀我，我保证配合。”
　　而这话儿刚说完，门口就传来话语：“王磊，你跟谁说话呢？”
　　王磊的腰身一直，紧张地说道：“啊？队、队长……”


第八章 胁迫，狼蛛
　　听到这话儿，王磊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卫生间来了两个人，其中有一个应该就是王磊口中的队长黄剑笙，另外一个人虽然没有表明身份，但能够跟他谈得这么晚的，估计在USR里面的地位也挺高的。
　　早在两人进来的那一瞬间，我便开启了匿身符，将自己的气息给隐了去。
　　然后我的匕首顶在了那人的心口处，只要他一乱说话，我便会毫不犹豫地捅进对方的心脏里面去。
　　我在赌，赌此人到底惜不惜命。
　　答案是我赌赢了。
　　没有人不怕死，王磊也一样，感受到心口处尖刀的力量再一次的增强，他开口说道：“队长，不好意思，有点儿便秘……”
　　外面有一个人忍不住笑了，说三石啊，你实在不行，去看一下医生，别这样憋着。
　　黄剑笙说对，这在基地还好，若是出任务的时候你来这么一出，问题可就麻烦了。
　　王磊慌忙点头，说好，我明天就去。
　　黄剑笙说明天估计没空，刚才我发邮件过去了，港岛那边催得急，说那陆言的身份可了不得，是大陆江湖上年轻一代扛旗者陆左的堂弟，看模样，应该也得到了一些蛊术真传，此人出现在我们这里，必然有大事件，今夜让他给跑了，我们明天还得去盘查，不能让他脱离了视线……
　　王磊不管多言，说我没事的，保证不掉链子。
　　另外一人说道：“黄队，既然那小子也没有惹事，而且听说他的长辈是尚老的故人，我们这边横插一手，会不会有些问题？”
　　黄剑笙回答，说尚老在大陆，能有什么故人，还不都是些老对手？再说了，这事儿港岛分部那边发了话，兰德公司这边也有指令下来，说要擒住这个家伙，我们照做便是了，总有人帮着兜底的。
　　那人有些怨言，说黄队，虽说我们USR接受美国人的指导，但也不能把他们给供着啊？你比如说老彭这件事情，茨密希先生他……
　　黄剑笙没等他说完，立刻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打住，徐远宗，茨密希先生是兰德公司的高级顾问，他的事情，有意见也好，没意见也好，都不是你我能够妄议的；我知道老彭跟你的关系很好，但公是公，私是私，你得把态度端正了，才能够在USR里面安安稳稳地待下去，不要给我出什么幺蛾子……”
　　他说得有些严肃了，徐远宗一下子就沉默了来，这时卫生间里只有激烈的尿液拍打陶瓷的声音，刺啦刺啦……
　　尿完之后，徐远宗这时方才说道：“黄队，老彭是我的老友，可别忘了，他还是你的儿女亲家，他女儿羽痕跟你家大公子可是指腹为婚，可现在呢，上面那帮政客为了美国人跪舔，居然准备要将老彭处死，这件事情，你真的能放得下去？”
　　砰！
　　我听到一声巨响，感觉那尿便器被人一拳砸烂，紧接着黄剑笙喘着粗气的声音，仿佛从喉咙里憋出来一般：“不然呢？不然怎么办，徐远宗你特么的告诉我，怎么办？”
　　徐远宗也是一阵沉默，好半天儿也没有说话。
　　卫生间里只有两人的喘气声。
　　相对无言，那黄剑笙停了半分钟，方才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么？港岛分部那边，跟厄德勒残部勾勾搭搭，而这一切都是兰德公司的指导；本岛方面，美国人指手画脚，那些政客无条件跪舔，我们呢？我们能干嘛，有家有口的，难道还能反了去？我知道你的意思，好，不干了，但你想过没有，做我们这一行的，是能想不干就不干的么？”
　　徐远宗也火了，说难不成他们敢灭口吗？
　　黄剑笙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别忘了狼蛛……”
　　狼蛛？
　　听到这名词，徐远宗所有的愤怒在这一刻都打住了，好一会儿，方才幽幽说道：“早知道当初国府解体的时候，我们跟随着老长官退役就好了，也不用跟在美国人的屁股后面舔……”
　　黄剑笙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徐远宗的肩膀，说：“讲那么多没用的干嘛，做好自己的事情吧。”
　　两人撒完尿，然后离开，我听到脚步声走远，将匕首稍微放宽一点儿，然后问道：“狼蛛是什么？”
　　王磊吞着口水说道：“狼蛛是军方跟英美合作的一个项目，据说里面出来的人，很多都是改造人，据说还有狼人的变身血统，并且在南美的丛林中厮杀过，十分的邪恶，是不知不扣的杀人机器，专门用来对付最特殊的事件，同时也用来监督我们USR；我们基地里就有一队狼蛛，我见过他们的少校，看一眼，心都凉了半天……”
　　我说为什么你们队长发牢骚，可以当着你的面？
　　王磊低头，说呃，其实呢，USR花莲分部里面，我的牢骚是最大的……
　　我忍不住笑了，说大兄弟，你这句话，救了你的性命。
　　王磊诧异，说你不杀我？
　　我说你应该是知道我的身份了，对吧？
　　王磊点头，说你就是陆言，是么？
　　我说对。
　　王磊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为什么告诉我？”
　　我说本来吧，我觉得这大半夜想要突袭我的，肯定是死敌才对，而对付敌人，我从来是不客气的；但刚才听了一下，才发现你们也是身不由己，也有苦衷的。说到底，你们都是下面跑腿干活的，职责所在，怪不得你，而知道发牢骚，说明你还是有点儿是非心，我若杀了你，会影响自己的道心……
　　王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谢谢你，今天这事儿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我说对了，他们所说的老彭，人怎么样？
　　王磊听到我突然转换了话题，陡然一愣，过了一会儿方才说道：“彭师傅是五虎断门刀的传人，单论刀法来讲，整个宝岛他数第一，教我们也是尽心尽力，没有藏私。只可惜为人太过于耿直，不懂变通，结果往死里得罪了茨密希先生，遭此一劫，也是没办法的——这事儿就是狼蛛的人亲自办的，没有人敢插手。”
　　我眯着眼睛，说我若是把他救出去，你觉得如何？
　　啊？
　　王磊愣了一下，缓缓抱拳说道：“如果你能够救出彭师傅，叫我干嘛我都乐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点头，将匕首转移到了左手，而右手则摸向腋下，在咯吱窝里搓了两下。
　　虽然之前洗过澡，但男人嘛，弄点儿泥垢出来，也不是什么困难事儿，所以很快我就弄了一点儿泥垢，搓成小圆球，掀开罩在他脑袋上面的衣服，递进了他的嘴里去。
　　这一送，他被迫吃了进去，浑身颤抖，说你给我吃了什么？
　　我说你应该也知道，我堂哥是干嘛的。
　　王磊说苗疆蛊王嘛？
　　我说对，虽然我很信任你，但这事儿呢总得谨慎一点，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做，我保你无事，而如果你若是想要跟我耍花招，我让你尝到肠穿肚烂、全身爬出虫子的痛苦，晓得不？
　　王磊慌张点头，说好，你说什么，我照做就是了，千万别乱来。
　　我说你们这儿的监控中心在哪里？
　　王磊说在四楼。
　　我说我不用你干别的，帮我把监控中心的线路给断了就行，成不？
　　王磊说道：“监控中有两条通道，除了主通道，还有备用通道，只有将这两个都给断了，才可以屏蔽掉……”
　　我说你应该有办法的，对不？
　　王磊沉默了一下，说好吧，我找个兄弟一起帮忙吧。
　　我说几分钟能搞得定？
　　王磊心中计算了一下，说五分钟，应该可以。
　　我说好，我给你五分钟，如果你耍花样，应该知道什么下场吧？
　　王磊苦笑着说道：“USR有组织过对蛊术的防范和学习，我知道中了蛊毒之后会是个什么样子——只是，我做完之后，你如何帮我解蛊呢？”
　　我说我这蛊毒很智能的，只要你做到了我的要求，它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后，随着你的排泄离开身体。
　　说罢，我将厕所门给打开，让他离开。
　　王磊低着头，自始至终都没有敢看我。
　　他一出了卫生间，我也翻窗而走，通过攀附着墙体，游动到了另外一边去，免得被这小子真的出卖了，到时候有点儿来不及。
　　我找了一个地方藏着，差不多等了四分多钟，突然间整个建筑群落的灯光都熄灭了。
　　整个基地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我心中狂喜，没想到王磊这小子还真的是有悟性，我叫他把监控给关掉，没想到他居然顺手把总电闸都给关了去。
　　就在基地陷入黑暗的时候，周围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基地的守卫纷纷跑了出来，还有些没有睡的人也从宿舍里面开窗探头，而又过了一分钟不到，我听到一声巨大的震响，却见南边的大门处，冲出了两个人来。
　　一人是个小不点，而另外一人，背上还背着一个壮汉。
　　是屈胖三和少女羽痕。
　　我心中激动，知道他们已经救了人出来，然而就在这时，我却瞧见他们身后的不远处，突然浮现出了几个满身血腥气息的身影来。
　　狼蛛么？


第九章 逃离，酒庄
　　尽管整个基地的电闸被关闭，但警报系统却是独立的，随着这几人的闯出，刺耳的警铃骤然响起，那少女羽痕背着父亲奋力狂奔，而屈胖三却显得有些闲庭信步。
　　他不慌不忙，时不时还回头过来打量。
　　有个家伙跑得飞快，一下子就冲到了屈胖三的身后，扬起手中的日本刀，猛然一斩。
　　他出手狠辣，也不管屈胖三只是一小孩儿，便使劲了全力。
　　他想要屈胖三死。
　　然而愿望是美好的，但结局却并不尽如人意，屈胖三足尖一点，人往前面飘了几步，那刀锋正好掠过了后背，相差分毫。
　　我瞧见这场景，没有太多犹豫，撕扯下衣服的一块布条，蒙在了脸上。
　　尽管感觉相差不多，但蒙着一块布，多少也算是一种安慰。
　　蒙好了脸，我就冲出去了。
　　我脚步飞快，迅速接近了那几个狼蛛，眼看着屈胖三就要被这些人给围住，我在后面猛然出手，一剑斩了过去。
　　我从角落里蹿了出来，抵近之后挥刀，过程仅仅一刹那。
　　然而那人却仿佛背后生眼一般，往旁边一错位，然后抽刀回斩。
　　铛！
　　刀剑交击，我瞧见这狼蛛手中拿着的，却是日本刀的样式，不过要短上一点儿，显然他们走的是凶狠的路线，拼命相搏。
　　那人回刀挡住了我的攻击，然而却被我的劲道给劈得一阵踉跄。
　　使用一剑斩手段的我，从力道上来讲，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这让那人站立不稳，不过对方并不是简单角色，在遇袭的一瞬间挥刀而下，退后几步之后，旁边的人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有人持刀，朝着这边杀来。
　　我夷然不惧，三两剑，将人给逼退，然后跟着屈胖三撤退。
　　这帮人速度矫捷，然而比起我和屈胖三而言，却显得稍差一点儿，至于那羽痕，即便是背着一壮汉，她也能够行走如飞。
　　双方一追一赶，很快就到了围墙边。
　　这一路过来，我发现基地里面的USR人员居然没有多少人出现，而即便是守卫，却也表现得很乏力，甚至于都跟不上这速度。
　　按理说这是不可能的。
　　如果是在之前，我或许还会鄙夷USR的战斗力，但经过与王磊的交谈之后，我却突然间明白了。
　　不是USR不强，而是因为人家没有心思交手。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
　　USR的迟钝反应给了我们充足的机会，从母楼那边越过训练馆，一路从来，到达了围墙这边时，我们身后跟着的，只有那十来个穿着黑色战斗服的狼蛛。
　　眼看着围墙在望，这帮人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准备在这儿将我们给围住，却没曾想这个时候一直表现得很平淡的屈胖三却发了力。
　　他一个箭步前冲，然后人像重型炸弹一般冲向了那围墙。
　　他的双脚往墙上踢了过去。
　　他想要干嘛？
　　我估计每一个人的脑子里，都在想这么一个问题，然而在下一秒，所有人却都得到了答案。
　　轰！
　　一声炸响，那厚厚的围墙居然被屈胖三给砸出了一个大洞来，而羽痕在愣了半秒钟之后，就弓着腰，从这大洞之中冲了出去。
　　我是最后一个，而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大声吼了起来：“让开，让开……”
　　我冲出墙外的一瞬间，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惊悸。
　　那感觉就如同电一般，从我的尾椎骨往上，一下子就冲到了天灵盖前来，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扑，便感觉到前面七八米处，传来一声巨大的炸响。
　　火箭弹。
　　巨大的冲击波将我们都给掀翻倒地，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却引导着羽痕跑到了我的身边来。
　　我左手屈胖三，右手羽痕，还有她身上背着的那人。
　　四人，地遁。
　　我调动着强大的力量，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强烈到极致的压力，不过最终还是跨出了第一步。
　　我们出现在了不远处的林子里，而接下来，在屈胖三的引导下，我们又连续做了两回地遁。
　　带一个屈胖三，和带三人，困难是完全不同的，那种压力，呈指数级增长。
　　所以我没有再继续，累得趴在了泥地里，不断喘气。
　　不过这也够了。
　　屈胖三从我身边走过，对着羽痕问道：“你父亲情况怎么样？”
　　羽痕喘着气，又检查了一边，然后哭道：“人倒没事，不过他们断了我父亲的右手手筋，他这辈子估计是用不了刀了……”
　　月光下，羽痕的双眼晶莹透亮，泪水涟涟，让人忍不住生出几分同情来，然而这个时候，那被平躺着放在地上的汉子却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来，说道：“没事，我还有左手可以用刀！”
　　“爸，你醒了？”
　　羽痕满脸欣喜，而那中年汉子则苦笑道：“刚才你们跑的时候，我就已经醒过来了，只不过动弹不了而已。”
　　他说着话，羽痕过去把他给扶了起来，而他则朝着我拱手说道：“五虎断门刀彭茂城，多谢救命之恩。”
　　我连忙摇手，说别误会，我只是在外面放风的，就你的人，是你女儿，还有我表弟。
　　表弟？
　　老彭看了一眼旁边的屈胖三，有些疑惑怎么一胎毛都没有褪的熊孩子还能参与此事，而羽痕却说道：“爸，我能够救出你来，多亏了屈大人。”
　　老彭又一愣，说屈大人？
　　他脑袋有些晕，觉得有些理解不了现在的世界，不过还是向屈胖三表达了礼貌的感谢，然后对我说道：“阁下刚才用的，可是传说中的五行遁甲术？”
　　我说老兄你还懂这个？
　　老彭点头，说五虎断门刀的所谓五虎，便是乾金虎、离火虎、震木虎、坎水虎、艮土虎，五虎合一，可断天门，应对的便是这五行之事，如何不知晓？
　　羽痕在旁边催促道：“爸，狼蛛的人就在不远处，他们很快就会追过来的，我们得赶紧走。”
　　老彭苦笑，说走，我们能去哪里？
　　羽痕说家是回不去了，不过我跟秦叔叔说好了，如果能够把你救出来，可以去他那里躲一段时间，等风声过去了，我们就偷渡离开，不管是去港岛，还是大陆，又或者东南亚都可以……
　　老彭一脸宽慰地说道：“羽痕，你真的是长大了，居然连后路都帮着爸爸想好了。”
　　羽痕说我在前面的林子里藏了一辆车，我们这就过去，开车前往秦叔叔那里，屈大人，我们一起走吧？
　　屈胖三看了我一眼，拿捏道：“呃，算了吧？”
　　老彭问为什么呢？
　　屈胖三没说话，而我则说道：“实不相瞒，我们这次来宝岛，是想要找一个人，这次没有见着，还想找机会再见一面。”
　　老彭说是谁？
　　我说尚正桐，你认识么？
　　老彭一愣，说国府第一高手？
　　我点头，说对。
　　老彭狐疑地说你找尚老干嘛？
　　我不得已，又将之前那一套说辞拿了出来，老彭听过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倒是能够跟尚老扯上点儿关系，你们先与我父女两人一起去避难，回头我帮你们联系，如何？”
　　羽痕也劝道：“对啊，现在USR也在四处找你们，你们不如跟着我们一起走吧？”
　　老彭错愕，说怎么，USR为什么找你们？
　　我将从王磊口中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老彭听过之后，开口说道：“我虽然专心教学，不过也知道一些事情，那港岛的厄德勒残党，应该在一个叫做秦鲁海的人手中，而他现在正在扶持一个叫做许鸣的年轻人。没有人见过他，此人十分神秘，而且来头很大，你们惹上了那个家伙，可能真的很麻烦……”
　　如此聊了几句，我们也没有在此久留，在林子里摸了一段路，然后上了羽痕藏好的车辆，开始在路上行驶起来。
　　因为我们走得很快，对方并没有反应过来，也没有来得及设卡。
　　一个小时之后，我们来到了花莲东部的一处红酒庄园里。
　　这红酒庄园并非传统意义上面的那种大庄园，红酒生意也大部分是从欧洲运过来的，在这里进行勾兑罢了，不过庄园的空间挺大的，而且地方偏僻，倒也算是一处不错的藏身之地。
　　庄园门口，有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男子在等待，戴着金丝眼镜的他显得十分儒雅，瞧见车窗摇下，他赶忙迎了过来。
　　来不及寒暄，他低声说道：“别下车，直接开到地库，不要让人看见。”
　　羽痕开车，进了庄园，一路来到了一座房子的地下车库，刚刚下了车，那中年男子便迎了过来，与老彭的手紧紧相握，激动地说道：“我刚才得了线报，说你已经被人救出来了，而且还是在狼蛛少校黑狼的眼皮子底下，怎么做到的？”
　　老彭引荐了我们，说如果没有这二位的帮忙，只怕我已经死在了那里。
　　中年人与我握手，说老彭是我的生死之交，你们救了他，即是我秦苏河的恩人。
　　老彭给我们介绍道：“苏河是国府出身，他父亲以前曾经是尚老的卫士，你们如果要见尚老的话，就得由他来帮忙引荐了。”


第十章 纵论，杂谈
　　听到老彭的介绍，秦苏河一愣，看了我一眼，说你要见尚老？
　　我点头，说是。
　　秦苏河沉吟了一下，然后问道：“你应该是大陆来的，不知道找尚老有什么事？”
　　这个斯文儒雅的中年人能够跟尚老搭得上关系，这情况让我有些诧异，不过却也知道一点，那就是如果真的想要赢得对方的信任，并且全力帮助我，必须得拿出一点儿诚意来。
　　如果我按照之前的说法欺骗对方，只怕反馈过去，一下子就会被识破揭穿。
　　怎么办？
　　我低下头，犹豫了几秒钟，这才说道：“不知道秦兄知道许映愚此人不？”
　　秦苏河一脸错愕地说道：“寒冰蛊魔？”
　　啊？
　　我也愣了，好一会儿方才明白这劳什子寒冰蛊魔可能是许老在战争年代的江湖匪号，心中吐槽着这阴森的名号，然后点头说道：“秦兄认识？”
　　秦苏河摇头，说我这年纪，如何能够认识他？不过家父却是见过面的，此人在当年特别有名，翻云弄雨，是国府的大敌之一。
　　我瞧见他脸上虽然有惊讶，但并无怨恨或者憎恶，知道自己赌对了，于是说道：“呃，怎么讲呢？我与许老之间，有一点儿那么渊源，而他得知我过宝岛来，告诉我宝岛之上，有一位奇人，便是当年的国府第一高手尚正桐，让我若是有机会，过来拜见一番，说当年各为其主，但心中其实是敬佩的，并且让我带一句话来。”
　　秦苏河问什么话？
　　我引用了鲁迅先生在《题三义塔》里面的话语：“精禽梦觉仍衔石，斗士诚坚共抗流。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秦苏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好的，我知道了，回头我联系家父，让他帮忙问一下。”
　　我躬身感谢：“多谢。”
　　秦苏河摇头，说不用，只是近年来尚老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未必能够见你。
　　我说我也只是有这个想法，传达一点儿善意，意思到了就行，至于能不能，这个就要看缘分了。
　　我说是这般说，事实上许老到底有没有与尚老“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心思，这个我不知道，谁也不知道，但既然话赶话说到这里来了，我就只有把这大旗给竖起来了。
　　反正他老人家横不能从敦寨跑到这儿来解释清楚吧？
　　两岸交流，就从我这里做起吧。
　　秦苏河给我的感觉为人稳重，他既然答应下来，我也就将心思收起，跟着往里走去。
　　我们藏身的地点，位于红酒庄地窖之下，这地窖里面是堆积满满的橡木桶，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酒香气息，浓郁不散，而越过那一排排架子的橡木桶，最角落的地方，有一个密道。
　　入到下面之后，却是一处位于地下的大套间。
　　看得出来，秦苏河的背景很深，不过居安思危，所以这地下套间修筑得既隐秘又结实，而且最重要的是里面一应生活物资充足，如同正常的居家屋一般。
　　他领着我们来到了客厅的沙发前坐下，羽痕显然是来过这儿，立刻就去烧开水泡茶。
　　刚坐下，秦苏河便笑了，说我刚才还在琢磨是哪路英雄能够将老彭从那帮恶棍的手中救出来，原来是寒冰蛊魔的弟子。
　　我摆手，说不，我与许老之间，并无传承，只是有点儿师门关系而已。
　　秦苏河说啊，那不知道阁下师承是？
　　我说是我一堂哥教的，后来又跟着别人七七八八学了一点儿，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江湖野把式。
　　听到我的话语，老彭说道：“陆兄弟请勿自谦，别的不说，你刚才露的那一手五行遁术，便足以能够横行江湖了。”
　　几人聚在一块儿聊天，彼此试探一番，我也是半真半假地回应。
　　反正既不将自己的身份暴露，也不能算是撒谎。
　　我们聊着如何逃离那USR基地的过程，这时羽痕过来给我们泡茶，也谈及了当时的情况，说到多亏了屈胖三的张罗，一路上判断准确，并且将对方最厉害的黑狼少校给击倒了，方才从那重重包围之中，于不可能中将他父亲给救了出来。
　　听到这个说法，秦苏河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望着小屁孩儿一般的屈胖三，说黑狼真的是你撂倒的？
　　屈胖三小口喝着茶，没有平日的嚣张，反而腼腆地笑道：“也是费了点儿力气的。”
　　呃……
　　众人一阵无语，秦苏河和老彭更是一副年纪活到了狗身上一般的模样，过了好一会儿，那秦苏河方才说道：“都说英雄出少年，却没想到……唉，那黑狼在宝岛系统内十分出名，名列狼蛛十二鹰犬之上，属于最顶尖的一批人，出道之后，尽无敌手，没想到在这儿栽了跟头。”
　　屈胖三嘿嘿笑，来说他没有敌手，是不敢惹那些稍微厉害的强者，要不然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好不容易接受了屈胖三的身份设定，秦苏河和老彭也不再敢将他当做小孩儿。
　　接下里又谈及突然的停电，我把我这边的遭遇跟他们聊起，说USR里面虽然并没有人冒着背叛的风险站出来，但其实人心思异，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帮忙的，比如那断电，便是王磊等人帮的忙。
　　谈到这个，老彭点头，说道：“被隔离审问的这几日，我的心中一度有过迷茫，觉得自己毕生的工作，到最后就连一个站在自己身边的朋友都没有，心中悲哀，不过后来却想通了，并不是人家不愿站出来，而是因为敌人实在是太过于强大，敢怒不敢言而已。不管是三石，黄剑笙和徐远宗都是不错的人，其余人也能够看得出了心思……”
　　我说对，如果不是彭兄你的好人缘，只怕这一次出来，未必能够那般顺利。
　　如此感慨一番，话题便不自觉地扩散开来，我问起老彭为何会被隔离审查，他叹了一口气，说此事他已经发过了誓，不会多讲，还请见谅。
　　我并无太多的八卦之心，听到他既然这般说，也没有再问起。
　　老彭不愿说，但秦苏河却能够猜到几分，说那个茨密希先生，他应该是西方的血族吧？
　　老彭一愣，说你怎么知道？
　　秦苏河冷笑，说血族十三氏族，加上灭亡之族卡帕多西亚，贱民、魔族，还有中国的清辉同盟，构建了整个血族的势力版图；我认识宝岛一位清辉同盟的领主，对于血族，自然知道一些，而这茨密希的姓氏，便是魔宴同盟的唯二姓氏，如何猜不出？
　　老彭陷入沉默，脸色有些不好。
　　秦苏河安慰好友道：“我听说，这茨密希一族虽然之前十分强大，但并非没有敌手，在几年前，他们的祖庭都被人给占据过，茨密希更是陷入灭族之祸，要不是美国分支有一后裔强势崛起，又搭上了兄弟会，如何能够有如今威风？现如今的茨密希，不过是兄弟会光明集团的一条狗而已，他们最大的敌人到底还是欧洲血王威尔冈格罗，据说第三次血族战争正在酝酿，应该分不出太多的精力管你的……”
　　老彭摇头，说卡尔茨密希未必会一直盯着我，怕就怕有些恶狗为了讨好美国主子，把事情做绝了。
　　秦苏河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冷冷地说道：“这事儿，恐怕涉及到关春秋关大主任，回头的时候，我定然会给你报仇的。”
　　老彭说不用，关春秋最近如日中天，他与秦归政联合在一起，势不可挡，你别给我出头，等我伤好了，再想办法。
　　秦归政？
　　我刚才听得云山雾罩，然而突然间听到这么一个名字，心中却是一跳。
　　秦归政、秦归政，我默念着这名字，心中却想到了中山陵前的那一抹白衣，还有让小妖失去了麒麟胎身的那一夜。
　　这事情似乎有些复杂。
　　这两人在谈着我听不懂的事情，他们并不避讳我，而我也不好插嘴提问，只是憋在了心里。
　　大概谈了十来分钟，老彭有些心力交瘁，秦苏河见状，站了起来，说大家早些休息吧，老彭，你的伤势让羽痕先帮忙处理一下，明天一早，我叫人过来帮你好好看一看。
　　老彭下意识地拒绝，说算了，我这伤势，自己慢慢调养就是了。
　　秦苏河摇头，说你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我找的人，一定是能够信得过的，你放心便是了。
　　他离开之后，我们各自回房，这地下的房间格局是一个大套间，四室两厅的格局，屈胖三不愿意跟我睡，想要够勾搭上羽痕，结果人女孩儿要照顾父亲，却最终让他的企图落空了去。
　　没有屈胖三的叨扰，我洗过澡之后便睡着了，次日醒来的时候，听到客厅里有人声。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嗲，标准的宝岛女生腔。
　　我起床，稍微洗漱了一下，然后走了出来，瞧见客厅里多了一个高挑个儿女生，皮肤很白，我出来的时候，她也正好转过了头来。
　　瞧见对方的第一眼，我陡然一愣——啊，波多野结衣怎么在这里？
　　哦，不，是林志玲？


第十一章 希望，交流
　　“你好，是陆先生吧，我是林曦，过来给彭叔叔看病的……”
　　美女笑吟吟地跟我打招呼，我愣了一下，方才回应道：“哦，你好，你好。”
　　一边说，我一边用余光打量对方，发现刚才看到的其实是错觉，这个叫做林曦的女子年纪其实并不算大，顶多也就二十出头，而且没有什么风尘气，不施胭脂，有一种“清水去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感觉。
　　我在打量对方的时候，其实林曦也在看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她的眼神有一点儿古怪，说不上为什么，总是让人觉得那双明眸之下，有那么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我当然不会自以为是地觉得人家对我有意思，仔细一思量，想着难道她认识我？
　　不可能啊？
　　我这才出道多久，在道上的名气几乎等于没有，人家在这宝岛之上，自有一番天地，连陆左都未必识得，我算个逑？
　　又或者……
　　两人寒暄过后，林曦接下来表现得很中规中矩，朝我点了点头，然后便朝着老彭的房间走进了去，而这时少女羽痕则走了出来，瞧见我在客厅，便上前过来跟我问早安。
　　我们昨夜的援手，让羽痕对我和屈胖三都充满了感激，言语之中十分热情，我看了一下房间，低声说道：“这人可靠么？”
　　羽痕脸上露出了微笑，说没事，林曦姐是秦叔叔的世交之女，不会有问题的。
　　我点了点头，说哦，是么？
　　羽痕诡异一笑，对我说道：“怎么，陆大哥是不是觉得林曦姐很漂亮啊？”
　　我说还好吧？
　　羽痕嘻嘻一笑，说好多人都觉得林曦姐特别漂亮，不过我跟你说，她有一个姐姐长得更漂亮呢，只可惜……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打住了话题，我一愣，说啊，她还有一个姐姐啊，然后呢？
　　羽痕捂住了小嘴，低声说道：“啊……我说错了，陆大哥，林曦姐是有一个姐姐，不过莫名失踪了，这件事情是林曦姐的一个心结，你前往不要跟她提及，知道么？”
　　我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我们这边说着话，屈胖三也起来了，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门，捂着肚子说好饿，问有没有泡面吃？
　　这小子酷爱吃泡面，不但如此，而且还特别爱吃方便面里面的那种调料包，干吃都没有问题，有一种病态的喜欢，我多次阻止都没有效果，而羽痕听到了，顿时就说道：“吃泡面多没营养啊？这里有厨房，我煮意大利面给你吃好么？”
　　屈胖三来者不拒，说好啊，不管什么，能填肚子就行。
　　羽痕问能吃多少？
　　屈胖三说你可着劲儿弄就好，我和陆言两个都是大肚汉子，三五个壮汉的肚量都难不住我们。
　　羽痕听到，应声而去，而屈胖三则打着呵欠，与我聊了两句，感觉两个大男人坐在这儿颇有些无聊，便溜达到了厨房那边去晃荡，而我则打开了客厅里面的电视，看起了东森卫视的新闻节目起来。
　　过了没一会儿，早餐做好了，果然是一大盆的份量，我和屈胖三两人甩开了腮帮子吃，吃到一半的时候，那林曦走出了房门来。
　　羽痕正在跟我和屈胖三一起吃早餐，一瞧见林曦出来，连忙迎上去，满怀希望地问道：“林曦姐，怎么样？”
　　林曦一脸难色地说道：“这个……”
　　羽痕立刻就忐忑了起来，咬着嘴唇说道：“没事，你只管说就是了，不妨事的。”
　　林曦说彭叔叔的内伤倒也无妨，唯一的问题，是他的右手，被人给挑断了手筋，这问题可就严重了，因为遭到了很彻底的破坏，虽然我能结上，但以后恐怕不能提重物，也无法再用刀了。
　　羽痕又喜又忧，心怀侥幸地说道：“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么？”
　　林曦摇头，说如果只是寻常的断裂，只要将其接上，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问题在于对方有恶意破坏的倾向，使得体内自然生长的可能性没了……
　　羽痕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灰暗起来，眼泪也往外面涌，哽咽着说道：“我最了解我爸了，他虽然嘴上不在乎，但对这刀法，是一辈子都放不下来的，这一回他的右手断了，我就怕他意志消沉，这辈子都毁了。”
　　听到这低低的抽噎声，林曦有一些不忍，开口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啊？
　　羽痕抬头，说林曦姐真的有办法么，是什么？
　　林曦说有一种膏药，叫做软玉断续膏，是从一种叫做软玉麒麟蛟的异兽身上分泌出来的黏液制作而成的药物，气息芬芳清凉，药性神奇，即便是断手断脚，重度伤残，只要敷上此药膏便可痊愈，逐渐恢复正常；而即便是伤残日久，筋骨愈合的，将其重新弄断，再行敷上，也能够愈合。
　　羽痕一脸欣喜，抹着眼泪说道：“世间竟然还有这等神奇之物，那在哪儿能够得到呢？”
　　林曦摇头说道：“此物珍贵，最主要的就是因为那软玉麒麟蛟极为稀少，几乎灭绝，而据我所知，只有东海蓬莱岛还有数盒。只是那蓬莱岛太过于虚妄，无人知道去处，所以……”
　　羽痕心切父亲，坚定地说道：“那好，我一定要去东海蓬莱岛，找到那软玉断续膏。”
　　林曦叹了一口气，说想法是好的，只是东海蓬莱岛遥不可知……
　　羽痕却觉得不是问题，信心满满，说只要有希望，一切都不是问题的。
　　她招呼林曦过来吃早餐，相比起我和屈胖三用盆的架势，林曦只是吃了一点点就好了，接下来，她准备手术箱，准备给老彭做一个经脉的搭桥手术。
　　这手术并不能改变太多的事情，只能够让老彭的右手能够稍微维持一点，免得完全废了。
　　其实如果不用与人拼斗的话，这右手恢复之后，日常的行为都可以。
　　就是不能手提重物。
　　手术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一切都很顺利，而林曦在完成了这些之后，便告辞离开了。
　　她走了没多久，秦苏河便找了过来，告诉我们一个好消息，说尚老那边已经传达到了，但至于见不见面，这个还得等回复，因为这个时候，尚老人还在夏威夷的疗养院那边。
　　听到这个消息，我才知道之前少年阿乐跟我们讲的事情，并不是假话。
　　尚老不是说在花莲这边隐居么，怎么回去夏威夷呢？
　　我有些不能理解，不过也知道这是一个不错的开端，毕竟相比起我们连地方都不知道、冒冒失失地登门拜访，这边有一个熟人牵线，事情就好了很多。
　　秦苏河说过了这个消息之后，又去看望了一下老彭。
　　做过手术之后的老彭精神比昨天好了许多，躺在床上，脸上居然还有一些笑容，而秦苏河则跟他讲起了昨夜之后的变故。
　　USR那边的上级自然是雷霆大怒，不但当即就前往彭家搜查，并且对羽痕父女也进行了通缉，与此同时，狼蛛对于USR昨夜的表现也十分诟病，表现出了极大的不信任来，甚至已经从台北方向调派了人手过来，准备接管此事。
　　这对于USR方面来说，是一件非常有羞辱性的举动，不过从秦苏河得到的消息来看，无论是黄剑笙，还是徐远宗，都表现得很淡定。
　　他们似乎并不想沾手此事。
　　而且更加诡异的事情是，对于昨天配合林曦救走老彭的人，USR方面应该很明显猜到就是他们想要找寻的我们，但他们却并没有跟狼蛛通气。
　　这使得狼蛛方面对于羽痕的帮手有些茫然，已经开始对USR莲花方面进行调查。
　　从目前得到的信息来看，USR这里应该是在磨洋工。
　　听到这话儿，老彭长叹一声，说我没有看错黄剑笙和徐远宗，这两个人是个人物。
　　USR的不作为使得外面虽然风声鹤唳，但真正的情况却还算不错，并没有实质性的威胁，毕竟狼蛛虽然凶狠强横，但没有了地头蛇的帮助，到底还是有些水土不服。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基本上都在酒庄下面的地下室里待着。
　　老彭是养伤，而我们则是等待着尚老的回复。
　　闲着无聊，双方便开始了交流，一开始只是生活和兴趣方面，然后借着五行遁术的引子，双方开始聊起了修行来。
　　当得知我用的是剑，老彭就来了兴致，跟我聊起了刀剑的搏击之道来。
　　老彭的这个位置，相当于林冲的那种八十万禁军教头，整个USR里面，他是刀术教练，有着丰富的经验和技法，特别是对于把握人员的心理和水平进度，都十分到位。
　　而因为我们之前的情分，他也没有太多的藏拙，跟我讲解了许多实用的技法。
　　当然，五虎断门刀压箱底的绝学，他也不会透露太多。
　　双方说着说着，就开始操练起来，而这个时候，老彭虽然神采飞扬，但事后总会有一些莫名的黯淡。
　　这情形让羽痕越发坚定了找寻软玉麒麟蛟儿的信念。
　　在地下室等待的第五日，秦苏河终于带回了好消息，告诉我们，尚老回来了，并且答应了与我们见面的要求。


第十二章 小院，往事
　　在秦苏河的亲自带领下，我再一次回到了眷村。
　　这一次见面的时间约在了下午四点半，尽管外面风声鹤唳，但我还是义不容辞地选择过来了，路上的时候，我十分忐忑，抓着屈胖三的胳膊，说到时候见面了，我该怎么说？
　　屈胖三深了懒腰，说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啊，你平时不是挺能扯淡的么？
　　我说那是跟你一起，百无禁忌，人家可是国府第一高手，要万一说错了什么话儿，旁边是不是会涌出三百刀斧手来，将我给直接拿下？
　　屈胖三一脸委屈，说我擦，我当年的江湖地位，可不比这尚正桐那二流子差多少。
　　我一愣，说对了，忘记问，你当年叫啥来着？
　　屈胖三一副讳忌莫深的样子，说好汉不提当年勇，我就算是吹破了天，也代表不了我现在——你只需记住，我现在叫做屈胖三……啊呸，叫做屈三！
　　我一脸诚挚地说道：“大兄弟，其实屈胖三比屈三好听。”
　　听到我并不是嘲笑，而是一本正经地探讨，屈胖三来了兴致，说那好，我今天不打你，让你好好说服我，为什么呢？
　　我说三点，第一，特殊性，这世间叫这个三、那个三的人多的是，没有辨识度，但叫做胖三的，就只有你一个；第二，屈胖三，三个音调，读起来朗朗上口，容易让你江湖传名；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觉得只有结合自身特点与名号相符，方才能够最大限度让自己的名声传达出去。
　　屈胖三揉着脑袋，说第一二点我可以接受，第三点到底啥意思，你别绕弯子，说简单一点。
　　我说这事儿得给你举例子，你比如说以前叱咤风云的天下三绝，符王李道子，阵王屈阳，蛊王洛十八，你听听，一听名号就知道人是干嘛的；再比如我堂兄陆左，人称刀疤怪客，听名字你觉得我擦这什么破外号，但是现在你问问江湖上，哪个听到了不给点儿面子？人若没有自卑心，便没有任何缺点，矮子不介意自己矮，那叫做浓缩的精华，胖子不介意自己胖，那叫做宽厚的臂膀——你才多大？等日后发育了，长成一翩翩少年郎，再听这名字，那不是满满的怀念么？
　　屈胖三摸着下巴，说你讲的好像挺有道理的。
　　我说当然有道理，因为是真理。
　　屈胖三说要万一我长大了，依旧这么肥呢？
　　我说绝对不可能，你什么样的人物，连减肥这种事情都做不下来的话，又如何横行于这世间呢？
　　屈胖三说猪八戒特么的走了几万里路，也没有瘦一点儿啊？
　　我翻着白眼，说你那话本里面的事儿来扯，我就无话可说了。
　　屈胖三沉思许久，猛然一拍手掌，说好，就这么决定了，老子以后就叫做屈胖三，天大地大，有容乃大。
　　我说好，胖三大人，受在下一拜，未来的装波伊界，你当属头牌位置。
　　屈胖三咳了咳嗓子，说你确定不是因为某个无良同行的缘故？
　　……
　　呃，人艰不拆……
　　聊完了这个，很快车子就进入了眷村，屈胖三对我说道：“你真别紧张了，尚正桐那二流子没啥了不起的，一样是两个眼睛一鼻子，以前的时候挺爱招蜂引蝶的，跟张学良并称民国二情圣，是北张南尚，色狼一个，不知道后来转性了没有，有啥可害怕的？”
　　他说这个时候，在副驾驶座上一直没有说话的秦苏河终于回过头来了，一脸惊讶地问道：“屈先生你真认识尚老？”
　　屈胖三立刻装起了波伊来，说怎么地，不信？
　　秦苏河连忙摇头，说不，信，别的不说，北张南尚这事儿，因为某些缘故，知道的人还真不多。不但如此，尚老和张还是很要好的朋友，以前张被囚居的时候，尚老是唯一每年都去看他的故人，从未间断，后来两人在美国，还经常在一起喝酒聊天呢。
　　屈胖三哼了一声，说两人都是一纨绔，不过一个是军阀之后，首富之子，一人是江湖豪门之后而已。
　　秦苏河有些不乐意了，说张丢了大半个中国，将祖产都给败光了，那是真纨绔；尚老可不一样，不管怎么说，那一身修为惊天动地，可不是寻常人所能比拟，而且他做的事情，是匡扶社稷的重责，如何能比？
　　屈胖三说我不跟你扯这些国家大事，公说公有理是婆说婆有理，反正我知道的是，尚正桐那二流子，不知道败坏了多少姑娘家的身子和名声……
　　秦苏河说这事儿倒未曾听说过。
　　屈胖三说那当然，谁敢提他年轻时的那一堆破事？要不然你觉得他是怎么跟海公主勾搭上的呢……
　　秦苏河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小心问道：“屈先生，我听说过一种法门，如同臧边密宗的转世活佛一般，能够……”
　　屈胖三十分坦然，说你就当是吧。
　　秦苏河拱手，说未曾请教？
　　屈胖三挥了挥手，说过去的事情，纠结那么多干嘛？你放心，我跟尚正桐没有啥仇怨，他泡他的妞，我走我的路，大家相安无事。
　　我先前是撒了谎，心情其实挺紧张的，不过听屈胖三这一通胡扯，多少也有了一些底气。
　　车往里面走，越走越窄，车开不进去了，于是就下了车，秦苏河带着我和屈胖三往里面的小巷道里面走，一路走过去，有碰上在外面竹椅上聊天晒太阳的老人，他都会上前打招呼。
　　那些老人七老八十的，看着半截入土，但就是莫名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来。
　　他们对秦苏河倒是挺温和的，开口招呼，说小河子，你这是干嘛去呢？
　　秦苏河说我过来拜见一下尚老。
　　他们便说：“哦，这样啊，你父亲还好吧？回头帮我带声好啊，让他没事的时候，过来找老哥们儿喝两口小酒，别忘了我们这帮老人儿……”
　　如此的对话一直在发生，我甚至还能够瞧见这些人里面，居然还有光头老和尚，以及一大把胡须的老道士。
　　这些人当年应该是国府高手，现如今退下来了，留守在这眷村之中，过着他们的暮年生活。
　　尚正桐住在眷村的深处，让我有些意外的是这儿并不是什么豪宅，而是一个相对而言比较宽阔一些的大院子，门口有一个少年，却正是那日与我见过面的阿乐。
　　他似乎在门口等我，瞧见我们，冲着秦苏河点头说道：“秦叔，你来了，尚老在等你们。”
　　秦苏河十分亲切地拍了拍阿乐的肩膀，说听说你参加大学联考了，怎么样，哪所大学？
　　阿乐低头说道：“国立清华。”
　　学霸啊？
　　秦苏河点头，说不错啊，清华的教育水平挺高的，不比台大差；不过这样一来，估计没有多少时间修行了吧？
　　阿乐说尚老说过，出世是修行，入世也是修行，并不耽误。
　　秦苏河点头，说对，只要打好了基础，一切都不是难事，对了，尚老这次回来，有没有跟你提起收你当关门弟子的事情？
　　阿乐的脸上这时方才露出了一丝藏不住的笑容来，点头说嗯，说了，他说等晴天哥回来就办拜师仪式，他的精力不济了，回头让晴天哥带我。
　　秦苏河一拍手掌，说晴天是台湾这一代之中修为最精深的高手，隐隐之中第一人，你能够跟他一起，肯定是能够学到很多东西的，恭喜了。
　　两人寒暄过后，阿乐带着我们进了小院。
　　这房子外面看着并不怎样，但里面却是十分雅致，葡萄架，修剪的树木还有小巧精致的房子，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回到了江南。
　　看得出来，尚老对于生活品质，其实还是满讲究的。
　　我们一路走，穿过了一道门户，又来到了第二重的院子，我瞧见有一个老人在天井那儿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丝绸马褂，戴着一顶小帽子，胡须花白，老眼昏花，跟普通的百岁老人相差不远，不过我瞧见阿乐和秦苏河的眼神，就知道这一位，便是当年叱咤风云的国府第一高手尚正桐了。
　　英雄迟暮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中突然浮现出了这么一句话来，不过很快又掩藏了起来。
　　真正的高手，绝对不能从外表上看。
　　阿乐走到老人跟前来，恭恭敬敬地说道：“尚老，人到了。”
　　听到话语，老人隔了两三秒钟才睁开眼睛来，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来，看了这边一眼，然后说道：“啊？苏河来了？”
　　秦苏河慌忙上前，躬身说道：“尚老！”
　　老人摆了摆手，说别叫我尚老，你父亲虽然是我的卫士，却跟我的弟弟一般，你叫我伯伯就行。
　　秦苏河点头，然后指着我说道：“尚伯伯，人带到了。”
　　我连忙拱手上前，说尚老你好。
　　老人眼皮一撩，看了我一眼，说你就是寒冰蛊魔的后辈？
　　我躬身说道：“对，是我。”
　　“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他冷笑了一声，突然盯着我说道：“寒冰蛊魔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他当年亲手蛊杀我堂弟的事情？”
　　啊？


第十三章 峰回，路转
　　呃……
　　听到尚正桐的话语，我的眉头陡然一跳，顿时就有些慌了，下意识地朝着屈胖三望了过去，没有想到他居然低着头看地下，仿佛事不关己的模样。
　　小院的天井之下，莫名就生出了一阵阴风。
　　我沉吟一番，然后方才老老实实地说道：“没有，我没听他说起过。”
　　尚正桐眯着眼睛，淡然说道：“我当年随蒋公一起撤退到了宝岛，而他寒冰蛊魔从龙有功，进了京都，这所谓成王败寇，各为其主，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反正大家海峡相隔，天各一方，老死不相往来罢了；现如今你又跑我这儿来，谈什么相逢一笑泯恩仇，这不像是他许映愚的风格。”
　　我犹豫了一下，说主要是我这次过来，也是一个机会……
　　尚正桐挥了挥手，然后说道：“年轻人，我吃过的盐，比你这辈子吃过的饭还要多；我见过了太多的人，经历过了太多的事，如果你觉得真的可以在我面前满口谎言的话，那么在我没有生气之前，请你离开。”
　　听到这话，我知道自己已经是被逼到了墙角处了。
　　这位老人，曾经是国府第一高手，经历过那个大时代，甚至还能够与蒋公、张学良这样的人物有着交情，他脑子里面的人生智慧，不是我所能够理解的。
　　在他的面前，我简直就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毛头。
　　作为敌人，他比我更加了解许老，也知道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性格，底线在哪里，能够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不管如何，他都不会相信许老会有跟他对话的兴趣。
　　同样，他也不会跟许老想有任何的交集。
　　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是直接道出了自己的来意：“尚老，是这样的，我来这里，的确是许老的意思。因为我有一个朋友失踪了，极有可能去了东海蓬莱岛，而他告诉我，这世间知道东海蓬莱岛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逝去的茅山宗前掌教陶晋鸿，而另外一人，便是您——所以我便托着他的名，过来找你了，希望你能够……”
　　“好了……”
　　尚老没有等我说完，挥了挥手，然后说道：“我累了，你们走吧——苏河，以后不要随随便便带人来这里。”
　　听到这话儿，秦苏河眉头一跳，赶忙道歉：“尚伯伯，对不起。”
　　说罢，他拦在了我的面前，示意我离开，然而我一想起虫虫没了踪影的事情，心有不甘，开口说道：“尚老……”
　　阿乐拦在了我的跟前，恶声恶气地说道：“大陆仔，尚老没有追究寒冰蛊魔当年蛊杀他亲人的事情，让你离开，已经是很克制了，你要是想要再闹，真不怕我们不客气？”
　　秦苏河也劝道：“陆先生，我们出去聊，别打扰尚老休息。”
　　两人连拉带拽，把我往外面推，我无奈了，知道如果在这里撒野，只怕真的就死无全尸了。
　　我看了一下屈胖三，他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瞥了尚正桐一眼，然后跟着往外走。
　　他也不打算出头，我的心中一叹，知道这一次来是白费了。
　　我躬身，朝着尚老拱了一下手，说如此，那就告辞了。
　　说罢，我也没有等人催促，便转身离开了尚宅。
　　阿乐将我们礼送出境，人一出了院门，立刻吱呀一声，将厚厚的双扇木门关上，而秦苏河则略带埋怨地对我说道：“陆先生，你既然并没有奉命而来，就不要打着故人旗号，要知道尚老最不喜欢被人欺骗了，你这可是有些过分了。幸好他近些年的脾气好多了，要不然你未必能有性命出来……”
　　我满怀歉意地对他说道：“抱歉，连累你了。”
　　秦苏河摇头，说这倒是无妨，尚老对身边人都挺不错的，也不会因为此事责怪于我，我顶多也就挨我老父亲的一顿痛骂而已——不管如何说，你们救了老彭，这份恩情才是最重要的。
　　我心中好奇，说不知道秦先生你你父亲是？
　　秦苏河也不隐瞒，开口说道：“我父亲叫做秦晋江，师承龙虎山天师道，当年随着龙虎山掌教一同退守的宝岛，在抗战时加入国府之后，就一直在尚老身边做卫士……”
　　我说啊？我听说过龙虎山，当今世上的顶级道门之一，它们不是在赣西么？
　　秦苏河说当年内战，龙虎山部分人随着蒋公一起退守宝岛，而另外一部分，则留在了大陆赣西，此乃三国之时的诸葛家策略，不管政局如何飘摇，终究还是能够有立身之本。
　　我恍然大悟，叹了一口气，说原本以为许老跟尚老有点儿老交情，问个结果，没想到竟然变成这样。
　　秦苏河说此事我倒是听过一些，据说当年尚老的堂弟曾经前往延安，试图刺杀主要领导人，而当时许映愚负责中央保卫工作，此乃职责，倒也没有什么可说的，而去尚老与他堂弟之间的感情算不得好，要不然也不可能将你囫囵个儿地送出来。
　　我叹了一口气，心中依旧无法释怀，这时秦苏河问我，说对了，你想要去东海蓬莱岛？
　　我点头，说对。
　　他问为什么？
　　我解释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秦苏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东海蓬莱岛在宝岛的消息，其实也蛮多，不过的确是没有人去过——听说林曦的姐姐去过，但她姐姐现如今失踪了，我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实在不行，又没有结婚，不如再找一个女朋友？”
　　我擦着额头冷汗，说我很爱她的，真不打算换。
　　秦苏河说这事儿可真有难度啊。
　　我想起来一事儿，说对了，秦兄，我刚才听你跟阿乐的对话，谈及了一件事情。
　　秦苏河问什么事？
　　我说刚才我一心想着见尚公，故而忍住没问，不过我听你说起尚公有一儿子，叫做晴天，请问是哪个“晴天”。
　　秦苏河说就是雨天、晴天的“晴天”。
　　我有些紧张地问道：“不知道你有没有他的照片？”
　　秦苏河一愣，说怎么，你认识他？
　　我摸着头说道：“我之前碰见一个人，也姓尚，叫做尚晴天，也是台湾人，外号叫做依韵公子，所以我就想问……”
　　秦苏河睁大双眼，说你说他叫做依韵公子？
　　我点头，说对，是的。
　　秦苏河说你多久以前见过的他？
　　我算了一下，说大概一两个月之前吧？
　　秦苏河摇头，说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在最近遇到他呢？不可能……
　　我摸着鼻子，说那个地方应该叫做荒域……
　　秦苏河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我，许久之后，他突然间拍着大腿笑了起来，说合该是机缘巧合，峰回路转，我且问你，你跟那依韵公子的关系如何？
　　我回答很简洁：“共过生死。”
　　秦苏河说这事儿妥了，要说尚老在这世间，有两个人的要求是无法拒绝的，第一个人是过世的蒋公，第二人便是自家的小儿子，咱先回去，等晴天回来之后，我再带你过来见他。
　　我心中狂喜，说真的是他？
　　秦苏河点头，说真的是，他一去已经大半年了，若不是老爷子最近要过生日，未必能够得回——这事儿我还是听我父亲说的，没想到你们之间，也有交情。
　　我心中充满了惊喜，激动得不能自已，抓着屈胖三的胳膊说道：“你看看，你看看，我说宝岛不大吧，还真有机会遇上呢。”
　　这小子显得十分平静，说如此不是正好，你也不用换女友了。
　　我说你难道不激动？
　　屈胖三叹了一口气，说唉，刚才看到老尚垂垂老矣、半截入土的模样，我心中就是莫名悲凉啊；其实论起当年江湖，最能够有机会冲击地仙之位的，便是他尚正桐，只可惜他将毕生精力投入到政治斗争去了，反倒是将自己的聪明才智给耽误了——修行者，若是不能成就地仙果位，世间一切，皆是虚妄。
　　旁边的秦苏河反倒是显得坦然，说除了得真龙助阵的茅山掌教陶晋鸿之外，最近一位地仙，应该是通微显化真人张三丰。末法时代，哪里能有那般奢求？
　　屈胖三自信满满，说别人不谈，反正我以后注定是要成就地仙果位的……
　　秦苏河听到这话儿，不以为然，不过也不想打断少年做梦，只是微微笑了笑。
　　我们顺着巷道往眷村外面走去，没走多远，有一个老头拦住了我们。
　　秦苏河见到那人，拱手说道：“李叔。”
　　那李叔看了一眼我们，然后说道：“你身边这人，是不是跟USR的人有一些冲突？”
　　秦苏河眉头一皱，说怎么了？
　　李叔说道：“刚才阿宝从外面回来，告诉我村子附近有USR的人，虽然极力隐藏，不过还是被他给发现了——USR跟我们这帮淘汰的老家伙一直相互看不顺眼，寻常是不会出现在附近的，既然在，就有些问题。”
　　秦苏河有些着急了，说那怎么办？
　　李叔说你先走吧，这两人，我来帮你藏着，回头让阿宝用货车给你送回去。
　　秦苏河拱手，说有劳李叔了。


第十四章 林曦，陆默
　　秦苏河提前先行，而我和屈胖三则在这位李叔家中稍坐。
　　说是李叔，但其实这位老人至少已有耋耄之年，住在眷村老式的房屋之内，他给我们沏了一壶茶，然后陪我们一起聊天。
　　李叔是西川人，一口浓重的川普，即便是在宝岛生活了半个多世纪，也改变不了他的乡音。
　　大家坐在一起，也是聊，李叔是个很健谈的老人，说出身于青城山，当年曾经跟刘湘当过客卿，后来百万川军奔赴前线的时候，他也抵达了抗战第一线，后来仰慕蒋公的风采，便留在了国府之中。
　　跟我们历史书上极尽污蔑之能事不同，李叔口中的蒋公是一个有着中国儒家传统风范的领导者，虽然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但也绝对能够称得上是一位极富魅力的政治家。
　　听到李叔这儿的口述历史，让我格外新鲜，虽然保存着一丝怀疑，但还是津津有味。
　　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成王败寇而已。
　　得知我们是从大陆来的，并且与寒冰蛊魔有一点儿师门关系，李叔叹气，说虽然尚老一直都不愿意提及往事，也从来不当着人前懊恼后悔，但他对于当年之事，其实还是一直耿耿于怀的。
　　尚老觉得蒋公好牌占尽，却最终失了江山，多少还是有一些不情愿，所以你这次过来，倒也有些莽撞了……
　　我表现得很诚恳，说的确，若是知道有这么一些恩仇，我倒也不敢叨扰。
　　聊了一会儿，一个光头男子走了过来，在李叔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又离开了。
　　李叔告诉我们，说刚才苏河的车给人盘查了，还好你们不在。
　　我有些犹豫，说如此说来，他莫不是被人给盯上了？
　　李叔说对，不过苏河的父亲现如今还在位，是行政院的高级顾问，所以那帮人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是不敢轻易出手的，倒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其实若没有依韵公子这一出，我都已经准备离开了的，但既然又有了希望，我还是决定留下来。
　　如此在李叔的家里待到了晚上九点多，还在人家这儿蹭了一顿饭，那个叫做阿宝的光头男子过来招呼我们，然后用一个送鱼的小货车将我们给拉走。
　　路上又碰到过盘查，不过倒也是有惊无险，在抵达红酒庄附近的时候我们下了车。
　　我和屈胖三并没有直接往回赶，而是在附近转悠了一会儿。
　　不出所料，果然有人在监视这个红酒庄。
　　而且人我还认识。
　　就是那日在USR基地里面被我挟持过的王磊，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余的几个人，不过我远远地望着，感觉他们倒也只是应付差事而已。
　　我没有理会这个，直接使用地遁术，进了酒庄里。
　　我和屈胖三的回来让秦苏河十分高兴，说还以为你们路上出了事情呢，我摇头，把外面的情况跟他讲了一下。
　　听到这些，秦苏河一愣，说那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呢？
　　我哈哈一笑，说我保证没有惊扰到他们。
　　秦苏河是知道我能够使用地遁术的，一下子就想明白了，然后说道：“嗨，如果是只有USR这帮人的话，估计也就是做做样子；但如果有狼蛛的人，问题可就严重了。”
　　他并没有放在心上，送我们到了地下室里，招呼两声之后离开。
　　地下室里，羽痕父女在客厅里看电视，瞧见我们回来，十分的高兴，招呼我们坐下，羽痕还问我们有没有吃过晚饭，屈胖三说吃了，不过还是有点儿饿。
　　她没有二话，立刻就去给我们准备夜宵。
　　老彭问了我们两句话，当得知我找尚老的目的，居然是要去那东海蓬莱岛时，呼吸一下子就沉重了，连忙问告诉你了没有？
　　我摇头，说尚老还有些介怀当年的恩怨，并没有告知，把我给赶走了。
　　老彭叹了一口气，说这也是能够预料到的。
　　聊了一会儿，羽痕做了一大份披萨出来，热情地招呼我去餐桌上吃，我也不推辞，来到了餐桌前，刚刚坐下，羽痕突然笑了，说陆大哥，你老实讲，那天跟林曦姐见面，都说了些什么啊？
　　我一愣，说怎么问起这个？
　　羽痕说今天林曦姐又来了，给我爸复检，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旁敲侧击地问起你。
　　我小口吃着披萨，然后回忆了一下，说没有说什么啊？
　　羽痕诡异一笑，说莫非林曦姐对你一见钟情了？
　　我呛得直咳嗽，慌忙喝了一杯白水，这才说道：“你可别瞎说，这怎么可能啊？”
　　羽痕诧异地盯着我，说真没可能？
　　我说真没可能，我跟这位林曦小姐一点儿都不熟，大家只是见过一次面而已，而且一点儿都不感冒，你觉得有这可能么？
　　羽痕沉吟一番，说也对哈，林曦姐她这个人平素就十分骄傲，即便是喜欢你，也不会表现得这么明显，不过为什么她会对你这么感兴趣呢？
　　我心中起疑，说她都问了些什么？
　　羽痕说她有意无意地提起你，然后问我，说：“你是哪儿的人啊，家里面什么情况啊，什么师承之类的，乱七八糟，我问她为什么要知道呢，她有矢口否认，古里古怪的……”
　　我警觉起来，说她莫非是USR的探子，又或者是狼蛛的人？
　　羽痕笑了，说她若是，我们早就被抓起来了——我告诉你，林曦姐绝对是没有问题的，她单纯是对你感兴趣而已。
　　我说这是为什么呢？
　　羽痕说你问我，我又问谁去？要不然改天你们两个好好谈一谈，说不定能够缔结一段姻缘哦？
　　我翻着白眼，说得了吧，你别把我们往一起凑，我可是有女朋友的。
　　羽痕眼中充满了好奇，说是么，陆大哥，你的女朋友长什么样子，漂亮么？
　　她一连串的问题，我苦笑，说我没办法信任，只有一点，那就是她在我的心中，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孩儿。
　　羽痕挥了挥手，笑道：“好感动啊……”
　　两人闲聊一阵，我回房洗漱休息，脑子里却一直在思考刚才的话语。
　　事实上，我一直觉得林曦对我，总有一点儿特别的意思。
　　这绝对不是男女之情，而是另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至于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
　　这时屈胖三过来了，我找他帮我分析。
　　沉思了一会儿，屈胖三却提起了之前在台北夜市里扇了我一耳光的事情来，我愣了一下，说怎么提起这件事情？
　　屈胖三哈哈大笑，说你的心可真大，平白无故给人扇了一大耳刮子，你就没有什么想法么？
　　我说出门踩狗屎了呗，还能咋？
　　屈胖三摸着下巴，装作一副老奸巨猾的模样，然后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说那个女孩其实是认识你的，又或者觉得你很像某一个人，事情会不会就能够解释得清楚呢？”
　　我下意识地点头，说差不多吧？
　　屈胖三又说道：“那如果说林曦其实也觉得你很像一个人，而她跟那个人之间的关系呢，又有一点儿特别，你会不会觉得她的表现，就挺合常理的了？”
　　我愣了一下，许久之后，方才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意思，是她认识一个人，而那个人长得很像我。”
　　屈胖三说对，那么问题来了，这世界上，谁长得像你？
　　我说我哥陆默？
　　屈胖三拍了一下手，哈哈说道：“回答正确。”
　　经过屈胖三的提醒，我一下子就将事情的脉络给疏通了，说你的意思，是我哥陆默失踪的这些年，其实并没有在南太平洋的那个劳什子破岛，其实是在宝岛，而林曦她们，其实是跟他有交集的，对吧？
　　屈胖三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了解，不过如果有机会，你倒是可以问一下林曦。
　　我点头，说好。
　　我满心期待着能够跟林曦再一次见面，因为我对我哥陆默失踪这些年到底在干嘛，充满了好奇，这并不仅仅只有亲兄弟之间的关心，还有一点。
　　那就是我哥是否真的参与了张家界的那一场血案。
　　而他现在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这些谜团对于我来说，都是迫切想要弄清楚的事情。
　　然而让我有些遗憾的，是自从那一天之后，林曦一直都没有露面了，我忍了两天，终于向羽痕提起，方才得知她父亲的手已经愈合了，林曦可以不用来了。
　　我着急，问她说能不能帮我约一下，我想跟林曦见一面，谈谈事儿。
　　羽痕笑了，说你还说对人家没有感觉，现在露馅儿了吧？
　　我没有解释，让她帮我联系。
　　羽痕虽然答应，但似乎有一些不情愿，不过很快，她便回复了我，说林曦姐出国了，没有在宝岛。
　　我一愣，说怎么好端端的就出国了呢？
　　羽痕捂嘴笑，说也有可能是在躲你，毕竟人家有些紧张，也不确定是否准备跟你交往嘛……
　　躲我？
　　为什么要躲我呢，难道她与我哥之间，有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我陷入了苦恼之中，好在第三天的时候，秦苏河带了一个好消息，让我没有那么郁闷。
　　依韵公子，回来了。


第十五章 故友，重逢
　　依韵公子回来了，就在今天凌晨的时候，秦苏河这边接到消息之后，立刻就赶过来通知于我。
　　当然，秦苏河之所以能够这么快得到消息，也得益于他强大的人脉关系。
　　这几天的相处下来，秦苏河带给我一种很强的好感——他有点儿中国传统儒家的风范，温文尔雅，即便是在尚老那里吃到了教训，但对我却已经没有太多的变化。
　　想起来，估计也就是因为我们之前参与过解救老彭的计划。
　　就这一件事情，他便涌泉相报，着实让人为之敬重。
　　他这次过来，还特地跟我商量，说他可以联络到依韵公子，问需不需要把我的身份透露给他，与他取得联系。
　　听到这话儿，我便知道他估计是对之前的事情心有余悸。
　　毕竟我之前谎称是尚老的故友之后，秦苏河便使了死力气，通过他父亲的关系，跟人接上了头，没想到一见面就露陷了，这哪里是什么故人之后，分明就是仇人之后。
　　而经历过之前那一回事儿，即便是心中对我抱着信任，但他到底还是谨慎了一回，想跟依韵公子那边确认一番。
　　我知道秦苏河的意思，所以很肯定地点头，说可以。
　　之前依韵公子还跟我说起过，说如果有机会能够来到宝岛的话，可以找他玩儿，他一定好好招待。
　　现如今，我们可不就是在宝岛了么？
　　秦苏河得到了我这边肯定的回复之后，终于宽了心，离开之后，羽痕一脸崇拜地说陆大哥，你居然还认识尚晴天？
　　我说怎么，你也认识？
　　羽痕一脸黯然，说他是天上皎洁明亮的圆月，我只是地上仰头望他的小蚂蚁，哪里认识啊？
　　我瞧见她有些自卑，有些诧异地问道：“啊，他很有名么？”
　　羽痕一脸夸张地说道：“超有名的好不好？我跟你讲啊，以前国府还没有解散的时候，我几乎是天天听着尚晴天的名声长大的，他可是我们宝岛年轻一代的翘楚，无数少女的白马王子，梦中情人呢……”
　　她一对眼睛晶晶亮，就好像寻常追星的少女，她老爸吃醋了，说依韵可不是年轻一辈哦，算起来，他的岁数也不小了……
　　羽痕挥了挥手，说少来，我跟你说，尚晴天比林志颖还厉害，简直就是不老男神好不好，我有一次远远地见过他一面，简直是青春年少，正当年啊！
　　我想起依韵公子的长相，的确是很难看出岁数来。
　　相比于女儿，老彭更关心另外一件事情，问我说：“你觉得尚老会不会把东海蓬莱岛的秘密，告诉他儿子？”
　　我笑了，说老彭你也打算去东海蓬莱岛？
　　这几日，大家天天在一起，很多事情自然也没有打算隐瞒，当老彭得知我们准备前往东海蓬莱岛的时候，也曾经表示过如果有可能，他想一起去。
　　不过事后他又有一些悔意，觉得去哪里太过于危险，如果羽痕跟着一起的话，他担心会害了自家女儿。
　　如此反复几次，所以我才会有这样的提问。
　　听到我的话语，老彭尴尬地笑了笑，说羽痕跟我谈过了，觉得如果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还是想去尝试一下的，总比这辈子碌碌无为、郁郁寡欢而终要精彩一些。
　　羽痕这些日子用她精良的厨艺征服了屈胖三，这家伙拍着胸脯说道：“你放心，如果真去了，大人我罩着你们便是了。”
　　相处日久，老彭和羽痕也都晓得了屈胖三的性格，嘿嘿笑了，然后拱手说那就劳烦您了。
　　我在期待中过了半天，本以为秦苏河很快就能够有消息回来，并且与我们约定时间，没想到他一直都没有下来，心中疑惑，想着莫不是依韵公子忘记了我们这朋友？
　　没想到下午的时候，地下室来了一位拜访者，却正是许久未见的依韵公子。
　　我本以为双方的见面是需要约一个时间地点，没想到他居然亲自过来拜访。
　　别的不说，就从这一份热情，也不枉当初共过生死。
　　握着我的手，依韵公子微笑，说当初一别，还以为会过很久也未必能够见面，没想到这才几天，我们就又见面了。
　　跟我寒暄完，他又躬身与屈胖三握手，十分的尊重。
　　依韵公子摆出来的架势，让这熊孩子十分满意，也没有了之前的矜持，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笑容来。
　　大家坐在了沙发前，羽痕一脸看到偶像的激动，泡茶的时候手忙脚乱，差点儿将一壶热水全部都洒依韵公子的脸上去，弄得老彭赶忙代女儿给人道歉。
　　好在依韵公子并不计较这些，反而是亲切地与羽痕问好。
　　总之各种平易近人，弄得羽痕都快要哭了。
　　秦苏河给依韵公子介绍老彭，他洒然一笑，说五虎断门刀嘛，我肯定知道的，当初家父曾经点评过，说宝岛之内，用刀的高手许多，但最纯粹的，还是得论彭家。
　　得此评论，老彭乐开了花，一边谦虚，一边咧嘴笑，说尚老过誉了，我这两下子，当不得，当不得如此盛誉。
　　依韵公子又谈及了老彭此次的牢狱之灾，说你的事情，我也是刚刚听说过了，按理说国府解散，我们便置身事外，插手不得；不过彭家当初也是跟随着蒋公一起来的台湾，咱们彼此之间，也是共过患难，有过一份渊源的，不能因为美国人说什么，咱就都得做，如果不抗争，岂不是成了奴隶？回头的时候，我跟USR总部那边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让你得以回归……
　　听到这话儿，老彭十分感动，不过还是摆手，说算了，隔阂已成，破镜难圆，我的心思早已淡了。
　　依韵公子叹息了一声，说唉，此事说起来冤屈，那帮人这么搞，总有一天会出大事的。
　　一阵感慨之后，老彭十分识趣，知道我们还有些私密话要说，便与秦苏河去了书房，而我这时方才问起了小香港的事宜来。
　　依韵公子告诉我，说小香港运转良好，在华族的扶持之下，安和她的族人已经在那儿扎下了根来。
　　情况一天比一天更好，唯一让人觉得遗憾的，是安变得有些沉默了。
　　说到这里，依韵公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来，说这事儿说起来跟你还有些关系，人小女孩儿挺挂念你的，我在的时候，整日念叨着你什么时候能够来看她——对了，你近期有打算回荒域么？
　　话说到这里，我也没有再绷着了，将我此刻的困境跟依韵公子提起。
　　听我讲述完毕话之后，依韵公子沉吟了一番，然后问我道：“你的意思，是你的女朋友，她已经前往东海蓬莱岛了？”
　　我点头，说是，我可以确认。
　　依韵公子皱着眉头说道：“那她是如何知道东海蓬莱岛的呢？”
　　我摇头，说这个就不清楚了。
　　依韵公子沉吟一番，然后说道：“陆言，你知道东海蓬莱岛是一个什么地方么？”
　　我摇头，说常听说天下修行三圣地，天山神池宫，东海蓬莱岛，苗疆万毒窟，不过具体什么样子，我却也不是很清楚……
　　依韵公子跟我解释道：“其实很久以前，流传的还有另外两个，一个是北国寒冰岛、南海镇海眼，这些都是最能够接近更高层世界的所在——如果说我们的世界是一个平面的话，这几个地方，则是如同气泡一般的凸起，能够更近距离的仰望我们所未知的世界，又或者说是逝去的神佛之地……”
　　我说我明白了，东海蓬莱岛不就是传说中碧游宫的所在么？
　　依韵公子点头，说其实我们现在身处的世界，是一个废地，被满天神佛抛弃了的地方，至于是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有人告诉我，说是因为末法时代的到来，轻灵之气越上，厚重之气越下，历史的必然趋势；也有不同的理论，总之一点，东海蓬莱岛是更接近真理的地方。
　　我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忍不住问道：“如此说来，你曾经去过？”
　　依韵公子摇头，说我倒是有机会，不过还是没有去成。
　　我与他有过命的交情，也不扭捏，直接说道：“现如今我必须要去东海蓬莱岛走一遭，挽救我逝去的爱情，但却有不得法门，所以这一次，只有求助你了。”
　　依韵公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一时半会儿答应不了，不过我可以承诺你，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力量，促成此事的。”
　　依韵公子一诺千金，此事我最是知晓，听到这话儿，我不再担心，表达了感谢。
　　而聊过此事之后，依韵公子突然问道：“我也是在接到秦哥的电话之后了解的，听说你们现在已经被USR通缉了？”
　　我苦笑，将自己所了解的情况一一说了出来。
　　听我说完之后，依韵公子苦笑着说道：“估计跟USR打招呼的，是许鸣。此人我见过几面，谈不上有什么交情，不过我与他背后那人倒是有些来往，回头我打个电话问一下，看看能不能帮你们斡旋此事吧……”


第十六章 约定，期望
　　依韵公子处理问题的思路十分清晰而有条理，承诺帮我们出面处理目前诸多的麻烦，虽然我并不在意什么USR和狼蛛之类的，但对于他的好意也表达了感谢。
　　感觉得出来，他肯定是想让我们在宝岛这段时间过得舒服一些。
　　不过如果出面整我们的人是许鸣的话，我觉得效果可能没有那么好，毕竟许鸣此人便是寨黎苗村血案的幕后凶手，这件事情在我们之间横着，就如同一根刺，永远都会刺痛我们彼此双方，没有任何周旋的余地。
　　即便是许鸣不先发制人，等回头腾出手来了，我们也得找这小子麻烦。
　　这事儿，是为了虫虫。
　　至于许鸣后面那人，秦苏河说过，那人叫做秦鲁海，至于是什么来历，我不是很清楚，但依韵公子看似跟他好像有点儿交情。
　　不知道许鸣会不会卖他面子。
　　尚老的大寿在两天之后举办，虽然退下来了，但尚老以及他整个的家族，在宝岛的影响力还是巨大的，门生故旧无数，另外官方肯定也会派一定级别的代表出席。
　　这诸事繁忙，依韵公子并不能一直待着，拜访过这边之后，他表达了歉意，然后告辞离开。
　　人一走，羽痕就从房间里溜了出来，两只眼睛里面仿佛要冒出小星星来，一脸迷醉地说道：“哇，他好帅啊，真的……”
　　我是男人，倒也没有觉得有什么，摸着下巴，说不知道他结婚了没有，要是没，你可是有机会的哦？
　　羽痕慌忙摆手，说偶像是用来崇拜的，我一丑小鸭，哪里跟有那种奢望？
　　听到女儿说出这般没出息的话语来，老彭郁闷得直摇头，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
　　接下来的时间，又是继续等待，尚老大寿过后的第三天，依韵公子又一次过来拜访，与他一起的，竟然还有那个少年郎阿乐。
　　那年轻人是第一次来这儿，下了地下室，一脸戒备地审视着周遭，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见面之后，依韵公子一脸歉意，说对不起，这几天要应付各种各样的关系，实在是太忙了，没有时间过来，抱歉哈。
　　我说你我共过生死，何必如此客气？
　　听到这话儿，他笑了笑，然后说道：“本来我父亲并不同意此事，不过我讲起了当初你我曾经在荒域并肩而战的事情，他最终还是点头了；只是我离开的时间太久了，许多关系需要调理，家族也有很多生意在等人决策，没有办法陪着你们一起……”
　　我慌忙摆手，说无需劳烦你，你忙你的，只要将地点方位告诉我就行了。
　　依韵公子摇头，说：“虽然跟家父沟通了好几次，但他最终还是不愿意把进入东海蓬莱岛的路线和方法告诉我和你们，而是将这些全部传授给了阿乐——对了，在三天前我父亲的大寿上，阿乐已经拜我父亲为师，成为他的关门弟子，也是我的小师弟了，你们认识一下……”
　　我点头，说之前见过一面了。
　　岂止见过面，而且还打过一架了呢……
　　依韵公子似乎不知道我和阿乐之前的恩怨，点头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放心了，这一次由阿乐带你们去，来回都有他领路。”
　　啊？
　　我一脸错愕，看着满心不甘愿的阿乐，不过很快就收拾了心情，朝那年轻人伸手说道：“那么就拜托了。”
　　我表现得十分热情，阿乐即便是再不愿意，也只得伸手出来，与我相握。
　　我握过手之后，指着旁边的老彭说道：“老彭的右手，手筋给狼蛛的那帮人挑断了，现在一身刀法无法施展，听说东海蓬莱岛有一种很神奇的药物，叫做软玉断续膏，于是想一同前往，不知道……”
　　依韵公子皱了一下眉头，不过很快就舒展了开来，跟我说道：“啊，这事儿……”
　　老彭瞧见，慌忙说道：“如果麻烦的话，那就算了。”
　　依韵公子摆了摆手，然后说道：“老彭这事儿，实属无妄之灾，一身精湛过人的刀法倘若是没了，实在可惜；按理说也没啥问题，不过虽然家父在东海蓬莱岛有点儿面子，但时光荏苒，现在人家也未必会理睬，所以不管是你，还是老彭，送你们过去，自然没有问题，但至于能不能登岛，这个还得对方说了算。”
　　这意思应该是同意了。
　　我知道依韵公子为了促成这事儿，应该也是花了很大的功夫，但是东海蓬莱岛虚无缥缈，里面的人也几乎不与外界接触，到底是什么想法，也不是依韵公子所能够左右的。
　　所以他能够给我一个机会，我就已经十分满足了。
　　谈定了此事，阿乐告诉我们，说今天准备一下，他明天下午过来接我们，然后准备在夜间出海。
　　通知完此事之后，他便先行离开，而依韵公子则留了下来，询问我跟许鸣之间的恩怨。
　　我将寨黎苗村血案一事跟依韵公子讲起，并明确地告诉他，说此事不管是我，还是许鸣，我们两人之间的这坎儿，肯定是过不去的，基本上和解不了。
　　听到我说完这些，依韵公子叹了一口气。
　　他告诉我，说许鸣那边的回复，是只要我这边愿意达成和解，并且起誓日后不冲突的话，他当然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对方这么好说话，反而引起了他的猜疑，所以才会找我来求证，现如今听到这事儿，他也便不再多劝了。
　　这事儿，肯定是许鸣做得错了，依韵公子也无意为他推脱。
　　错便是错，你得认。
　　不过依韵公子还是表示，他会运用他尚家的影响力，让那帮人的执行力大大减轻，让这事儿高高抬起，轻轻放下便是了。
　　说起许鸣，他说之前其实是有过一两面之缘的，也知道此人的换魂过程。
　　许鸣出身贫寒，不过人很聪明，又极为刻苦，一直勤修苦练，表现得十分优异，并且在修行上展现出了极为优异的天赋来，很快就成为了一名不错的青年高手，并且得到了秦鲁海的赏识。
　　依韵公子也觉得此人很是不错。
　　只不过这人走得越高，似乎权力欲望就变得越大，现如今听说准备重新要收拢邪灵教残党，重组新的邪灵教，实在是有些膨胀……
　　我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实在是不知道如何说，但邪灵教老鼠过街人人喊打，他走这一步，未免有些太过于激进了。
　　依韵公子摇头，说近些年邪灵教屡屡犯下恶事大案，故而在大陆的口碑极差，但其实在港台、东南亚和海外的名声其实还算不错，它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厄德勒，英文里面叫做全能教，而邪灵教只不过是外人对它的蔑称而已。
　　我说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依韵公子苦笑，说说起来，我与邪灵教也有一些渊源，当年我还曾经被人与其他三人，并称为邪灵四大公子呢——其实厄德勒当年创教之时，乃不世天才沈老总集合了当时江湖上影响力最大的几个宗门，海纳百川而成，本来是想有一番大作为的，结果后来因为他突然失踪，门下又是良莠不齐，结果最终败落……
　　我说这事儿倒是听过一些。
　　依韵公子说厄德勒虽然败落，但并不能说乌鸦一片黑，里面还是英才繁多的；另外我告诉你，那秦鲁海便是厄德勒十二魔星之一，名曰秦魔，而他也是秦苏河的大伯。
　　啊？
　　听到这话儿，我不由得一愣，感觉到实在是有些难以置信，没想到将我们藏匿于此的秦苏河，居然跟满世界追杀我们的许鸣后台是一家人。
　　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瞧见我惊疑不定的脸色，依韵公子笑了笑，说你也别紧张，秦鲁海虽然是秦苏河的大伯，不过那秦鲁海早就叛出了龙虎山，自立门户，双方势同水火，并不来往——我的意思，是虽然厄德勒，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邪灵教已经灭亡，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毕竟有着那么大的影响力，暗底下终究还有许多看不见的东西，你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对于依韵公子的提醒，我表达了十二分的谢意，而依韵公子又与我聊了一会儿之后，方才告辞离开。
　　他走了之后，我还在消化与他交谈的事情，而一直显得很安静的屈胖三则点了点头，说尚正桐这二流子一生处处留情，到处都是私生子，但养了这么一孩子，倒也是个厉害人物，颇有他当年风范……
　　我说你指的是依韵公子？
　　屈胖三点头，说此子做人做事，皆有可取之处，名将之风，即便是比起当年如日中天的尚正桐，也毫不逊色；不过我看他仿佛在某处瓶颈，一直不能突破，故而方才止步于此，但如果有朝一日他悟了，必将一飞冲天，到那个时候，这世间的顶尖高手之列，又将多了他这么一人。
　　我听他说得笃定，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这般说，但觉得很有道理。
　　这样的人不出头，谁人能出？
　　难道是我？
　　想一想，这今后的世间，其实也是相当让人期待的啊……


第十七章 海上，余生
　　次日中午，阿乐过来接我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依韵公子疏通了关系的缘故，这回我们并没有躲躲藏藏，蹲在那卖鱼的车里面，而且坐着一辆商务车，便一路奔向了港口。
　　下午的时候，我们抵达港口附近，阿乐将我们扔在了附近的一家餐厅里解决伙食，而他则去联络出海船只。
　　这事儿是安排好了的，船只也是早已在港口等待，阿乐过去是检查一些情况，并且落实好此次出海的一应事宜。
　　尽管他给我的感觉，是并不想带着我们走，但出于职责，他还是表现得十分认真。
　　至于他的情绪反应，我觉得多少跟尚老的意志有关系。
　　虽然因为依韵公子的缘故，尚老不得不答应帮这个忙，但从内心里面来说，他估计还是不太乐意我们去东海蓬莱岛的。
　　正因为如此，阿乐才全程都没有好脸色。
　　他觉得我们在强人所难，让尚老不高兴，他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心情。
　　路上的时候，我试图跟他搭话，结果总是热脸贴了冷屁股，到了后来，便也不再刻意讨好，大家相安无事便是了。
　　他对我和屈胖三没什么好脸色，但对老彭却表现出了几分尊重来。
　　宝岛第一刀术教头，这名头听着就值得敬仰。
　　至于少女羽痕，天真烂漫的她对谁都是一副开朗热情的态度，阿乐对她自然也冷不下脸来。
　　总体上，他给我的感觉，有一种淡淡的疏离，难道还因为我们是大陆人的关系？
　　拜托，大家都是同胞，别这样好吧？
　　我们在餐厅小坐，准备吃出海之前的最后一顿，还别说，这餐厅看起来外表并不算什么，但做出来的饭菜却格外有风味，屈胖三再一次展现出了吃货的本质，点了整整一大桌子的菜，弄得那桌子都摆不下去。
　　而就在老彭担忧这么多的菜是否能够吃完的时候，我和屈胖三也终于开动了。
　　呼噜呼噜、呼噜呼噜……
　　很快，一大桌子的饭菜都给我们横扫一空了，而老彭因为太过于惊讶，都没有来得及吃两口，不得不又点了一盘蛋炒饭，方才解决了肚子的问题。
　　我和屈胖三强大的吃货战斗力让这对父女俩惊叹连连，羽痕忍不住鼓掌，说果然奇人有奇事，并非凡人所能比。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们登上了船。
　　船是白色的机帆船，类似于中型游艇，不过有帆，甲板下面有四个狭窄的休息床位，可以供人轮流休息，而瞧见舱体里复杂精密的仪器，我便知道这玩意可能很贵。
　　它不是一艘寻常的机帆船，而是具有近海航行能力的船只。
　　瞧见这艘有着漂亮曲线的帆船，羽痕一对眼睛忽闪忽闪，充满了欣喜，拉着我的衣袖，说天啊，这船得有多贵啊？
　　我说不知道，不过看起来便宜不了。
　　上了船，她又欢呼雀跃，找阿乐问东问西，仿佛脑子里有十万个为什么。
　　帆船上除了阿乐，还有两个船员，一个四十多岁，是船老大，负责掌舵，而另外一个年轻人则是他的助手，并且兼任机修工的工作，阿乐给我们介绍，一个叫做老潘，一个叫做阿中。
　　船是傍晚的时候出发的，随着机轮转动，港口离我们渐渐远去，我和屈胖三坐在船尾处，望着远处的灯光渐行渐远。
　　许久之后，我找到了阿乐，问他我们大概有多久会抵达东海蓬莱岛。
　　听到这话儿，阿乐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说道：“不确定，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我瞧见他这态度，心里面有些不舒服，说你以前去过？
　　阿乐摇头，说没有。
　　我说你既然没有去过，不如将所知道的讲出来，大家坐在一起，帮你参详一二？
　　阿乐说我看没有那个必要，你们安静等着就是了。
　　我瞧见他这般不近人情，也懒得再撩拨他，回到了船尾，瞧见屈胖三居然四脚朝天地躺在了甲板上，然后随着拍打船体的波涛，呼噜呼噜地睡起了觉来。
　　我喊了他两声，发现没有动静，便将他抱着回到了船舱内，将他放在床上安歇。
　　这船舱里面的空间有限，睡觉的地方几乎就是一个格子一个格子挨着的，我安置好了屈胖三，又回到了船尾来，这时才发现羽痕坐在了刚才屈胖三坐着的位置处。
　　我走过去，跟她打招呼，说你爸呢？
　　羽痕告诉我睡着了，自从那件事情之后，他爸的精力就一直不是很好，总容易犯困。
　　我叹了一口气，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坐在了她的旁边。
　　羽痕与我并肩而战，望着远处黑黝黝的波涛，以及头顶之上的弯月，突然问道：“陆大哥，你去东海蓬莱岛，是想要找你的女朋友？”
　　我点头说对。
　　她问我，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此刻海浪滔滔，反而显得无比静谧，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起了我跟虫虫相识的经历来。
　　这过程自然用了许多的春秋笔法，略去了许多的事情，只是将我与虫虫之间相知、相识的过程一一道来，当听到我当初为了变得强大，而选择独自离开的时候，羽痕忍不住插嘴，说陆大哥我觉得你这样做很不对啊，不管如何，两个相爱的人，就应该在一起……
　　我默然无语，低声叹了一口气。
　　有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就很难说清楚对错，现在我只想找到虫虫。
　　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慢慢谈。
　　我不愿意再聊这事儿，于是羽痕便跟我谈起了她的事情，如此聊了一个多小时，她也困了，回房歇息，而我则一直盘腿在船尾，随着波浪晃荡。
　　不知道是不是深处大海，四周一片静谧的缘故，当众人都睡去的时候，我却显得很精神。
　　盘腿修行完毕之后，我没有困意，于是拔出了破败王者来。
　　我站立在船尾，举着手中的剑，然后认真地劈砍。
　　一下又一下，我无比的认真。
　　每一下，我都采用一剑斩的手段，从脚部到腿部到腰臀之间的发力，我都尽量让自己熟悉那种力量的流通，然而让我感觉到不对劲儿的，是在这大海之上，一剑斩的手段涉及不到任何的力量。
　　大海之中，自有属性，只可惜我借用不得。
　　无论是地遁术，还是一剑斩，又或者是地煞陷阵，我都没有办法感受到那种力量的源泉。
　　当然，这并没有阻碍到我的练习。
　　我练习了大半夜的劈剑，来来去去就只有那一个动作，但是我就乐此不疲。
　　剑有剑的道，当你真正感知到它的时候，就不会感觉无聊。
　　梦中的一剑神王不知道劈了多少个岁月和年华，方才会有最终那战天斗地的恐怖实力，我陆言虽然人笨了一点儿，但人却并不懒惰。
　　勤能补拙。
　　天色快明的时候，阿乐走到了船尾来，默默地看着我。
　　我余光处瞧见了他，不过却并不理会。
　　我自劈着我的剑，一下又一下。
　　他看了我十多分钟，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这剑法，是什么来路？”
　　我收起了破败王者之剑，回过头来，看着他，微微一笑，说怎么，你也玩剑？
　　阿乐颇为自豪地说道：“自小练剑，这一次师父收我入门的时候，赐了一把长剑予我，剑名‘问道’，乃他早年间所用，我师父当年正是用此剑夺得那国府第一高手之名。”
　　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来了兴致，对我说道：“要不要比一比？”
　　我摇头，说算了。
　　阿乐挑衅地看我，说不敢？
　　我摇头，说不是，我的剑法，是用来杀人的，寻常不比剑。
　　阿乐嗤之以鼻，说剑法若是做不到收放自如，又如何敢用？
　　我不跟他争，而是继续劈剑。
　　阿乐自以为对我释放了善意，而我却并没有接招，顿时间就来了情绪，转身离开了去，留下我一人，在船尾不停劈砍。
　　我瞧见他离开，也没有挽留。
　　因为我很难跟他解释，这一剑斩的手段，当真是杀人技，真正用起来的时候，我都害怕我自己。
　　穿行一夜，早已离开了宝岛海域，一路向东行，白天又是一阵晃荡，大海辽阔，不知西东，四处都是一望无际的海水，让人平白生出几分无聊和绝望来。
　　此行倒也还算是顺利，而到了此日傍晚的时候，突然间起了风浪，还下起了暴雨来。
　　我们都到船舱里躲雨，结果屈胖三却发了疯，跑到船头去，迎着那如注的暴雨，大声高喊道：“这是勇敢的海燕，在怒吼的大海上，在闪电中间，高傲地飞翔；这是胜利的预言家在叫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他发着疯，拦都拦不住，让人无语，而到了后来，海上的风浪越来越大，一层高过一层。
　　帆船在浪头不断颠簸，羽痕脸色惨白，吓得不行。
　　而就在这个时候，屈胖三突然指着不远处的海面，大声喊道：“快看，那边有人。”
　　我探出头去，瞧见离我们几百米的地方，的确出现了一块船板，而上面，却有一个人在海水之中奋力挣扎着。


第十八章 邂逅，救人
　　因为隔得太远，风浪又大，所以我只能够瞧见隐约的一点儿，不过屈胖三却很是确认，说开过去，救人。
　　船老大老潘看向了阿乐，而沉思了几秒钟之后，阿乐摇了摇头。
　　他拒绝了这提议。
　　屈胖三瞧见，顿时就一股火气冒了出来，指着阿乐，说年轻人，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这话儿惹恼了阿乐，他瞪了屈胖三一眼，说你小屁孩子懂什么？这么大的风浪，我们自顾都不暇，那便是风浪最大的地方，我们若是将船开过去，别说救人，就自己都未必能够保得住……
　　听到这话儿，屈胖三气呼呼地说道：“那你就当做没看到了？”
　　瞧见有冲突，老潘在旁边劝解，说隔得这么远，我们过去的话，他未必能够支撑得住，何必为了一个将死之人伤了和气呢？
　　屈胖三来了脾气，猛然一跺脚，说妈勒个巴子的，你们这帮人真是好样的——陆言，过去救人。
　　我一愣，说啊？
　　屈胖三脾气更暴了，说啊什么啊，你不去救人，难道要我去啊？
　　我瞧见他正在气头上，也没有敢跟他多扯什么，左右一看，心中一横，将上衣和鞋子脱掉，然后迎着那五六米的大浪，直接就跳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去。
　　噗通……
　　我跳入水中，巨大的海浪便劈头盖脸地扑了过来，我没有敢在海面上扑腾，潜入水底下去，却没有想到这水面之下也是暗流潜涌，到处都是回流，让人随波而动，很难自主。
　　好在我这一身修为还算是精湛，再加上修行者擅长闭气，在黑乎乎的海底下，勉强找对了方向，然后朝着目标一阵潜游。
　　如此也是费了许多的气力和周折，终于赶到了之前的那个地方，瞧见那舢板之上趴着的，居然是一个长发女子。
　　我奋勇上前，搭住了那舢板，拨开她宛如水草一般的长发，用手指摸了一下她的鼻子，又抓着她的手，感受了一下脉搏，确定人还是活着的。
　　人虽然活着，但受了很重的伤，衣服上面还渗着血，我不确定是哪儿冒出来的。
　　不但如此，她人也处于近乎昏迷的状态，紧紧是凭借着意志在坚持。
　　得将人弄回船那边去。
　　我对她大声喊了两句，让她不要惊慌，我这就救她回去。
　　也不知道对方是否听到了，我站上了舢板，然后将身子弓着，重心下移，双足弯曲，紧紧扣住那表面，然后开始顺着那风浪，往我们那船的方向划了过去。
　　我这边在努力，而船那边也开始往我们这边靠近过来。
　　如此折腾了许久，两边终于靠近，相距只有十米，我揽住那姑娘的腰肢，道一声得罪了，然后背着她，就往船那边游去。
　　在水里又经过几次大浪，我不确定身后的那姑娘是否能够换气，只有奋力游动过去，而到了船边的时候，有人伸出了长棍来，我抓住，然后在众人的帮助下，把这姑娘给弄上了甲板处。
　　这边一救到人，阿乐便对老潘大喊道：“快走，离开这里。”
　　此刻机帆船已经收起了帆，发动机轮，往风浪小的地方快速开去，我这边精疲力竭，躺在甲板上直喘气，然而这个时候，却听到羽痕惊叫了一声：“林曦姐？”
　　我一听，顿时也一阵惊讶，一骨碌爬了起来，转头过去，却见那被我救起来的姑娘，可不正是之前跟老彭治过病的林曦么？
　　刚才救人的时候，大风大浪，天色又黑，我心中焦急，来不及细看，这会儿羽痕将她遮在脸上湿漉漉的乱发拨开，才发现居然是我们认识的人。
　　我之前想要跟她见一面，问几个问题，结果听说是出国没，没想到在这海上反倒是遇上了。
　　羽痕认出了人来之后，检查了一下对方，焦急地说道：“不行，她没气儿了，得给她做人工呼吸……”
　　屈胖三一听，顿时就来了精神，慌忙喊道：“我来，我来，我最专业！”
　　羽痕有好气又好笑，说你捣什么乱啊？
　　说罢，她便捏住了林曦的鼻子，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着对方的嘴里吹了气去。
　　屈胖三瞧见这两张粉嫩诱人的嘴唇贴在一起，心底里那个失望了，简直是没法提了……
　　尽管是救人，但一大一小两美女的嘴唇贴在一块儿，场面生出几分旖旎。
　　不过羽痕救人是真的专业，又是人工呼吸，又是挤压胸口，没一会儿，那林曦口中便吐出了大量的污水，人也睁开了眼睛来。
　　人是救活了。
　　醒过来的林曦迷茫地打量了一下，羽痕兴奋地喊道：“林曦姐，林曦姐，是我啊，我羽痕！”
　　林曦艰难地说了一声：“羽痕？”
　　说罢，她秀眉一蹙，居然又昏了过去。这情况把羽痕吓得不行，大声喊了两句，没有回应，正奇怪的时候，发现双手之上满是鲜血，顿时就尖叫道：“啊，哪来的血啊？”
　　这时屈胖三走了过来，俯身检查了一下，然后说道：“不好，她在落水之前就受了伤，得赶紧给她包扎，要不然会没命的。”
　　屈胖三张罗起来，让羽痕随他一起进了船舱，然后把我们这帮男人都赶了出来。
　　他什么时候还能客串医生了？
　　我翻着白眼，不过因为心里有了虫虫的缘故，对于别的女人，我倒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心思，唯一担心的，是若这林曦跟我哥有那么一点儿关系，那不就是我嫂子咯？
　　呃，这……能救活，还是救活的好。
　　为了避嫌，阿乐和老彭都赶到了驾驶室这边来，我看了阿乐一眼，开口说道：“谢谢。”
　　刚才若是没有他把这船弄过来接人，在这么大的风浪之下，只怕我未必能够将林曦给救过来，而即便是能，也不知道会耽误多少时间。
　　林曦现在的情况，早一分钟，就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
　　对于我的感谢，阿乐连头也没有回，只是冷冷地说道：“分内之事，只不过下一次，别再这样鲁莽了。真不知道你怎么显得，那熊孩子说一句话，你就不顾性命地跳了下去——你若是死了，我该如何跟我师父交代？”
　　我听到他这带着小骄傲的话语，微微一笑，也不辩驳。
　　小兄弟，你还是太年轻了，别看屈胖三这家伙个不大，年纪小，那可是一大粗腿，我哪里敢不听他的话？
　　这一趟东海蓬莱岛之行，我得抱着屈胖三儿的大腿，方才有一点儿信心。
　　风浪一直持续了四五个小时，到了凌晨时分，方才减缓一些，不过依旧颠簸，而屈胖三和羽痕这边也终于将人给处理妥当，然后扶上床歇息去了。
　　羽痕对屈胖三十分钦佩，说林曦姐身上好几处血淋淋的伤口，她看着都犯晕，没想到屈胖三却能够凭借着船上配备的医疗箱，将其果断缝合，那技术，几十年的老牌外科医生都未必能有他的这利落。
　　简直是神了。
　　小丫头十分好奇，问屈胖三是怎么炼成的，屈胖三这回倒没有再装波伊，只是淡淡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眼神之中，罕有地露出了几分萧瑟来。
　　他没有说话，我却知道他定然是回忆起了上一世的峥嵘岁月来。
　　林曦睡了过去，昏昏沉沉，屈胖三说小命是救回来了，至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这个得等她醒过来才能清楚。
　　屈胖三突然又笑了，说我刚才缝合的时候才想到，得亏你运气好，这附近没有鲨鱼之类的，要不然凭她流出的那血，指不定引出几条大白鲨，你估计也得葬在这里了。
　　我一想也后怕，说还好，还好……
　　没想到这话音刚落，突然间整艘船陡然间都震了一下，仿佛下面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一下似的。
　　这事儿来得突然，我站立不稳，一下子就滚落在地，撞得鼻青脸肿，郁闷得很。
　　不过屈胖三的脸色却一下子严肃起来，朝着前面问道：“什么情况，触礁了么？”
　　老潘说嗨，触什么礁啊，刚才不知道海底有什么东西，顶了我们这里一下。
　　屈胖三快步冲到了甲板去，我也跟着跑了出来，瞧见他脸色紧张，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屈胖三说不对，下面有东西。
　　话说完，那船体又给撞了一下，我这回有了防备，赶忙抓住船舷，猛然晃荡一下，赶忙问道：“到底是什么啊？”
　　屈胖三皱着眉头，从衣服里摸出了一张湿漉漉的符箓来，猛然一搓，那符箓却是燃烧了起来，蒸发出一股潮气，而屈胖三口念咒文，不断挥舞着这符箓，三五秒钟之后，他将符箓往海面一掷。
　　轰！
　　一声火焰骤燃的声音，紧接着船下一阵震动，我瞧见一个巨大的黑影朝着远处滑落而去，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凉气，说那是啥？
　　屈胖三摇头，说鬼知道啊？
　　说完话，他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船头正前方的方向去，而跟着望了过去，却瞧见那儿居然出现了一条小渔船。
　　渔船之上，站着六个黑影，正朝着这边，遥遥相望而来。


第十九章 登船，检查
　　那渔船破烂，就好像是在河里面航行的那种小船，出现在这茫茫大海之上，让人着实感到有些古怪。
　　听到屈胖三的呼喊，阿乐和羽痕、老彭等几个人，都赶到了船头来。
　　我眯眼望着那奇怪的渔船，火眼之中，能够瞧见淡淡的能量浮动，能够感觉得到并非寻常人等。
　　来者是谁？
　　我们的心里面充满了疑惑，特别是刚才水底下那个巨大黑影袭击过后，这事儿让人着实有些紧张，而几分钟之后，那渔船靠近了过来，有一个披着古怪蓑衣的男子站立在船头，遥遥地望着我们，然后说道：“来者何人？”
　　对方说的是汉语，虽然口音有些怪异，不过到底还是能够听得懂。
　　我走上前，正待说话，这时阿乐慌忙挥手招呼道：“你好，请问前方是无相海么？”
　　蓑衣客抬起头来，说你居然知道无相海？
　　阿乐拱手，说你好，我们是宝岛来客，我师父是尚正桐，不知道阁下可曾听说过？
　　蓑衣客摆了摆手，好说什么同不同的，不认识，说罢，来这里什么目的？
　　阿乐对自己师父有一种发自内心、深入骨子里的热爱，听到别人这么说他师父，顿时就是一阵不爽，不过他虽然年轻，但处事却不简单，前行忍住心中不快，然后说道：“我们准备前往东海蓬莱岛。”
　　蓑衣客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来，开口说道：“东海蓬莱岛？”
　　阿乐点头，说对。
　　蓑衣客挥了挥手，说你们去东海蓬莱岛有何事？
　　阿乐从怀里摸出了一封信来，说我师父与蓬莱岛海公主有旧，这里有一封信可以证明我们的身份，诸位若是东海蓬莱岛的人，烦请帮忙领路。
　　蓑衣客呵呵笑，说你师父还认识东海蓬莱岛的海公主？
　　阿乐说自然认得。
　　蓑衣客说既然想要前往东海蓬莱岛，那先让我们检查一下，别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行？
　　阿乐说入乡随俗，按照你们的规矩办。
　　蓑衣客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那艘渔船则快速朝着这边接近而来，两船相差七八米的时候，我终于接着船上灯光瞧清楚了来者的模样，却见除了为首的那个麻将脸之外，其余人都有些面容猥琐，看着不像是什么好人。
　　东海蓬莱岛乃传说中的修行圣地，怎么里面的人都这副德行？
　　说好的仙风道骨呢？
　　双船相近之后，蓑衣客腾空跳跃了过来，紧随着他的，还有身后的四人，只留了一个矮个儿的家伙，蹲在船尾处等待。
　　这些人一落地，一股莫名其妙的臭味就弥漫在甲板之上，我鼻子痒痒，有点儿想打喷嚏，不过却又得强行忍住，毕竟人家有可能是东海蓬莱岛的人，我们若是得罪了，说不定就登岛无望了。
　　我低着头，站在旁边，让阿乐去应付。
　　蓑衣客走到了阿乐跟前来，四处打量了一眼，然后指着阿乐说道：“这船上，你是负责的？”
　　阿乐点头，说对，是我。
　　蓑衣客说都有多少人？
　　阿乐说有七个、哦，不，是八个，船舱里面还有一个在休息。
　　蓑衣客说介意我们进船看一下么？
　　阿乐说您随意，不过能问一下，你们是东海蓬莱岛的人么？
　　蓑衣客笑了笑，说在这一片海域出现，你说我们是不是？
　　他一挥手，有人往驾驶舱那边走去，也有两人往船舱内部走去，羽痕有点儿不放心在里面休息的林曦，便跟了进去，而屈胖三则走到了我的旁边，拉了拉我的衣袖。
　　我后退一步，低声说道：“怎么了？”
　　他压低嗓音，说这帮人不像是人啊？
　　我诧异，仔细盯着船上的这两人，发现对方除了衣服打湿之外，却也没有别的异常。
　　不过屈胖三说话几乎是例无虚发，他既然出声提醒，我立刻就警惕了起来，眯眼打量着对方，没想到正在跟阿乐聊天的蓑衣客一下子就回过了头来，看着我，说嘿，朋友，干嘛这么盯着我，你觉得我很可怕么？
　　啊？
　　对方居然这么敏感，我真的是有些诧异了，赶忙解释道：“呃，不是，对不起大哥，乡下人，没见过啥大场面，有点儿紧张，对不起。”
　　蓑衣客转身，朝着我走了过来，然后冷笑一声道：“怎么，你是不是很抗拒这种检查啊？”
　　我说倒没有……
　　他指着我的身上，说你身上有什么违禁品，赶紧拿出来，免得我搜出来，彼此脸上都不好看。
　　我有些发愣，说什么叫做违禁品？
　　他说刀兵、符箓还有一切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都拿出来——你们要知道，东海蓬莱岛是一个和平的地方，不能够有任何违禁的东西进入。
　　他在这儿跟我胡扯，我摊开双手，说你看咯，我这里啥也没有……
　　我的话音未落，船舱里突然传来了羽痕的尖叫声，我下意识地往那边走去，没想到里面传来一阵口哨声，紧接着旁边那蓑衣客陡然暴起，探爪朝着我抓了过来。
　　若不是屈胖三刚才的提醒，我对此人绝对是没有任何防范。
　　好在他说了一句，我多少也留了点儿心，右手一转，与那人对了一掌。
　　砰！
　　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朝着我这边狂涌而来，而在另外一边，我瞧见那人也向阿乐动手了。
　　两人几乎是在口哨声传出来的第一时间内同时动的手，阿乐反应稍微慢了一拍，给那人拍在了左肩上，承受不住，人直接就飞了出去。
　　我仓促之间与那人对了一掌，承受不住那力量，人朝着地上滚落而去，这时屈胖三对我喊道：“去船舱，外面我来解决。”
　　我听到，趁势往船舱里面滚落而去，进入里面之后，瞧见狭窄的过道里面，那两个家伙一人在前，而另外一人却扛着被捆住的林曦，朝着外面冲了过来。
　　坏了，不对劲。
　　我从地上爬了起来，领头那人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来，抬脚就朝着我身上踹了过来。
　　他这脚力很沉重，几乎劈出了炸响，我若是中了，不死也得残在这儿。
　　对方到底什么人？
　　我脑海里在想着这个问题，而身体却几乎条件反射一般地扭动，躲开了对方的那猛力一脚，然后一记屈胖三式的猴子偷桃，朝着那人的胯下猛然一扯。
　　并非我有意学屈胖三，而是因为天时地利人和，用这一招简直就是妥帖。
　　然而让我诧异的是，我这一捏，居然没有中。
　　猴子没有能够偷到桃。
　　什么情况？
　　我瞧见对方这猥琐模样，分明就是老爷们儿，怎么可能没有把儿呢？
　　就在我万分的惊诧之中，那家伙也反应了过来，猛然伸出手，一下子就将我的脖子给勒住，在我耳边哈哈说道：“你个鳖孙，手段怪下作的啊？”
　　对方的胳膊冰凉，口中有一股浓烈的鱼腥臭气，喷在我的脸上，让我有些头晕目眩。
　　紧接着他一记胃捶，擂得我昨天的晚饭都快要吐出来了。
　　是个狠人。
　　对方的凶狠并没有让我屈服下来，一声怒吼，我鼓足了气，然后猛然一抽身，与他分离开一小段距离，然后从乾坤袋中将破败王者给猛然拔了出来。
　　拔剑术。
　　刚才也说了，这过道处十分狭窄，双方都避无可避，而我这一下也是十分突然，陡然出剑，一下子就劈中了对方的腰部。
　　啊……
　　那人惨叫一声，不退反进，朝着我猛然扑了过来，表现出了极为悍勇的性子，而我一击得手之后，没有任何犹豫，再一次挥剑。
　　然而就在这时，我身后又传来一道劲风，却是那个押着林曦的家伙也回过神，朝着我扑了过来。
　　两人夹击，怎么办？
　　在那一瞬间，我突然间感觉到一剑神王附体，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陡然间向前劈出了一剑来。
　　唰！
　　这一剑如有神助，那人腰部受伤，本来就有些活动不方便，此刻强行上前，就是在赌我心慌意乱，被身后的人趁机而杀，却没想到我表现得如此凶狠，结果被一剑斩成了两半，凄厉叫喊起来。
　　我一剑得手，毫不犹豫地回身又是一剑。
　　铛！
　　这回对方还手了，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根灰白色的骨刺来，挡住了我的这奋力一斩，然后飞身一扑，将我给重重压在了地板之上。
　　啊……
　　当对方朝着我压上来的时候，我感受到的不是一个人的力量，仿佛有几顿的重量压在身上一般，痛得我狂吼一声。
　　对方压住了我之后，张开嘴，居然朝着我的脖子咬了过来。
　　这么猛？
　　我被压得死死，拼死挣扎也无果，眼看着对方要咬断我的脖子，只有硬着头皮猛然一撞，将那人的鼻子砸得一阵青。
　　而这个时候，那人浑身一震，下一秒，哗啦啦的鲜血就浇落在了我的身上来。
　　那人倒下了，而我则瞧见林曦那张满是惊慌神色的俏脸。
　　关键时刻，她居然醒了，而且还果断无比地从对方的后心处捅出了那一刀来。
　　我喘了一口气，然而这个时候，船体突然间仿佛被什么重重压了一下，向下沉了几分，我顾不得别的，慌忙跑出船舱。
　　而我的入目处，居然是一条巨大的鱼尾巴。


第二十章 惊变，背景
　　我勒个去，好大一条鱼。
　　整个甲板之上，那一条藏青色的大鱼充斥其间，拼命挣扎，鱼尾巴啪啪地拍打着甲板，我大喊道：“屈胖三，你没事儿吧？”
　　砰！
　　又是一阵响，那大鱼终于消停了，而屈胖三则不知道从哪儿跳了下来，叹了一口气，说我早就感觉这家伙有古怪，不过也不知道它们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将本体的气息掩藏得如此静谧，根本就瞧不出来。
　　我吓了一跳，说这鱼就是刚才那人？
　　屈胖三摇头，说是另外一人，穿蓑衣的那小子跳水跑了，我没来得及抓到——里面什么情况？
　　我说那，两个家伙想要绑走林曦，被我给拦住了。
　　屈胖三问人呢？
　　我说对方二话不说，上来就动手，我没有留手，直接给杀了。
　　屈胖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而这时驾驶舱那里又有一人冲了出来，一身的鲜血，我瞧见，暗道不好，一个箭步上去，冲着那人的脑袋就是一拳。
　　对方反应迅速，偏头劈过，然后张开嘴巴，朝着我的胳膊咬了过来。
　　我胳膊被对方猛然一咬，顿时一股剧痛传递而来。
　　对方的咬合力惊人，我甩不得，往旁边一掼，砸落在地，而右手上的破败王者就朝着他的肚子里捅了过去。
　　那人这才松口，往着旁边逃开，然后准备跳入水中。
　　没想到他刚一跃身，就给屈胖三凌空一脚踢了下来，重重摔在了甲板上，还没有回过神来，屈胖三落地，然后掏出了一把毛笔来，上面沾满了朱砂香灰，在这家伙的身上好是一阵笔走龙蛇，画了对方一身符文。
　　那人凶狠十分，然而被这朱砂附体，顿时就发出了惨烈的尖叫声来。
　　他的叫声很奇怪，有点儿像是海豚那种尖锐的声音。
　　十分刺耳。
　　屈胖三画完手工，然后一拳下去，打在了对方的脑袋上，“砰”的一声响，那人两眼一翻，直接就昏倒了过去。
　　解决了这人，屈胖三又跳到了那条巨大青鱼的身上，提着笔好是一顿画。
　　完毕之后，他打了一个响指，那巨大的青鱼“砰”的一声，一阵青烟袅袅，有一人蜷缩躺在了原本湿漉漉的甲板之上来，依旧是昏迷不醒。
　　他弄完之后，才看了我一眼，说手没事吧？
　　我活动了一下，火辣辣的疼，但不影响行动，说还行，不耽误事情。
　　屈胖三阴着脸走进了驾驶舱，而我则在甲板上四处找，看到了昏迷过去的老彭，检查了一下，发现只是轻微撞伤，并无大碍，随后又听到船舷左边有动静。
　　我赶忙走过去一瞧，却见有一个黑影在下面攀着，定睛一看，却正是阿乐。
　　我赶忙找来绳子，刚刚扔下去，结果他凭借着十指之上的力量，自己攀爬了上来，然后一脸气氛地说道：“人呢？”
　　我说什么人？
　　阿乐说刚才那帮人啊？
　　我指着甲板上躺着的那两个家伙，说人都在这儿，另外船舱两个我已经杀了，领头的跑了。
　　阿乐一脸郁闷，说跑了？跑哪儿去了？
　　他跑到船头，往刚才那艘渔船的方向望去，结果哪里还有什么渔船，黑影子都没有一个。
　　阿乐回过神来，问我，说刚才那些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你问我？
　　听到这话儿，阿乐感觉被刺到了一下，咬着嘴唇说道：“我一开始以为是东海蓬莱岛的巡海人，不过现在想起来，应该不是——东海蓬莱岛到底是修行圣地，不可能有这样的败类出现的。”
　　我说他们闯进里面去，准备将林曦给劫走，我杀了两人，这两人是我表弟制服的，不过……
　　阿乐问不过什么？
　　这时屈胖三从驾驶舱里面走了出来，我连忙问道：“人怎么样？”
　　屈胖三摇头，叹了一口气，说没人活下来。
　　阿乐浑身一震，没有再停留，匆匆跑进了驾驶舱，随即传来了一声愤怒至极的吼叫声，而我忍不住问道：“连普通人都杀，这帮家伙到底是干嘛的啊？”
　　屈胖三说人应该都是海兽成的精怪，不过至于是干嘛的，估计问林小姐，或许会有答案。
　　对！
　　屈胖三一说，我立刻想了起来，林曦先前受伤落水，一开始我们以为是遇到了海难，后来才知道身上好几处伤口是落水之前就有了的，这也就是说她在此之前受到过袭击，而随后这帮人出现，准备掳走林曦。
　　从这些事情里，可以看得出，林曦应该是知道这帮人身份的。
　　这时阿乐也红着眼走了出来，手里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把刀子来，气冲冲地就跑到了那两个昏迷了的家伙跟前，找到那个杀了船老大的家伙，揪起脖子，抬手就是几个大耳刮子。
　　他想要将人给弄醒，好盘问一番，结果这般杀气腾腾，那人居然一动也不动。
　　要不是能够感觉到对方鼻子里面的气息，他都以为已经死了。
　　弄不醒这人，他又试了另外一个，结果依旧没有醒。
　　阿乐抬起头来，看着我，说怎么回事？
　　屈胖三耸了耸肩膀，说给暂时封印了，你想审问的话，得等一会儿，我将它们的威胁处理了再说。
　　阿乐红着眼睛，说他们到底是谁？
　　屈胖三没有说话了，而我则开口说道：“我们也想知道是谁。”
　　啊……
　　阿乐满腹怒火，发泄不出来，抬头就是一声吼，忍不住抬起手来，将手中的尖刀往那人的脑袋上扎去。
　　眼看着就要扎中，我淡淡说了一句话：“他顶多也就算是一帮凶而已，想要帮老潘他们报仇，你还是留点儿耐心，回头问清楚了，也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幕后的主事者是谁……”
　　这一刀，最终还是没有扎下去。
　　阿乐这年轻人本事有，学历高，但到底还是欠了一些历练，我从他的身上，隐约也能够看得出我以前的影子来。
　　到底还是太年轻，经历太少了。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能够站在一个前辈的高度来认知问题，解决问题了。
　　我和屈胖三两人合作，将这两人给捆好，然后走进了船舱里面来，这时羽痕和林曦这边也平复了情绪，瞧见我走进来，羽痕连忙问道：“外面怎么样了？”
　　我说已经解决了，你们还好吧？
　　羽痕指着被我斩成了两截的那家伙，说这家伙刚才突然间动手，我没有拦得住，不过还好，幸亏林曦姐及时醒了过来。
　　我冲林曦点头说道：“林小姐，你好，又见面了，多谢你刚才出手帮忙。”
　　林曦说我刚才听羽痕说了，是你从巨浪里面把我救出来的，多谢你。
　　两人简单寒暄了一会儿，羽痕关心起了他父亲来，我说在甲板上，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昏倒了。
　　羽痕关心自己父亲，跟林曦讲了一声，然后跑了出去，而我则和屈胖三走到了林曦的跟前来，说我扶你回房间休息？
　　林曦摇头，说我自己可以。
　　我说好，你方便的话，我处理完这里，一会过来找你聊一聊，可以么？
　　林曦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好。”
　　我没有再多言，将船舱里面的两具尸体给背了出去，摆放在甲板上，而这时羽痕也扶着老彭走了过来，我看见，冲着他笑了笑，说你没事吧？
　　老彭叹了一口气，说若是以前，提着刀子就上去了，没想到现在竟然这般没用，脑袋给抽了一下，人就直接昏了过去。
　　我瞧见他一副意志萧瑟的样子，好言安慰道：“你这是伤病还没好，等回头弄到软玉断续膏，定然会改变的。”
　　羽痕在旁边附和，说对，狼蛛那帮人，真不是好东西。
　　我说诸位帮忙在外面看着点儿，我有点事情要找林曦问一下，给我点儿时间。
　　老彭说你去吧，我在这里看着。
　　我指着旁边神情有些恍惚的阿乐，说顺便给刚刚见了血的年轻人做一下思想工作，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得继续走下去，伤悲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老彭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
　　安排完了这边，我又回到了船舱里，跟着屈胖三来到了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林曦说请进。
　　我推门而入，瞧见林曦并没有卧床休息，而是坐在了床边，我和屈胖三只有坐在她的对面。
　　因为想着林曦可能的特殊身份，我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一时间有些冷场，而林曦却十分大方，说你过来找我，是想问这帮人到底是干嘛的吧？
　　我笑了笑，说你真聪明，倒是省了我多费唇舌。
　　林曦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很抱歉给你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这些人其实是过来找我的。”
　　我说哦，他们是干嘛的呢？
　　林曦眼帘低垂，说是仇家。
　　我摸着鼻子，说能说具体一点不，这艘船的船老大给他们杀了，有人想报仇，于是想知道更多的信息……
　　林曦咬着嘴唇，叹了一口气，然后幽幽说道：“我母亲，其实是厄德勒十二魔星之一，叫做星魔，后来她将这位置给了我姐姐，然而事情莫名其妙就变得复杂了……”


第二十一章 谈话，抵达
　　林曦说的话语，让我完全就有些懵住了。
　　我在问这话儿之前，预想过很多情况，却最终都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番话语来。
　　林曦的母亲和姐姐，分别是两代星魔？
　　我出道的时候，邪灵教已经在邪灵总坛被攻占一役，和天山一战的两次大战中覆灭，所以亲身感受得并不算强烈。
　　唯一有过接触的，就是准备重新组建邪灵教的许鸣。
　　而且那还是隔空交手，但这并不代表我不知道邪灵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毕竟我之前跟师姐二春赶往缅甸寨黎苗村的时候，一路上她跟我讲了许多八卦，而这些事情，则作为陆左的光荣事迹，跟我讲起过。
　　邪灵教最厉害的那人，叫做掌教元帅，下面分为左右二使，再下来便是十二魔星，以及各地的鸿庐庐主。
　　这有地方的庐主是魔星，也有不是的。
　　主要还是看修为。
　　可以说，每一个邪灵教的十二魔星，都是邪道之中响当当的大拿，甚至有人拿来类比天下十大高手——当然，论起来十二魔星的确有几人能够媲美天下十大，比如与我有过交集的地魔，但其余人却未必能够及得上。
　　而即便如此，能够名列十二魔星之中的，必然是修行界的大牛。
　　没想到这个医生林曦，居然出身得这般显赫。
　　我满心惊讶，听着她继续说，这才知道追杀林曦的这帮人，并非东海蓬莱岛的人，而是属于一个叫做“海上丝绸之路”的组织。
　　这帮人是由许多成精海兽和海盗组成，领头的人是个鲛人，名字叫做轮回，而他师父则叫做闵鸿……
　　我满心诧异，说啊，这位闵鸿又是哪位？
　　林曦盯着我，说你真的不知？
　　我苦笑，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我何必骗你呢？
　　林曦说那闵鸿还有一个名字，却是叫做闵魔。
　　啊？
　　听到这话儿，我忍不住叫出了声来，因为十二魔星里面我认得也不全，但正好对此人的印象极为深刻，因为二春告诉过我，说这位闵魔负责南方省的邪灵教鸿庐，跟我堂哥有过多次交手，最后还是死在了我堂哥的手中。
　　听说这位闵魔的实力十分强悍，在十二魔星之中能够排名前列，跻身天下十大都有可能。
　　我没想到这里面还有那么多的联系，不过也更加疑惑起来，说既然你们都跟邪灵教有些关系，为什么又冲突起来了呢？
　　林曦叹了一口气，说我姐姐有一件不愿被提及的往事，那就是曾被闵魔种下过一种生命印记，那种印记可以获得闵魔的全部传承，而闵魔的法门十分恐怖，轮回当年虽然跟闵魔学过，但并没有学全，所以心里一直很期待；之前的时候，邪灵教名声在外，他倒也不敢，现如今掌教元帅在天山战死，他就开始打起了我姐姐的主意来……
　　我说你既然将其称之为邪灵教，显然你不是其中的人？
　　林曦点头，说这是自然。
　　我说你们一家都是，为何你自己反倒是不愿意加入？
　　林曦撇嘴，说邪灵教那帮人，行事从不忌惮，我母亲倒也罢了，我姐姐在位的时候，他们从来都是阳奉阴违的，名声极差，我醉心医术，母亲和姐姐都不愿意让我受到干扰……
　　我点头，说你姐姐不是已经失踪了么，为什么还要找你们麻烦？
　　林曦皱眉，有些畏惧地说道：“轮回虽然并没有学得闵魔的全部法门，但他本身是鲛人出身，天赋异禀，现如今已经成为了这片海域的顶尖强者，据说连东海蓬莱岛都得给他面子，他想要办到的事情，不管怎样，都要达到；我姐姐虽然失踪，但他却一直认为是躲了起来，想要将我给抓到，好逼迫我姐姐；还有一点，他……”
　　话说到一半，她停了下来，我问怎么？
　　林曦低头，说那轮回据说天性淫乱，十分好色，所以……
　　哦，我懂了。
　　那家伙打的主意，是即便逼不出林曦的姐姐星魔，如果能够抓到林曦这个大美女的话，拿来在床上享用的话，也是一件美事。
　　果然好打算，林曦这姣好的面容、长腿加美胸，还有那嗲得让人骨头发酥的声音，的确是一个极品尤物。
　　只是……
　　我问道：“既然你知道轮回在找你，为什么还要出海呢？”
　　林曦说道：“我其实是准备前往东海蓬莱岛……”
　　什么？
　　我大为惊讶，说你也要去东海蓬莱岛？为什么？
　　林曦说不光轮回在找我姐姐，她失踪了那么久，我也想找到她——听说东海蓬莱岛有一个地方，叫做血莲池，如果滴入至亲的亲人血液，然后心中思念，便能够知道思念的对象人在何处，我想要去试一试。
　　我说那你知道如何去东海蓬莱岛么？
　　林曦点头，说嗯，我有一个朋友，他与东海蓬莱岛有秘密的交易，算是一个代理人，我也是求了许久，他方才答应带我出海的，结果没多久就给人盯上了，结果不但害得船翻了，人也死了去……
　　她有点儿伤心，而我则完全冷在了当场。
　　我擦，我们四处寻觅，千寻万找，万万没有想到林曦居然也有前往东海蓬莱岛的办法。
　　当初她跟羽痕讲起软玉断续膏的时候，为何没有说起呢？
　　我心中想起，有些郁闷，不过很快就明白了，东海蓬莱岛何等神秘，她那朋友肯定不愿意让她告知别人，而且我和她都没有见过几次面，人家平白无故，也不会跟我提及。
　　话语聊到现在，就算是结束了，我还问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那就是那帮人还会不会再来？
　　林曦告诉我，说会，绝对会，不但是因为轮回的想法十分执着，认准的事情，一定得办到，而且还因为那家伙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这一次在这里折了那么多的人，他绝对会过来报复的。
　　想要逃离他的追杀，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进入无相海，抵达东海蓬莱岛的附近，只有抵达了那里，因为忌惮东海蓬莱岛的巡海人，轮回才会不敢追过去。
　　听到这话，我心中有了主意，然后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说：“林小姐，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给我一种感觉，我们好像是认识的，对吧？”
　　听到这话儿，林曦的心情变得好了一点，然后笑道：“陆先生，你这撩妹的套路有点儿老……”
　　我摇头，说不，我有女朋友了，所以这句话不是在撩妹——或许我可以说得更明白一点，我有一个亲哥，名字叫做陆默，跟我长得很像，不知道林小姐是否认识他？
　　听到我的话，林曦沉默了。
　　我瞧见她紧紧闭着嘴巴，不肯说话，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叹了一口气，说如果不方便的话，你就当做我没问吧。
　　话语刚落，林曦突然开口说道：“我认识的那人，不叫作陆默。”
　　我眼睛一亮，然后问道：“那叫做什么？”
　　林曦说：“别人都叫他黑狗、狗哥。”
　　黑狗？
　　我的眼睛眯了起来，然后说道：“黑狗，可不就是‘默’字的拆写么？他应该就是我哥，请问林小姐，你能够跟他谈一些他的事情么？”
　　林曦摇头，说很抱歉，我答应过他，不会对任何人提起他的事情。
　　我瞧见她坚定的眼神，有些不甘心地说道：“我真的是他弟弟，亲弟弟，他失踪了七八年时间，一直没有音讯，我父母都很着急……”
　　林曦已经摇头，一脸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我很抱歉……”
　　唉……
　　听到这话儿，我没有再坚持。
　　林曦这个女人，表面上看起来很温柔，但骨子里十分倔强，要不然刚才也不会拼死捅了那家伙一刀。
　　我瞧见林曦精力不济，没有再勉强她，而是与一直默然不语的屈胖三出来，问他怎么办？
　　屈胖三说你觉得呢？
　　我说我去找阿乐商量一下吧。
　　屈胖三说你照自己的意思做就是了，不用问我的。
　　我知道他是有意在锻炼我，没有再多言，而是走出了甲板来，对阿乐说道：“你会开船么？”
　　经过了刚才的事情，阿乐即便是再有一身傲骨，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十分危机了，点头说懂的，怎么了？
　　我把刚才从林曦口中得到的信息跟他讲起，听完之后，阿乐很快就做出了抉择来，说道：“虽然以前没有去过，但是我看过海图，应该就在附近，我们赶紧出发，或许能够在天亮之前赶到——不过我需要帮手。”
　　我说我帮你，你需要什么，只管吩咐就是。
　　旁边的老彭也开口，说我也可以。
　　危机在前，众人抛开了心底嫌隙，开始通力合作起来，阿乐充当了船长和舵手的角色，而我和老彭则在旁边打下手。
　　一时间手忙脚乱，连审问那两个昏迷的家伙都没有来得及，全部都交给了屈胖三帮忙照看。
　　如此行了一夜，当天色微亮，阳光升起的时候，我们却来到了一片满是白雾的海域来。
　　阿乐对比了一下海图，又打量了一番，拍手说道：“到了。”
　　无相海……


第二十二章 逆转，蓬莱
　　海面之上，一片迷雾朦胧，甲板上伸手不见五指，船也停住了。
　　我问阿乐怎么回事，他告诉我，说已经到了无相海，这一带是东海蓬莱岛的海域，洋流回避，空间扭曲，没有入口的话，是不可能进入其中的。
　　听到这话儿，我知道基本上算是摆脱了“海上丝绸之路”的威胁。
　　那帮人如果真的个个都是海兽精怪出身，对于我们这个船的威胁还是蛮大的，不但如此，在水里面，我们可是并无太多的反抗能力，只有任人拿捏。
　　好在屈胖三的手段厉害，方才使得那帮人不敢靠近，随后对方登船被杀，这才免去了一场祸患。
　　我说入口在哪里？
　　阿乐摆弄着一罗盘，没有回我的话，这时老彭也忍不住插了一句嘴，结果阿乐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冲着我们说道：“吵什么，没看到我在弄？给我点时间好不好，我也是第一次来……”
　　屈胖三翻了一下白眼，说算方位这事儿，你不如找我？
　　自从屈胖三昨天将海上丝绸之路的那帮人给弄倒之后，阿乐便知道这熊孩子不是一般人物，但听到这话儿，忍不住嘲讽道：“嗬，你还懂这个？”
　　屈胖三大喇喇地说道：“反正比你懂。”
　　阿乐此刻是毫无头绪，听到屈胖三的话语，便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左坤右乾，六画之象，前三右四……”
　　他嘀嘀咕咕说了一阵，生怕我们知晓。
　　屈胖三皱着眉头听完之后，跟他核对了两处地方，便哈哈一笑，说我说怎么走不动路了，你这是直接撞人家墙上了，满舵往左，直走两百米然后右转……
　　听到屈胖三的招呼，阿乐有些不信，说你确定？
　　屈胖三大包大揽地说道：“这点儿小伎俩，能够瞒得了几人？简单简单，现在开始，老子来带路，走你。”
　　他的满满自信让阿乐不自觉地选择了相信他，于是按照他的指点，开始行船。
　　如此行了半个多钟，前面的浓雾居然淡了几分，阿乐对了一下洋流，有些激动地说道：“啊，好像对路。”
　　屈胖三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地说道：“信大人，得永生。继续，往左边行两里路，然后径直往前，就能够抵达了——如果你告诉我的卦象没错的话……”
　　阿乐说自然没错。
　　如此又行了一段路程，前方突然一阵水浪翻涌，除了阿乐，我们都涌到了船头来，瞧见前方不远处，居然出现了一头巨大的鲸鱼，那鲸鱼巨大，光露出海面的那脑袋都有一小房子那般大。
　　而在鲸鱼的头顶处，则站立着一人。
　　那人手中抓着一根巨大的渔叉，冲着我们这边喊道：“来船止步，报上名来。”
　　听到这动静，阿乐也跑了出来，眯眼望着对方，然后大声喊道：“阁下是谁？”
　　那人骄傲地昂着头，大声说道：“我乃东海蓬莱岛的巡海人，你们是谁？”
　　阿乐之前受过一次骗，长了些记性，眯眼瞄了一下对方，感觉到在这无相海的腹地，应该不会有冒名顶替的人，这才开口说了同样的一套说辞，那人听到了说既然是上一代海公主的客人，那便随我来吧。
　　说罢，他往水里面猛然一沉，仿佛转身，紧接着他身下的那头鲸鱼陡然跃起，整个儿悬在了那海面之上。
　　这头鲸鱼，整整有七八丈长，简直就是一头巨兽。
　　我们随着那巡海人往前走，屈胖三在旁边眯眼瞧着，行了一段路程之后，他点头说道：“路是没错，这人应该不是假的。”
　　如此又行了一刻多钟，前方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漩涡宽阔，差不多有一百多米的空处，巡海人回过头来，冲着我们大笑，说若是有胆，随我往前冲去。
　　话音刚落，那鲸鱼突然喷出了几道喷泉，足足有几十米高，然后尾巴猛然一拍，整个儿就直接跳入了那巨大的漩涡之中去，隐没其间。那场景瞧得人一阵骇然，老彭紧张地抓着我的手，然后对阿乐说道：“这里莫不是陷阱？”
　　阿乐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激动的神色，然后说道：“这里是海涡轮，也是东海蓬莱岛的门户所在，过了这里，就到了东海蓬莱岛了。”
　　说罢，他开动马力，然后朝着前方的漩涡加速前进。
　　眼看着即将冲入了中空的巨大漩涡，所有人都为之紧张，即便是十分笃定的阿乐，也是紧紧把着舵，呼吸急促。
　　当机帆船离开海面，腾空而起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心都腾然而起。
　　我感觉前方好像有一道屏障，突破之后，整个人天旋地转，一阵颠倒，而下一秒，感觉世界仿佛倒转了过来。
　　我使劲儿摇了一下头，努力适应了一下这种上下颠倒的逆转，方才渐渐缓过气来，抬头一看，却见船依旧航行于平静的海面之上，而在前方不远处，则有一个巨大的岛屿。
　　从我们这边，能够瞧见巨大的海岸线，绵延的沙滩，而在正前方的几海里之外，是一个很大的港口，上面停满了船只。
　　再往更深处望去，却见到有亭台楼阁，各式带着古代风格的建筑。
　　遥遥望去，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唐宋年代。
　　穿越了一般。
　　我们看得心驰神移，而这时船的旁边却是一阵涌动，紧接着传来了刚才那巡海人的声音：“嘿，船上可有领头人，出来一下。”
　　阿乐赶紧带着我们走到了甲板上，瞧见那鲸鱼就在我们的帆船旁边，并行而立，而那个巡海人一个纵身，却是跳到了我们的甲板上来。
　　这是一个体格健硕的青年，他的手臂十分长，几乎能够到膝盖，简单的麻布衣服，皮肤黝黑，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身后。
　　对方上船之后，先是带着好奇的目光，左右打量了一下我们的船，然后说道：“我们这儿杜绝用电，你们的船估计动不了了，我让阿土牵引你们靠岸；不过在此之前，我可以先检查一下你们这儿的船舱么？”
　　这回人家是正主，我们都不敢拒绝，说好，随意。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们还是陪着一起。
　　那人现在甲板上打量了一下，然后又进了船舱，发现里面居然有两副裹尸袋，还绑着两人，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了起来，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腰间。
　　那儿有一把短刀，他盯着我们，说这是什么情况？
　　阿乐慌忙上前解释，说这两个死者是我们的船员，而这两个被绑着的，是海上的强盗——我们在路上的时候，他们冒充蓬莱岛的巡海人，杀死了我们的人……
　　那人的脸色依旧严肃，说冒充我？他们是什么人？
　　阿乐语塞，而这时我接着说道：“这两人是海上丝绸之路的人，另外还有两个，被我们自卫杀死了，尸体抛进了海里，至于这两个，是我们的船员，准备将其带回家的……”
　　“海上丝绸之路？”
　　巡海人似乎相信了我们的说辞，愤愤地说道：“这帮臭虫，简直是越来越过分了——回头我得跟长老会禀报一下，再这样下去，我们东海蓬莱岛的名声就都给败光了！”
　　他显得有些义愤填膺，而回过神来，他跟我们说道：“在蓬莱岛，不能私人监禁，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我建议你们靠岸之后，把事情跟接待官讲清楚之后，将这两人给移送到蓬莱岛的巡防营里去。”
　　我连忙点头，说入乡随俗，自当如此。
　　我们友好而恭顺的态度让巡海人十分满意，他又巡视了一圈，然后对我们说道：“我还有巡海职责，具体的事情，靠岸之后，会有接待官跟你们接洽，一应事宜，问他就是了。”
　　说罢，他在我们的船头绑了一根绳子，腾空一跃，跨越了近十米，回到了那头鲸鱼头顶上。
　　鲸鱼往前一挺，拖着我们前行。
　　我打量着周遭，回忆起刚才跳入漩涡之时那种天地颠倒的场景，忍不住问屈胖三，说这儿到底怎么回事，你刚才感觉到了没有？
　　屈胖三点头，说难怪世人找寻不到东海蓬莱岛，原来这儿居然是在水底之下。
　　我一愣，说怎么会？
　　屈胖三撇了一下嘴，说不过是逆转大阵，洞天福地的手段而已，这事儿在上古大能那儿，并不算什么，只不过在这末法时代，觉得稀奇而已，你可得给我撑住了，别让人家觉得咱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小角色。
　　我倒是无所谓，说我本来就是个小人物。
　　船一路前行，随着鲸鱼而动，十分钟左右，来到了那港口处，鲸鱼没有入港，而是沉入水底，然后将我们拱到了跟前来。
　　巡海人待我们入港，骑着鲸鱼离开，还朝着我们友好挥手，我心中一动，拱手问道：“不知道阁下尊姓大名？”
　　那人倒也爽朗，报上姓名：“吾乃欧阳发朝。”
　　我在心中记住，而这时有人在码头招呼，朗声说道：“在下是蓬莱岛的接待官欧阳茉莉，不知道能否登船一叙？”


第二十三章 消费，例餐
　　抵达了永远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海蓬莱岛，结果接触到的两个人都姓欧阳，这事儿倒也是挺有趣的。
　　我感觉得出，这欧阳在蓬莱岛，应该是个大姓。
　　我们都知道，此次是否能够进入东海蓬莱岛，还是止步于此，估计就要看与这位叫做欧阳茉莉的接待官之间的交流了。
　　阿乐深吸一了一口气，然后走到了船头来，对着码头上面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女子拱手说道：“在下余乐，是国府第一高手尚正桐的关门弟子，我师父与贵岛前任海公主有故，此处特令我前来，拜会她老人家。我这里有书信一封，还请查验……”
　　那女子足尖轻点，人如同一只大鸟，飘飘而飞，然后潇洒地落在了船头甲板上。
　　我们众人都全部出现在甲板上迎接，而我则在人群后面打量着这位接待官，瞧见这女人的年纪约有三十岁左右，风华正茂，人不算漂亮，但有一种独特的气质。
　　不知道是不是跟她穿着古式白衣长袍的缘故，给人的感觉很知性。
　　欧阳茉莉走上前来，瞧见阿乐手中的书信，微微一点头，说原来是尚老先生的高徒，尚老先生和凤长老的交情深厚，这个自然知晓，欢迎各位来到东海蓬莱岛。
　　她接过信件，却并未检查，而是打量了一下周遭，然后说道：“虽然抱歉，但这信我需要拿去给凤长老，至于诸位，在获得认可之前，不可随意走动，只能在码头处的礼宾司宾馆内稍歇，不知可否听清？”
　　阿乐点头，说入乡随俗，自当如此。
　　欧阳茉莉又说道：“一会儿会有巡防营的人过来检查，诸位若是有什么需要报备的，这里可以先跟我说起。”
　　阿乐赶忙将那两个被捆着的家伙给揪上前来，然后将我们路上碰到的事情跟她讲起。
　　听到阿乐的话语，欧阳茉莉先是对死者表达了遗憾，然后说道：“海上丝绸之路这帮人，最近在东海肆意妄为，而且还经常打着我们蓬莱岛的旗号，这事儿的确可恶，只可惜有人总是偏袒，现如今有了这两个人，看那些人还怎么说？”
　　有人偏袒？
　　我在旁边听着，心中惊疑，林曦说就连东海蓬莱岛都认可那海上丝绸之路和轮回的实力，我只是听过就算，没想到居然还真的有这么一回事儿。
　　我在旁边听着，而欧阳茉莉则邀请我们下船，前往礼宾司宾馆。
　　船只靠岸，有船板搭过来，我们走下船，欧阳茉莉朝着附近一队身体强健、穿着鳞甲的男子招手，这些应该就是东海蓬莱岛的巡防营。对方过来之后，她给领头的一人简单介绍了一下这边的情况。
　　领头那青年听完，眉头一挑，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喜悦之情来，说海上丝绸之路的这帮狗崽子一向狡诈，滑不溜手，你们怎么当场抓到的人？
　　阿乐之前得到了我的沟通，低声说道：“全靠众人的齐心协力。”
　　欧阳茉莉将我们一路领到了一处极具中国风的高楼跟前来，然后对我们说道：“这儿就是礼宾司的钓鱼台宾馆，我带诸位去里面稍歇，而我则去将信件的事情给落实清楚。”
　　钓鱼台？
　　高楼前走出一个戴着白帽子的男人，瞧见我们，迎接了上来，向我们礼貌地点了点头，说欢迎来到钓鱼台，我是掌柜老王。
　　欧阳茉莉说老王你带他们去鲁东院休息，我先去一趟碧游宫。
　　老王笑吟吟地答应，而欧阳茉莉看了一眼被羽痕搀扶，显得十分虚弱的林曦，说道：“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请医生过来帮你处理一下。”
　　林曦说我自己就是，只是需要一些药……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羽痕便低声喊道：“林曦姐……”
　　这一句话，让林曦想起了羽痕的父亲老彭来，连忙改口说道：“也好，有劳了，正想请教一下蓬莱岛的医生，是否有特别的办法……”
　　老王笑嘻嘻地迎着我们进了高楼，而欧阳茉莉则带着信封离开了。
　　掌柜老王领着我们，指着这边的高楼说道：“这礼宾楼共有六层，是整个港口最高的建筑，平常吃饭之类的，都可以在这里解决，而楼后面则是各处小院，大家且随我一起，前往鲁东院。”
　　礼宾楼大厅处熙熙攘攘，用餐的人挺多，十分热闹。
　　我路过的时候，打量这些人，发现大部分人都穿着现代的寻常衣服，有的西装革履，有的则是便装，更有的人穿着拖鞋沙滩裤。
　　除了穿着，我瞧见这些人也十分有特点，居然连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都有。
　　甚至还有两个来自非洲的黑哥们儿。
　　蓬莱岛不是十分神秘么，我们也是走了尚正桐的路子，千辛万苦方才抵达的，而这些人又是怎么过来的呢？
　　我心中疑惑，不过看到林曦的时候，想起领她来这儿的那个代理人，心中就释然了。
　　其实每个圈子都有自己的关系版图，不在里面的人，感觉十分神秘，但如果一旦加入其中，就没有那么稀奇了。
　　便比如我之前的时候，没有深入其中，觉得这些修行者、和尚道士的仿佛在天边一般，一辈子都不会碰上，结果出了夏夕那件事情之后，才发现连我堂哥都是江湖之中的人。
　　不但如此，而且还大有名气。
　　来到了鲁东院，是一个十分精致的院子，无论是房屋的造型还是里面的家具陈设，都十分具有美感，有一种浓郁的中国风。
　　仿佛回到了唐宋年代。
　　不过人家这儿叫啥来着？钓鱼台有木有，跟我们国家接待外宾的那个钓鱼台国宾馆名字是一模一样的。
　　到底是谁模仿了谁，我也不知晓，不过听着就觉得挺厉害的。
　　老王带我们参观了一下房间之后，从兜里面摸出了六根竹筹来，对我们说道：“来者是客，这六根竹筹大家拿好，三天之内，大家可以凭借着这竹筹在迎宾楼用餐，鲁东院也免费给大家住上三天。我就在柜上，有任何事情需要处理，都可以找我，或者直接跟我们的伙计说就是了……”
　　呃，三天？
　　听到这话儿，我心中立刻琢磨起来，那三天之后，又该如何呢？
　　难不成就将我们给赶出去了？
　　这问题藏在心里，我也不好意思问，送走了掌柜老王之后，方才说出口，阿乐在旁有些诧异，说你们的事情，三天办不完么？
　　我说就是问个万一。
　　阿乐听过尚老的交代，告诉我们，说蓬莱岛的货币，好像是一种特殊的彩色贝壳，需要用东西换成贝壳，然后再用于消费，无论是衣食住行，还是别的买卖，都需要用到彩贝，别的东西在这儿都不会流通的。
　　我说如何换取这些贝壳呢？用我们的东西可以么？
　　阿乐点头，说可以啊，你那把剑，拿去市集里摆开来卖的话，说不定能够卖个百八十贝。
　　我忍不住翻了白眼，说那东西是我女朋友做的，什么也不换。
　　阿乐心急，说各位，不管你们过来办什么事情，争取这三天弄完，然后我们离开。
　　我没有理他，而是跟屈胖三回了分给我们的房间里来，门一关，屈胖三便低声说道：“我们出去逛一逛，咋样？”
　　我慌忙摆手，说可别，要是给人抓到了，赶出了怎么办？
　　屈胖三一脸鄙视，说你就那么怕？
　　我说我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虫虫，千万不要冒险。
　　屈胖三说要万一人海公主觉得尚正桐拔鸟无情，对他不爽，然后把我们给轰走呢？那你岂不是来白了一趟？
　　我说你一小破孩子，说话能不能别那么污？
　　屈胖三伸着懒腰，说在船上都待傻了，出去走走吧。
　　我说那我们去礼宾楼吧，正好饿了，看看这边有什么可以吃的。
　　屈胖三只要出去就高兴，赶忙点头，说走。
　　我们出了房间，我挨个儿敲门，问要不要出去吃饭，阿乐这一路过来，精神紧张，此刻到了地头，放松下来，就想睡一觉，而羽痕要照顾林曦，老彭在这陌生环境里也舍不得离开女儿视线，于是都不肯去。
　　他们不走，屈胖三便和我一起回到了礼宾楼来。
　　进了一楼大厅，屈胖三拉着一小二，说大兄弟，哪儿可以吃饭，是点菜还是咋地？
　　那店小二瞧见跟他说话的是一小屁孩儿，蹲下来，笑嘻嘻地说道：“您是过来消费，还是例餐？”
　　屈胖三说消费是什么，例餐是什么？
　　店小二说您兜里有彩贝呢，就可以点菜，若是有免费竹筹，那便去那边，有专门的套餐。
　　他抵触了竹筹来，说是这个么？
　　店小二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神却有些不热情了，给我们指着左边一块区域，说喏，自己去吧。
　　我们走到竹筹用餐区，发现一堆大馒头，还有一些汤汤水水的剩菜。
　　打菜的大师傅有些不好意思，说对不住啊，饭点刚才过了，只有这些……
　　屈胖三来了脾气，说靠，我们点菜行不？
　　大师傅耸了耸肩膀，说没彩贝，点不了菜。
　　旁边有一帮厨撇嘴低声说道：“吃白食的，哪有那么多讲究？”
　　屈胖三眉头一竖，正要发火，这时突然有人说道：“两位若是没吃饭，不如由我来做个东吧，不知两位肯否赏脸？”


第二十四章 请客，冲突
　　听到这话儿，我和屈胖三抬头一看，却见跟我们说话的，却是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
　　这人大概三十多岁，又或者更大一些，反正我对外国人的年纪看得不是很准，长得有点儿像是钢铁侠里面的小罗伯特唐尼，一脸修葺整齐的胡须让人觉得十分有趣。
　　另外一点，他的皮肤很白，即便是白人，也罕有这样的白皙。
　　若不是长得如此爷们，光看胡子，还真像是一女的。
　　尽管是老外，但人家讲话的口音却很标准，说话也客气，屈胖三眉头一扬，说你谁啊，我们认识么？
　　老外微笑着说道：“不认识，不过看两位人中龙凤，英雄之姿，定是厉害人物，于是心中就生出了结交之心。我的中文名叫做马援朝，不知道能否赏脸，给我一个机会？”
　　听到对方的中文名，我就忍不住笑了，说哥们你的中文名谁取的？
　　老鬼似乎知道我要问这个问题，微笑着说道：“我的女朋友，她是一位很漂亮的魔都女士，也是我的中文老师。”
　　我说你是哪国人？
　　马援朝说美国人。
　　我说你知道你名字里面的意思么？
　　马援朝说知道，上个世界五十年代的那一场战争嘛，在你们中国，把它叫做抗美援朝，不过没关系，我女朋友开心就好，而且我是一位坚决的反战人士，对于美国政府屈从军火商、财阀和政客的利益发动的一切战争，我都抱着反对的态度……
　　对方简单几句话就赢得了我们的好感，屈胖三捂着肚子，说好饿，我们能先吃饭，再聊天么？
　　马援朝哈哈一笑，说这是当然。
　　他领着我们上了楼，一路之上六楼，这儿楼顶之上的视野相当开阔，马援朝点了一个面朝大海的包厢，落座之后，对我们说道：“迎宾楼是蓬莱岛外区最好的餐馆，这儿不但口味不错，而且风景甚好，唯一的缺点，估计就是太贵了。”
　　我说得有多贵？
　　马援朝沉吟了一番，然后说道：“比如在这里吃一顿饭，差不多得要一金贝吧。”
　　我对蓬莱岛的金融货币没概念，问一金贝？不是说这儿用的都是彩贝么？
　　马援朝哈哈一笑，说彩贝是这儿的基础货币，在这上面还有银贝、金贝和钻贝，基本上就是十进制的吧，也就是说十彩贝等于一银贝，十银贝等于一金贝……诸如此类地递推，至于购买力，在外面的小馆子吃饭，基本上一彩贝能够吃顿不错的，也能够在这里住上一天。
　　我忍不住抽了一口凉气，说我擦，那这一顿足够别人吃一百顿了啊？
　　马援朝挥了挥手，说无妨，钱赚来就是要花的，更何况能够结交两位朋友，那更是一件高兴的事情，一会儿大家随便点，别给我省钱。
　　我说马老板看起来是做大生意的啊？
　　马援朝谦虚地说道：“嗨，做什么大生意啊，我也就是朋友介绍，帮忙给蓬莱岛这边提供一些物资供应罢了，赚的都是转手买卖的零碎钱——像我们这样的，最是辛苦，要说赚钱，还是蓬莱岛自己，随随便便一点儿法器符箓，都能够卖上天价，抵得上我辛苦好几年……”
　　说话间，一位身穿旗袍的美女服务员走了进来，用口音很重的汉语跟我们问好，然后问点什么菜。
　　有菜单，大多都是些海产，什么鲍鱼海参，龙虾鱼翅之类的，屈胖三毫无顾忌，放肆的点，眼看着有些超标，我慌忙拦住他，说够了够了，点些填肚子的主食吧。
　　马援朝说无妨，喜欢哪个就随意点，蓬莱岛的海鲜十分出名，因为灵气十足，所以吃起来格外鲜美。
　　除了美食，还有酒，名字叫做“琼浆玉液”。
　　好家伙，这名字也敢叫。
　　点完菜，服务员退下之后，我问道：“刚才那妹子，怎么感觉有点儿怪怪的啊，不是本地人？”
　　马援朝说东海蓬莱岛，我感觉跟迪拜一样，大部分服务行业的人，都是外地的，刚才那个服务员，听口音应该是日本过来的。
　　我说原来如此，难怪听得这么耳熟。
　　马援朝一愣，说兄弟你去过日本？
　　我慌忙摆手，说不是，只是对日本文化比较感兴趣而已。
　　马援朝说其实呢，日本很多文化，其实都是学习中国的，在这一点上，你不要自谦；比起日本来，我更喜欢中国，虽然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很多东西没落了，但单论这个，我觉得中国还是胜过日本许多的。
　　他捏了一下拳头，我洒然而笑，说也对，日本没有核武器嘛。
　　马援朝摇头，说我指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修行者，中国的修行者，比日本的要厉害许多，有一件事情我记忆最是深刻——几年前的时候，我参加过一次日本会阳节，就是成百上千的男人穿着一丁字裤狂奔的过程，据说是为了争夺一位神社的圣女，结果最终战胜所有人，成功夺魁的，就是一位中国男士。
　　我有些奇怪，说东海蓬莱岛怎么还有日本服务员呢？
　　马援朝哈哈一笑，说蓬莱岛身居海外，在你们中国肯定是籍籍无名，格外神秘，但是在东海一带的修行界，其实还是挺有名的，特别是在韩国、朝鲜、日本、东南亚甚至欧美，都不算是什么隐秘之事，他们的法器、符箓和功法，都十分出名。
　　呃……
　　听到他的话，我顿时就是一真郁闷，本以为人东海蓬莱岛是一个故步自封的神秘之地，没想到人家早就改革开放了，甚至比我们走得跟在前面，拥有了整个国际大市场。
　　聊了没一会儿，菜陆陆续续上来了，这酒倒上之后，马援朝举起酒杯，说还未请教两位高姓大名？
　　我说我叫陆言，这是我表弟屈三。
　　马援朝眼睛一睁，惊声喊道：“杀人者屈三是也？”
　　这回轮到我和屈胖三诧异了，我一脸震惊地望着这人，而屈胖三则说道：“你听过我的名字？”
　　马援朝深吸了一口气，说仰光大豪七魔王哈多，可是死在你手之中？
　　屈胖三当初留名，就是为的这效果，自然没有否认，略微有些矜持地点头说道：“正是某人。”
　　马援朝一拍手，说我果然是好眼光，刚才在大厅的时候看见两位不凡，果断邀请，没想到真的是撞了大运——两位或许不曾知晓，那七魔王哈多死了之后，整个东南亚一带议论纷纷，无人知道这屈三到底是何人物，只是心惊，惶惶不安，没想到却让我在这蓬莱岛遇上了，而且还是如此的……少年英才，来来来，且饮这杯酒，当浮人生一大白。
　　我举杯而饮，屈胖三却也不甘示弱，浑然不觉自己的年纪问题。
　　那酒液一口，一开始火辣辣的，让人嗓子眼儿直热，不过入到胃中，却又一股暖流升起，扩散在百骸之中，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好酒！
　　屈胖三拍了一下桌面吗，大声喊道。
　　马援朝伸手，指着满桌的菜品，说尝一尝他们这儿的海鲜菜点，都是十分有特色和风味的——蓬莱岛的渔业很发达，用灵气喂养，鲜而不腥，我做的便是这贩卖生意，专门给世界顶级米其林餐厅供给。
　　我们听到，伸出筷子品尝，果然如他所言，诸多海鲜都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鲜美，我不是什么美食家，只能分辨好吃不好吃。
　　这些材料饱满鲜嫩，无疑是最上品。
　　我这还算是比较矜持，而屈胖三对于美食是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好是一番大快朵颐，风卷残云一般，而马援朝则在旁边微笑作陪，时不时才会伸出筷子，吃一点儿。
　　席间倒也不冷清，我听马援朝说起这东海蓬莱岛的见闻，倒也十分有用。
　　不听不知道，一听，方才晓得码头这一片，是蓬莱岛划定的商业区部分，是可以随意行走的，而这一片的区域，本地人加外来者，足有四五万人之多，而往岛内去，有一大片的桃花林。
　　这桃花林中，法阵处处，寻常人进去，只会迷路，而桃花林的尽头，则是蓬莱岛的根基碧游宫。
　　这碧游宫之中，无人知晓，不过却是蓬莱岛最高的权力机构。
　　碧游宫的主人，叫做海公主。
　　说起这个，马援朝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迷离倾慕之色，对我们说道：“你们是没有瞧见过当今的海公主，那叫一个漂亮，简直是从天上下凡的仙女……”
　　我瞧见他一副颠倒迷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说马兄你不是有女朋友么？
　　马援朝嘿然而笑，说你们中国人有句老话，叫做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男人嘛，逢场作戏的事情经常有，何必在意？
　　我摸着鼻子，说这可不是什么老话。
　　这边说着话，突然间门外传来了争吵声，一开始我们不在意，没想到那吵闹声越来越大，没一会儿，我们这边的包厢被人敲响了，刚才那个日本服务员一脸歉意地进来。
　　她窘迫地对马援朝说道：“马桑，十分不好意思，这个房间玛吉王子之前定过了，你们能不能换一个五楼的房间？”


第二十五章 约战，故人
　　听到这话儿，马援朝的整张脸都垮了下来，瞪着这服务员，满脸不快地说道：“为什么我们吃之前不说？”
　　服务员人一下子就哭了，说我也不知道，是后来才发现的，是我们的工作错误，对不起——不过想着玛吉王子闹得厉害，还请马桑你帮帮忙，求求你了，行不行？
　　这姑娘又紧张又难过，弄得我们挺尴尬的。
　　这时那门被推开，有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小个子走了进来，瞄了我们里面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了马援朝的脸上来。
　　他满脸不在乎地冷哼了一声，说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你抢了我的位置？
　　马援朝笑着站起了身来，说玛吉王子，许久未见，不如一起？
　　那小个子一挥手，说谁特么吃你这残羹冷炙？我今天要请客，识相的话，赶紧给我腾出来，要不然我让你好看……
　　马援朝也是场面上混的人，对方这么不给面子，他也没有再赔笑了。
　　他坐回了座椅上，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迎宾楼将我们安排在了这个房间，我饭也没有吃完，干嘛要走？行了，既然玛吉王子不赏脸，那就请自便吧。我这里也请得有客人，恕不奉陪了。”
　　听到这话儿，玛吉王子知道这人是在跟他较劲儿了。
　　他是个纨绔性子，最不怕的就是惹事，有人敢跟他呛声，他一下子就来了兴致，说怎么着？是不是要练一练？
　　马援朝说咋地，你想动手啊？
　　呃，这哥们说话怎么一口东北腔啊？
　　我在旁边看着这冲突即将发生，赶忙用手巾擦去了手中的油，站起身来劝解道：“算了，大家都退一步，马兄不如咱们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马援朝说这怎么行啊，饭都没有吃完呢。
　　我说吃不完咱就打包呗？
　　马援朝一愣，说啊，打包？
　　我瞧见他不懂，就跟他解释，说就是清盘行动啊，吃不完的话，都打包回去，不要浪费。
　　马援朝的脸一下子就黑了，说大兄弟，我说咱也是花了钱的，有必要这样么？
　　旁边的玛吉王子也哈哈大笑，说我擦，这小王八蛋的提议挺不错的，要不然你们就打包滚蛋吧？我给你们五分钟时间收拾，怎么样？
　　小王八蛋？
　　听到这话儿，我感觉自己的眼皮子陡然一跳，下意识地朝着那家伙瞪了过去。
　　人在道上混，别人可以不给你脸，但是自己的面子，那得用命来维护。
　　因为大家出来混，靠的就是两个字。
　　面子。
　　我这是已经忍耐了，没想到对方居然并未满足，还要给我当众打脸，这事儿实在是有些过分了，我眯起了眼睛，凝望着对方，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小王八蛋你刚才骂谁呢？”
　　玛吉王子正盯着马援朝呢，没想到我这儿却来了劲儿，不由得一声冷笑，说嘿哟，谁特么裤子没系好，把你这龟儿子给露出来了？
　　呃……
　　我看了屈胖三一眼，这小子更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立刻挥着小拳头喊道：“打他丫的。”
　　我霍然而起，往前走去，而这时马援朝却拦住了我。
　　他在我耳边低声说道：“这人是琉球国的王子，在蓬莱岛这儿算是地头蛇，能不惹，尽量别惹。”
　　我一愣，说琉球国不是早就已经亡国了么？地方都给日本占领了，哪儿又冒出一王子来？
　　我这是真奇怪，而那玛吉王子听在耳中，却以为我在嘲讽他，人一下子就恼怒了，大声吼道：“古力，帮我教训一下他。”
　　说话间，有一个彪形大汉从他的身后陡然蹿了出来，抬手就朝着我的脸上招呼。
　　这是准备抽我一大耳刮子。
　　眼看着对方蒲扇一般大的手掌就要扇在了我的脸颊上，我也出手了。
　　没有任何征兆，我化掌为剑，猛然斩在了对方挥出的右手上。
　　咔嚓……
　　一声脆响，那人猝不及防之下，被我一掌劈中，结果骨头都给弄断了去。
　　之所以有如此效果，是因为我在挥出这一掌的时候，所用的，是那一剑斩的法门，即便是没有剑，也有着极为强大的力量。
　　啊……
　　那人惨叫一声，人一下子就朝着后面倒去，要不是玛吉王子及时伸手扶住，他说不定就给倒在了地上去。
　　在场的所有人里面，除了屈胖三，没有人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那个服务员瞧见这双方大打出手，也顾不得劝，慌忙跑出去叫人了，而玛吉王子哪里受得了这气，大声一吼，说将这不懂规矩的家伙给拿下。
　　他话语一落，旁边立刻扑出三个彪形大汉来，个个都有着不俗站力，将我给围成一团。
　　马援朝瞧见双方眼看就要打起来，立刻挤到了前面来。
　　他举起一对拳头，摆出了拳击的架势。
　　屈胖三最是轻松，他居然还有闲心在啃螃蟹，一副在旁边看戏的样子。
　　玛吉王子瞧见手下受伤，赶紧将人扶起来，说怎么了？
　　那叫做古力的壮汉一脸无奈地说道：“我的右臂断了。”
　　玛吉王子倒抽一口凉气，说你不是练过铁布衫的外功么，怎么给人拍了一下，骨头就断了呢？
　　古力一脸无奈，说他刚才那一下有点儿古怪，我感觉就好像被刀剑击中一般。
　　玛吉王子听见，将人给推到身后，然后上前过来跟我盘道：“嘿，你，哪儿来的？”
　　我说反正不是亡国奴。
　　玛吉王子一下子就恼怒了，说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信不信我把你给弄残了，然后把你弄大街上面去讨饭，受尽侮辱？
　　我说嘿哟，说得好吓人，不过这东海蓬莱岛归你说了算？
　　玛吉王子说虽不中，也不远矣。
　　没想到这家伙还挺有些背景的，但我却夷然不惧，说你有本事就过来，有多少人叫多少人，老子要是说出一个怕字，我特么就不姓陆。
　　这双方的脾气都上来了，一触即发，而这个时候，之前接待过我们的掌柜老王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匆匆赶到这儿来，瞧见这一副场景，慌忙两边劝说，和气生财。
　　他这边倒是好生赔礼，但那玛吉王子却有些不依不饶，说按理说你现在让出来，也就算了，不过上了我的人，算怎么回事？
　　我说明明就是他先动手，我若不还手，岂不是被白打耳光了？
　　双方剑拔弩张，谁都不肯让步，掌柜老王也恼了，说你们都牛波伊，要真牛波伊，去角斗场打架去，别在我这里掰扯，我这里的财物都是碧游宫的，谁若是弄坏了，我看你们谁赔得起？
　　掌柜老王搬出了碧游宫，玛吉王子的跋扈之气方才收敛一下，指着我的鼻子说道：“嘿，小子，你有胆去角斗场，跟我的人签生死约么？”
　　我说啥是生死约？
　　玛吉王子哈哈一笑，说你个乡下土包子，连生死约都不动，就是生死状，只要签了这个，在角斗场上面，打死打活，生死勿论。
　　我瞧见他这副嚣张表情，冷笑了一声，说叫你那帮手下来送死，算什么本事？
　　玛吉王子说那你什么意见？
　　我说要拼生死，就你跟我来，别扯旁人，你敢不敢？
　　玛吉王子一脸错愕，我瞧见并不是害怕，不由得心虚，而这个时候旁边的马援朝在我耳边低声说道：“玛吉的师父是碧游宫的赶海大长老，实力很强大的……”
　　话音未落，那玛吉王子哈哈大笑，说好，有种，择日不如撞日，要不然我们现在就去？我都忍不住把手伸进你的胸膛，把你的心脏给掏出来了。
　　我说现在不行。
　　玛吉王子眉头一挑，轻蔑地说道：“你害怕了？”
　　我无语，说我倒不是怕，只是现在我们还没有获得认可，只能在钓鱼台这里活动，别的地方也去不了。
　　玛吉王子说我不怕等，你就说敢不敢迎战吧。
　　我说如果我这边通过验证了，随时等候。
　　玛吉王子哈哈一笑，说好久没有杀人了，手突然就痒起来了，哈哈……
　　他狂狷大笑，而这时有人过来，低声说道：“殿下，您请的客人过来了，你看……”
　　掌柜老王赶忙说道：“旁边的魔都馆已经空出来了，您看您客人都已经来了，这里都没有收拾，不如移步，先去魔都馆？”
　　玛吉王子心情大好，说既然一会儿就要分生死，那我也不为难你们了，记得，不要食言哦。
　　他哈哈笑着离去，而掌柜老王又向我们道了歉，这才离开。
　　众人走了之后，包厢里又只剩下我、屈胖三和马援朝三人，回过神来的马援朝一脸歉意地对我说道：“对不起，给你招惹了这麻烦来……”
　　我无所谓地笑了笑，说无妨，不过一纨绔子弟，怕甚？
　　马援朝说这玛吉王子有一叔爷，娶了碧游宫赶海大长老为妻，这家伙又拜入赶海大长老门下，修为十分了得，只怕你跟他对战的胜负，不容乐观啊？
　　我依旧没所谓，说无妨。
　　不过说是这般说，经过这么一闹，大家的心情也低落了不少，很快便吃完，结账离开，而我们离开包厢，往外面走的时候，正好从不远处的一个房间里，走出了一个女孩子来。
　　我与她对视了一眼，顿时就大为惊讶。
　　啊？
　　她怎么会在这里？


第二十六章 解禁，计划
　　“洛小北？”
　　“陆言？”
　　两人对面相逢，都给吓了一跳，异口同声地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问完话之后，洛小北噗嗤一笑，说我家就在这儿，你说我怎么会在这？
　　我大为诧异，说你家在东海蓬莱岛？
　　洛小北说我没有说过么？
　　我说没有啊，你不是说你是鲁东人么？
　　洛小北说哦，我生在鲁东，不过后来的时候，随母亲一起搬家来到了东海蓬莱岛了。你呢，你来这里干嘛呢？
　　我不想在她面前谈及虫虫的事情，毕竟这女人是个事儿精，最大的能耐就是搅和事，我可不想让她把我和虫虫之间的事情给搅和坏了，于是说道：“陪一朋友过来这里办事的……”
　　这时屈胖三刚从包厢里出来，洛小北瞧见，连忙过来，蹲在地上，抱着屈胖三的小脸蛋儿就亲。
　　如此一阵亲热，我瞧得直发毛，想着若是洛小北知道这副熊孩子的躯体里可藏着一个猥琐的抠脚大叔，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想法？
　　如此寒暄一番，包厢里面有人叫她，洛小北赶忙说道：“我这儿相亲呢，长辈都在，不好扔下，你们现在住哪里，一会儿我忙完了，就过来找你们。”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她，说我们在鲁东院。
　　相亲？
　　我瞧见洛小北回到了包厢里，然后望着包厢上面的招牌“魔都馆”，整个人就觉得一阵不好。
　　呃……
　　洛小北的相亲对象，难道就是那位嚣张跋扈的玛吉公子？
　　话说回来，你们倒也还算是挺般配的一对儿。
　　我们往楼下走，那马援朝一脸惊讶地问道：“两位还跟西门王新凤家的闺女认识呢？”
　　我说什么是西门王新凤？
　　马援朝说蓬莱岛码头社区有四个门，每一门都是一个成熟的商业区，而这王新凤的家业占了整个西门的大部分，垄断了制药的整个流程，人称西门王，算是蓬莱岛里面最厉害的顶级财阀之一；而且此人的背景深厚，据说父亲是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连海公主都得敬重三分……
　　我听着马援朝叙说，心中这才晓得，原来洛小北她们家，在这东海蓬莱岛，居然这么有势力。
　　回到一楼大厅，马援朝朝我们拱手，说在下有俗务在身，日后再来与两位一会。
　　说罢，他转身离开，而这个时候屈胖三眯着眼睛，盯着这人的背影，说你觉得这人为什么要请我们吃饭？
　　我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么一个问题来，愣了一下，说啊，不是觉得我们俩挺有气场的，有心结交么？
　　屈胖三翻了一个白眼，说你真这么觉得？
　　我笑了笑，说如果没有后面的那一段，我估计就真的是这么想的，但那琉球王子出现得实在是太巧了，而且步步紧逼，让我有很不好的预感——要么就是马援朝跟这什么狗屁王子联合设套，想要弄我；要么就是马援朝跟那玛吉王子有嫌隙，所以才故意弄在那儿的。
　　屈胖三说你倒也不算笨，不过我觉得应该是后者。
　　我问为什么？
　　屈胖三说你没听到，琉球王子过这儿来，是跟洛小北相亲的，这么重要的事情，你觉得他会横生变故么？
　　我说也不一定啊，如果他不愿意这事儿成呢？
　　屈胖三说为什么不愿意啊，洛小北人虽然刁蛮任性了一点，但人长得也挺不错的啊，算得上是一美女；再有一个，人家里有钱啊，原本手臂残缺，现如今也要好了，他哪里会不乐意？
　　我说可是她胸平啊？
　　屈胖三沉默了一会儿，嘿然笑道：“你说得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两个恶趣味的男人回到了鲁东院，瞧见羽痕和老彭出来，便问干嘛去？
　　老彭说肚子饿了，准备去吃点儿东西。
　　我举着打包的食盒说道：“别去了，免费提供的东西，简直不能吃；我们这里有些饭食，你们若是不嫌弃，便先对付一下吧，味道还是不错的。”
　　羽痕将食盒一打开，开心地大叫道：“哇，大龙虾啊？哇，大螃蟹？哇，石斑鱼，看着就好饿啊……”
　　院子里有石桌石凳，我们在这儿摆开，羽痕去叫来阿乐和林曦，然后围在这儿开动。
　　说句实话，蓬莱岛这儿的食材真的很棒，几乎不用怎么加工，都能够让人吃得鲜美无比，大家一边吃，一边聊，说你们怎么会带来这一顿大餐呢？
　　我说出门碰到一人，非要请客，我们推辞不下，就只有赏脸了。
　　如此说了两句，羽痕开始发愁起来，说没想到这修行圣地也到处都是铜臭味，刚才给林曦姐看病的医生说了，那软玉断续膏呢，蓬莱岛的确是有，但挺贵的，需要一百钻贝——陆大哥，你说一百钻贝到底是多少钱啊？
　　我想起马援朝跟我说起的东西，跟她解释了一番，然后对比道：“如果说一彩贝差不多是我们那儿的人民币一百块，那么就相当于你们的新台币400，而一百钻贝，相当于新台币——四千万……”
　　呃……
　　羽痕有些抓狂，说天啊，为什么会这么贵啊？把我卖了都买不了。
　　林曦叹气，说那软玉断续膏据说是取自于软玉麒麟蛟身上黏液制成的，软玉麒麟蛟这灵兽十分罕见，说不定早已灭绝了，所以软玉断续膏用一点儿，少一点儿，自然很贵——不过刚才那算法，有一点儿太夸张。
　　羽痕说那可怎么办？
　　老彭在旁边叹气，说既然如此，那不如就算了吧，这也就是命。
　　林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羽痕瞧见，慌忙说道：“林曦姐，你有什么法子，只管说就是了。”
　　林曦说东海蓬莱岛上，有两样东西能够卖上天价，一个是厉害的法器符箓，另外一个，则是修行法门，如果彭叔叔能够把五虎断门刀的刀法秘籍拿出来卖，说不定能够凑齐一百钻贝。
　　老彭听到，断然拒绝，说这五虎断门刀传到我这一辈，虽然没落，但当年也是有头有脸的宗门，我可做不出这事儿来。
　　羽痕劝他，说爸，你在USR里面当刀术教头的时候，可也不是一样么？
　　老彭很固执，说那肯定不一样，我在USR里面教的，都是刀法基础和运用，涉及最核心的部分，非我彭家不能外传，我可不愿意日后死了，九泉之下，都没脸见列祖列宗……
　　两人争执，一时间闹得不休，而这时院门被敲响，有人过来拜访。
　　门打开，来人却正是之前离去的那个欧阳茉莉。
　　她找过来，告诉阿乐，说凤长老想见一下他，让他准备一下，然后跟随着她一起去一趟碧游宫。
　　阿乐十分兴奋，搓着手，说且等我五分钟，我收拾一下。
　　屈胖三赶忙问，说能不能带人一起，我也想去？
　　欧阳茉莉摇头笑了笑，说凤长老没有提及，我看还是不要了吧——对了，凤长老既然已经点了头，诸位便可以在码头社区自由活动，只要别去桃花林，就没有什么问题。
　　屈胖三对于碧游宫十分倾慕，就想着过去逛一逛，顺便撒个尿，写个到此一游便最是完美了。
　　结果被回绝，整个人都有些郁闷，直接回到了房间。
　　我在院子里，一直恭送了阿乐和欧阳茉莉离开之后，方才兴冲冲地回到房间，看着坐在窗边冥思苦想的屈胖三，说我们可以自由行动了，赶紧出去吧？
　　屈胖三说兜里没钱，囊中羞涩，干嘛去？
　　我说能干嘛去？我们千辛万苦地过这儿来，不就是要找虫虫么？
　　屈胖三撇了一下嘴，说不是我说，这东海蓬莱岛光码头这儿，就有五六万人，还别说桃花林、碧游宫那些地方，你觉得说找就能找到的？
　　他这么一说，我也有些头疼，说那可怎么办？
　　屈胖三说那个琉球王子的约战，对于你来说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坏事儿，至少你能够在这地方扬一下名；不过你还真不能将那小子给打死了，毕竟人家都是有背景的，你若是弄死了人，别人虽然不能当面报复，但事后各种麻烦接踵而来，也是够头疼的……
　　我苦笑，说那小子骄横跋扈，铁定不会留手的，而且他应该修行也十分厉害，我若是留了手，给人打死了，那可怎么办？
　　屈胖三耸了耸肩膀，说那就看你的本事咯？
　　我挠头，郁闷不已，而屈胖三则说道：“不行，咱们得想点儿办法赚钱，对了，你不是有一门手艺活儿么，就是雕刻东西？要不然咱们找点儿木头来，你雕点儿东西，我在上面刻上符阵，咱们两个通力合作，先赚第一桶金再说？”
　　我说你那点儿把戏，确定能够卖出去？
　　屈胖三信心满满，说你别以为东海蓬莱岛是什么牛波伊地方，大人的东西，就算在这儿，也是稀罕货！
　　两人讨论着赚钱大计，越说越兴奋，而这个时候，院子外又有人过来拜访。
　　我们一开始没留意，过了一会儿，门外羽痕敲开了房门，说陆大哥，外面来了一个叫做古力的家伙，说跟你有过约定，说你若是现在有时间，便一起去角斗场，将恩怨了却。


第二十七章 借钱，押注
　　听到羽痕的话语，我和屈胖三对视了一眼。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说好，你让他等等，我洗个脸就过去。
　　五分钟之后，我走出了院子来，那之前被我斩断手臂的家伙绑着伤手，一脸恶意地看着我，说小白脸，你倒也有胆，居然没有跑？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说呃，我这样子的，也能够叫做小白脸？
　　古力被我气得直翻白眼，说废话少说，我们直接过去吧。
　　我和屈胖三往外走，老彭拦住了我，说陆老弟，什么情况，怎么你们出去吃个饭，就惹了这多事儿，还跟人决斗起来了？
　　我指着旁边的屈胖三，说这哥们是一惹事精，只要跟他在一块儿，事情就少不了。
　　屈胖三叫屈，说你特么少怪我，这事儿不是你惹的么？
　　老彭瞧见我们两个吵起来，不过心情却并不沮丧，赶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没啥事儿，就去比一个武。
　　老彭说那我怎么听那人说你死定了？
　　我扭了捏拳头，咔咔作响，说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怎么老彭，有没有兴趣过去指点一二？
　　老彭一脸忧愁，说我能不去吗？在这儿等着，我估计自己都得着急死。
　　羽痕说我也去。
　　我瞪了她一眼，说不行，你在这里陪着林曦，不准乱跑。
　　羽痕委屈得想哭，而旁边的林曦则劝，说我一个人没事儿的，你们去便是了，在这个地方，谁会来惹我？
　　我依旧不同意，羽痕和林曦好说歹说，这才作罢。
　　我们一行四人跟着那古力前往角斗场，那地方在码头社区的东门附近，是一个专门解决蓬莱岛纷争的地方。
　　之前我跟马援朝有过交流，得知蓬莱岛这里虽然有约定成俗的规矩，也有专门维护规矩的巡防营，但毕竟是江湖之地，肯定不可能面面俱到，如果双方都无法协调，那么就只有一个途径。
　　那便是生死决斗，用拳头来说话，谁输了，该咋地咋地。
　　角斗场就是专门为了解决争端而设立的地方。
　　老彭父女当得知我们做的，是生死约斗，顿时就担心得不要不要的，反而是我和屈胖三显得特别轻松，一路过来，居然还有心思四处打量，瞧看着这一路上来的繁华。
　　东海蓬莱岛是一处修行圣地，但并非人人都能修行，一路上来，的确有见过不少的高手，但普通人到底还是居多。
　　除了人，我还能够瞧见一些长得奇模怪样的家伙，一看就不是人类。
　　应该是妖吧？
　　说句实话，东海蓬莱岛的繁华让我十分诧异，就好像是走过国内那种旅游景点的民俗一条街似的，到处都是热闹的人群和店铺，而且里面卖的东西还很特别，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诸类兵器，还有各式法器、符箓、秘籍、药材、丹丸、炼器材料……五花八门，让人目不暇接。
　　除此之外，日常的生活用品也繁复多样，光衣服便有汉服和正常的现代衣物，如此并列陈设，十分有趣。
　　角斗场是东门一带一个比较有标志性的建筑，有点儿像是缩小版的罗马斗兽场。
　　我们抵达的时候，那玛吉王子已经到了。
　　除了他自己，身边还带着一大帮的随从，另外也不知道是特地宣扬的，还是谁走漏了消息，角斗场的周围，居然还围了三五百人。
　　一时间人山人海，热闹极了。
　　我本以为悄不作声地弄完就了事了，没想到对方居然摆下了这么大的阵势来。
　　不过如今的我，已经不再是吴下阿蒙，见过了太多的世面，也生不出什么胆怯之心来，大喇喇地走到了跟前来，那玛吉王子迎了上来，嘿然而笑道：“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我说所谓男人，一口唾沫一个钉，说道就得做到。
　　玛吉王子说你倒是听猖狂的，废话别说，赶紧签生死状，然后送死，我一会儿还有事儿呢，没时间一直跟你耗着。
　　我说小人报仇，从早到晚，你还挺着急？
　　玛吉王子说别在这里跟我占什么口舌便宜了，我也懒得跟你计较，赶紧赶紧……
　　他在旁边催促，旁边的观众也起哄，说快点儿，我们都等急了，就等着你们胜负结果出来，好开盘子呢。
　　我一听，说哎呀，还设了赌局？
　　玛吉王子嘿然而笑，说角斗场这边决斗开赌局是常例，不过很抱歉地告诉你一件事儿，赌场方面给你开出的赔率很高，你赢了，那是一赔五——看看，这是对你多没有信心，才会有这样高的赔率啊？
　　我这个时候赶忙回头，看向了屈胖三，而那小子也是满眼星星，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一赔五啊，这简直就是挣大钱的机会。
　　只可惜……
　　我们兜里，一个彩贝都没有。
　　我们两人一脸遗憾，而玛吉王子则极力催促着我，我没办法，只有在生死状上面把字给签了，而正在此时，突然间有人一声大喊道：“陆言，不准签。”
　　我听到，转头过去，瞧见洛小北匆匆赶了过来。
　　洛小北的出现让玛吉王子也该很惊讶，他迎上前去，说小北姑娘，你怎么过来了？
　　洛小北理都没有理他，而是直接走到我跟前来，瞪着我说道：“陆言你脑子进水了么？一来就惹事，而且还整到角斗场来了？”
　　我被她骂了一个狗血喷头，摸着鼻子说道：“我也不想啊，只是这位玛吉王子实在是太过于盛气凌人了。”
　　玛吉王子这个时候又插话了，说小北姑娘你们认识？
　　洛小北气呼呼地看着他，说认识，当然认识了，玛吉，你们马上将这劳什子决斗给取消掉，现在、立刻、马上！
　　她的语气十分坚决，有一种命令的意思，从小就嚣张跋扈的玛吉王子一听，顿时就受不了了，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生死状已签，决斗及时有效，哪里能够取消？再说了，这么多人过来，我说不打了，人家也不答应啊？”
　　洛小北一听，话语一转，立刻说起了软话来，说玛吉，你就当是帮我一个忙，不要打了，好么？
　　玛吉王子瞧见一向骄傲不已的她为了我，居然委曲求全，更加不爽了，冷笑一声，说也不是不可以，只要这小子给我跪下道歉，然后给我滚出蓬莱岛，这事儿就算是了结了。
　　洛小北看向了我，而我则摇了摇头，说不可能。
　　她瞪了我一眼，走上前来，在我耳边低声说道：“陆言，不要以为你在荒域诛杀了那女魔头，就可以嚣张，那都是别人帮着弄好了，你一锤定音而已；这玛吉王子可不同，他从小便是修行天才，一直由蓬莱岛的赶海大长老教导，论实力，你根本不是他对手。”
　　我说是不是，打一架才知道。
　　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说你话语倒是说得轻巧，但如果你要是死了，又该怎么办？
　　我余光处，瞧见玛吉王子的眼神格外不善，显然是动了杀心，而旁边观众的呼声则越发强烈，不断催促，便没有再跟她多聊，而是开口说道：“对了，你能帮我一忙么？”
　　洛小北瞧见我死不悔改，气呼呼地说道：“干嘛？”
　　我说你能借点钱给我么？
　　洛小北瞪了我一眼，说你都快要死了，还想着借钱？
　　我说谁想到东海蓬莱岛这个地方居然这么物质啊，手里没钱，三天之后，我们都没有地方去了——别说废话，就说你借不借吧？
　　洛小北恨恨地望着我，说多少？
　　我说你有多少，就给多少，仨瓜俩枣不算少，几千上万的钻贝也不算多……
　　洛小北从该腰间摸出了一个香囊来，扔在了我的手上，说这里有二十多钻贝，给你送终吧！
　　我擦，到底是白富美，随身居然带了这么多钱？
　　她说得气愤，不过我却笑嘻嘻地接了过来，然后转手扔给了屈胖三，说趁着还没有收盘，赶紧去下注，我等你，弄完了咱们再开打。
　　屈胖三拿到钱，乐得眉眼都眯起来了，笑嘻嘻地说好嘞，妥妥的，你只管干活就行。
　　洛小北被我俩给气得够呛，掐着腰难受，而我则签署了生死状之后，在一名满脸严肃的老者引导下，来到了角斗场上面来。
　　这是一个差不多篮球场一般大的石台子，四周都是依次增高的看台，而在周围的地方，都有若有若无的炁场波动。
　　那是法阵，防止比斗的双方伤及到观众。
　　一切都弄得十分专业，主持者将我们引领到场中，然后开始讲解起角斗场的规矩。
　　因为我们这个是生死决斗，所以一切手段原则上都没有限制，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够恶意伤害场边的无辜观众。
　　比赛的结束，是其中的一方死掉、倒下或者认输，方才截止。
　　裁判说完之后，问我们双方准备完毕了没有。
　　我朝着看台上的屈胖三瞧去，只见他竖起了两个手指，于是点了下头，说我好了。
　　玛吉王子冷然而笑，说我也早好了。
　　裁判退到了场边，然后拿起了一根棒子，朝着旁边的铜锣使劲儿一敲。
　　铛！
　　决斗开始了。


第二十八章 局势，逆转
　　铜锣一响，周遭不知不觉又多了无数人，众人一阵欢呼，山呼海啸一般，然后在场地的四周，皆有一面大鼓，有角斗场的人员脱去了上衣，露出满是健硕肌肉的臂膀来，拿着鼓槌使劲儿敲。
　　砰、轰，加油打！
　　砰、轰，加油干！
　　砰、轰，角斗场中出英豪，一拳一脚性命分，今朝若是站得住，明日华林榜上留……
　　众人齐声欢呼，而玛吉王子手一伸，却有一把银色短枪凭空冒出，出现在了他的手掌之中。
　　这家伙拇指和食指一拨，那银色短枪一阵旋绕，此物长约四尺，对于长枪来说，算是短的，通体银亮，尖端呈现出柳叶一般的形状，挂得有红缨，尾端竟然是一根龙首之形状。
　　龙缨枪。
　　有人惊呼一声，忍不住尖叫了起来，而我往后退了一步，能够感受到那龙缨枪之上散发出了的一股强大气势。
　　这种气息，有点儿像是龙属。
　　难怪如此嚣张，这家伙的确是很厉害，我深吸一口气，将心沉了下来，眯眼往前望去，却见那玛吉王子听着场边众人的欢呼，十分享受。
　　他银枪前指，对着我说道：“小子，不怕你晓得，我这龙缨枪乃是取用深海蛟龙之精血淬炼而成，天生自带神力，厉害非凡——我还是那句话，你若是怕了，跪地求饶，然后滚出蓬莱岛，我看在小北姑娘的面子上，可以饶你一命。”
　　面对着这种强大的压力，我摸着下巴，不急不缓地说道：“我若是认输了，我押的注岂不是没了？钱没了，我拿什么还给别人？”
　　玛吉王子冷笑，说小子，钱重要，还是性命重要？
　　我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性命重要，但钱没有的话，也是万万不行的，正因为如此，所以你必须输。”
　　玛吉王子暴怒，对我说道：“死不悔改，那就不要怪我无情了。”
　　无情？
　　我冷冷哼了一声，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陡然往前冲来的玛吉王子大声骂道：“你笑什么？”
　　我淡然自若地说道：“你还小，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无情。”
　　说话间，对方的枪尖已经快要戳到了我的心口处来，而这个时候，我的手往腰间一抹，然后拔出了破败王者之剑来。
　　长剑出鞘，猛然往前一斩。
　　这一下，又快又疾，剑尖居然正好与那枪尖对撞，一丝一毫都没有偏差。
　　这是力量与剑法的对撞，双方都用了九成力，算是对于彼此的一种试探。
　　不过占据了心理上面的绝对优势，玛吉王子对于这一枪显得格外暴烈，仿佛要一招就将我给按倒在地一般，所以出手几乎没有太多的周转。
　　铛！
　　一声清越的金属之声直冲云霄之上，而下一秒，两人的身子都为之一震，然后朝着身后退了两步，这才站定。
　　我这边，占据的是一剑斩的强大法门，而对方那一下，却是凭借着天才的修为和龙缨枪上面蛇蛟的强大强灵，都觉得能够在力量之上，战胜对方，然而却双双都失了算，往后退却。
　　不过虽然如此，但情况却又有一些区别。
　　玛吉王子是自信满满，并不相信我能够绝地反击，所以对于后续的手段，并没有太多的计算。
　　而我则是诸事想定，方才出手的，在后退的一瞬间，将力道缓冲了去之后，立刻就再一次上前，扑向了对方，占取了拼斗的第一次先机。
　　这拼斗便如同围棋的落子，一步先，步步先，随着我的破败王者之剑向前挥舞，此剑之上也是金光闪耀，刺瞎众人狗眼。
　　从围观者的角度来看，我手中的仿佛不是一把剑，而是一道金灿灿的光芒。
　　一时之间，那玛吉王子居然给我稳稳压着，仿佛处于下风一般。
　　瞧见这场景，众人顿时就聒噪起来，要知道虽然赌场开出的赔率，我赢了是一赔五，玛吉王子赢了是一赔一，但众人却都愿意将赌注下在最为熟悉和相信的玛吉王子身上。
　　鉴于这一点，支持玛吉王子的人占了大多数，一时间众人都朝着我起哄，试图动摇我的心志。
　　只有零星几人想要博一个黑马，此刻瞧见我异军突起，顿时兴奋不已，大声喊叫着。
　　而这样的喊叫，则淹没在了一阵喝倒彩的声音之中。
　　在众人的围观之下战斗，这事儿对于我来说，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不过经过那么多事情的历练，我已然跟之前的那个我截然不同，没有谁能够影响到我的心志和情绪。
　　我的眼中，只有面前的玛吉王子。
　　我的心中，只有胜利。
　　杀！
　　几乎在同一时间，我和玛吉王子异口同声地喊出了同一个字来，然后冲向了对方。
　　长剑与短枪在瞬间相撞无数次，叮叮当当的声音宛如开了个打铁铺子，然而真实的情况却比打铁铺子要惊险一万倍。
　　只有亲自交手，双方才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厉害。
　　我本以为玛吉王子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养在温室里面的纨绔，没想到对方不但是手持神兵，而且那枪法厉害得简直让人惊掉了下巴。
　　要知道在武行里面，有这么一句话，叫做“年刀、月棍、一辈子的枪”，枪法在所有的冷兵器里面来讲，属于是最为难练的，想要厉害，得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琢磨。
　　然而这玛吉王子看着岁数与我相当，但是这枪法之凌厉，简直让人惊叹。
　　我若不是有耶朗古战法傍身，而这种实战技法正好对那种战场之技有着一定的预感克制力，说不定在交手几个回合之后，就给那银枪戳出了无数个血窟窿来。
　　然而相对于我，玛吉王子也是大为震惊。
　　原本想着不过是一乡巴佬，没想到手段如此厉害，凭空弄出一把金光闪闪的长剑来倒也可以理解，关键是这剑法果断毒辣，气势如虹，堂堂正正之间，让人有着无法抵御的气势。
　　他手中这杆枪，可是龙缨枪啊？
　　这可是整个蓬莱岛都能够排得上名号的龙缨枪，里面可有那深海蛟龙的精血萃取炼铸的，居然在力量上，只能够堪堪与对方持平？
　　这是什么鬼？
　　一向骄傲无比的玛吉王子突然间就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屈辱。
　　这种屈辱让他开始狂躁起来，手中的银枪变得越来越激烈，几乎在一秒钟，都能够捅出二十多下枪来。
　　好凶猛。
　　然而即便如此，我还是凭着最开始的先手，和一剑斩的威力，将其牢牢压制。
　　这情况让玛吉王子无端愤怒，再加上周围群众的聒噪，他一下子就上了头，往后退了几步，怒声吼道：“出来了，深海蛟龙之魂！”
　　说罢，他手持银枪，往前遥遥一刺。
　　一瞬间，那银枪陡然一亮，竟然出现了最为恐怖的亮光来，充斥着整个石台之上，而下一秒，一头长得宛如龙形一般的蛟龙从枪尖处陡然扑了出来，它浑身漆黑，张牙舞爪，腾然于半空之中，朝着我遥遥抓来。
　　这银枪之中蛟龙枪魂的陡然出现，引来了观众席中的无数欢呼。
　　下一秒，那玛吉王子又喊道：“万枪如林，赦！”
　　一语方罢，在那蛟龙的下方，无数劲气化作万道银枪，朝着我陡然射来。
　　这阵势，是准备将我给一招灭杀啊？
　　感受到了那空前的危机，我的心中突然间一阵空灵，知道此刻自己最应该面对的，不是悬在头顶上面的那蛟龙枪灵，而是面前这万道银光。
　　在这样强度的照耀下，我绝对是拼不了的。
　　眼看着即将被万道银光覆盖，我将破败王者之剑横于身前，然后轻轻念了一声：“遁！”
　　轰！
　　成千上万道的劲气冲击到了那角斗场的边缘处，自有炁墙竖立，将其阻拦，而即便如此，无数劲气的冲击使得整个空间的炁场大乱，隐隐之间还有炮声传来，围观的众人都为之动容，有的大声欢呼，以为在这样的攻击之下，那个狂妄无比的外来乡巴佬定然死掉了。
　　然而硝烟散尽，无论是玛吉王子，还是围观群众，都诧异地发现了一件事情——我操，那乡巴佬呢？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半空之中的那头蛟龙枪灵陡然下落，扑向了玛吉王子的身后。
　　它的爪子，正好与一道黑影撞上。
　　啊……
　　这个黑影子，便正是我了，原本通过地遁术施展偷袭的我被这畜生给拦上，忍不住就发出了一声厉喝来。
　　在那一刻，我突然间感觉到自己的双手不受控制了。
　　那人来了。
　　斩石头、斩树木、斩河流、斩空气、斩高山……世间万物，莫过于一斩之间。
　　一剑斩之终极奥义，一剑。
　　斩！
　　在无数人的瞩目之下，那条吸引了无数人眼球的蛟龙枪灵被我手中的破败王者之剑给一剑斩破，随后那剑势不止，一路向前，最终落在了玛吉王子的脖子之上来。
　　我强忍着再向前一步，将这个差点儿将我给杀死的家伙给一剑两段的冲动，硬生生地收住了剑势。
　　而这一下，却使得我一口老血喷出，吐在了玛吉王子的脸上。
　　不过此刻的他已然是呆若木鸡。
　　什么个情况？
　　面对着已经懵逼了的玛吉王子，我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还有谁？”


第二十九章 叛逆，管教
　　啊？
　　玛吉王子气愤地怒吼一声，想要挣扎，我一脚将他给踹倒在地，然后用破败王者之剑死死压住了他的脖子。
　　我是如此的用劲，以至于鲜血都顺着剑刃，往下在流淌。
　　玛吉王子即便是再不甘心，也没有敢再轻举妄动。
　　因为他一动，我的剑必然会顺势斩落下来。
　　嗷呜……
　　那断成两半的蛟龙枪灵在半空中呼啸一声，然后落入了龙缨枪之上，而玛吉王子回过脸来，怒气冲冲地瞪着我，说你刚才到底做了些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他显然是已经感觉得出来了，光凭我的手段，是不可能将那枪灵给斩裂，并且给他这必杀一击的。
　　事实上刚才若不是一剑神王的意志与我重叠，我也不可能斩出这么辉煌的一剑来。
　　刚才的那一下，简直就是在作弊。
　　周围看台之上已经闹成了一团，无数人都在疯狂叫骂着，万万没有想到整日牛波伊轰轰的玛吉王子，居然给人一剑就弄垮了。
　　他们是如此的信任玛吉王子，赌场甚至因为无人肯押我，而开出了那么高的赔率来。
　　偏偏事情的结果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我没有回答玛吉王子的问题，而是用长剑紧紧压着这家伙的脖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可别乱动，我要是万一手抖，你这头颅可就保不住了。”
　　玛吉王子大怒，说你敢杀我？
　　我说生死状都签了，你觉得我杀了你，会有任何麻烦么？
　　听到这话儿，他一时语塞了。
　　的确，他笃定我不敢杀他，是因为他的背景深厚，但问题在于角斗场制度是蓬莱岛管理码头区冲突的基石，只要签署了生死状，那就是有着最根本的法律保障在。
　　所以说，现如今他的性命已经是掌握在我的手中。
　　我一念之间，决定了他的生死。
　　两人僵持着，而这个时候，铜锣声响起，场边有一个两鬓斑白的老者朝着我们这边挥手，说比斗结束，你赢了，放了他吧。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低头，看着玛吉王子，说此番是生死决定，按理说，一方死了，方才算是结束，不过我给你一个机会，跪下来，给我磕头，我就同意比斗结束了。
　　玛吉王子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了这气，梗着脖子说道：“要杀就杀，想要我跪下？休想！”
　　我说好骨气，不如变通一下吧，你赔我二十钻贝的误工费，咱们之间就算是清了，互不相欠，你看如何？
　　啊？
　　玛吉王子没想到这条件峰回路转，竟然变成了这个，一时间竟然有些没有回过神来，而那个两鬓斑白的老者则说道：“好，我答应你，钱我出。”
　　我看着他，说你确定？这么多人看着呢？
　　老者点头，说确定，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把钱拿出来。
　　我说您年纪这么一大把，看着是长辈，我哪里敢不信？
　　说罢，我将长剑抽了回来，而那剑尖一离开，玛吉王子人便像幻影一般退离，然后那银枪陡然一震，居然又朝着我的心窝子里扎了过来。
　　我没有与其再较量，而是往后推开，将长剑前指，冷然说道：“怎么着，不服？”
　　玛吉王子断然喝道：“不服，再来。”
　　眼看着他又要杀将上来，我转头看向了擂台旁边的老者，说大爷，这孙子出尔反尔，我一会儿可就真不留手了啊，你可别怪我？
　　我也瞧出来了，这老者应该是玛吉王子的长辈，方才会这般关心。
　　我这话儿一说出口，那老者居然一提身，人便闯入了角斗场来，拦在了我和玛吉王子的中间。
　　玛吉王子一枪前戳，瞧见眼前一花，居然是那个老者，顿时就慌了，连忙撤了枪势，然后喊道：“叔爷爷，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
　　老者走上前来，一手拨开了那银枪，然后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打下去，玛吉王子躲都不敢躲，硬生生地挨上了，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他捂着脸，一脸委屈地说道：“叔爷爷，你干嘛打我啊？”
　　老者指着他的鼻子，说不是告诉你了么，比斗已经结束了，你跟我回宫，闭门思过去。
　　玛吉王子不愿，说凭什么啊，我要杀了这臭小子。
　　啪！
　　又是一巴掌扇下来，玛吉王子完全就懵逼了，捂着另外一边脸，说叔爷爷你这又是要干嘛？
　　那老者指着我，说你是真的不知道好歹么？人家都已经饶过你一命了，你就不知道见好就收？真想把性命丢在这角斗场上面，方才罢休么？
　　玛吉王子说我能战胜得了他的……
　　话语未落，老者便上前，一把将其架起，然后拖下了擂台，围观的众人一阵起哄，赔钱的也顾不得其他，破口大骂，以小搏大的赌客却哈哈大笑了起来，而我则朝着那老者说道：“老爷子，钱，你答应我的钱……”
　　老爷子挥了挥手，旁边有一随从上前来，丢了一个布袋给我。
　　我拿出来看，只见那钻贝表面皎洁如玉，在两边都镶嵌得有一颗钻石，我不知道多大算一克拉，总之看着是挺大的。
　　我数了数，正好二十个。
　　拿着这钱袋子，我走下了擂台来，洛小北、老彭和羽痕迎了上来，我将布袋子丢给了洛小北，说钱还给你，点一点是不是这个数？
　　洛小北翻了一下白眼，说敢情你过来打这一架，就是为了这点钱？
　　我说大小姐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有钱，啥事都不怕，知道没钱的苦么？兜里没钱，我们过两天可就要露宿街头了。
　　洛小北哈哈一笑，说有我在，轮得到你露宿街头么？回去拿行李，今天就住我家去。
　　我摇头，说我可不想寄人篱下，不去。
　　洛小北大怒，说去我家很丢脸？
　　我闭嘴不说话，而这个时候屈胖三笑眯眯地走了过来，拎着一个大钱袋子，垫量了一下，然后扔给了老彭，说喏，一百钻贝，你拿着去卖药吧。
　　这一百钻贝沉甸甸的，老彭换左手拿着，有些犹豫，说可不敢，太贵重了。
　　屈胖三倒是个仗义疏财的性子，说嗨，都是些不义之财，来得快去得快，你有用就拿着，假惺惺地推辞个啥？难道你迎风踏浪几百里过来，就是逛一圈空手回去的？
　　羽痕倒是比她父亲大方，说爸，大人给你，你就拿着呗，这恩情，咱以后慢慢还就是了。
　　老彭这才收下，而洛小北在旁边奇怪地问道：“你们买药？什么药啊，这么贵？”
　　老彭指着自己的右手，说我这手筋给人挑断了，伤了筋骨，而我一身手段全部都在双手之上，手废了，吃饭的手艺就没了。听说东海蓬莱岛上面有一种灵药，叫做软玉断续膏，可以治疗我这手疾，所以就过来寻药了，只可惜听人说起价格，太过于贵了，就没有法子……
　　洛小北哈哈一笑，说原来是这个啊，陆言，这回你们不住过去也得住过去。
　　我说凭什么？
　　洛小北说软玉断续膏是我娘亲手调配，除此一家，别无分号，你若是在蓬莱岛，又不住在我家，我让人不卖药给你们。
　　啊？
　　我摸着鼻子，说洛小北你们家可真黑，一份药膏尼玛卖这么贵，简直就是吸血虫啊？
　　洛小北说你这话儿可就是冤枉我们了，那软玉断续膏的其它药材虽然名贵，但不至于卖到这个价钱，最主要的就是那一味主药，材料费就是这么贵，你让我们如何降价？
　　我问屈胖三，说洛小北说让我们住她家去，你什么看法。
　　屈胖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说管饭不？
　　洛小北说我们家的厨子是迎宾楼的大厨出来的，保证你吃完之后不想走。
　　屈胖三瞄了我一眼，说那行吧，那就去你家白吃白喝去。
　　洛小北拍了拍手，说欢迎欢迎。
　　我说对了，我刚刚把你那相亲对象给胖揍了一顿，你回头把我们给请回家里去，恐怕不好交代吧？
　　洛小北一挥手，说嗨，我以为是什么呢，那就是逗比二傻子，我本来都懒得应付的，要不是我娘不好拂了赶海大长老的面子，哪里会理他？
　　如此一番热聊，洛小北送我们回去。
　　到了鲁东院，洛小北催促，说账上的软玉断续膏好像不多了，要不赶早点儿，说不定就要等明年了。
　　听到这话儿，羽痕都不敢久留，连忙回去收拾东西。
　　这边阿乐去了碧游宫，还没有回来，我找到了钓鱼台的掌柜老王，留了一张纸条，让他等阿乐回来之后，帮我转交给他。
　　我与玛吉王子比斗的事情传得很快，掌柜老王也知道了，对我十分尊重，说一定办到。
　　我们这边忙完，刚刚准备离开，没想到院外有人高声喊道：“陆言兄弟在么？”
　　我一听，眉头皱了起来，不过很快就掩饰了去。
　　来人却是马援朝。
　　我跟玛吉王子平白无故打了一架，起因却正是出在了他这儿，之前决斗的时候闹得满城风雨，他不见人影，这会儿找过来，又是要干嘛呢？


第三十章 年轻，想多
　　马援朝啥也没有干，只是过来表达了祝贺。
　　他告诉我，说他去见了蓬莱岛负责外贸的官员，等回来的时候，才知道我和玛吉王子的拼斗已经结束了，并且闹得满城风雨，而且让人惊讶的，是我居然还打赢了。
　　这实在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他听到之后，第一时间跑过来，表达了祝贺。
　　对于马援朝的祝贺，我表示了感谢，而随后我们又告别了。
　　他约我晚上一起吃个饭，被洛小北拒绝了。
　　洛小北告诉马援朝，说我们暂时会住在他家里，而今天晚上，她想要请她母亲过来，跟我们见一面。
　　马援朝表示了理解，然后告诉我，说改天再约。
　　并且他告诉我，说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他，他住在码头社区南门大街的88号。
　　听这号码牌，就知道马援朝挺有钱的。
　　他离开之后，洛小北眯着眼睛，说你们跟这家伙很熟悉？
　　我说他请我们吃了一顿大餐。
　　洛小北说你们小心提防点这家伙，他的路子很野，而且跟CIA的关系十分密切，背景深厚得很，而且为人不咋地，鬼心思挺多的，我母亲一直想要将他列入蓬莱岛的禁入名单里面，结果他在蓬莱岛的长老团里也挺有人缘的，所以最终还是没有落实。
　　我说为什么这么说他呢？
　　洛小北说我之前碰到了欧阳茉莉，她告诉我，说你们在半路的时候，碰见了海上丝绸之路的人？
　　我点头，说对。
　　洛小北说你应该见识过海上丝绸之路那帮人的凶狠和暴戾了吧？不过如果我告诉你，马援朝就是轮回身后的大金主，以及专门帮他销赃和处理财物的买办人，你会怎么想？
　　我操……
　　听到这话儿，我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没那么好了。
　　原以为马援朝不过是一个正正经经的商人，却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么复杂的背景，得亏我和屈胖三还跟他掰扯那么多呢？
　　现在想一想，能够这么快就知道仰光发生的事情，并且还知道“杀人者屈三是也”的细节，肯定不是什么寻常人。
　　我在脑子里仔细回忆了一番，想着幸好当时吃饭聊天的时候可以控制了一下，并没有说出太多出格的话语来，也没有透露出什么信息给他。
　　屈胖三更是圆滑老练，跟一老狐狸似的，该装波伊的时候架子摆足，结果最后啥玩意都没有透露。
　　洛小北提醒得倒也及时，因为尽管知道对方有问题，但我其实还是动了让他帮忙找虫虫的心思。
　　现在想一想，还是得搁下来。
　　当然，虫虫到底何时来到了蓬莱岛，住在哪儿，到底为什么而来，这些都是我说不清楚的，我也不敢这般大张旗鼓地去找她，生怕中间出了些什么岔子，那可就不美妙了。
　　这事儿得悄悄地来。
　　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这一次我与玛吉王子的比斗，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将我的名声给宣扬出去了，只要虫虫不是被拘禁，有消息传出，定然知道我来了。
　　她如果没有行动受限，说不定就会过来找我。
　　这是最好的结果。
　　一切皆是未知，我们收拾妥当之后，准备前往洛小北家，她并没有让我们步行，而是叫了一辆车。
　　在这蓬莱岛，自然不是汽车，而是两匹马拉着的精美马车，这车厢精美古朴，又平又稳，好多地方用的是檀木制作，里面充满了幽幽香气。
　　最让人惊讶的是那拉车的马，身高体大，通体纯白，而且脑门上面，居然有一个微微的角质凸起。
　　我问洛小北，说这白马是不是独角兽？
　　洛小北摇头说不是，她们家再奢侈，也不可能用独角兽来拉车，不过这种肜马据说有上古独角兽的血脉，现如今是蓬莱岛主要的畜力，不但用来拉车、耕田，碧游宫甚至还有一整队的骑兵，用的就是这种良种肜马。
　　码头社区十分宽阔，规划整齐，从钓鱼台出发，前往洛小北家所在的西门，足足用了二十多分钟。
　　等在门口落下，我这才发现所谓的“西门王”，当真是名不虚传，瞧人家这宅院，一重连一重，不知道有多少进，说是一王府都有人信。
　　我们跟随着洛小北往宅院里面走，路上不断有仆人过来见礼，纷纷叫“二小姐”，威风得很。
　　我感慨，说洛小北，想不到你家这么有钱？
　　洛小北嘻嘻笑，说怎么了，是不是对我抱着什么不良心思？告诉你，若是娶了我，你这辈子都可以不用奋斗了哦？
　　我慌忙摆手，说算了，我有女朋友的，你还是祸害别人把。
　　洛小北瞪了我一眼，说美得你，就你这样的，倒贴我都不要，还在这儿装清高。
　　我说我们同行的一个年轻人，叫做阿乐，人是宝岛国府第一高手尚正桐的关门弟子，清华国立的学历，人长得又帅，你不如考虑考虑？
　　洛小北惊讶，说啊，依韵来了没有呢？
　　我说那倒没有。
　　我这才想起来，洛小北跟依韵公子有些亲戚关系，不过之前来的时候，依韵公子却说自己没有来过东海蓬莱岛，甚至都没有提起过洛小北在这里，到底怎么回事？
　　洛小北将我们带到了一处充满了江南园林风格的院落里，然后叫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管家，说琴叔，这些都是我的朋友，你帮安排一下。
　　那老管家琴叔看着就是个小老头儿，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给我的感觉深藏不露，有一种暗敛的锋芒。
　　他给老彭、羽痕和林曦安排了房间，而洛小北则来到了我和屈胖三的房间，说我母亲今天晚上应该有空，我让她出面款待你们，毕竟你在荒域对我挺照顾的，毒龙壁虎的心脏也是你找到的，算是有那救命之恩。
　　我说这个没问题，不过我那几个朋友，你也给帮一下忙。
　　洛小北一愣，说出了软玉断续膏，还有啥？
　　我说那个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女孩儿，她叫做林曦，她有一个姐姐失踪不见了，听说蓬莱岛这儿，有一个地方，叫做血莲池，如果滴入自己的血液，再加上心中的思念，就可以知道亲人的下落，所以就跟着过来了。
　　洛小北皱着眉头，说就是那个说话声音很嗲的那个？
　　我点头，说对。
　　洛小北斜眼瞧我，说那个就是你的女朋友？
　　我慌忙摇头，说不是，就是一朋友。
　　洛小北说女性朋友，离女朋友之间，只有一字之差，你确定真的不是？
　　我摇头，说不是。
　　洛小北有些头疼，揉了揉鼻子，说软玉断续膏倒也还算是好说，因为这药本身就是我们家产出的，我刚才已经吩咐琴叔去柜上拿了，问题不大；但这个血莲池，可能就有些麻烦……
　　我问为什么？
　　洛小北说血莲池在碧游宫，而且属于碧游宫的禁地之一，想要进里面去，必须经过海公主或者赶海大长老的同意，方才能够得行，而且必须有人监督。
　　我一听，原来这么麻烦，不过想着林曦跟我哥多多少少有些关系，于是坚持问道：“能不能想想办法？你们家在这蓬莱岛，不是混得挺好的么？”
　　洛小北说我母亲跟海公主的关系倒是不错，不过海公主现如今在闭关，见不到人啊。
　　我说那赶海大长老呢？
　　洛小北“噗嗤”一笑，说你刚把人家的徒弟给一顿胖揍，人家不找你麻烦就已经够不错了，你还想让人家帮你忙，脑袋秀逗了吧？
　　呃……
　　我这才想起来，那赶海大长老可不就是玛吉王子的师父么？
　　不但如此，而且还是那个被他叫做叔爷爷的老者他媳妇。
　　瞧这事儿弄得。
　　洛小北沉吟了一番，然后对我说道：“也不是没有希望，这事儿若是能够得到凤长老的首肯，问题应该也不大，等晚上吃饭的时候，你跟我母亲提吧，我在旁边给你敲敲边鼓——至于能不能成，这个就看你的造化，和我母亲的心情了。”
　　我点了点头，欲言又止，洛小北看见，说你还有什么话，别啰嗦，一并说来，别黏黏糊糊的，像个娘们儿。
　　我摇头，说不用了，现在挺好。
　　洛小北说真没事儿？
　　旁边的屈胖三却说话了，说你家这儿有没有什么不错的木料子，弄点过来，我和陆言弄点儿零花钱用。
　　洛小北说你们要零花钱的话，跟琴叔要就行了。
　　屈胖三人很有骨气，说我才不用女人的钱呢，我有手有脚，不会自己挣钱？
　　洛小北翻了一下白眼，说得，回头我叫琴叔带你们去库房，自己挑选，不过你既然这么说，我丑话说到前头，你们拿东西，也得出钱自己买。
　　屈胖三嘻嘻笑，说我押注的时候，兜里还留了些零头，足够了。
　　洛小北去安排一应事务，而屈胖三则看了我一眼，说你干嘛不让洛小北帮你找虫虫呢？
　　我犹豫了一下，说呃，我有点儿怕她捣乱。
　　屈胖三一脸诧异，说我擦，你不会自我感觉这么良好啊——你真觉得洛小北看上你了？
　　我嘿然笑道：“防患于未然嘛……”


第三十一章 木料，晚宴
　　洛小北看不看得上我，这事儿我并不知晓，但我却知道她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行事完全就是凭着自己的心情而来的，说起来，跟那玛吉王子倒是有得一拼。
　　再说了，我隐隐感觉到，洛小北对我堂哥陆左，总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在。
　　有着这么一层关系在，我如何敢多想？
　　洛小北离开不久，便有医师过来，帮那老彭上药。
　　尽管是洛小北介绍过来的，但人家当真是一码归一码，就是不给打折，一百钻贝交过去之后，那老师傅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弯刀来，对老彭说道：“大兄弟你得忍点儿疼。”
　　老彭躺在床上，咬着牙，说来吧，男人这点儿疼都受不了的话，拿什么出来闯江湖？啊……
　　没有一点点防备，那老师傅一刀下拉，将他的右手给划得血肉模糊。
　　老彭整个臂膀都在抽搐，随后老师傅先是用白纱布将血稍微止住，又将一个玉质圆盒拧开，将里面暗绿色的膏药给弄了四分之一的份量出来。
　　这些暗绿色的膏药散发着一种类似于龙涎香一般甘甜土质的香味，他均匀地涂抹在了伤口处。
　　这些膏药跟伤口一结合，立刻迅速反应起来，先是化作泡沫，随后迅速变硬，包裹着手腕处，形成了一个厚厚的黑色茧子来。
　　做完了这些，老师傅拿毛巾净手，然后对我们说道：“这手不要碰水，二十四小时之后，用温水将这茧子给泡化了去，然后每天在伤口处裹八分之一的分量，当膏药裹完之后，经脉自然也就恢复了。”
　　听到这消息，羽痕喜极而泣，说多谢您，多谢……
　　老师傅收拾工具箱，然后说道：“没事，都是我应该做的，再说了，你们不是给钱了么？”
　　我们围观了软玉断续膏的使用过程之后，鼓励了老彭几句话，然后找到了管家琴叔，让他带着我们前往库房处去找寻需要的木料。
　　这事儿是洛小北吩咐下来的，琴叔自然不敢怠慢，带着我们来到了库房，这是一个巨大的仓库，分门别类地安置着许多东西。
　　库房进出的检查十分繁琐，即便是有着琴叔带领，相关的手续也差不多花了半个多小时。
　　如此折腾，最终才来到了木料区。
　　这儿的木料区品种繁多，各式各样，有铁梨木、香椿木、香樟木、黄花梨木、百乐圣檀木、黄杨木、红酸枝木、胭脂木、金丝楠木、沉香木、荫沉木等等，看得人眼睛都花了。
　　我是陪太子读书，走马观花地瞧着，而屈胖三倒是认认真真地挑挑选选，最终选定了一大块荫沉木，和两块红豆杉木。
　　这荫沉木乃成千数万年前因为自然变易的缘故沉埋在古河床中，被泥沙掩埋而成，色黑而质地坚实，肌理细密，在巴蜀一带曾有“寻得乌木一方，胜得珠宝一箱”的俗语，此物镇恶除邪，是祭祀神灵的绝佳物品，用来篆刻成牌，天生便有驱邪功效。
　　而那红豆杉木是第四世纪冰川后遗留下来珍惜濒危植物，木材细密，色红鲜艳，坚韧耐用，里面含着的紫杉醇是目前已知最好的抗癌特效药。
　　此物不但抗癌奇效，若是能够雕琢成形，佩戴于身，祛病驱邪，延年益寿这些事儿都是妥妥的。
　　听到屈胖三在旁边说得滔滔不绝，本来都有些怠慢的老管家琴叔也止不住肃然起敬，说小朋友你这学识，就算是浸淫此道大半辈子的老匠人，也未必能够比得啊？
　　屈胖三淡然一笑，说这些都是事物的基础，不懂的话，谈什么制器？
　　琴叔瞧见屈胖三弄完，问还需要一些不？二小姐吩咐过了，有什么需要，尽管拿便是了。
　　屈胖三摇头，指着这两大坨的木头，说这些就够我们忙活一阵了——对了，我还有一些材料，朱砂、墨斗、香灰什么的，劳烦帮忙准备一些，送到我们房间里来。
　　琴叔说若是制符之类的话，我们这里有千年墨鱼胆汁，对于炁场引导十分契合，需要弄一点儿么？
　　屈胖三点头，说若有多余，弄些便是。
　　如此忙完，屈胖三说这些材料，总共需要多少，如实报账给我。
　　琴叔说二小姐吩咐过来，你们真的要给，那就看着办便是了。
　　屈胖三说哪有这样做生意的道理，你报一个价，害怕我出不起钱是咋地？
　　琴叔也不跟他坚持，说既然如此，这一应物品，给个三钻贝便是了。
　　屈胖三从兜里摸出了那钱袋子，数了数，说我这里只有一钻贝多一些，那就先欠着，回头我这边赚了钱，再还给你入账。
　　琴叔并不在意这些，说如此也好。
　　回到房间里，送走了管家琴叔之后，屈胖三立刻就开始拿起了书桌上的免费纸笔来，给我布置起来任务来，首先就是将那方荫沉木做成六方宝塔，宝塔的造型和每一面的模样，他都用白纸素描给我，至于那红豆杉木，则分解成二十多块木牌子来。
　　这木牌子也不需要多大，跟一普通的苹果手机差不多，也就行了。
　　更薄一点儿也没有什么关系。
　　至于相关的造型和留白的位置，他也相继给我用白纸绘图，表达了清楚。
　　他弄这些的时候是如此认真，一副不赚钱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我一下午都在忙碌，光是将那木材分解，然后制成胚胎都费尽了心力，拿着南南赠予我的工具好是一顿摆弄，精疲力竭，终于完成了雏形，刚想歇息一下，屈胖三居然跟万恶的资本家一样，不断地催促着我，弄得我都快要哭了。
　　我不得不咬牙忍受，将第一座宝塔和第一块木牌给提前弄出来，给他找点儿事情做，而后面的则慢工出细活地弄着。
　　屈胖三拿到半成品，也开始聚精会神地篆刻、镌刻符箓和开光，忙得不可开交。
　　不知不觉天色就黑了下来，要不是洛小北闯入我们屋子里来叫我们，估计我和屈胖三两人能够不眠不休地忙碌到天明。
　　洛小北是过来叫我们去吃饭的，连通着林曦和羽痕也一起叫了，至于老彭，他卧床休息，便没有一同随行。
　　她闯入其中之后，瞧见屈胖三完成的成品，一座荫沉木宝塔，一块红豆杉木牌，十分惊艳，非要占为己有。
　　她也不说强抢，就说买，多少钱，开个价便是了。
　　屈胖三无奈，说那就抵之前的材料钱吧。
　　洛小北拿着这两样东西，开心得很，然后邀请大家前往她们家的前厅去用餐，这小妮子倒是热情得很，不过我感觉除了没心没肺的屈胖三之外，大家都有些紧张，特别是林曦，她一直都闷着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想起今夜见面，还得央求洛小北母亲帮忙让林曦进碧游宫的血莲池之事，打起了精神来。
　　来到指定的餐厅，发现人还没到，不过各式菜品却相继上了过来。
　　餐厅十分豪华，装修得很有生活气息，又有古代官家的风韵，而我们这边刚刚进了厅堂，另一边又传来了脚步声，我们抬头望去，却见有一宫装美妇在两个绝色丫鬟和一个老妈子的簇拥下，走进了厅堂来。
　　那宫装美妇明眸皓齿，真是个神仙人物，而瞧那年纪，给我的感觉也就三十多岁，风华正茂的样子。
　　然而洛小北瞧见，却是迎了上去，叫声喊道：“娘……”
　　呃？
　　我感觉额头有些流汗，真想揪着洛小北的胳膊问一下，你确定这女子是你的母亲王新凤，而不是你哪一个姐姐？
　　看着怎么这么年轻啊？
　　不过随后洛小北的介绍让我彻底折服，也不知道这妇人使用了什么驻颜妙方，居然能够让青春永驻。
　　洛小北介绍过她母亲之后，又给她母亲介绍我们，那宫装美妇落落大方，微微一笑，让人感觉如沐春风，而当洛小北介绍到林曦的时候，她的眉头一扬，说道：“小曦我倒是有许久没有见过你了，没想到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了——对了，你母亲身体还好吧？”
　　啊？
　　她的问话让我顿时间就有些懵了，没想到洛小北的母亲，居然还认识林曦？
　　而且两家还是世交啊？
　　为什么林曦不早点儿讲，而且跟洛小北好像不认识的样子？
　　我脑子有些迷糊，而这时王新凤则解释了两句，这才知道她以前跟林曦的母亲是朋友，只可惜后来分离，天各一方，这才渐渐疏离了来往。
　　有着这一层关系，我自然顺势就提出了林曦前往血莲池的事情，王新凤问道：“是想找你姐姐么？”
　　林曦有些拘束，点头说是。
　　王新凤大包大揽，说此事包在我身上，不管如何，都想办法让你去一趟血莲池。
　　接着便是边吃边聊，洛小北家里的厨师的确要比钓鱼台做得美味，最重要的就是食材更好一些，屈胖三不顾形象地大快朵颐，而洛小北母亲也没有冷落我，与我聊了几句荒域之事，并且表达了感谢。
　　如此聊了一阵，王新凤突然对洛小北说道：“你明天进宫一趟，去接你姐姐出来。”
　　啊？
　　洛飞雨也在这蓬莱岛上么？


第三十二章 摆摊，营销
　　宴席过后，洛小北母亲在两个绝色丫鬟和老妈子的簇拥下离开，而我则找到了洛小北，说你姐姐也在这岛上？
　　洛小北说很奇怪么？我姐姐现如今可是前代海公主凤长老的弟子呢。
　　我听在耳中，心中突然多出了几分古怪的想法来。
　　洛飞雨跟虫虫很是投缘，这个我知道，而洛飞雨既然是凤长老的弟子，那么会不会是洛飞雨邀请虫虫上岛来的呢？
　　要不然，虫虫怎么可能会凭空跟着一人，来到这个陌生之地呢？
　　回到房间里，我将这个猜测说给屈胖三听，他琢磨了一会儿，说说不定正是如此，要不然也没有别的解释了。
　　想到这里，我的心中莫名就是一阵激动。
　　如果是这样，明天洛飞雨回家来，我便可以从她那里知道虫虫的下落了，甚至还能够跟她再度重逢。
　　一想到这事儿，我就激动得睡不着觉。
　　而屈胖三瞧见我如此兴奋，也十分高兴，拍着我的腿，说亢奋得睡不着对吧，正好，咱们两个通宵，将这东西都给做出来，明天白天的时候，咱们上街去摆摊，将东西给卖了，换点儿盘缠，你呢攒点儿媳妇本，我呢弄点零碎钱，皆大欢喜。
　　我直叫苦，说你这不是黄世仁么？
　　屈胖三气呼呼地瞪着我，说你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要说疲惫，我还需要点石成金，在你留白的地方弄上大堆的符箓和禁制，你的半成品顶多只能叫工艺品，等我弄完了，方才叫做法器，懂不懂？
　　我没有办法跟他耍嘴皮子，只有挑灯夜战，闷着头将这一切弄完。
　　好在夜幕降临，那耶朗大匠师的灵魂不知不觉间，竟然与我十分契合，接下来的事儿倒也不觉得辛苦。
　　不但如此，通过这种精细雕琢，反而能够让我从另外一个角度来反思自己的修行。
　　这种方式，对于我的心境来说，也是一种磨砺。
　　如此一整晚，一直到了凌晨五点多的时候，我的事儿终于弄完了，跟屈胖三说了一声，躺床上休息去了，而一直在我合拢眼皮之前，屈胖三都还在灯下默默画符。
　　在那一刻，我突然间产生了一种幻觉，感觉面前这一位，并非一个只有三两岁的孩童，而是一个抠脚大叔。
　　他那认真劲儿，真的很难去形容。
　　这一觉睡到了中午时分，羽痕过来敲门，问我们要不要起床，说小北姑娘来了一趟，知道我们在睡觉就走了，不过吩咐人弄来了食盒，让我们起来之后吃一点儿东西。
　　我爬了起来，瞧见屈胖三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而在旁边，则摆放着五座荫沉木宝塔，二十四块红豆杉木牌。
　　这些东西全部都完工了，我走过去，不敢吵醒这小家伙，而是摸着那荫沉木宝塔，此物入手冰凉沉重，散发着一种凛冽的肃杀之气，上面雕花无数，又有诸般仙佛浮现，又有未知符文附身，瞧那模样，简直就是一了不得的法器。
　　我正仔细打量着，突然间手腕处多了一手，却是屈胖三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问我，说几点钟了？
　　我说中午十二点多吧？
　　屈胖三一拍手掌，说嘿，走走走，我们去摆摊儿去……
　　这家伙说到做到，具有强大的执行能力，劲儿一上来，催促着我赶紧走。
　　当下我们也是洗漱一番之后，又草草弄了些东西吃，随后两人出门左转，没一会儿就来到了码头社区最繁华的西门大街上，瞧见那一个挨着一个的林立店铺，还有往来如织的人流，屈胖三左右一看，去杂货铺扯了一卷白布，又弄了两块纸板，然后来到了人气最旺的西门王记药庄跟前来。
　　他拿白布在药庄旁边的空地上一铺，然后将昨天连夜赶制的东西给摆上，弄完这些之后，他摸出了一张符箓来，挥手点燃，然后口念诀咒。
　　符箓的飞灰在这二十九件木器之上飞舞，十几秒钟的时间，这些东西突然间就变旧了。
　　不但变旧，而且还变得圆润，仿佛是被人把玩许久一般的古董物件。
　　好家伙，这小鬼头的手段当真是让人惊诧，连古董做旧这行当都精通，简直就是个全才。
　　随后他又去人药庄借来了笔墨，然后在第一块纸板上面写着：“八方来风塔，千年荫沉木，辟邪兼消灾，鬼神不敢近——祖传宝物，限售五座，一座三十钻贝，恕不议价。”
　　另一边又写道：“红豆相思牌，驱疫防蛊毒，降头莫敢近，治癌奇效品——祖传宝物，限售二十四，一方二十钻贝，亏本处理。”
　　写完之后，他又在白布之上写道：“完胜琉球王子的神秘高手陆言倾情推荐，传奇匠人无名叟作品，每人限售一样，不容有多。”
　　我瞧完这些，最后有点儿愣了，说咱不是早卖早完事，恨不得批发，限售一样是什么鬼？
　　屈胖三解释，说不搞搞饥饿销售，那帮人还以为你这个卖不出去呢。
　　我个人对饥饿销售深恶痛绝，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效果的确不错，不过对定价又有些疑问，说所有的材料加起来，也就三钻贝，你卖得这么贵，当真能卖得出去？这也太黑了吧？
　　屈胖三气呼呼地指着自己的脑袋，说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摇头，说不知。
　　他说知识，这一脑袋装着的，都是满满的知识，就凭这，我卖一百钻贝都不算贵。
　　我翻了一下眼皮，说那这木牌跟木塔材料和工艺相差那么多，为什么定价反倒这么接近呢？
　　屈胖三说八方来风塔是驱邪避灾的，一般用于安宅，需求的人少，但红豆相思牌就不一样了，它不但可以随身携带，而且还加入了医疗的概念——就凭这，翻一倍都属正常，我这也是心肠好，所以才定了这么低的价。
　　我说你是怕卖不出去丢脸吧？
　　屈胖三看到有人来了，瞪了我一眼，说你闭嘴，看大人我施展神通，将这玩意给全部卖出去。
　　王记药庄这儿人来人往，我们这边刚刚一弄好，立刻就有人注意到了。
　　有好事者围上前来，瞧见了屈胖三的这招牌，有人大声念诵着，完毕之后，忍不住为他的定价惊叹，说好大的口气，到底什么玩意儿，能卖这么贵？
　　我站在屈胖三旁边，莫名想起在黄泉道上的时候，虫虫也弄过这么一出。
　　看得出来，有本事的人，从来都不愁钱花。
　　这些人的脑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屈胖三我没啥兴趣研究，但虫虫就不一样，等找到她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可得好好的、深入的研究一下……
　　我这边想着美事，旁人却继续读道：“完胜琉球王子的神秘高手陆言倾情推荐……啊，你看这小孩儿旁边那个人，可不就是昨天角斗场里，将那个嚣张到没边儿的玛吉王子打得找不着北的年轻人么？”
　　众人议论纷纷，而有人大着胆子问我道：“喂，高手，你们这是卖什么呢？”
　　屈胖三揪了一下我大腿肉，疼得我直吸冷气，回过神来，拱手说道：“各位，在下初临蓬莱岛，囊中羞涩，现有师尊留下来的一些法器，乃传奇匠人无名叟的作品，各位且看一看，合适的话可以买走，机会不多，大家请不要错过。”
　　我好歹也是饱经“江南皮革厂、黄鹤跟小姨子跑了”等街头营销荼毒过的家伙，这话儿自然也是张口就来。
　　有一个大胖子走到跟前来，指着白布上这一堆，说你招牌上的，真有这般神奇？
　　我没有说话了，毕竟我对此也不是很懂。
　　不过这时屈胖三却站了出来，端起其中的一座荫沉木宝塔，口中轻轻一喝念，将其往半空中一抛，那宝塔居然凭空悬浮了起来，并且有阵阵阴气往外扩散，离得越近，越能够感受到其中威严。
　　屈胖三先声夺人，然后说道：“我这八方来风塔，属于一等一的镇宅利器，想要家宅安宁，鬼神勿扰，你请一座回家中，必能如愿，福泽后人。”
　　那胖子瞧见这凭空悬浮的宝塔，深吸一口气，说好东西。
　　而有人却对旁边的那木牌质疑起来，说你这玩意，真能治癌防蛊、隔绝降头？
　　屈胖三一挥手，一块红豆相思牌落在他手，这小子洒然一笑，说蓬莱岛上，奇人异士何其多也，不知道有哪位擅长巫蛊之术的，帮个小忙如何？
　　这是有一个印度阿三站了出来，朝着我们说道：“某家呜阿，会些手段，现在试么？”
　　旁人有认识的，莫不惊叹，说这位呜阿手段厉害，最为擅长的鹅降恐怖十分，且看看……
　　屈胖三拱手，说请。
　　那人转身，到了同伴身后，然后跳起了大神来，如此几分钟之后，他厉喝一声指向了屈胖三，结果浑身一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众人皆惊，却见呜阿吐完了血，却走上前来，跟屈胖三商量到：“给我来一块，不过我这里只有十五钻贝，可否打个折？”
　　屈胖三指着招牌，淡然说道：“恕不议价。”
　　那人焦急，正要说话，这时旁边突然走出一人来，大声说道：“你们别买了，这些东西，我都包圆了。”


第三十三章 一歌，买牌
　　众人抬头看去，瞧见说话的这人，却是王记药庄的二小姐。
　　不过蓬莱岛藏龙卧虎，并非人人畏惧她洛小北，于是有人起哄，说二小姐你可别捣乱了，人家这招牌上面可写着呢，“每人限售一样，不容有多”，你这全部包圆了，那怎么行呢？
　　洛小北掏出钱袋子，对我们说道：“全部卖给我吧，我这儿钱不够，回头你们直接去那药庄柜上拿便是了，何必在这里辛苦摆摊？”
　　面对着洛小北的诱惑，屈胖三表现出了铮铮傲骨来，说不行，招牌咋写的，咱就咋做，不能言而无信。
　　好！
　　众人纷纷喝彩，而刚才讲价的那印度阿三这时也找朋友凑齐了二十钻贝，生怕洛小北抢先，慌忙过来，将钱塞到了屈胖三的手里，然后拿了一块红豆相思牌。
　　这木牌一入手，他摸了又摸，看了又看，越看越心喜，拿着那厚厚的嘴唇亲吻这红豆相思牌，高兴得眼泪直流。
　　旁人问他这是为何？
　　印度阿三呜阿回答，说得了这东西，我日后行走，就不用怕被人算计了，高枕无忧——这相思牌贵是贵了一点儿，但若是跟命比起来，还是十分划算的。
　　他十分遗憾，说若是有钱，我真的还想再买一块呢。
　　有人笑了，说你倒也是贪心，人不说了么，每人限售一样，不可多得。
　　这人高兴了，洛小北却是黑着了脸，说你们这两个憨货，这等法器，即便是我炼器正宗的蓬莱岛，也是了不得的法宝，偏偏如此贱卖，是不是脑子进了水？
　　我义正言辞地说道：“我和我表弟二人，初到贵宝地，双手空空，结果人却容我们三天免费住宿，别的不说，光这一情分，就已经足够。我们两人并非那不懂得感恩的鼠辈，凑够了盘缠就是了，再多的财物，对我们来说，又有何用？”
　　我这话儿说得大义凛然，旁观的大伙儿纷纷点头称道，而这时又有人相继出钱，买了两座宝塔和六块木牌去。
　　每人过来交易，屈胖三都在其耳边附耳低语，传授此物的开启咒诀，那人听了，稍微尝试了一下，心满意足，赶忙拿回家里去研究。
　　我们这边卖了个开门红，十分高兴，要知道这二三十钻贝可真不算是少，寻常富豪也未必有这么多的余钱。
　　所以能够买得了的，都是手头阔绰之辈。
　　我和屈胖三也不急，两人找了一马扎来，坐在了地摊跟前，洛小北见买不了，气呼呼地离开了去，而剩下一圈人来，都是喜好热闹之人，也不乏一些潜在客户，心中痒痒，又觉得实在是太过于贵了，便围在旁边询问。
　　屈胖三也不恼，他跟虫虫不同，为人最是亲和，笑嘻嘻的，谁问他都理，不厌其烦地演示。
　　如此过了半个多时辰，陆陆续续又卖出了一些去。
　　很多人都是口口相传，听到之后，大老远从各地来瞧，有的则是匆匆跑回家去取钱，害怕回头就卖完了，而眼看着地摊上面的东西越累越少，气氛也变得有些浓烈起来。
　　这时屈胖三瞧见地摊跟前，有一七八岁的小女孩儿，从开始就一直蹲在跟前，整整一个多时辰都没有移动过，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那红豆相思牌，不由得好奇问道：“小朋友，你要买么？”
　　他自己个儿就是一小屁孩，却叫人小朋友，旁人瞧见，不免哂笑。
　　不过蓬莱岛乃修行圣地，什么奇怪的事情都有，众人也见多了看着没几岁，其实是活了上百年的老妖怪，并不惊讶，而那小女孩儿被屈胖三问起，先是点头，又怯怯地摇头。
　　屈胖三有些奇怪，说到底要不要？
　　小女孩儿说要，但是我没钱买。
　　屈胖三说你要这个干嘛呢？
　　小女孩儿说我妈妈得了胃癌，医生说治不好了，活不过一两年，可是我不想我妈妈死，你这木牌，真的能够治疗癌症么？
　　屈胖三这回倒是肃然起来，说那当然，这红豆相思牌用的木料，是那红豆杉木，那是第四纪冰川遗留下来的古老孑遗树种，里面含着的紫杉醇，是现在已知最好的抗癌特效药物，而传奇匠人无名叟乃天山神池宫中曾经最著名的制器大师，他用聚灵阵、扩融阵、离火阵等诸多符文手段，将紫杉醇缓缓逼出，只要长期佩戴，那癌症自然不治而愈。
　　听到他这般肯定的回复，小女孩儿一下子就哭了起来，说呜哇，可是我没有钱啊……
　　屈胖三嘻嘻一笑，说你没有钱，但是会唱歌么？
　　小女孩儿一愣，说会啊？
　　屈胖三淡然说道：“不如你给大家唱一首歌，我便将这木牌赠予于你吧？”
　　小女孩儿一脸震惊，说真的？你别骗我啊？
　　屈胖三傲然说道：“大人我这辈子、上辈子还是上上辈子，最不屑的，就是骗女人，一口唾沫一颗钉，你尽管唱便是了。”
　　小女孩儿喊着眼泪，低声唱道：
　　“大海边哎
　　沙滩上
　　风吹榕树沙沙响
　　渔家姑娘在海边
　　织啊织鱼网织嘛织鱼网
　　哎……”
　　这边歌声唱着，那边走来一队人马，领头的却正是那日的巡海人欧阳发朝，他走到跟前来，打量着我们，不由得笑了，说我道是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原来是小兄弟你啊？
　　这位巡海人修为高深，性情豪爽，我十分敬重，起身拱手，说欧阳兄所为何来？
　　欧阳发朝说道：“我今个儿在岛内值班，上面派下一命令来，说西门王记药庄门口有人在卖法器，十分不错，让我过来一并收了去，归于碧游宫；我奉命而来，正琢磨着到底是什么好货能够让上面动了心思，没想到是老弟你。”
　　他低头一看，却见地毯上面还有一座八方来风塔，八块红豆相思牌，眉头一皱，说怎么只有这么一点儿了？
　　我耸了耸肩膀，说能让你老哥亲自跑一趟的，自然是好卖得很。
　　欧阳发朝盯着我，说老弟你没藏私？
　　我摇头，说别人面前，我可以随意胡说，但在老哥你面前，我是半句谎言都不敢讲的。
　　他叹了一口气，说也罢，有点儿也行吧，总比啥都没有强。
　　一挥手，欧阳发朝说道：“这些都打包，碧游宫都要了——多少钱来着？啊，这么贵啊？我没有带这么多钱，给你开一个条子，回头你去钓鱼台的柜上兑换。”
　　他说得豪气，旁边有心想买的人顿时就不乐意了，说欧阳，你这可不对了，看看人招牌，一人一样，不可多买。
　　欧阳发朝低头一看，哈哈一笑，指着身后这一票人马，说我也不是一人，这些人每人一个，可不是够了？
　　他生怕多出意外，俯身便捡，将地摊上面的所有法器都包了圆。
　　他这边刚拿起，旁边立刻有人开了一张白条出来，欧阳发朝从怀中摸出了一方私章，哈了一口气，然后盖在了那白条上，递给了我，说老弟你看看，是不是这个数？
　　我没有结条子，而这时一只手抓住了那摆摊的白布，说且慢。
　　欧阳发朝眼睛一蹬，说怎么的，小朋友，你这是怕我骗你？
　　屈胖三摇头，说那倒不敢，不过那红豆相思牌有一块人家已经付账了，还一块给我。
　　他这话儿一说，旁边那个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姑娘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本来以为碧游宫一出面，这木牌是没了，没想到屈胖三这个时候居然站了出来。
　　欧阳发朝有些惊讶，问明此事之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从包袱里扔出了一块来，然后说道：“两位果真是一妙人，如此也算是一段佳话，我骑鲸者若是横刀夺爱，反倒不美，给你、给你。”
　　屈胖三将木牌交给了那喜极而泣的小姑娘，一拍手，朝着周遭拱手说道：“各位，承蒙大家照顾我们两个的生意，东西有限，到此为止，得罪得罪。”
　　他这般一说，众人纷纷遗憾散开，有一些有心买却来不及下狠心的，忍不住捶胸顿足，几多后悔。
　　我和屈胖三掂量着那沉甸甸地钱袋子往回走，有着秋天老农收获粮食的喜悦。
　　有人招呼我们，说两位，手里真没有了么，我们还想要呢？
　　屈胖三连忙摆手，说没了，没了。
　　如此回到房间里，两人将一大堆钱袋子拿出来，然后开始数，除了白送小女孩儿的那木牌，和未兑现的白天之外，居然有四百四十个钻贝之多。
　　想当初我拼死拼活，在角斗场里卖命，也才赌赢了一百钻贝，现如今居然转手就有这么多……
　　屈胖三越看越兴奋，两人正数着，洛小北进了房间里来，瞧见一床的钻贝，忍不住叫道：“好有钱——你们两个是不是得分我们一点儿，要不是我配合你们演戏，哪里卖得这般快？”
　　如此笑闹一番，洛小北又离开了，却是去了碧游宫。
　　我满心欢喜，憧憬着洛小北将她姐姐接回来，我这里好打听虫虫下落，没想到下午的时候，那老管家琴叔找了过来，说你们两个收拾一下，准备去碧游宫。
　　啊？


第三十四章 宫中，突变
　　接到消息的时候，我直接就愣住了，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糟了，莫非碧游宫发现我们卖的这一堆东西都是刚做的货品，并非那个劳什子天山神池宫顶级匠人无名叟的作品？”
　　这事儿可大可小，要万一人家追究出事儿来，我们可真的就是吃不了兜着走。
　　要不是马上就要见到洛飞雨，极有可能得到虫虫的消息，我当时就忍不住夺了那钻贝便跑，逃离蓬莱岛。
　　等琴叔离开之后，我一把抓住了屈胖三，说你卖的那东西，到底有没有问题？
　　屈胖三嘿嘿一笑，说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当初拿钱的时候你怎么没说？
　　我说你丫的就分我二十钻贝，也好意思说？
　　屈胖三说我们的白条都没有兑换，你要觉得碧游宫是因为法器的质量有问题，找上门来的，咱白送就是了，有什么好怕的？
　　我一听，也觉得有理，到时候解释一下就行了，我不拿钱，平白送你这几件玩意，你总不能找我麻烦吧？
　　我转念又一想，说不对啊，碧游宫没拿钱，但别的人却是实实在在拿了的，那钻贝沉甸甸，我们两人都有份，指不定谁跟碧游宫就扯了点儿关系，回头拿我们个假冒伪劣的罪名，那可怎么办？
　　屈胖三叹了一口气，说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怎么老是觉得质量上有问题？
　　我翻了白眼，说你要不是这么鬼鬼祟祟，我能起那心思么？
　　两人吵闹一阵，这时院子里又有动静，我出门一看，却见阿乐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了过来，正在门口处跟羽痕说话呢，瞧见我，忍不住苦笑一声，说你们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句，弄得我找了你们许久。
　　我一愣，说我不是跟钓鱼台的掌柜老王说了的么，他没有通知你？
　　阿乐说没有啊，我这两天都没有见着人。
　　我说不好意思，这里面肯定出现了什么纰漏，对了，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阿乐说你们两个这两天闹得满城风雨，先是跟那什么琉球王子在角斗场中决斗，将人打得满地找牙，然后今天又在王记药庄这里卖法器。
　　听说最后的一批货都给碧游宫给包了，好多人得到消息没有赶到的人都在捶胸顿足，甚至有的货还留到了黑市上面去，加了一半的价格、甚至一倍，都能够卖出去，如此热闹，我随便打听便知道了……
　　我没想到那八方来风塔和红豆相思牌如此大卖，居然还有黑市，心中诧异，而这时琴叔则过来催促道：“怎么样，碧游宫的马车已经准备出发了。”
　　我来不及跟阿乐多聊，指着旁边的房间，说老彭在那儿，你先坐，我们去一趟碧游宫，回头再聊。
　　阿乐诧异，说你们去碧游宫干嘛？
　　我也郁闷，说我哪里知道，有人过来通知了，就去呗……
　　阿乐之前去拜见前代海公主凤长老，进过一回宫，我心中一动，说阿乐，碧游宫里到底是如何模样，有什么忌讳的地方没有？
　　阿乐舔了舔嘴唇，说你不是要去么，自己瞧便是了，不过有一点，里面十分复杂，到处都是法阵，千万别乱走。
　　我点头，与屈胖三一起来到了王府门口，却见这儿有一辆豪华马车，挽马依旧是那头生单角的大白马，不过却更加神骏，显然是那碧游宫出来的，果真非凡，而驾车人却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矮子，待我们上车之后，一抖缰绳，便带着我们向前行走。
　　如此一路走，除了西门大街，再往西行，便是一大片的田野，阡陌相通，鸡犬相闻，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感觉。
　　西门是码头社区离碧游宫最近的地方，所以也最是繁华，如此过了一大片的旷野，道路笔直，一直蔓延进了前方的桃花林去。
　　按理说这时节桃花并不会盛开，然而行了半个小时，来到了这片传说的桃花林时，我们透过车厢的玻璃窗户，却能够瞧见满目都是灿烂的桃花，有粉红色的，有白色的，有黄色的，姹紫嫣红，遍地开放。
　　落英缤纷之间，却瞧见这些桃树栽种得十分有规律，每一棵之间的距离都仿佛算定的一般。
　　进入桃花林，道路被那落也遮盖，车行其上，历历有声。
　　如此行了一刻钟，前方突然出现了岔路，是十字路口，那驾车人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如此七拐八折走了许久，我在心中默念着，想要记住这路线，屈胖三却笑了起来。
　　我问怎么了，屈胖三低声说道：“你想要记住这路线图，想法是好的，不过这里有大阵，千变万化，需要参考周遭景物和规则，并不固定。”
　　我一愣，说也就是说，我刚才记得都没用？
　　屈胖三嘿嘿一笑，说要不然呢？你就算是记上一万遍，人家这儿还有十万种变化，让你自己来，照样得迷路，困守于此中。
　　他这般解释，我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记。
　　说句实话，我这也只是以防万一而已，真的记下来，脑仁儿都疼。
　　毕竟我不是屈胖三这些高智商的妖孽。
　　我们在桃花林中转悠了一个多小时，突然间前方一片豁然开朗，我透过窗户往前看去，却见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大片辉煌无比的建筑群，正中间是一处直通云霄的高峰，而依次往下，无数亭台楼阁依附其间，云层缭绕，宛如仙境一般。
　　我望着那成百上千的殿宇楼阁，心中骇然，再往下看，却见不远处的山下有一方天池，宛如明镜一般，然后有一牌楼，通体皆为汉白玉石修筑，上面写着三个繁体小篆。
　　碧游宫。
　　我瞧得骇然，仔细数一数，却数不清这碧游宫里到底有多少亭台楼阁，也不确定里面到底有多少人。
　　想着若是这些建筑里面都住着人的话，那碧游宫里的人数说不定就得有上万。
　　即便是十分之一是修行者，那也是一股庞大到极致的势力了。
　　果然不愧是曾经的三大修行圣地之一，而不知道当年的天山神池宫和苗疆万毒窟又将是怎么样的一个气派。
　　我想起上一代的聚血蛊拥有者曾经开创了天下三大修行圣地的事迹，心中顿时就亚历山大。
　　比起来，我这成就实在算不得什么。
　　马车一路往里行，来到了山门之前，方才停下，那赶车的矮子开口说道：“碧游宫已到，落马下车。”
　　我们赶忙下了马车，这时有一青衣宫女走到跟前来，朝着我们拱手说道：“两位可是在街头贩卖八方来风塔和红豆相思牌的陆言、屈三？”
　　屈胖三笑容可掬地说道：“姐姐也可以叫我屈胖三。”
　　那青衣宫女嘻嘻一笑，说这名字倒也挺合适你的。
　　屈胖三腆着脸说道：“姐姐叫什么名字？”
　　那宫女有些惊讶，不过还是回道：“我一个身份低微的小宫女，能有什么名号，贵客切莫笑我，上官已经在等两位了，且随我来吧。”
　　我们告别那赶车人，然后随着宫女一起进了山门，穿过一条长长的大街，瞧见两边的路人十分悠闲，到了尽头，拾级而上，屈胖三依旧坚持问那青衣宫女的名字，她无奈，最后告诉了他，自己叫做青玫。
　　好名字。
　　屈胖三又是一番称赞，然后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不知道是哪位找我们？”
　　青玫一阵讶异，说没人跟你们说么？
　　我和屈胖三都摇头。
　　青玫微笑，说是好事儿，骊风长老从骑鲸者口中听说了你们以一首歌的代价，将价值二十钻贝的红豆相思牌卖给了一个十分需要的小女孩儿，便起了心思，非要见一见你们。
　　我心中稍安，问这骊风长老又是何人？
　　青玫说你们刚到蓬莱岛，不知道也正常，好叫你们知晓，这东海蓬莱岛之上，碧游宫乃上古仙人留下来的道场，各有传承，现如今碧游宫以海公主为首，又称碧游宫宫主，下面有十二长老，又名曰十二宫，掌管各类事务，骊风长老便是其中之一；她司职教育、宣化和礼信，你们这行为实在不错，值得宣扬，故而找你们过来聊一聊，也有赞赏之意。
　　我和屈胖三都收起了忐忑的心思来，专心打量这碧游宫中的周遭景象，但见雕梁画栋，仙气萦绕，一派仙家景象。
　　如此行至半山腰，青玫领我们来到了一处楼阁之前，请我们进去稍坐。
　　里面有一宫女，身穿白衣，瞧见我们进来，微微一施礼，说两位贵客且坐，娘娘刚才被海公主紧急召见了去，留下话来，让两位稍坐，她谈完事后，便过来找你们，十分抱歉；这儿有我碧游宫的特产邛池香茶，且尝一尝。
　　我们连忙道不敢，落座之后，两位便离开了，我和屈胖三便在阁楼里一口一口饮茶，满颊留香。
　　如此等了一刻多钟，人还没有来，屈胖三有些急躁，皱眉说把我们两个叫来耍猴么？
　　我说你别这么说，人家也是临时有事。
　　正劝着，突然间那门被一阵风给吹开，有人陡然冲入其中，张开手掌，就朝着我们拍打而来。
　　这一掌铺天盖地，遮蔽空间。
　　我刚要动弹，突然间浑身无力，直接瘫软了去。


第三十五章 虫醒，脱身
　　我感觉气血翻腾不定，两眼一黑，人便直接昏倒了过去。
　　一切来得是那般的突然，我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旁边屈胖三的情况。
　　等我再一次恢复意识来的时候，感觉到全身被冰冷的金属给束缚住，然后身上缠着某种绳索，压制着我的修为劲力，而我隐隐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是悬空而立的，人在半空中给吊着，十分难受。
　　而在我的身下，似乎是水池，因为我听到了翻滚的水声。
　　到底怎么回事？
　　是那个青玫算计我们，还是那个什么骊风长老在耍弄诡计？
　　不应该啊，我们过这碧游宫里面来，西门王家的老管家琴叔是知道的，而如果对方要谋算我和屈胖三的话，必然得面对着王新凤的怒火。
　　依照洛小北母亲在蓬莱岛的地位来看，没有人会愿意背负这样的名声啊？
　　那么不是骊风长老，又是谁呢？
　　是谁在那茶里面下了毒，将我们给请入瓮中呢？
　　我满脑子的疑问，而这时听到旁边不远处有人低声说道：“哎，你看那人刚才动了一下，是不是醒过来了？”
　　我一听，赶忙眼观鼻鼻观心，让自己迅速进入一种沉静的状态中去。
　　因为我的收敛，另外一人观察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怎么可能，师父配制的离魂落可比那蒙汗药的效果要好百倍，就算是一头牛，沾了一点儿，都得昏迷个三天五宿的，他们那么大的剂量，睡个十天八天的都不是问题——师父叫我们两人过来看着，就是注意一下，特别是那孩子，要万一撑不住了，得给补充点儿能量。”
　　一开始说话的那人似乎也在打量着我，许久之后，他才笑了笑，说许是我看错了吧。
　　说罢，他突然问道：“洪师兄，你说师父为什么要拿捏这两人啊？我听说他们俩虽然刚到蓬莱岛，不过关系挺硬的，不但很受骑鲸者欧阳发朝和骊风娘娘的赏识，而且跟西门王家的二小姐关系十分不错……”
　　那洪师兄冷笑道：“不错又怎样，谁叫他惹到师父了呢？”
　　那人问怎么就惹到师父了？我听他老人家的口气，似乎都没见过这两人啊？
　　洪师兄说说起来也不是惹到师傅了，而是惹到师父的外援了——哎，这事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也别问，它不是我们所能够参与的，咱干好自个儿的事情就够了。
　　那人还是有些不甘心，说这两人的风评其实挺好，听说他们瞧见一小女孩儿没钱买东西，便让人唱了一首歌，当做报酬——这事儿外面都传疯了，宫里面好多娘娘心软，听到了都忍不住伸手称赞呢，我们这回将两人给捉了，还是借着骊风娘娘的名头，回头指不定惹上许多麻烦呢……
　　洪师兄听到这话儿，顿时就来了火气，说小六子你是不想待这儿了对吧？这事儿是你议论得着的么？
　　小六子连道不敢。
　　洪师兄说我告诉你，师父早有对策，这叫做陆言的，昨个儿刚刚跟琉球那小子打了一架，到时候我们栽赃到赶海大长老那里去就行了。
　　啊？
　　小六子一听，说怪我多担心了，原来师父这里还有后手呢。
　　洪师兄说那是，咱师父号称深海老狐，谋算无双，只要他的大计得当，到时候这东海蓬莱岛便能够一扫那阴柔之气，由咱男人翻身做主了。
　　两人低语一阵，又恢复平静，而我的心中却生出了许多惊骇来。
　　原来这蓬莱岛碧游宫中，并非一片和平。
　　难怪那欧阳茉莉当初会说出那么多的话语来，这宫内斗争是早就有了伏笔的。
　　难不成我们会成为其中的导火线？
　　我一直保持低频率的状态，感觉到两人在这儿待了半个多小时之后，有人在前面叫喊一声，他们便离开了去，我这才睁开了眼睛来，打量周遭。
　　此处一片昏暗，不过在我的火眼加持下，能够瞧见是一个空间狭窄的水牢。
　　这水牢也就半个篮球场一般大小，我和屈胖三两人都给那铁锁链吊在了半空中，手脚被捆住，离下方的水潭差不离有一米左右的距离。
　　让人惊骇的，是这水潭之下，居然有许多翻滚不休的鱼类，这些鱼并不大，也就成人巴掌大小，不过脑袋几乎占据了身子的大半，即便是黑暗中，露出来那充满咬合力的牙齿也十分吓人。
　　食人鱼。
　　这绝对是食人鱼，可以想象，如果稍微不注意，人落入其中，估计就不会留下一块好肉。
　　果真是个充满绝望的地方。
　　而更让我郁闷的，是那劳什子离魂落的药效并没有退去，郁积在了我的心口处，使得我浑身乏力，昏昏沉沉，而困在我身上的那绳子又隐隐散发着强大的遏制力，让我根本就生不出太多的劲力来。
　　这一下可惨了，我觉得自己就像案板上面的肥肉，任人宰割。
　　两人看守了许久，有人过来叫饭，这才换了班，而我旁边的屈胖三则一直都处于沉睡之中，显然是中的药效太深。
　　这期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那就是连屈胖三都给麻翻了醒不来的迷药，为什么我会这么快就能够醒过来？
　　此刻的我已经差不多弄清楚了时间，这会儿应该是当天的夜里，而我其实应该是在傍晚时分就醒了过来，昏睡过去并没有几个小时。
　　之所以如此，我思考了一会儿，觉得应该是我体内的聚血蛊在起了作用。
　　不过说起聚血蛊，自从上次吃了魔罗心脏之后，它就一直沉睡，没有醒过来，难道准备就这样昏睡下去？
　　我想起那两人的对话，知道对方对我们并无好心。
　　虽然不至于现在就斩杀我们，但绝对会让我们吃很多的苦头，而更加让我痛苦的，是屈胖三这家伙一直都在昏迷，这使得一直都比较依赖他的我有些彷徨不定，不知道如何是好。
　　思前想后，我觉得现如今唯一能够救我们的，应该就只有小红了。
　　一线生机。
　　醒来吧……
　　我在心底里一直默默呼唤着，期待着奇迹发生，然而一直到了下半夜，它都没有任何动静。
　　一如这一段时间以来的样子。
　　而就在我陷入绝望了的时候，突然间我的心头一动，有一股意志从我的心底里浮现出来。
　　它醒了。
　　小红醒了，然后将思维迅速蔓延开来，这情况让我陷入狂喜之中，不过很快就稳定下了情绪来。
　　现在不是欢呼的时候，因为我正处于别人的监视之中，稍微一点儿大意，就会前功尽弃。
　　调节好了情绪，我开始缓慢地、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
　　现在估计是凌晨四五点钟，也就是俗话中那黎明前的黑暗，也是人体最为困倦的时候，而得益于对离魂落强大功效的信心，看守的人并不算严。
　　那两个人在不远处的凳子上坐着，不知不觉就合上了眼去。
　　睡着了。
　　我没有犹豫，直接与小红沟通，让它帮忙将那两人给我弄昏迷去。
　　听到我的话，小红从我的身体里浮现了出来。
　　许久未见，小红却已经不是我之前所瞧见的那水母模样，在最中间的地方，居然长出了一坨肉乎乎的玩意儿来。
　　而那坨像拇指一般的肉瘤绿幽幽的，看着其实挺恶心的。
　　不过虽然外表不咋样，但小红给我的感觉，仿佛变得厉害了一些，它宛如利箭一般飞向了对方，然后陡然落下，伸出了十八根触须来，包住了其中一人的脸。
　　那人身子抖了两下，便再无动静。
　　而旁边那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睁开了眼睛来，朝旁边一看，却不料小红张开了身子，又盖在了那人的脸上去。
　　啊……
　　那人似乎想要叫喊，结果却都给塞进了肚子里。
　　小红处理完了这两人之后，叼来了四把钥匙，晃晃悠悠地过来，给我的手脚都解了扣，唯有那绳索将我给死死绑住，让我动弹不得。
　　这绳索有古怪，能够限制人的修为发挥。
　　小红感受到了我焦急的心情，赶忙包住了其中的一段，那肉瘤子张开，居然出现了一排细密的牙齿来。
　　它用牙齿将这绳子给咬断，力量一下子就回到了我的身体里来。
　　接下来我没有耽搁，将屈胖三救下，然后抓着这铁链，一晃一荡，跳到了那边水潭边的平台上，左右一看，并没有找到我们随身的东西。
　　不知道给谁摸走了。
　　我别的不管，将屈胖三平躺在地上，先是呼喊了几声，发觉没有效果，然后让小红亲自上，帮他将那毒性给吸出来。
　　如此弄了几分钟，屈胖三伸了一个懒腰，施施然地唱和道：“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我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脸上，说别装波伊了，赶紧醒来，咱们有大麻烦了。
　　屈胖三睁开眼睛，瞧见周遭景物，不由得一愣，说什么情况？
　　我将之前听到的种种事情说出，屈胖三眼珠子一转，喊道：“不好，这个什么深海老狐，估计就是那海上丝绸之路和轮回在蓬莱岛的奥援，咱们是中了他们的算计了……”
　　正说着，突然间左边的出口处，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第三十六章 跑路，豪雄
　　什么情况，被发现了么？
　　我的心提到了半空上，而屈胖三却显得颇有风度，朝着我“嘘”了一声，然后带着我悄不作声地来到了拐角处，就等待着来人的出现。
　　这水牢之中寂静，除了那水潭之中偶尔有翻滚的食人鱼之外，倒也没有别的声音。
　　所以我能够很清楚地听到，出口处那细碎的脚步声，只有一人。
　　这事儿倒是让我放心许多，我缓缓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扬起了手来，准备着在那人进来之后，就将其擒住，然后仔细审问一番，看看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
　　那人走得十分小心，踮着脚，眼看着离我就只有两米的时候，突然开口说道：“袁政、陈旭，是你们么？”
　　我一听这话儿，心中惊讶。
　　因为这声音我在迷迷糊糊的时候曾经听过，就是那跟洪师兄对话的小六子。
　　他这半夜三更的，又不是接班，跑这儿来是干嘛的呢？
　　我心中疑惑，却没有说话，那人也没有上前来，僵持了几秒钟，他突然开口说道：“陆言，你脱困了，对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给我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接话，屈胖三却走出了阴影处，对那人说道：“你是谁，这半夜三更的，来这里干嘛？”
　　那人瞧见了屈胖三，越发确定了我们已经脱困，赶忙上前过来，说你们别管我是谁，总之我是受人所托，过来救你们离开的，你们也别管，若是信我，便跟着我——时间来不及了，明日一早，轮回就会潜入宫中，将你们秘密押送离开……
　　听到这话儿，我低头看了屈胖三一眼，而他则开口说道：“带路。”
　　小六子瞧见我从角落里也走了出来，朝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他担忧地说道：“你把他们怎么了？”
　　我说没事，就是睡一觉而已。
　　小六子又问：“你们是怎么脱困的？”
　　我没有再回答了，而屈胖三却嚣张地说道：“别说是你这破水牢了，就算是中南海，大人我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天下间，还就没有大人我去不了地方！”
　　他在这儿吹牛波伊，我也不好点破，想着这家伙先前还不是给人像吊死狗一般弄着，我心中就暗乐。
　　屈胖三这人起点太高，我连嫉妒的想法都没有，只是偶尔瞧见他出糗，心里面就莫名阴暗地想笑，也算是抚慰我这经常被欺负的心灵。
　　我们出了这水牢，外面居然是一处洞府，远远望去，防卫森严，不知道有多少看守。
　　小六子站在水牢跟前，回过头来，对我们低声说道：“这儿是公明长老的陷地宫，防卫十分森严，处处法阵，乃铁桶一般的江山，两位要紧跟着我，不可错了一步，否则很容易引得警示的……”
　　说罢，他从兜里摸出了几匹丝绸来，口中念咒，微微一抖，那丝绸居然化作了透明之色。
　　他分别递给了我和屈胖三一匹，然后将手中那个一抖，然后套在了自己的身上，整个人居然就凭空消失了去。
　　我们正惊讶间，前面的空气里却传来了小六子的声音：“这是碧游宫加了隐身符的冰丝斗篷，你们罩上，能够避人耳目，然后我足下留一点儿气息，你们照着走便是了。”
　　说罢，他朝前走去，我果然能够感知到一点儿气息在下方存留着，隐隐指向前方。
　　我和屈胖三套上了那冰丝斗篷，果真消失不见，正准备离开，突然间屈胖三说道：“且慢。”
　　小六子的脚步停住，回过头来，疑惑道：“怎么？”
　　屈胖三说我身上的崆峒石呢？
　　我也想起来了，说我的乾坤囊呢？
　　小六子说你们指的，是两位被抓进来的随身物品吧？
　　我们说对。
　　小六子说我也不清楚，不过想必应该是落在了公明长老的手中去了，现在不是提这事儿的时候，我们先逃离此处吧？
　　屈胖三不愿，说凭什么啊？
　　小六子说如此说来，两位还有一战之力咯？
　　他这话儿一说，我们立刻就哑火了，虽说小红这意外的出现，使得我能够提前醒过来，并且将屈胖三也给救醒了，不过那离魂落的药效的确很强。
　　小红吸去了大半，但还有一小部分存留于我们的血液和肌肉之中，让我们此刻昏昏沉沉，提不出多少气力来。
　　此刻若是真的要被发现了，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小六子瞧见我们没有再说话了，又劝道：“不管是什么，都是些身外之物，重要的是把命先给保住，其余事情，后面再作计较便是了。”
　　这话儿说得大气，屈胖三听到，沉吟一番，说行，先走。
　　三人离开了水牢，望着外面洞府缓慢走，走了一截路，前方出现了一个岔道口，突然传来一动静，小六子停住脚步，轻轻地吹了一声口技。
　　这声音有点儿像是蟋蟀叫，随后有一个女声传来：“小六子，怎样了？”
　　小六子恭敬地回答道：“月儿姐姐，人带来了——他们自己脱了困，倒也没有废什么气力。”
　　月儿姐姐？
　　我左右一看，却发现跟前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想必也是穿了那冰丝斗篷。
　　果然，前面的半空中，仿佛掀开了一角，然后露出了鹅蛋脸的女子面孔来，瞧那年纪应该也就二十来岁，往前望来，说两位请露面，月儿确认一下。
　　我和屈胖三将那斗篷的头罩掀开，那女子瞧见之后，点了点头，说如此就好，两位且随我走。
　　而小六子则说道：“我还要在这里应承着，就不离开了。”
　　我心中疑惑，开口问道：“请问这位月儿姑娘，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月儿姑娘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个暂时不能说，到时候你们便会知道了——这儿是公明长老的洞府，到处都留着他的神识，稍不注意，即便是有这冰丝斗篷，也未必能够安全，你们且随我离开此处，免得被抓个正着，到时候不但你们逃脱不得，我也没个好结果。”
　　屈胖三说这是为何，我们平白无故地被抓到这里来，就没有人给我们一个解释，也没有人需要为此负责？
　　月儿姑娘说你们别想当然了，这赵公明在碧游宫和蓬莱岛的势力颇大，就算是海公主也只有咬牙忍让，怎么可能会因为你们两人而神伤？
　　听到这话儿，我和屈胖三便不敢再多言。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当务之急，我们得逃脱此处，恢复了修为，到时候再来跟这个什么赵公明一较高下，让他知道，惹了我们家屈胖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后果。
　　我们不再多言，跟随着那月儿姑娘继续往前，如此穿过了一片曲折不定的洞府，又路过了一片广场与建筑，一路上走得都是小心翼翼，亦步亦趋，生怕走错了那个地方，就会有万斤落石砸下。
　　特别是行走在一片殿宇的道上时，月儿姑娘更是让我们小心一些，千万不要发出任何动静。
　　然而就在这最为关键的时候，突然间身后传来了一阵嘈杂声，紧接着黑暗中有许多人影在奔走。
　　没一会儿，我瞧见远处的一处殿宇大开，走出了七八人来。
　　这些人个个气势汹涌，都是了不得的大拿之人，而领头的一个，穿着一件青衫，就像一颇有学识的老儒，朝着我们身后的洞府赶去。
　　我有些诧异，这时旁边伸出一只手来，将我给拽到了角落去。
　　我们三人不敢有任何异动，小心翼翼地蹲在了那儿。
　　一直等到了这一行人都离开了，我方才听到旁边传来了一声长长的喘气声，屈胖三在旁边问道：“刚才的那个教书先生，便是抓我们进来的赵公明？”
　　月儿姑娘这时也松了一口气，说对，正是此人。
　　屈胖三说你们这儿盗版人家碧游宫也就算了，连财神赵公明的名号都占了去，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月儿姑娘说他掌管蓬莱岛的财政大权，总被人称作财神，时间久了，所幸就改了名，因为本身也姓赵，便叫做赵公明了。
　　屈胖三说瞧那模样，贼眉鼠眼的，也不咋地啊？
　　月儿姑娘噗嗤一笑，说这位公明长老的修为极为高深，在我东海蓬莱岛，实力能够排进前三，势力也颇大，就连海公主也不敢掠其锋芒，哪里像你说的这般不堪？
　　我们稍歇一会儿，又赶紧赶路，结果这边刚刚离开了这陷地宫，那宫门居然在半分钟之后合拢了，里面一派肃穆之象。
　　月儿姑娘不敢带着我们久留，离开了陷地宫之后，便顾不得隐匿身形，重重往山上走，一路来到了半山腰一处华庭之前来。
　　我们从侧门进入，进门的时候月儿姑娘露了半张脸，然后依旧穿着那冰丝斗篷，掩藏身份，最终来到了一处偏殿楼阁之前来，方才停歇。
　　她问我们讨要了那隐匿身形的冰丝斗篷之后，对我们说道：“你们在这儿稍等，我去通知我们家小姐。”
　　说完话，她转身离开了去。
　　我心有余悸，左右一看，还好没有热茶，而如此等了三五分钟，那门给人推开，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我抬头一看，整个人都惊呆了。


第三十七章 郁闷，意外
　　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袭人是酒香。
　　来者却是黄泉一别之后便再无相见的洛飞雨，她进来之后，朝我拱手招呼道：“陆言，许久未见，不过倒也能够听别人说起你的事情，听说你现如今也是今非昔比，不再是吴下阿蒙，听到这些，真为你高兴。”
　　我与她谦虚两句，然后问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呢？
　　洛飞雨告诉我，说她下午回家的时候，得知我来到了东海蓬莱岛，本来想与故人相见，却不料我正好与她前后脚离开，去了碧游宫。
　　事情也是巧了，她与找我们进宫的骊风娘娘关系不错，便用了那纸鹤传音的手段询问了一番，结果得到的回复，却是我们两个等得不耐烦，自行离去了。
　　这样的解释让骊风娘娘十分气愤，觉得这两人并不像是别人转述的那般好，至少太过于无理了。
　　然而这事儿落在了洛飞雨的耳中，却觉得十分诧异。
　　她是了解我那性格的，知道没有特别变故的话，我绝对不可能如此无礼；再说了，碧游宫中处处受限，哪儿都有法阵，如果无人陪伴，又如何能够离开？
　　洛飞雨询问骊风娘娘，说到底是谁陪着离开的。
　　这一句话给骊风娘娘提了个醒，从愤怒之中冷静过来，这才发觉了不对劲儿，找来了丫鬟询问，结果丫鬟也不知道，后来又问了碧游宫的守门人，和桃花林中的守阵轮值，这才发现都不知道这两人的下落。
　　也就是说，两个活生生的大活人，平白无故就失踪了。
　　这事儿说起来实在离奇，骊风娘娘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儿，开始通报了碧游宫的内务巡防营，结果一调查下来，更是扑朔迷离，将引我们入宫的青玫和接待我们的白洁再三盘问，都不得其解。
　　这案子算是在内务巡防营那儿挂下来了，不过这两人在碧游宫的眼里，不过是些小人物，所以倒也只是暗中审查盘点，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四处张扬和搜查。
　　随着时间的推移，内务巡防营那边锁定了一人，却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赶海大长老。
　　之所以会这样认为，是因为一来赶海大长老的弟子玛吉在前日之时，曾经与我在角斗场中决斗，结果落败，丢尽面子，有了出手的动机，这是其一。
　　第二就是本来骊风娘娘约好了时间接待我们，结果临时被赶海大长老召见，商谈要事，却把这空挡给留了出来。
　　若没有出任何事情，这事儿不过就是巧合，但现在却觉得总是有一些莫名的关联。
　　内务巡防营这边一认定了此事极有可能涉及到赶海大长老，便开始退缩了，不想沾染此事，免得落了赶海大长老的面子，日后的处境艰难。
　　此事反正没啥苦主，内务巡防营这边磨点洋工，回头再弄一个报告，就将此事给消了去。
　　皆大欢喜。
　　而即便是骊风娘娘这里不喜，不过她若是能够弄清楚这里面的关联，大概也不会强出头。
　　然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另外一个人的态度。
　　洛飞雨。
　　她虽然入碧游宫并没有多长的时间，不过却也编织出了一张关系网来，当天也是连夜入宫，仔细分析了一下当时的情况，然后找了几个各宫之中的关键人物，一番盘查之下，居然就有了收获。
　　接下来就发生了小六子冒死营救，月儿姑娘一路引领的许多事情来。
　　听完了洛飞雨的讲述，我深吸了一口气，说没想到碧游宫中，居然有这么多的凶险。
　　洛飞雨又询问了我们出事以及后来脱困的过程，我详细回答，包括昏迷时听小六子和洪师兄的对话，也跟她说出，洛飞雨沉吟一番，然后说道：“如此说来，有机会下药的，不是青玫，便是那白洁了——这两人应该有一人被陷地宫收买了，不过目前看来，那白洁的可能性更大。”
　　我说那现在怎么办？是否可以去内务巡防营那里指证赵公明？
　　洛飞雨摇头，说最好别。
　　我问为什么？
　　屈胖三这时冷冷一笑，说赵公明在碧游宫中位高权重，而你我却只是无名小辈而已，如果我们这个时候站出来，不但内务巡防营不会理睬我们，甚至还会帮忙隐瞒，到时候我们面临的，即将是一场大祸，甚至还有可能连累到营救你我的小六子和月儿姑娘……
　　洛飞雨低头看了屈胖三一眼，说小兄弟你便是小北常说的屈三吧，久闻大名如雷灌耳，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屈胖三抬头，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峰峦叠嶂的胸口，嘻嘻笑道：“好说，好说。”
　　洛飞雨与屈胖三寒暄两句之后，方才说道：“正如屈小兄弟所言，在赵公明此刻的权势之下，事情败露了，不但他不会遭到任何惩罚，反而是你们会变得危险，就连内务巡防营都会站在他的那一边去，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所以此刻最好的办法，是我带着你们悄然离宫，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就好。”
　　屈胖三一听，顿时就不愿了，说大人从来吃不得暗亏。
　　我说对，我们的东西都还在他手里，如何能够善罢甘休呢？
　　洛飞雨说你们都丢了什么东西？
　　我跟她一一说起，洛飞雨皱着眉头，说赵公明性子一向贪婪，这些东西给他拿了，估计是羊入了虎口，很难再回来，不过……
　　她话还没有说完，屈胖三便说道：“这儿是你的地盘？”
　　洛飞雨说湘云阁是我在碧游宫的居所，这儿的人都是我的亲信，都可信任。
　　屈胖三说那行，且让我和陆言在这里休养几日，待那药效消散了去，我们自己去找他说理便是了。
　　洛飞雨眉头一跳，说你们准备来硬的？
　　屈胖三嘿嘿一笑，说我这个人你现在不太了解，以后可能就知道了，那就是睚眦必报，吃不得亏，那家伙想要我们把这苦果给吞下去，那我偏偏就不让他如愿，怎么吃进去的，就怎么给我吐出来。
　　洛飞雨说道：“你不必如此，你们的东西，等过些日子，我托人帮你们交易回来便是……”
　　屈胖三摆手，说用不着，比起这些私底下的肮脏交易，我更愿意用拳头说话。
　　洛飞雨笑了，说你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不过我可告诉你一件事情，赵公明的修为十分恐怖，距离那地仙也只有咫尺之遥，即便是我师父，面对他也是五五开，故而我才会如此忍让，而你们两个……
　　屈胖三深吸一口冷气，说他竟然这般牛波伊了？凭什么？
　　洛飞雨说道：“东海蓬莱岛本就是修行圣地，岛内灵气充足，法阵密集，倒悬于海面之下，隔绝于天地之间，乃上古仙人最后的逗留之地，大拿辈出也是正常；更何况这些年来东海蓬莱岛连通外域，赵公明主持贸易财物之事，占尽先机，所以修为高一些，也属于正常。”
　　我知道洛飞雨的性子其实挺野的，不比屈胖三差多少，而连她都劝我们三思而后行，显然那赵公明的手段已经不是常人所能比拟。
　　而听到这话儿，屈胖三沉吟一番，说无事，我自有办法对付他。
　　洛飞雨瞧见劝解无效，也不再多说，叹了一口气，说既然如此，那你们便在这里住下吧，我能帮的也到这儿来，后面的事情，你们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也不便再多插手。
　　这话儿说得有些情绪，我知道屈胖三的坚持让她心中不喜了。
　　洛飞雨本来就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性子，她之所以出手帮我们，也不是有多大的交情，而是因为在洛小北的事情上，她欠我一个人情。
　　此番将我们给引入此处，她也算是还了人情，既然我们还要“作死”，她也不会拦着。
　　她便是这般洒脱，反正是仁至义尽了。
　　洛飞雨的话语让场面一时有些冷场，而屈胖三却不管这些，他问了洛飞雨一番，然后自己个儿上了阁楼，找了一张床去休息了，而我则没有走，而是拦住了准备离开的洛飞雨。
　　在她诧异的面容中，我舔了舔嘴唇，然后患得患失地说道：“有件事情，我想问一问你。”
　　洛飞雨看了我一眼，说何事？
　　我说我之所以辗转来到了这蓬莱岛，是因为听说虫虫在我去了荒域的那段时间里，却是来了这儿，不知道你可知道？
　　洛飞雨微微一笑，脸颊上露出了两个可爱的小酒窝来。
　　她眯着眼睛，说我以为你会忍得住呢。
　　我一听，便知道有戏，说她果真在这东海蓬莱岛中？
　　洛飞雨说对，其实她便是我带来此处的。
　　我一愣，说这是怎么回事？
　　洛飞雨说虫虫是我见过的、这世间最聪慧的女子之一，那事之后，她居然辗转找到了我，问起你失踪的事宜，我自然不会隐瞒，坦然说起，之后她便问起了东海蓬莱岛的事情来，让我带她前来此处。
　　我心中欢喜，说那她在哪里？
　　洛飞雨摇了摇头，说你一时半会，恐怕是见不着她。
　　我惊讶，问为什么？
　　洛飞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表情古怪地说道：“如果不出意外，她很有可能是下一任的海公主……”


第三十八章 无耻，至极
　　啊？
　　听到洛飞雨的讲述，我顿时就吓了一大跳，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不可能吧，她才来东海蓬莱岛多久，怎么就要成为下一代海公主了呢，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飞雨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她是你的女朋友，什么原因，难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么？
　　我挠着头，说我还真的不晓得。
　　洛飞雨盯了我一眼，然后叹息了一声，说我也不晓得为什么，总之她现如今已经被我师父看上了，收为关门弟子，然后给放在了陷空洞中，参悟深海大道——她如果能够成功的话，成为下一代海公主，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我瞧见洛飞雨眼中的失落，很显然这海公主的位置，对于这位邪灵教前右使也是有很大吸引力的。
　　她本来应该也是海公主的有力竞争者，但现如今看来，希望似乎又渺茫了。
　　我问我什么时候能够再见到虫虫？
　　洛飞雨摇头，说这个不知道，进入陷空洞中，那里可有天地大道在其中，一旦沉浸在了里面，便很难割舍重重机遇，说不定这辈子都出不来也有可能；我听说历史上最短的，也有三五年……
　　我说那我进去看她行不行呢？
　　洛飞雨又气又好笑，说陷空洞乃碧游宫第一等的禁地，除了海公主和预备海公主，还有最为恐怖的守洞人之外，世间无人可入；如果说进便能进，我又如何还在这外面逗留？
　　我说那里很厉害？
　　洛飞雨摇头，说不知道，反正每个进入其中的人，或多或少都能够将修为陡然拔高至世间顶尖行列。
　　听到洛飞雨的话语，我的心中又是高兴，又是遗憾。
　　高兴的自然是虫虫进入其间，肯定是一件天大的际遇，在五彩补天石的基础之下，她的修为或许能够得到飞速的提升；而遗憾的则是我千里迢迢地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见她一面，当面解释一下当初的缘由，但此刻却是相隔咫尺，宛若天涯。
　　这叫我如何能够不遗憾呢？
　　最关键的一点，是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明白虫虫对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如果她一直都不原谅我，再经过这几年的隔阂，那裂痕定然会越来越深。
　　如果有一天到了无法弥补的时候，是不是我和虫虫的事儿，也就掰了？
　　想起这可能，我的心就顿时一阵黯然。
　　似乎感觉到了我的顾虑，洛飞雨似笑非笑地说道：“人生苦短，你若是有良配的话，最好还是放弃她了吧？”
　　我讶异，问为何？
　　洛飞雨冷然而笑，说天道无情，但凡勘悟了那天地至理，明白了这男女情感不过是生物荷尔蒙之间的化学作用之后，便会对男女情爱之事看得很淡；一旦你家虫虫有了更高的追求，对于而言，这份感情就会变成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与其如此，还不如找一个爱你而你又觉得不错的女孩儿，两厢厮守，过完此生最为妥帖。
　　我听到她的刺激，心中难受，说不，我得等她出来，讨要一个说法。
　　洛飞雨哈哈一笑，说你先过了这一关，再谈及以后吧。
　　说罢，她转身离开了去。
　　我回到了阁楼上来，瞧见屈胖三已经四脚朝天地躺着，睡得正香。
　　而且这小子睡觉也挺不老实的，不但打呼噜，而且还磨牙，简直不像是一个小屁孩儿。
　　我低头，打量着他，发现屈胖三跟着我的这段时间里，长得有些迅速，没三两个月的时间里，给人的感觉就已经像是四五岁的孩童了。
　　这事儿日日相见，倒也并无感觉，而我本就已经适应了这个家伙的平日状态，也晓得这熊孩子的躯体里藏着一猥琐大叔的事实，然而此刻一看，却越发觉得古怪。
　　这家伙恐怕不是人吧？
　　哪有人长得这么快的，就算是吃了白加黑猪饲料，或者金坷垃，也不会如此啊？
　　我越看越不对劲儿，这家伙虽然一身肥肉，但眉清目秀的，日后倘若是抽了条，岂不是一翩翩少年郎？
　　他要是长得比我还帅了，再加上那一身花样撩妹的技巧，这世间岂不是会有许多无辜少女给他占了清白去？
　　不行，不行，我得给他脸上弄点儿东西，让他少些魅力先……
　　我煞有介事地琢磨了一番，随后苦笑，蒙头就睡。
　　一觉睡到了下午时分，我醒过来的时候，屈胖三正在打坐。
　　我罕有瞧见这家伙一本正经的修行，瞧见他盘腿而坐的时候，有青色流光在身上不断旋绕，最终在天灵盖处化作了三朵莲花，不断交互缠绕，最终化作一种青蒙蒙的鸟禽，尾翼颇长，在头顶上不断飞跃，最终落入了他的天灵盖中。
　　我看得有趣，这时屈胖三睁开了眼睛来，瞪了我一眼，说你一副色迷迷的样子，准备干嘛呢？
　　我说你别想多，老子现在对你没兴趣。
　　屈胖三下意识地抱着胸口，说我擦，也就是说你以前对我有兴趣？
　　他一副恐惧害怕的表情，让我忍不住翻起了白眼来，如此笑闹一番，我告诉他从洛飞雨口中得到的消息，屈胖三沉吟了一会儿，然后问我道：“你现在什么打算？”
　　我摇头，说不知道，有点儿头乱如麻。
　　屈胖三嘿嘿一笑，说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觉得洛飞雨那娘们儿有点儿邪性，许是她觉得咱嫂子抢了她的位置，有心摆她一道，所以才会说出这么多“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怪话来。
　　我一听，顿时就激动了，说既然是这样，要不然咱就等一等？甭管是三年还是五载，对于我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屈胖三说啊？这样啊，那这几年你怎么解决自己的需求呢？
　　我：“……”
　　屈胖三哈哈大笑，不提此事，说道：“你就没有想过现在去看她一眼，当面问清楚？”
　　我一愣，说怎么可能，那陷空洞乃东海蓬莱岛上碧游宫第一禁地，只有那海公主和预备海公主方才能够进去的，不但是法阵森严，而且守洞人也是最为恐怖的角色……
　　屈胖三眉头一掀，说然后呢？
　　我说没然后了啊，就这样的情况，咱们能进去？
　　屈胖三若无其事地摸了摸指甲，说麻烦你说这种没底气之事的时候，能不能别说“咱们”？你不行，难道我就不行？以己度人，这事儿可不好。
　　我惊讶，说你可以？
　　屈胖三嘿嘿笑，说我之前的话，可是很认真在说的，你却以为我在吹牛波伊？
　　我说哪句话？
　　屈胖三说就那句——“别说是你这破水牢了，就算是中南海，大人我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天下间，还就没有大人我去不了地方！”
　　我翻了一下白眼，没想到这家伙连自己吹过的牛波伊都能够一字不漏地记着，实在无语。
　　不过屈胖三自信满满的话语却还是给我打了一针鸡血，感觉只要他站在我的身边，虫虫就能够马上触手可及。
　　一想到这事儿，我就是满心的欢喜，动力十足。
　　如此到了傍晚时分，月儿姑娘过来给我们送饭，这碧游宫的伙食素雅精致，虽然不如外面大鱼大肉地果腹，吃起来却也还算可口。
　　不过我瞧见一旁的月儿姑娘欲言又止，一副忧虑重重的样子，不由得诧异起来，问她怎么了。
　　月儿姑娘一开始还搪塞，到了后来，实在是忍不住了，方才告诉我，说我和屈胖三两人，现在已经在东海蓬莱岛被通缉了。
　　啊？
　　听到这话儿，我愣了一下，说为什么啊，我们不是受害者么，怎么闹成这样？
　　月儿姑娘叹了一口气，说唉，本来我家小姐不让我告诉你的，但我却觉得实在气愤不过——公明长老今天早上去了内务巡防营，通报了一件消息，说内库之中有几件宝贝丢失了，而根据目击者描述，那两人就是昨日失踪了的你们两人。那丢失的宝贝中，罗刹针和月华刺最是珍贵，所以内务巡防营如临大敌，正在宫中四处搜寻你们的下落呢……
　　我一听，顿时气得肺都快要炸了，说我擦，世间怎么还有这么无耻之人，我们昨天被他绑进了水牢之中，夜里方才逃出来的，之后一直在此休息，哪里偷到什么宝贝？
　　月儿姑娘叹了一口气，说这事儿是栽赃，但你我知道，并不代表别人也知晓啊……
　　我一听，顿时感觉一阵惶恐。
　　她说得没错，我与屈胖三昨日在骊风娘娘的殿中离奇失踪，紧接着次日那公明长老便通报了内库被盗的事宜，不知道内情者的人，一听便会怀疑我们应该是借着进宫之机藏匿了起来，然后伺机而动，偷盗财物。
　　谁会想到这一切，其实都不过是赵公明的栽赃和诬陷呢？
　　那些什么宝贝，指不定就被赵公明监守自盗了去。
　　我操！
　　我这边愤怒不已，而屈胖三却显得十分平静，他问了月儿姑娘一句话，说这里安全么？
　　月儿姑娘说我们家小姐在宫中地位甚高，内务巡防营是不可能来湘云阁的。
　　屈胖三点头说好，那就不妨事。
　　月儿姑娘离开之后，我问屈胖三怎么办，他眉头一挑，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大人不露出一点儿爪牙来，那家伙当真不知道我是一头猛虎了。


第三十九章 定计，闯关
　　我和屈胖三本来只打算私入陷空洞，与虫虫见上一面，说明因果，没想到那赵公明居然这般过分，将人往死里面弄，无论是屈胖三，还是我，都起了真火。
　　我们想着咱也得做一回那孙猴子，大闹天宫了去。
　　两人打定主意之后，也不着急，在洛飞雨的这湘云阁中安歇。
　　屈胖三天生神通，收敛起平日顽怠，认真修行，一坐便是一整日，而我只是等得那小红苏醒，各种妙法随心而悟，自坐床前巩固。
　　如此过了三天，洛飞雨来看过我们一次，说巡防营已经去找过了我们同船的朋友，不好好在有她母亲庇护，倒也没有太为难她们。
　　而且那林曦也给带进了宫中来，去了那血莲池中走了一遭。
　　讲到这里，洛飞雨告诉我们，说林曦的姐姐星魔是在那黄泉路上走失的，传说中是跌落进了那忘川河中。
　　那忘川河是黄泉路和冥界幽府的分界线，宽不知几百里，河水呈出血黄色，里面尽是那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虫蛇满布，各种恐怖，腥风扑面而飞，地下还有三千弱水，鹅毛不浮，人若跌落其中，只怕就是那白骨一副，再无生还的希望。
　　我说那林曦在血莲池中，可有什么收获？
　　洛飞雨皱眉，说我与星魔之间，有些嫌隙，双方并不亲密，这仇恨是上一辈接下来的，林曦自然也是知道的，所以并不曾与我透露半分消息。
　　啊？
　　父母那一辈都有恩怨了？
　　我听到洛飞雨此话，方才想起林曦在洛小北家中吃饭的时候，一言不发的模样，不过好在洛小北的母亲倒也大气，并没有恨屋及乌，对待林曦倒也还算是不错。
　　我得知林曦的事情办妥，心中也就少了牵挂，没有再留意多余之事，安心等待屈胖三点头的那一刻。
　　洛飞雨露过一次面后，便再也没有过来，仿佛是出了宫。
　　毕竟我和屈胖三在此养伤，她显然不愿意在此逗留，免得漏了痕迹。
　　那几日一直都是月儿姑娘在照顾我们，而我也从她口中探听了许多的消息，知道这碧游宫中派系林立，最大的一派便是那公明长老，他掌管碧游宫中的财物统筹，不但有许多帮衬，在外面也是颇有势力。
　　其次是凤长老。
　　这凤长老是前代海公主，若是论上个人修为的话，她算是最高的一位，不过凤长老早年悟道，却受情伤之苦，最终功败垂成，永无证道之机，随后心灰意冷，将海公主之位传给了门下弟子。
　　她虽然传位下去，不过在东海蓬莱岛之中，地位却甚高，有一种太上皇的感觉，而且门下弟子虽然不多，但修为都绝高。
　　再一个便是赶海大长老。
　　这赶海大长老，是那长老会中最为尊长者，也是凤长老的师妹，夫君是琉球国的贵胄，后来又与日本神道教联系密切，外援颇多，修为也与凤长老在伯仲之间。
　　最后一个，便是当代海公主。
　　这位海公主虽然名义上是蓬莱岛碧游宫的最高领袖，不过上有凤长老在位，下有长老会的豪雄掣肘，势力反而最弱，做得也不甚痛快。
　　便比如下一代海公主由谁来做、谁有资格进入那陷空洞，都不是她说了算的。
　　这事儿说起来都憋屈，就好像是一个过渡的傀儡人物。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都占了碧游宫的大义，故而还是有一部分少壮派人物团结在她的周围，以为奥援。
　　除此之外，碧游宫还有众位长老，有的依附前面四股势力，有的又自成一系。
　　再加上码头社区各路豪雄，以及巡防营的诸将，各种关系，十分复杂。
　　正是因为这样的复杂情况，才使得那赵公明能够为所欲为，而我们则连一点儿讲理的地方都没有。
　　蓬莱岛的诸般法度规矩，都是用来约束别人的，对于自己的高层，倒是都成了摆设。
　　打听清楚了这些，屈胖三特别询问了一下当代海公主的情况。
　　月儿姑娘简单跟我们讲了一下，说是个老实人，十分和气，她的印象之中，几乎没有跟什么人吵过嘴、红过脸。
　　屈胖三问过之后，不再说话。
　　等月儿姑娘走了之后，他突然笑了，说如果我们将那赵公明除去了，说不定最高兴的，应该还是这位被别人称作“老实人”的海公主。
　　我问为何？
　　屈胖三说这海公主做得如此憋屈，你当真觉得她心中没有任何介意的情绪？
　　我说若是我，这般身不由己，心中一定不爽快。
　　屈胖三说你不爽快，当场就发泄出来了，然而人家继任这几十年来，却一直安然相处，跟谁都和和美美的，要不然就是此人天生良善，不喜争端，要不然就是……
　　我接口说道：“暗怀鬼胎，等待机会？”
　　屈胖三一拍手，说妥了，我甚至都有点儿怀疑洛飞雨通过月儿姑娘透露这消息给我们，都有点儿拿咱当枪使的意思了。
　　我倒吸了一口气，说不能吧？
　　屈胖三说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在这儿混的人，个个都是老奸巨猾的家伙，你若是以己度人，会发现自己会死得很惨的。
　　我说那我们可别被她利用了，要不咱走吧？
　　屈胖三摇头，说洛飞雨这是请君入瓮，不过咱要做啥，可由不得她来操控——我明日夜间便可恢复全盛功力，你这边如何？
　　我说我倒是没啥，只是少了称手的剑，恐怕会少许多战斗力。
　　屈胖三沉吟一番，说这倒也是——这碧游宫中，处处都是禁制，你的遁地术也成了鸡肋，根本无用，说起来，你倒是显得有些一无是处，不如我自己行动吧？
　　我推了他一巴掌，说你丫说什么呢，老子咋就没用了？
　　屈胖三一本正经地给我道歉，说错了，我说错了，关键时刻，那你当个替死鬼，也还算是不错。
　　我气得直翻白眼，却又拿他没有办法。
　　两人斗了一会儿嘴，然后商量，觉得现在外面到处都是耳目，反倒是那禁地因为无人敢入，会比较好进一些。
　　我们先去陷空洞，见过虫虫之后，不管如何，在门口放一个烟雾胆，将整个碧游宫搅得一片混乱，而我们则杀入陷地宫中搅风搅雨，定然让那赵公明吃点儿苦头，然后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至于那赵公明的修为，这个就得好生琢磨一下，看看能不能用那神剑引雷术，将他给劈上一劈。
　　总之一句话，弄死狗日的。
　　商议妥当之后，两人抓紧时间修养精神，到了第二日傍晚时分，应付过了月儿姑娘话之后，在屈胖三的带领之下，我们潜出了湘云阁。
　　湘云阁位于定海峰的半中腰，而陷空洞则在峰顶某处。
　　出了宫门之后，我和屈胖三披上了从湘云阁那里偷来的冰丝斗篷，便开始朝着山上走。
　　这一路上山，每走百米，便有一层禁制，牌坊之下，波纹浮动，符文繁复。
　　屈胖三一开始的时候研究得最久，几乎超过了半个多小时，而越往上走，那禁制越是复杂，而他却越是轻松。
　　到了后来，他几乎看也不看，抬腿便走。
　　拿他的话来说，这世间，还没有什么阵法，能够难得倒他。
　　这家伙说得牛波伊，但也确实有本事，一路走来，从来没有惊动任何人，那门楼跟前的守卫，即便是双眼圆睁，也瞧不出任何差错。
　　山下九重门，而山上又是九重门，如此走了十八重，确实来到了神女宫前。
　　这儿是海公主的驻地。
　　也是巧了，我们上来的时候，正好瞧见几个宫装妇人从前面的亭台之中走过，其中有一个样貌绝美的中年妇人穿着打扮，与别人皆不相同，显得更加大气，雍容华贵。
　　远远地，能够听到别人叫她公主。
　　不管是宫主，还是公主，她应该就是当代的海公主了。
　　此人看着贤良淑德，一派慈眉善目的形象，不过对于周遭炁场的敏感度却十分地高，我仅仅瞧了她一眼，她便立刻反应了过来，朝着我们这边的黑暗看了许久。
　　我们一动都不敢动，僵持了半刻多钟，方才离开。
　　东海蓬莱岛之上，果然处处都是高人。
　　经历了这一场变故，我和屈胖三都显得有些小心，过了神女宫，来到了后面的一处深潭前，那深潭极为寒冷，潭面之上一团冰霜凝雾，而靠山的一面，却竖着一个招牌，上面写着“陷空洞”三个大字。
　　想要抵达陷空洞，必先要越过了百米宽的深潭，别无他途。
　　而我们来到那深潭之前，捡起一块石头，往里面一扔，“噗通”一声，那石头居然直接冻成了冰块，沉入了水底。
　　这般冷，如何过去？
　　屈胖三想了想，说难道要我施展那水上漂的手段？
　　我说且慢，然后从旁边捡来一根树枝，往那湖面一扔，结果平日里能够浮在水面上的树枝，居然也化作了一根冰坨子，往下沉去。
　　鹅毛也沉……
　　这水并不寻常，屈胖三看得也是一阵骇然，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向前。


第四十章 大人，破阵
　　两人蹲在寒潭边，一筹莫展，不知道如何是好。
　　要晓得这寒潭之水，可与那传说中的弱水一般，飞鸟不渡，有着巨大的吸力，不管什么东西在上方飘过，都会落入其中，最后被弱水刷去神识，最终身死魂消了去。
　　所谓弱水，便是说水弱不能载舟的意思。
　　也是苏轼《金山妙高台》中描述的“蓬莱不可到，弱水三万里”的由来。
　　两人蹲了足有一刻钟，那屈胖三却豁然站了起来，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向某个地方祈祷着什么。
　　我听不清楚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但话语一落，突然间空间陡然一震，那白茫茫的水潭之上，居然出现了一朵又一朵的莲花。
　　那莲花宛如高台，隐隐散发功德之光，一直蔓延到了那边的尽头去。
　　我心中诧异，说这是什么？
　　屈胖三得意一笑，说我道碧游宫是用了什么手段过去的呢，原来是模仿传说中接引道人的十二品功德莲台作了桥——世间事，居然这般奇妙，我当真还是孤陋寡闻了一些。
　　感慨过后，他催促我道：“这莲台并非真品，凝聚不了多久身形，赶紧过去，免得消失。”
　　说罢，他率先跳上了那莲台，然后往前跑去。
　　虽然是跑，但弱水之上，有着巨大的吸力，即便是有着那冒牌十二品功德莲台支撑，屈胖三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有点儿像是那一格一格的慢动作。
　　我听他吩咐，不敢犹豫，也跟着一起上了那莲台，一路往前走。
　　没曾想这一上莲台，整个人顿时就往下一沉，感觉有无边巨力在把我往下放拉扯，我吓了一大跳，咬着牙、拼了命地往前走去，如此行了几步，突然间感觉身后一空，回过头去，发现那十二功德莲台居然一个接着一个的消散了去。
　　而瞧那速度，没一会儿便轮到了我的这边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不得不鼓荡起全身的修为，强行向前，然而即便如此，也是脚步沉重，那短短百米距离，就仿佛远在天边一般。
　　屈胖三瞧见我这边无比艰难，慌忙回来拉我，结果手一相交，他诧异地说道：“我擦，你怎么这么重？”
　　继而他就明白了，说我懂了，你身体里面的那蛊虫，也算是一份。
　　呃，如此说来，不就是两份重量？
　　这弱水之上的吸力，它不是以身高体重为衡量单位，而是一人一力，故而方才会这般困难，眼看着身后的莲台即将消失，就要到了我们这边，屈胖三大叫道：“你快想想办法啊？”
　　我深吸一口气，心境平静了下来，然后与小红沟通。
　　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痛苦，小红这边也涌现出了一股巨力来，它将倾轧在我身上的力道自己给承受了去。
　　如此这般，我如释重负，与屈胖三连滚带爬地来到了对岸。
　　那陷空洞门口第一关的弱水潭，已然让我和屈胖三精疲力竭，躺在了冰冷的石板上，我不断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心率，而这个时候，我发现身上的那冰丝斗篷，居然已经没有了隐形的功效。
　　我这边发愣，屈胖三却说道：“这玩意便是在弱水之中淬炼的，刚才那一下，功效已经被全数抽取了去，没有用了。”
　　我有些不舍，说那可怎么给洛飞雨交代啊？
　　这东西是我们不问而取的，而且又如此贵重，此刻损坏，实在郁闷，更何况我们进入陷空洞，还有无数法阵难关，以及守阵人，当真是让人头疼。
　　屈胖三过来拉我，说先别想这种屁事儿，神女宫那边，可以直视这儿，现如今冰丝斗篷没了效果，我们再在此处停留，若是被人瞧见了，麻烦可就大了——先进去再说。
　　他拉着我，来到了那陷空洞门口处。
　　说是门口，其实就是一整块山壁，上面刻着各种复杂繁复的上古符文，屈胖三瞄了一眼，然后伸手按在了一块白色的山壁之上，口中轻声喝道：“芝麻开门……”
　　我忍不住吐槽，说你特么这是在逗我呢？
　　没想到话语刚说完，一道白光闪耀，屈胖三消失无踪了去，看得我惊诧无比，左右打量一番，小心翼翼地走到他刚才站立的地方，蹲下来，手放上面，也喊道：“芝麻开门、芝麻开门，芝麻开门……”
　　喊了三遍，一点儿用都没有，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山壁里伸出一只手来，不屑地说道：“开你妹啊，进来。”
　　我被屈胖三一拽，感觉身子一抖，整个神魂都有些漂浮。
　　我眼前一花，下一秒，居然来到了一个除了脚下尽是青砖之外、遍地白光的地方。
　　我四处望去，发现除了脚下三五米的地方之外，其余的四周都是一片柔和的光芒，仿佛仙境。
　　我又是紧张又是惊讶，抓着屈胖三的手，说这是哪儿？
　　屈胖三左右打量着，突然间笑了起来，说我以为陷空洞是个什么狗屁圣地呢，原来倒是故地重游了……
　　我心中更是惊讶，说你还来过这儿？
　　屈胖三点头又摇头，说这儿应该是大千世界与小千世界的连接点，同样的情况，我在别的地方也是有见过的，一样的构造、一样的道理，没事儿，你跟着我走就是了。
　　他回过神来，伸手将我给拉住。
　　按理说屈胖三平日里是最不喜欢这种手拉手、黏黏糊糊的样子，不过在这个一片古怪的地方，他说得轻松，但心中还是有几分敬畏之意，缓步上前，走一步，斟酌一会儿，显得十分谨慎。
　　这情况跟之前上山、解除禁制是一个道理，面对着一种全新的体系，他需要耗费大量的精神去研究，甚至连跟我说话的精力都没有。
　　我一开始的时候，还尝试着用自己学过的算学卦术一起帮忙分析，结果忙活了一会儿，才发现让一个才学过加减算数的幼儿园小朋友去解决哥德巴赫猜，是一件多么难为人的事情。
　　我趁着脑袋还没有炸裂开，守住了神台，深吸一口气，不敢再继续。
　　既然有屈胖三动脑筋，我还是当一个看客就行了。
　　如此不知道走了几个小时，一路上不断有风雷水火缠绕，各种凶险，不足而叙，而我们终于来到了一道门前，身后依然是柔和的白光，而那门之后，却站着一个巨人。
　　那巨人提着一把斧子，周遭一片混沌，他便这般举着，高高扬起，却仿佛凝固了一般。
　　瞧见这情况，我下意识地低声喊道：“盘古开天辟地？”
　　屈胖三苦笑一声，说那斧头开的不是天，劈的也不是地，不过我们若是进了门里去，那斧头劈的，便是你我的头颅。
　　我惊诧万分，说那巨人便是陷空洞中的守门人呢？
　　屈胖三说那不过是一具法相而已，不过说起来，这一次当真让我惊讶啊，没想到这个被众神抛弃了的废土世界，居然还有这般的地方，我真的很好奇，陷空洞的尽头，到底又是什么地方呢？
　　我听不懂屈胖三说的话，也不敢多想，只是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屈胖三微微一笑，说你先进去。
　　我下意识地往后面一缩，说我擦，你不是说我一进去，那大个子就要拿斧子劈死我么？
　　屈胖三说他劈你，你不会躲？
　　我说毛线，这家伙一看就顶厉害的，我能躲得开？
　　屈胖三眯着眼睛，说你特么黏黏糊糊的，到底进不进？不进我们回去了。
　　我听他准备罢工，心里一下子就慌了，说别啊，再想想办法？
　　屈胖三说又想见美人，又不肯豁出性命，你到底是咋想的呢？当真以为这世间会有天上掉馅饼的美事？
　　我被他一激，心中愤慨，说得了，死了也就死了，操……
　　我没有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箭步朝着那门里走去，刚一进入，突然间周边祥云滚滚，一道铺天盖地的劲风就从我脑袋上，从上而下的砸落而来。
　　我抬头一看，这才发现那巨人不知道有多几千米高，就连斧刃都宽阔得如同一座巨山。
　　这简直就不是人所能够抵挡的。
　　这世间，真的有神？
　　我的心思大乱，眼看着那山峰一般的巨斧就要砸落在我的脑袋上来，我下意识地大叫一声，然后准备地遁，却感觉自己身子被一股庞大的气息锁定，根本就动弹不得。
　　我耳边尽是一阵粗豪而恢宏的声音：“哪里来的苍蝇，去死吧……”
　　苍蝇？
　　大个儿，你还真的看得起我，在您面前，我特么就是一细菌啊？
　　就在我等待死亡的那一刻，突然间万千景象骤然消失，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条小道来，屈胖三的声音在我耳边陡然响起：“你快去，我帮你撑五分钟。”
　　我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往前跑去，顺着那小道向前，走了十几秒钟，突然间周遭一空。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突然间出现在了一个黑乎乎的地方来，正犹豫间，脚底下突然间出现了亿万星河，无数星辰、星云旋转，千般璀璨，万般宏光。
　　我看得入迷，而正在此时，却听到有人在我身后惊讶地喊道：“陆言？你怎么在这里？”


第四十一章 那一吻的风情
　　虫虫？
　　听到这朝思暮想的声音，我的身体一阵僵直，艰难地回过身来，那张无数次出现在我梦境中的俏脸，此刻却就在我的跟前来。
　　瞧见面前的这个女孩子，我心中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只说出了一句话来：“虫虫……”
　　瞧见真的是我，虫虫也是十分的惊讶，她使劲儿地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之后，三步并作两步走，来到了我的跟前，伸出手，使劲儿抓着我的胳膊，猛地掐了我一下。
　　小娘们儿出手没轻没重地，掐得我“啊”的叫了一声，疼得眼泪星子都快出来了。
　　虫虫的眼睛似乎也有一些湿润，使劲儿拍了我胳膊一巴掌，说快点讲啊，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我低头，斟酌着话语说道：“我、我是过来找你的。”
　　虫虫惊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你找我？
　　一直到现在我才回过神来，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得勇敢地去面对，而且我费劲了千辛万苦，可不就是为了过来，将虫虫一面的么？
　　这般想着，我开口说道：“对不起，虫虫，原谅我的不告而别，当时我……”
　　我话都还没有说完，虫虫便伸手说道：“你别说了，飞雨姐都跟我说了，没想到我竟然给了你这么大的压力……”
　　我听到，紧张地说道：“不是的、不是的，是我每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都有些自惭形秽，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想要努力变得更加强大一些，所以才会选择去了荒域；我那时其实挺犹豫的，说过不会再扔下你，但我觉得自己如果一直藏在你的阴影里的话，永远都无法用肩膀，给你撑起一片天来。”
　　虫虫盯着我，说我知道你去了荒域，然后呢？
　　我深吸一口气，用最简单的话语，将我与她离开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跟她概括了一遍，包括在荒域里的种种，以及回来之后四处找她，甚至去了缅甸，帮着寨黎苗村报仇的事情。
　　虫虫一直耐心地听着，但听到蚩丽花婆婆惨死牢中的时候，却还是落下了眼泪来。
　　我这边正想安慰她两句，远处传来了屈胖三的惊呼声：“陆言你大爷的，弄还了没有啊，五分钟已经够办很多事情了，孩子都可以生出来了，你有完没完？再拖下去，大人我可就要挂了……”
　　听到这话儿，我一下子就从与虫虫相会的种种温馨之中惊醒过来，赶忙对她说道：“我得走了，不然我朋友坚持不住了。”
　　虫虫也十分慌张，说守门的大神是上古天生的一缕魂魄，公正不阿，只识手拿碧游宫镇教法器风月宝鉴的人，其余的皆要被它炼化，你们赶紧走吧。
　　我说你不一起么？
　　虫虫说不，我在这里，有我的事情要做，这事儿很重要，关系到你师父陆左和很多人的未来，我不能走。
　　我说那我留下来陪你？
　　虫虫说你若是在这里，下一次凤长老进来的时候，不但你，我也留不下来了。
　　我说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够见面？
　　虫虫说我尽快，但是却不能够保证什么时候。
　　呼……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心中哪儿来得勇气，猛然上前，一把就把虫虫充满了清新香气的娇躯给抱住了。
　　然后我伸手捉住了虫虫光洁得如同新剥鸡蛋一般的下巴。
　　没有等她反应过来，我便盯着她那宛如鲜花绽放的红唇，俯身亲了下去。
　　啊……
　　在那一刻，我突然间发现自己的语言是如此的贫乏，根本无法形容亲到虫虫之时的感受，感觉到她鼻子里喷出来真实而具有女性特殊荷尔蒙的气息，灼热而颤抖的红唇里面，有着宛如琼浆玉液的东西，让我忍不住伸出了舌头去探索……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虫虫虽然没有反抗，但是身子显得十分僵硬。
　　她同样也是紧张极了，绷得就像一张弓。
　　唇分。
　　我盯着虫虫那双黝黑晶亮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快点儿出来，我等你，一直等着你……”
　　话语未落，屈胖三传来一声惨叫，说我操，陆言你大爷的！
　　我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勇气，方才让自己逃离此处，跌跌撞撞地往回走，眼前一片黑暗，突然间旁边伸出了一只手来，将我给猛然一拽，然后朝着旁边冲去。
　　我对屈胖三的气息十分熟悉，他伸手过来的时候，我立刻就感受到了，也没有半分挣扎。
　　我身上有一股极大的压力，从头往下，不过好在几秒钟之后，那四面八方而来的压力陡然一消，而身后则宛如天塌了一般，传来一声巨响。
　　屈胖三拉着我的手，对我说道：“地遁术，我指引你，别犹豫……”
　　我不敢耽搁，立即运转，而屈胖三则哈哈说道：“余元道友，你我今日休战，改日再叙，到时候我再来领教你的通天手段！”
　　说罢，我们陡然向前，如此一走一截，屈胖三向前拍了一掌，打出印法无数。
　　如此十几次之后，却突然间出现在了最开始那遍地白芒的空间里来，屈胖三算准一处，猛然拍了一掌，然后出到了那陷空洞的门口来，而后依旧是十二品功德莲台，他与我奋力而走，过了弱水寒潭，他带着我往旁边的山崖边藏匿而去。
　　这边刚刚停歇，我累得一声热汗，而陷空洞方向突然间传来一声巨大的炸响，整个定海峰都为之颤抖起来。
　　我吓了一跳，说什么个情况？
　　屈胖三嘿嘿一笑，说那守门人是个傻波伊，我骗他是他的一位故友，逼着他约束神力与我拼斗，如此坚持了几分钟，最后逃脱，没想到他发现自己被骗了，勃然大怒，将陷空洞中支撑所有禁制的修为收回，朝着我留下的虚影击去……哈哈哈，真是个傻波伊！
　　他这话儿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却是知道其中的凶险，绝对让人震撼，想起自己刚才就顾着跟虫虫叙话，居然连时间都忘记了，顿时就有些自责，说对不起，我……
　　屈胖三一脸八卦地说道：“怎么样，你们两个？我听到了亲嘴儿的声音。”
　　我大为惊讶，说这你也能够听得到？
　　屈胖三说谁要你们亲得那么响，后面呢，我没有注意，有没有趁着这机会来上一发？
　　我原本内心挺自责的，结果给这小家伙搅合，顿时就有些无语了，扶着额头，说你脑瓜子到底咋整的，简直就是一大流氓——再说了，五分钟能整啥？
　　屈胖三眨眼，说我不是说了么，五分钟都够生孩子了。
　　我说那是你，我可没这么短。
　　事关男人尊严，屈胖三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也不是……”
　　两人劫后余生，彼此调笑几句，而陷空洞这边传来的动静，则引得整个定海峰碧游宫都为之震撼，但见山下有无数条黑影朝着这山上快速奔来，而那神女宫则宫门打开，有一大队女官从中跑了出来。
　　屈胖三来不及多问细节，拍了我的肩膀一下，说得嘞，你这边密会情人的事儿妥了，不过咱们下一步可还有计划，你别掉链子。
　　我其实现在的整个脑子，都还沉浸在与虫虫的那一吻上，心中被满满的幸福感充满。
　　虫虫没有推开我，也没有反抗，任我亲了一下。
　　这事儿让我欢喜得快要炸了，然而我却也知道，接下来我们得去赵公明的陷地宫中，找那家伙的晦气，好报了先前肆意陷害的仇恨。
　　现如今碧游宫大部分的高手都汇聚在了陷空洞这儿，也正好给了我们绝佳的机会。
　　我和屈胖三两人振作起精神来，然后翻下了旁边一处断崖，直落到了一座陌生的宫中，然后横穿而过，其中自然又得破解许多禁制，如此一路转折，终于到了那陷地宫中来。
　　陷地宫是碧游宫定海峰的第八处洞府，我们赶到的时候，还有大量的人纷纷往外走，朝着山上跑去。
　　而在此之前，已经有人敲响了警钟，似乎整个碧游宫对陷空洞的异变十分紧张。
　　我有些担忧，问屈胖三我们会不会暴露，或者说会不会连累到虫虫？
　　屈胖三摇头，说无妨，那守门人只不过是一道先天灵光，很难与人沟通的，而即便是可以，也不会牵连到咱嫂子的。
　　我听他说得笃定，心中稍安。
　　两人来到了陷地宫的侧面，屈胖三破开禁制，然后翻过了宫墙，一路往前走，前方突然有人晃过，匆匆而行，他朝着我打了一个手势，两人一同出手，将那人给拽进了旁边的草丛之中去。
　　我反手拧住了那人的双手，而屈胖三则揪住了那人的喉咙，低声说道：“赵公明在哪儿？”
　　那人被抓着脖子，随时都得丧命，吓得直哆嗦，说求你，别杀我。
　　屈胖三又问了一句，他方才回答，说上了顶峰去。
　　屈胖三又问，说赵公明平日里放东西的库房在哪里？
　　那人指着大殿方向，说后面有一个来风阁，一般的东西，都会放在里面收藏着。
　　屈胖三问那里现在什么情况，人多么？
　　他摇头，说不知道，外海来了几个人，给长老安置在那儿……


第四十二章 破宫，撞破
　　外海来人？
　　听到这话儿，我不由得看了屈胖三一眼，而他则微微一笑，说哦，是轮回他们几个吧？
　　那人浑身一震，吓得直哆嗦，却就是不肯多言。
　　屈胖三笑了笑，说好吧，不肯说，也不逼你。
　　说罢，他抬起手来，朝着那人的后脑勺“砰”的来了一下，那人一声不吭地跌倒在地了去。
　　屈胖三朝着我打了一个手势，让我将这人给藏到林子里面去，然后跟我说道：“能够让赵公明小心翼翼对待的，这轮回恐怕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啊？”
　　我说他让这帮豺狼看守自己的老巢，真的就不怕别人偷他东西？
　　屈胖三摇头，说谁知道？
　　两人有些头疼起来，虽说这陷地宫中危险处处，但赵公明离开，我们还能够凭着一身手段去将自己的东西找回来，但是如果那个什么来风阁中真的有海上丝绸之路的高手在，只怕事情就未必能够有那般容易了。
　　怎么办？
　　屈胖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间打了一个响指，对我说道：“有办法了。”
　　我满心欣喜，说什么办法？
　　屈胖三说声东击西。
　　我说怎么个声东击西？
　　屈胖三说你还注意到刚才陷空洞那边传来的动静没有？
　　我点头，说知道。
　　屈胖三说一会儿你用那地煞陷阵的办法，将赵公明这边弄成一片废墟，然后将人给引出来，而我则趁机摸到那个来风阁里面去，将东西给盗走，到时候我们再会合，你看怎么样？
　　我翻着白眼，说我看不中。
　　屈胖三说为什么啊？
　　我说且不谈陷地宫这边的高手，如果海上丝绸之路的那帮人杀将过来，这碧游宫中又无法使用地遁术，到时候我跑都没办法跑，岂不是白白送死？
　　屈胖三说你弄完之后，找个地方躲起来不就行了？
　　我说要万一被人发现呢？
　　屈胖三盯着我好一会儿，然后气呼呼地说道：“我擦，胆大的日龙日虎，胆小的日抱鸡母，你还想不想拿回咱们自己个儿的东西了？”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说想。
　　屈胖三瞪了我一眼，说你离远点，去门口那儿，控制点力道，回头我靠近了，你再弄，弄完了就飞跑，在洛飞雨的湘云阁外面碰头，到时候我们两个就潜出碧游宫，杀出桃花林，天大地大，任咱们遨游。
　　说完这计划，他也不管我答应不答应，自个儿朝着前方的黑暗处溜了过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换了一个位置，这边刚刚安稳下来，突然间瞧见前面的走廊上有两人走过，吓得赶紧藏在了草丛之中。
　　我余光处瞧见有一个人的背影十分眼熟，下意识又瞄了一眼，结果吓得心里一激灵。
　　这人居然是马援朝？
　　我小心藏好身子，马援朝正好跟另外一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他们边走边聊，马援朝低声问道：“岳管家，上面到底什么个情况啊？”
　　岳管家回答，说东皇钟敲响，必有大事，老爷出门之前，说是陷空洞那边出现了问题，告诉我们紧闭宫门，小心提防着。
　　陷空洞？
　　马援朝说莫非是前段时间凤长老新收的那徒弟出关了？
　　岳管家“呸”了一声，说那黄毛丫头就算是天人转世，也得在陷空洞里好好待上几年，你以为陷空洞有那么容易出来么？
　　马援朝说不是那小丫头的话，难道是之前逃脱的陆言和那熊孩子在捣乱？
　　岳管家迟疑了一下，说也有可能，不过老爷怀疑可能是海公主那娘们在弄些幺蛾子——她这些年一直晦光养韬，装得一副小娘子的模样，其实暗地里一直在跟外面联络，据说跟美国兄弟会的一个特使有些瓜葛，显然是不打算再低调下去了。
　　马援朝说为什么不是陆言他们呢？
　　岳管家说陆言他们之所以能够逃走，是因为我们内部有人在勾结，将人给救走了，经过这两天的审问，差不多已经将目标锁定住了，那几个人吃不住苦头，估计要招了；不过这事儿也不用多想，应该是宫内的人做的，不是骊风那骚娘们儿，就是洛飞雨那过江猛龙——他们这么久不露面，估计都已经离开了碧游宫，哪里还会来闹事？
　　马援朝说岳管家，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那两个家伙不是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人。
　　岳管家哈哈一笑，说迈克，你这是一叶障目了，我告诉你，在咱们老爷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人都耍不出什么花招来，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马援朝唯唯诺诺，不再多言，两人朝着大殿后面走去。
　　我在旁边听着，心头一股火气冒出。
　　没想到马援朝这家伙，居然真的跟赵公明有关系，而且瞧这模样，在这里的地位只高不低。
　　原来我们从进入了这东海蓬莱岛，便已经陷入了算计之中。
　　我越想越恼火，又瞧见这两人应该是朝着来风阁那边过去了，屈胖三倘若是不小心的话，估计得面对太多的敌手。
　　不行，我不能让他出事。
　　陷空洞这般凶险的地方，屈胖三为了我，说闯就闯，那守门人厉害得让人回想起来都恐惧，但他却帮着我硬生生地顶了五分多钟。
　　我能够了却心结，并且吻上自己的女神，终归到底，都是这口花花、色迷迷的小兄弟拼着性命在帮忙。
　　我如何能够让他陷入危险？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盘腿坐了下来。
　　地煞陷阵，我曾经在滇南边界的时候尝试过，而此刻再一次使用出来的时候，多少也有些轻车熟路的感觉。
　　这事儿的重点，在于找寻地脉的力量。
　　一开始的时候我有些忐忑，因为据我所知，东海蓬莱岛这儿是一个古怪的地方，它应该属于洞天福地的一种，与我们所在的世间截然不同，支撑的东西也是大相径庭，未必能够奏效。
　　然而随着我的意识开始往下沉去，却能够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力量汹涌而来。
　　这地脉的灵力简直是太恐怖了，我感觉如果自己能够引导过来的话，整个碧游宫的坍塌，都不在话下。
　　不过这力量实在是太恐怖了，即便是有着地煞陷阵的法门，我也不能够将其降服。
　　不能降服，那便只能引导，小心翼翼。
　　过了一刻钟左右，我终于做好了准备，将一部分力量通过意志，将其陡然引发了出来。
　　这一次比上回要顺利许多，而当力量爆发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好像是憋了一泡好长好长的尿，一下子就放出来的畅快。
　　在这种陡然的爆发过程中，我勉强将其引导。
　　轰！
　　一声巨震，从我的身下传递而来，我感觉整个脚下陡然一震，然后眼前的殿宇和楼阁、宫墙就好像是那小孩子的积木，刹那间就扭曲，并且垮塌了下去。
　　这地煞陷阵的力量并不算强，但它突然的爆发，却改变了这一带大部分的内部构造，使得整个陷地宫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尘土喧嚣，无数人的惨叫和哀嚎声响起，我不敢在此久留，一边躲避头顶上砸落而来的石头木块，一边朝着陷地宫外面快速奔跑。
　　我这一动，立刻就有人发现了，先是对我大声招呼，随后便朝着我这边追来。
　　我头也不回，使劲儿往外面跑。
　　跑了没一会儿，眼看着就要来到倒塌了的宫墙旁边，旁边突然冲出了一个身影来，将我给飞身扑倒。
　　我心中焦急，想要赶紧逃离，所以没有太多注意，猝不及防之下，给人撞到之后，两人像滚地葫芦一样在烂砖碎石之中翻滚，最终分离，那人爬起来，瞧见了我的脸，顿时就大叫了起来：“陆言？啊……”
　　他赶忙大声招呼众人过来，然而话都还没有，便被我猛然冲到了跟前来。
　　我先是一个膝顶，让他身受重创，然后伸手抓住了他的脖子。
　　那人憋红了脸，冲着我吐了一口血沫，然后咬着牙，努力喊道：“大家快来，杀了这狗东西……”
　　我没有拗断此人的脖子，而是一记手刀，斩落在了他的脖颈上。
　　在我的心中，最惹人愤恨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赵公明。
　　除了他之外，海上丝绸之路的那帮海盗我或许可以大开杀戒，但其他人我还是选择了保留。
　　因为虫虫。
　　虫虫如果成功了的话，她以后便是这蓬莱岛的海公主，碧游宫的主人，我不能够给她造成太多不可弥补的杀孽。
　　毕竟我可是以后要娶虫虫的男人。
　　我将这人给砍晕了去，然后撒腿就跑，越过了宫墙，然后往外面的大片地方猛跑，如此跑了几百米，前面突然间有一队人马杀出来，有人大声喝道：“碧游宫今夜宵禁，无关人等请各回宫中，不可在街上妄行。”
　　我侧身躲入旁边小巷，这时身后有人高声喊道：“巡防营的兄弟，刚才有一个要犯，炸毁了我陷地宫，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那边说着话，而我的身子突然间就是一僵。
　　我瞧见在小巷子的不远处，出现了一个人，正是那日引导我们进蓬莱岛的顶尖高手骑鲸者，而他此刻，正冷冷地朝着我看了过来。


第四十三章 职责，所在
　　与骑鲸者欧阳发朝狭路相逢的那一瞬间，我的心脏就是一阵猛跳。
　　说句实话，我不太想跟此人对阵。
　　并不仅仅因为之前关系不错，而且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能够在蓬莱岛外海当做接引使者的人，必定是这蓬莱岛中的精英人物，实力甚至能够排得上前列，方才能够代表蓬莱岛。
　　这样的人物，不管交手胜负，都十分麻烦。
　　而且他并不是一人，他身边那么多的巡防营人员，众人一起扑上来的话，我哪里能够逃脱得了？
　　我的心脏一阵剧烈跳动，而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人居然转过了头去。
　　然后迎上了那边的陷地宫追兵。
　　“停！”
　　有人高声喊着，让那帮人停下来，而我则有些难以置信地四处望了一下。
　　虽然这边一片漆黑，不过这对于一个修行者来说，却并不算是什么，只要不是瞎子，百分之百能够看到我。
　　而且以他刚才的表情，绝对是瞧见我了。
　　但他为什么没有将我给点破呢？
　　我心中诧异无比，而这个时候陷地宫的人大声吵闹道：“你们有没有瞧见一个穿黑衣的小子，从我们宫墙西边往这儿跑来了，有没有？”
　　骑鲸者高声说道：“奉海公主命令，陷空洞震动，恐有大事发生，所有人一律待在各自洞府之中，不得出来；整个碧游宫实行宵禁，任何胆敢四处乱跑者，皆抓回内务巡防营中受苦！”
　　双方仿佛在对峙，挑头的那人气呼呼地嚷嚷道：“你瞎眼了么，没看到我陷地宫给人炸了？”
　　骑鲸者的语气一下子就变得冷漠了起来，说徐管事，你觉得我的眼睛瞎了？
　　他的威势浓重，那徐管事一下子就软了，说对、对不住，欧阳将军，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陷地宫这儿被人弄成这副模样，却跟刚才走脱的那人有重要关系，如果不将他给拿下，只怕到时候我们公明长老回来，会打死我们的。
　　骑鲸者说刚才那震动，到底怎么回事？
　　徐管事说不知道咧，许是有人在陷地宫里埋了炸药，才弄成这副模样了……
　　骑鲸者说竟然有此事？那好，吕凯、卫道，你们两个带人去陷地宫，帮忙调查一下此事，其余的人，跟我去将那炸毁陷地宫的贼人给拿住！
　　徐管事一听，慌忙喊道：“别，别，陷地宫此刻一片混乱，实在没办法招待各位。”
　　骑鲸者说我们是过去调查案子的，需要什么招待？
　　徐管事依旧阻拦，说不用了，一会儿公明长老就要回来了，此事由他主导就行了。
　　骑鲸者说你这般三番五次的阻挠，难道陷地宫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徐管事义正言辞地说怎么可能？没有，没有！
　　骑鲸者说既然如此，那回头的时候，你得给我一个解释；除此之外，你们的人回去吧，今夜宵禁，倘若是给我发现，绝对不会留情；其他人，四处搜查一下，看看那个贼人到底跑哪儿去了……
　　两人说完，我感觉到有人朝着这边搜来，没有再敢停留，匆匆离去。
　　这碧游宫一峰几十处洞府，处处凶险，我往外面跑去，绕来绕去，一不小心就迷了路，正犯愁呢，这时前方突然又走出一人来，将我给拦住了。
　　我抬头望了过去，却瞧见来人居然正是之前统领巡防营的骑鲸者。
　　欧阳发朝。
　　他拦在了前面小巷的出口处，然后缓缓说道：“你要跑到何时？”
　　我瞧见他就一人，心中胆气也旺，冷哼一声，说何日这蓬莱岛能够一片清明，没有冤事，我便不跑了，正大光明地行走。
　　欧阳发朝走上前来，说哦，你的意思是之前偷盗内库的罪名，是被人冤枉你的咯？
　　我微微一笑，说大名鼎鼎的骑鲸者，你若不是清楚这一点，刚才又如何当做看不见我呢？
　　欧阳发朝说此事的确有疑点，毕竟那宝物虽然珍贵，但对于你们来说，却并没有太多的诱惑，再说了，你们刚刚赚到了一笔巨款，临时被召进宫中，却突然变成了贼人，这事儿说起来的确是漏洞颇多。
　　我心中欢喜，说你倒是明察秋毫，如此也不算是个糊涂人。
　　欧阳发朝说我当然不糊涂，不过即便是公明长老这边说了谎，你也犯不着将他的道场给炸塌了去——那陷地宫可不只是他赵公明一人的，而是我碧游宫的财产。
　　我说那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办，难道得跟他讲理？
　　欧阳发朝说难道我碧游宫就讲不得理？
　　我说若是讲得，我又何必四处奔逃？
　　欧阳发朝说你们潜伏在碧游宫这几日，必然是有人在收留你们，你也应该知道我碧游宫中也有正义，既如此，为何不相信我巡防营？
　　我心中一下子就警惕了起来，说你要怎样？
　　欧阳发朝说道：“不可否认，我对你的确心存欣赏，不过职责所在，必须要擒拿于你；至于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到时候对薄公堂之上便是了，我保你在最终审判之前，生命无忧——你束手就擒吧，我不想伤你。”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说你果真要逼我？
　　欧阳发朝低下头，说职责所在。
　　我瞧见他没有可能更改自己的想法，便收回了对于他的期望，忍不住悲声一笑，说碧游宫，碧游宫，没想到天下人皆憧憬的修行三圣地之一，居然是这般模样——黑白不分，是非颠倒，随意出手杀人的，居然是蓬莱岛的大人物；强取豪夺的，居然是碧游宫的长老，而那努力求存，拼死挣扎的，却反而要给平白抹杀了去，好、好、好一个东海蓬莱岛……
　　欧阳发朝说你有什么冤屈，到时候公堂之上说出即可，何必在这里悲切？
　　我说我们平白无故被下药，迷倒在地的时候，你们在哪？我们被抓入陷地宫中的水牢，严刑拷打的时候，你们在哪？我们被人抢夺了全部财务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欧阳发朝沉默，不过眼神却依旧坚定。
　　我说你要抓，为何不去抓此刻就在陷地宫中的轮回，和他那臭名昭著的海上丝绸之路？你要正义和公平，为何不进陷地宫里去看一看，那牢房之中，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受苦者？少在我面前装这些，欧阳发朝，不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你来吧，真以为我会惧怕你？
　　欧阳发朝眯着眼睛，说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我说我何必骗你？
　　欧阳发朝陷入了沉默之中，许久之后，他叹了一口气，说不管如何，我还是得把你给拿下，这是我的职责，抱歉。
　　我没有再多说，拱手说道：“请。”
　　欧阳发朝深吸一口气，然后向前一踏。
　　他一脚落在半空中，而下一秒，居然陡然间跨越了十几米，一下子就出现在了我的跟前来。
　　他挥掌，朝着我的脖子上拍了过来。
　　这气力很足，显然是想要出其不意地将我给一下子拍倒。
　　说实话，他这陡然间的跨越空间，的确是让我惊了一下，因为我能够感受分明，他并不是使用了任何遁地之术，若是完全凭借着身体的速度接近的。
　　这是一种让人恐惧的速度，出其不意到了极点，不过欧阳发朝恐怕没有想到，我对这事儿并不陌生。
　　拥有地遁术的我，也经常使用这种手段。
　　所以我没有任何犹豫，果断地接下了他的这一掌，两人的手掌陡然相撞，我感受到了一股庞大的力量袭来，就仿佛最暴戾的狂风巨浪一样。
　　砰！
　　我与他对了一掌，一股巨大的音爆声响起，就好像放了一炮仗似的，我向后退了几步，两人再一次交缠在了一起。
　　噼里啪啦……
　　一掌过后，我并没有示弱，而是与骑鲸者拳拳到肉地贴身缠斗起来。
　　两人拳来脚往，斗成一团，鼓荡的劲风四处吹荡，到处飘摇，而我们越打越激烈，十几个回合之后，都打出了火气来，欧阳发朝往后一退，然后陡然拔出了一把方刀，朝着我劈砍而来。
　　我双手空空，没有办法与他这锐利的方刀抵挡，一时间有些吃亏，不断后退。
　　骑鲸者占得一丝先机，便立刻气势如虹，随后唰唰几刀，将我给逼到了墙角处去，准备将我给压制住，然后把我给生擒了去，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一大朵的火莲从墙上落了下来。
　　那火莲炙热，笼罩着骑鲸者，他表现出了十二分的畏惧，往后退了几步，而这个时候有一根白绸从天而落，捆住了我的腰间。
　　那白绸猛然一拽，我便腾空而起，落到了内墙之中去。
　　骑鲸者不罢休，翻身上墙，结果半空中有几道呼啸声而过，然后陡然炸响了起来。
　　砰、砰、砰……
　　一连串的炸响让骑鲸者投鼠忌器，不敢往前追，而我则被人拿那白绸给拽着，朝前一阵疾跑。
　　如此跑了几分钟，前面那人往旁边一个门猛然一推，然后将我给带入其中，将门关起之后，她对我低声说道：“嘘，别出声。”
　　我低头一看，低声喊道：“怎么是你？”


第四十四章 投奔，审问
　　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惊讶，洛飞雨冲着我洒然一笑，说为什么不能是我？
　　黑暗中，我望着洛飞雨明艳动人的脸，以及怎么转移注意力都无法忽视的胸脯，有着一种与虫虫竟然不同的美丽，深吸了一口气，我说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陷空洞，或者别的地方么？
　　洛飞雨说哟呵，你不说我倒是忘记问了，陷空洞那边闹出来的动静，是你们整的？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点头，说对，是我。
　　洛飞雨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我要去见虫虫一面，亲自解释一下，所以便进去了。
　　洛飞雨说这怎么可能？陷空洞前，有那弱水寒潭，飞鸟不得入，没有法门，你们是如果过的弱水寒潭？就算是过了那儿，陷空洞中，一共有三十六道禁制，七十二道关口，每一关都是上古禁制，如果不通，人便只有在里面迷路，最终迷失了自己的心志去；除此之外，还有那守门人，据说是上古大神的残魂化身……
　　我说那人应该叫做余元，先前那动静，应该就是它弄出来的。
　　啊？
　　洛飞雨脸色一变，失声喊道：“竟然真的是？”
　　她长吸了一口气，方才焦急地问道：“你竟然进了陷空洞，有没有瞧见什么东西？”
　　我仔细思索了一下，闭上眼睛，立刻被那璀璨炫目的星空给充斥脑海，如实描述了一番，洛飞雨美目迷离，说然后呢？
　　我说没什么然后了啊，我当时在找虫虫，哪里顾得了这些？
　　洛飞雨气得叉着腰，说你真是个败家子，这世间不知道有多少人期望着能够前往陷空洞，好最近距离地触摸到虚无缥缈的天道，那里面的每一幅图，都能够让人印证至道，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放弃那样绝佳的机会？
　　我瞧见她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坚定地摇了摇头，说在我心里，什么天道，又或者别的什么东西，都不及虫虫对我，来得重要。
　　听到我的话，洛飞雨长叹了一声，说道：“易得无价宝，难寻有情郎，虫虫真幸福……”
　　她感慨了一声，我则有些担忧屈胖三的安危，问道：“这儿是哪里？”
　　洛飞雨说这里是飞云宫，骊风长老的宫苑，你应该来的过的，不记得了？
　　我左右一打量，并没有瞧出太多的熟悉来。
　　那日我与屈胖三过来的时候，给人一路领着，周遭的景致差不多，也不敢仔细打量，随后就给人弄了蒙药带走了，哪里来得及瞧看这些？
　　我赶忙问这儿离她的湘云阁有多远。
　　洛飞雨先是一愣，随后问我提这事儿干嘛，我说我跟屈胖三约定了在她的湘云阁之外碰面，然后离开碧游宫。
　　洛飞雨摇了摇头，说现在外面宵禁，从这儿到湘云阁有很长的一段距离，你随时都有被发现的危险，最好还是别去。
　　我说不行，如果我赶不到那里，屈胖三可该怎么办？
　　洛飞雨说就那么一熊孩子，比你的性命还重要？
　　我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说对。
　　洛飞雨瞧见我如此认真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说这样吧，我传信到湘云阁，让月儿帮忙等待一下，如果他来了，月儿会找到他，然后传信回来的——此刻无论如何都不能去外面晃悠，骑鲸者的实力连我都不能匹敌，更何况内务巡防营中还有一位统领，更是恐怖……
　　我听到她的安排，勉强点了点头，而这时洛飞雨则领着我来到了旁边一处院落之中，敲了敲门，低声说道：“骊风姐姐，我是飞雨。”
　　门开，一个身穿翠绿色汉服的女子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这女子差不多有三十来岁，长相甜美，眉目和善，十分的温柔，而她旁边还站着一女子，我却是认识的，正是那日接引我们入宫的青玫姑娘。
　　洛飞雨的拜访已经让两人十分惊讶了，而等到青玫瞧清楚了我，更是吓了一大跳。
　　青玫认出了我来，低声喊道：“怎么是你？”
　　汉服女子正是之前要召见我们的骊风娘娘，她看了青玫一眼，青玫立刻回复道：“娘娘，这人就是陆言。”
　　骊风娘娘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洛飞雨，说飞雨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洛飞雨说我瞧见他在外面，被骑鲸者追逐，便出手将他救下，左右一看，发现这宫中四处宵禁，只有姐姐这儿最近，便过来避难，还请姐姐收留则个。
　　骊风娘娘说你没问题，但这一贼人，让我如何自处？
　　洛飞雨说他若真是一贼人，我又如何会冒险相救？
　　骊风娘娘盯着我，说难道不是？
　　我低着头不说话，而洛飞雨则答复道：“说起来这事儿可跟骊风姐姐你还有一些关系……”
　　骊风娘娘皱着眉头说道：“哦，与我还有什么干系？”
　　洛飞雨说道：“虽说陆言跟公明长老结仇，是因为在外海的时候宰杀了几个海上丝绸之路的人，打了他的狗，不过给他机会的，可是骊风姐姐你——若没有姐姐你将他们两人召进碧游宫中来，没有姐姐你宫中的白洁里通外人，在他们两人的茶水里面下药，他们又如何会被公明长老抓进地牢之中，又如何会被公明长老诬陷偷窃内库呢？”
　　什么？
　　听到洛飞雨的话语，骊风娘娘的秀眉一竖，盯着她说道：“你的意思，是他们两人是冤枉的，并没有偷窃内库？”
　　洛飞雨冷笑道：“内库防守森严，另外还有公明长老座下第一高手司马老贼坐镇其中，这两人刚来碧游宫，内库大门朝哪开都不知晓，你觉得他们真的能够偷得了什么吗？”
　　骊风娘娘沉吟了一番，然后又问道：“你是说我宫中的白洁，是赵公明的内应？”
　　洛飞雨说能够在茶水之中下了离魂散的，不是白洁，难道是你待之如亲妹子的青玫不成？
　　听到这话儿，旁边的青玫吓得直接跪下，焦急自辩道：“娘娘，青玫不敢，青玫当日只是将两人引入宫中，然后去找寻娘娘，结果回来的时候，他俩人就不见了；我只以为是他们自行离开了……”
　　骊风娘娘看着她，说白洁当时可在你身边？
　　青玫细想了一下，然后说道：“大部分时间在，只是后来她说内急，要去小解，便离开了一会儿……”
　　骊风娘娘沉着脸，许久之后，显然是相信了洛飞雨的话语，开口说道：“既然如此，倒也是有我的责任，此人今夜且留在我的宫中，明日再想办法离开吧。”
　　洛飞雨款款一礼，说多谢姐姐仗义出手。
　　我也拱了拱手，说多谢。
　　一行人往里面走，骊风娘娘问我，说进宫时有两人，为何现在只有你一个？
　　我说逃出来的时候，与我失散了。
　　骊风娘娘有些担心，说他一小孩子，在这偌大的碧游宫中，岂不是危险处处？你这么大一人，为什么会不顾一小孩子，自行逃脱呢？
　　这话语里有责问之意，我低着头说道：“我们被药翻之后，一直关在陷地宫的水牢之中，后来给人救了，逃离的时候，他非要将我们自己的东西给要回来，所以去了陷地宫的来风阁，而我则跑到宫门之前，闹出点儿动静，将别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好方便他行事……”
　　我隐瞒了在洛飞雨的湘云阁中暂住和去了陷空洞的相关事宜，如此说出，骊风娘娘忍不住感慨，说公明长老执掌权柄多年，但今天的行事，着实有些过分了。
　　一行人进了小院，我们被领到了内堂之中来，骊风娘娘说此事我也不能全信你们，得找白洁过来询问一下。
　　说罢，她让我们在内堂的屏风后暂歇，然后叫青玫去把白洁给叫过来。
　　相隔不到五分钟，那天我们瞧见的白衣女便出现在了外堂之上，朝着骊风娘娘施了一礼，说拜见娘娘，这么晚了，招白洁过来，请问有何事？
　　骊风娘娘端坐堂中，眯眼打量了那女人一下，方才缓缓问道：“白洁，我待你如何？”
　　白洁说娘娘将我从码头社区之中选入宫中，悉心栽培，授我法门，叫我做人，白洁心中感恩不已，日日念诵娘娘的名字，祈求上天赐福……
　　她这一通忠心表着，骊风娘娘的脸色却越是难看。
　　待她说完，骊风娘娘便冷笑了起来，说既然如此，那赵公明却是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居然为他卖起了命来？
　　白洁身子一震，辩驳道：“娘娘冤枉啊，我对你可是忠心耿耿……”
　　她大声喊着，而骊风娘娘却突然间伸出手右手。
　　她的手指之上，有七彩丝线，一下子就将白洁的头颅缠住，然后冷冷说道：“你跟我多年，应该是知道我的神女牵丝术的，若再不说实话，休怪我无情。”
　　白洁听到，身子一震，直接趴在了地上，哭哭啼啼地说道：“娘娘，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啊，公明长老抓了我娘和我弟，用他们的性命作威胁……”
　　骊风娘娘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道：“这赵公明实在是太过分了……”
　　话语还未说完，突然间有人在院子外高声说道：“骊风娘娘，陷空洞震动，陷地宫被人砸塌，海公主请您去神女宫中议事……”


第四十五章 逃离，拦截
　　陷地宫砸塌？
　　听到这话儿，骊风娘娘陡然站了起来，如果不是强行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估计就已经要冲进了隔着屏风的内厅里来。
　　缓了几口气，骊风娘娘对外面招呼道：“且等我五分钟，我收拾一下便来。”
　　外面恭声说好，然后告诉这边，今夜宵禁，巡防营的伍队长专门在门口等着，由他指引骊风娘娘过去。
　　骊风娘娘应付完了外面之后，指着白洁说道：“你虽然因为家人才做出这种背叛之事，但对于我来说，背叛了就是背叛了，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讲——青玫，将白洁给绑了，回头我再来处理她。”
　　青玫过来，将白洁给绑住，然后拉到了旁边的侧房去，而骊风娘娘则走进了内堂来。
　　一进来，她便瞪着我，说你不是说就在陷地宫中闹点儿动静么，为何连整个陷地宫都给砸塌了去，是你做的，还是旁人做的？
　　我苦笑着说道：“娘娘您瞧我这一个人，能够做出这样的事儿来么？”
　　骊风娘娘皱着眉，说难道另有其人？
　　我摇头，说不知道，我后来慌里慌张逃了，真的什么都不知晓。
　　骊风娘娘急着去神女宫开会，不敢多留，沉思了一会儿，对我们说道：“你们且留在这里，我回来之后，再详细问你。”
　　洛飞雨笑道：“想必也有人去叫我了，而我又不在湘云阁中——不如我与姐姐你一同出去，到时候跟伍队长说我今夜留在你的宫中稍歇便是了？可好？”
　　骊风娘娘点头，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的确会叫你一起，既如此，我们一同离开吧。
　　说罢，她吩咐我在这里千万别乱走，要是被内务巡防营的人或者陷地宫的人抓到，到时候可就真的麻烦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叫来了青玫，让她在旁边监视我。
　　我忙碌大半宿，有些精疲力竭了，也没有想太多，待她们离开之后，就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然后旁若无人地打坐修行起来。
　　如此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间心中一跳，睁开了眼睛来，瞧见青玫在我斜侧面那儿伏案而睡。
　　我站起身来，她也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揉着眼眶朝着我望了过去。
　　她问我怎么了？
　　我皱着眉头，感觉心中很不舒服，仔细一思量，对她说道：“白洁人呢？”
　　青玫说在隔壁呢，给我绑在了床上，应该睡着了。
　　我侧耳倾听，静寂无声，便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心慌了，赶忙说道：“我们过去看一眼，瞧一下她现在还在不。”
　　青玫有些戒备地望着我，说你想干嘛？
　　我苦笑，说我能干嘛？我感觉不到隔壁有人在，她许是在刚才的时候，趁你我不注意给跑了去。
　　青玫摇头，说这怎么可能呢，我把她给捆得结结实实的，哪里能够逃走？
　　我说何必在这里争论，我们过去看一眼不就行了？
　　青玫依旧摇头，说不行，娘娘吩咐了，说你们两个不能见面——白洁这小妮子现在口风不紧，要万一把娘娘收留你的事情告诉了公明长老那边，可不就把娘娘给坑苦了么？
　　我说那你去瞧一眼。
　　青玫摇头，说不行，娘娘让我盯着你，别一转眼就给你跑了去。
　　我听这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心中顿时一阵烦闷，霍然起身来，朝着外面走去。
　　青玫瞧见，慌忙起身来拦我，我低声说了一句“得罪了”，于是踏着滑步，与她擦肩而过，然后推门出来，朝着旁边的房间里摸了过去。
　　我这边赶到了隔壁，推门而入，一直往里，而青玫则焦急地匆匆追了过来。
　　她对我的不听话显然有些恼了，气冲冲地跑进来，对着我低声喝道：“陆言，你再这样，我回头可告诉娘娘了，赶紧走……啊？”
　　最后一声，却是瞧见那床上空空如也的时候，所发出来的惊叹。
　　这床上除了一捆松散的绳子之外，什么也没有。
　　白洁跑了。
　　我伸手摸了一下床上的温度，看起来走了有一段时间，没有任何犹豫，回头对青玫说道：“对不起，我得走了。”
　　青玫瞧见白洁不翼而飞，顿时间就慌了，听到我这般说，惊慌地说道：“你要去哪里？”
　　我说我得离开了，白洁跑了，而且很有可能知道我躲在骊风娘娘这里，到时候她如果通报给陷地宫的话，那边肯定会派人过来找麻烦的；而到时如果我被堵在了这里，对于骊风娘娘来说，实在是一件很打击的事情……
　　青玫听到了我的分析，说那可该怎么办啊？
　　我说我离开了，到时候不管任何人找过来，你咬住没有见到人便是了，不用害怕。
　　青玫急得都快要哭了，说那万一骊风娘娘回来了，找不到你人，问我要的话，那可该怎么办？
　　我说你如实跟她讲便是了，另外你们还得防备一点，赵公明在这儿未必只放了白洁一个眼线，肯定还有其他的人——嗯？青玫，刚才你推三阻四的，你不会也被赵公明给收买了吧？
　　青玫气呼呼地对我大骂，说你说什么呢，娘娘对我如亲妹，我怎么会背叛她？
　　我说不是就好，我先走了，你在这里待着吧——记住了，除了骊风娘娘，任何人你都不能告诉，知道么？
　　青玫慌了神，由着我离开，而我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没有太多犹豫，直接翻墙离开。
　　我这边刚刚走远没多久，便远远地瞧见有一队人马朝着那边走去。
　　在碧游宫宵禁的情况下，敢这么大规模行进的，估计应该是内务巡防营的人，因为之前跟洛飞雨有过沟通，我知道这内务巡防营的成分也十分复杂，除了骑鲸者欧阳发朝这样的中立派之外，还有抱着各种立场的人在。
　　这些人来意不善，我如果是被堵在了里面，只怕未必能够轻松逃脱。
　　内务巡防营的人，个个都是狠角色。
　　我摸着黑，往着前方跑去，没走一会儿，突然间前面浮现出了一个黑色的影子来。
　　我停住了脚步，往后退去，结果在另外一个方向，又浮现了一个声音出来。
　　我没有再动了，深吸了一口气，冷声说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堵在我前方不远处的，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那人全身裹在袍子里，黑乎乎的仿佛一片虚影。
　　他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停在了我前方七八米远的地方，然后冷冷说道：“没想到将陷地宫弄成那一副鬼样子的，居然是这样的无名小辈，实在让人诧异。我很欣赏你的手段，不过小朋友，出来混就得还，把你的性命留下，并且记住我，碧游宫内库管事司马越，人称司马老贼。”
　　司马老贼？
　　赵公明麾下的第一高手？
　　我心中震撼，身后那人接着说道：“在下名声不显，本来不愿意多扯，不过人死为大，本着尊重逝者的原则，我不妨告诉你，轮回之下，海上丝绸之路的鲨将军，便是俺了。”
　　果然是海上丝绸之路的人。
　　我被人前后堵着，在遍地都是禁制的碧游宫中，我施展不得遁地术，就有点儿被人瓮中捉鳖儿的感觉。
　　司马老贼很强，强到让人窒息，我回过头来，认真地打量着另外一人。
　　鲨将军？
　　我瞧见对方站立在黑暗中，双手之上，各自握着一把有着暗花纹路的刀子，左手是长刀，右手是短刀，如此长短交叠，却都是日本武士刀的款式。
　　而我此刻，乾坤袋被夺，双手空空。
　　赤手空拳的我对上了虎视眈眈的两人，而且巡防营的人随时都有可能过来，一时之间，我感觉自己遭遇到了最大的危机。
　　没有了破败王者之剑，我连以小搏大的神剑引雷术都没有办法使出来。
　　怎么办？
　　我沉思了一会儿，举起了双手来，说投降行不？
　　司马老贼默然不语，而鲨将军哈哈笑了起来，说你居然会这么识时务？倒也真是让人诧异啊？
　　我说投降的话，能留一条性命不？
　　鲨将军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说大半个陷地宫都给你小子弄垮了去，你还有脸求活命？动手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想一下后果呢？
　　我说真不给一条活路走？
　　鲨将军一震双刀，朝着我冲了过来，口中厉喝道：“废话，受死吧……”
　　我瞧见连诈降的机会都没有，也就豁出了去，气沉丹田，陡然一声呐喊道：“杀人了，救命啊，陷地宫的赵公明勾结海上丝绸之路的海盗在碧游宫肆意杀人了，有没有人管啊……”
　　我大声呼救着，无论是鲨将军还是司马老贼都给惊到了。
　　这尼玛，也太无耻了……
　　“住口！”
　　司马老贼原本来准备装一下深沉，结果我突然来了这么一手，顿时就顾不得颜面，直接冲了上来，准备配合着鲨将军将我给拿下，让我赶紧闭嘴。
　　而鲨将军更是气急败坏，提着双刀就朝着我猛冲。
　　他是如此的气愤，以至于一对眼睛都变得通红。
　　在那一瞬间，我也动了。


第四十六章 海兽，装死
　　我不敢跟司马老贼动手，所以主动地对上了鲨将军。
　　双方都冲得极快，在一瞬间就撞上了。
　　对方的双刀十分锋利，而且舞动起来的水准很高，基本上属于风火轮一般的级别，向外的方向都是锋刃，根本没有办法靠近。
　　不过一剑斩的手段，并非只是挥剑而已。
　　之前关于一剑神王的那一场梦，给我的提升无疑是巨大的，因为他是我所梦见过的，最顶级的高手，巅峰时期的一剑神王甚至能够在无数顶尖道门高手的围攻之下而屹立不倒，最终败落于神剑引雷术之下，可见其厉害之处。
　　而即便是神剑引雷术，倘若没有前面那么多人的前赴后继，肯定也不能成功。
　　而想要做到这些，并不仅仅只是挥剑就能够完成的。
　　这需要极为丰富的战阵经验。
　　那虽然只是一个梦，但对于我来说，却有着最为巨大的影响，而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我不再怯战了。
　　只要沉下心来，我便能够拥有一颗强者之心。
　　所谓强者之心，就是绝对的自信，和对于周遭事物敏锐的观察能力，这是在战斗中最为关键的一点，这使得我能够在迎向对方恐怖的刀锋之前，还能够保持着绝对的镇定。
　　关键时刻，这点儿镇定却能够救人性命。
　　几乎在一瞬间，那长刀从我的头顶上飞掠而过，紧接着短刀便朝着我的腹部捅了过来。
　　这个鲨将军别看为人凶悍，但细节方面，却处理得十分老道。
　　他一出手，我便知道此人是一个杀惯了人的高手。
　　杀人如饮水，平淡得就仿佛生活。
　　方寸之间，留给我发挥的空间并不算大，然而在刹那间，我却发现了他的腰间，居然还有一把刀。
　　我擦，你以为你是三刀流索隆么？
　　我心中暗暗吐槽，然而在下一秒，莫名其妙的，我就欢喜起来。
　　这刀是在等待着它的主人么？
　　与鲨将军错身而过的一瞬间，我从不可能的角度探出了手去，然后在两把夺人性命的刀锋之中将挂在他腰间的那把刀给拔了出来。
　　铮！
　　刀身出鞘，铮然作响，似乎感受到了这古怪的情况，鲨将军双刀回转，想要将我给留下，却没想到我身子陡然加速。
　　长刀在手中，没有任何犹豫，我回身便是一劈。
　　一剑斩！
　　唰……
　　一道恶狠狠的刀气从那锋利的刀身之中迸发了出来，朝着前方陡然冲了出去。
　　刀气无形，只是急剧割裂的炁场变动，鲨将军感受到了危险，双刀交错，往身前一挡，人便朝着后方噔、噔、噔连着退了好几步，脸上露出了惊诧莫名的表情来，而这时随之而动的司马老贼则提着那精铁拐杖冲了上来。
　　他刚才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仿佛垂垂老朽、行将枯木的老头儿，然而这一冲锋起来，却比少年郎还要凶猛。
　　下一秒，他的那拐杖猛然砸落了下来，我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气息充斥空间。
　　再一刀！
　　我深吸一口气，一刀劈砍了去，结果双方的兵刃都还没有交击，炁场便已经交织在了一起，炸雷一般的声音之下，却是鼓荡的炁场浮动。
　　我眼前一花，突然间瞧见有一头恐怖的海兽出现在了半空之上。
　　那海兽长得跟一头庞大的海狮有些想象，但脑袋之上，居然长出了三个蛇头来。
　　这些蛇头跟大象鼻子一般粗细，呈现出三角形，发红的双目透露着诡异的光芒，朝着我猛然一张嘴，那牙齿细密而尖利，让人看得一阵心惊。
　　这只是虚影，却是那拐杖之中显现出来的器灵。
　　拥有器灵的法器，显然是上上之品。
　　每一件这样的法器，都拥有着让人惊骇的实力，而下一秒，那恐怖的海兽一分作二、二分作四、四分作八，八条拥有着三头怪蛇的海兽将我的四面八方都给围住了去。
　　而下一秒，这些海兽朝着我陡然冲击而来。
　　吼！
　　无数的吼声仿佛能够动摇人的心志，我感觉神志一阵恍惚，而就在这个时候，左边突然扬起了一阵劲风，朝着我的脑袋这儿砸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我口中默念道：“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
　　九会坛城，真言术！
　　这传承自《镇压山门十二法门》的密法是传承自密宗的手段，能够让人的心灵在一瞬间获得净化，而下一秒，我瞧见一片鼓荡的炁场之中，身穿黑袍的司马老贼抓着那根铁杖，冲着我猛然砸落而来。
　　“来得好！”
　　我不惊反喜，豪气大发，提着刀就往前面猛然一斩，与司马老贼硬碰硬地撞到了一起来。
　　铛！
　　一声金属炸响，我感觉到双臂一阵酸麻，那是司马老贼的力量全数传递到了我身体里的反馈，不过相对于我的难受，司马老贼却宛如雷轰一般，朝着后面倒退了好几步。
　　啊……
　　他脸色通红，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撞击，而这个时候鲨将军跳到了他的身边来，低声喊道：“司马前辈，这个家伙的手段有些古怪，按照他的修为，不应该斩出这么大力道的一刀来的……”
　　我用九字真言稳定住了自己的神志，无视周遭那些古怪的海兽虚影，而是长刀前指，冷然说道：“你们这帮赵公明的走狗，想要拿下小爷，还欠了点儿火候。”
　　司马老贼脸色十分难看，胡子抖动，愤怒地说道：“年轻人，不要太狂妄了，否则……”
　　话语说到一半，他的手心一番，一道黑影朝着我这边迸射而来。
　　暗器？
　　我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周遭，他这边一动，我立刻反应过来，然而周遭海兽扑动，我没有腾挪的空间，无法闪避，只有挥刀斩去。
　　然而当长刀斩中了那暗器的一瞬间，一声惊天的炸响出现，宛如惊蛰之时的惊雷。
　　轰！
　　巨大的炸响声中，我朝着后面跌飞而去，半边身子都一阵酥麻。
　　这时那鲨将军则哈哈大笑道：“久闻司马前辈的蓬莱秘制掌心雷威力甚大，杀人越货，简直是行家里手，没想到如今一见，实在是让人叹服啊……”
　　掌心雷？
　　我心道不好，知道刚才那玩意却是道法炼制的掌心雷，它有点儿像是一种高爆型的手雷，不过是用雷法炼制，里面充斥着重重狂暴的雷法，十分恐怖。
　　我刚才不小心劈中对方，使得那掌心雷提前引爆，最终将我给震倒在地。
　　我此刻半边身子发麻，十分难受，但不幸中的大幸，是我本身也是玩雷的行家，神剑引雷术在万般雷法之中，算得上是一等正品，这使得我不但对雷法有一定的免疫能力，而且还有精妙的操控性。
　　几乎是本能，刚才在雷法传递而来的那一瞬间，我已经下意识地将那力量给卸开了去。
　　这是对方并不知晓的。
　　我是否得以逃脱，机会就在这里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装作虚弱受伤的样子，半趴在了地上，司马老贼听到鲨将军的恭维，顿时有些飘飘然，而鲨将军想到刚才的夺刀之恨，大喊道：“司马前辈，放开法阵，带我进去，将此人的头颅卸下，方才能够消减我心头的怒火……”
　　他提着双刀冲入其中，瞧见半趴在地上的我奄奄一息，冷哼了一声，说八格牙路，虽然屠杀毫无还手之力的家伙，有违武士道精神，但谁让我如此恨你呢？
　　他居高临下，带着一种特别的蔑视，一脚踩住了我的脑袋，冷声笑道：“祈祷吧，肮脏的小偷……”
　　长刀由上而下，缓缓地朝着我的胸口刺来。
　　他的动作很迟缓，有一种仪式办的凝重，而我却在此时，已经将手中的那把长刀给暗中握得紧紧。
　　就在那长刀离我的胸口只有几寸的时候，我终于出手了。
　　啊……
　　长刀猛然跳去，站在远处的司马老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朝着鲨将军大声喊道：“小心！”
　　然而这提醒已经没有什么卵用了，因为我的这把刀，已经捅进了鲨将军的胸口处。
　　我是如此的用劲，以至于整把刀都齐根直入，而随后我朝着旁边一滚，避开了鲨将军带着惯性的那一刀。
　　而即便是胸口被插了一刀，那鲨将军也表现出了十二分的悍勇来，狂吼了一声，然后挥着刀朝着我斩杀了过来，就仿佛一点儿伤都没有受到一般。
　　我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远处的司马老贼，然后与鲨将军缠斗在了一起。
　　鲨将军好对付，但这司马老贼的各种手段层出不穷，若是能够阴到的人是他，事情就完美了。
　　只可惜……
　　几个回合之后，我将鲨将军的刀给夺过来，将其脑袋卸下，抱着一具喷着鲜血的无头死尸，然后承担了司马老贼恐怖的怒火。
　　那些凶悍的海兽虽然只是幻影，但引发出来的炁场涌动和劲气却是实实在在的。
　　它让我根本立足不住，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而这个时候，远处已经传来了呼喊声，显然是有人在快速接近。
　　司马老贼舞动手杖，那法阵的威势更强了，我站立不住，心中哀鸣，以为自己就要死掉，而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懒洋洋地响了起来：“你个傻波伊，抱着一具尸体，这是跳交谊舞呢？”


第四十七章 重逢，桃林
　　屈胖三的出现让濒临绝境之中的我一下子就看到了生的希望，而就在我一阵恍惚之间，那家伙终于出手了。
　　密密麻麻的炁场幻影之中，凭空出现了一个孔洞，然后伸出了一只手来。
　　那手将我给一把拽住，轻喊道：“撒手。”
　　我没有再抱着那鲨将军的尸身，转身与屈胖三离开。
　　我们两人跳出阵来，屈胖三回望了一眼，说你这法阵倒也精致，若是有时间，我倒要跟你好好玩一玩……
　　说罢，他向着前方跑去，司马老贼气得七窍生烟，大喊一声道：“休走！”
　　话音刚落，他人便抓着那根铁杖就要冲杀上来，结果屈胖三拍了拍手掌，哈哈大笑道：“入我瓮中来！”
　　司马老贼浑身一僵，不敢上前，而屈胖三却朝着地上扔了几个小石子。
　　“砰”的一声响，烟雾弥漫，将我们的身影给遮盖了住，然后屈胖三拉着我的胳膊就朝着外面跑去。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有人高声喊道：“碧游宫宵禁，何人在此闹事？”
　　内务巡防营的人过来了，这使得司马老贼最终还是没有追过来，我和屈胖三一路往下，最终翻墙离开了碧游宫，这过程又经历过许多周折，好在屈胖三对于法阵的熟识并没有让我们耽搁太久的时间，半个多小时之后，我们来到了桃花林中。
　　这一片桃花林占地广阔，不知道有多少里地，而林中处处皆是法阵和禁制，还有庞大的守阵人，常人胡乱进入其中，必定会迷路，有的即便是死了，也未必能够找得出来。
　　两人一路奔逃，到了林边方才松了一口气。
　　我看着屈胖三，说东西拿到了么？
　　屈胖三掏出了我的乾坤囊，扔在了我的手里，然后破口大骂道：“狗日的，我盘问了，那狗东西觉得老子的崆峒石品质很不错，于是随身带着了；你这玩意品质太低了，就给扔在了那里，赏赐给了一混蛋，我顺手夺了。”
　　我接过乾坤囊，心中欢喜，丝毫不在于屈胖三的贬低，而是将里面给检查了一边。
　　东西都在，没有丢，我抓着那破败王者之剑的剑柄，轻轻摸着那极品雷击木制作而成的剑鞘，心中欢喜，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屈胖三说你小子将人家的宫门弄塌了，老窝都弄毁了大半，那家伙正带着人满世界找寻你呢，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对方势力太大了，咱们在此不得久留，赶紧离开这里再说。
　　我说是离开碧游宫，还是蓬莱岛？
　　屈胖三无所谓地摇着头，说你觉得呢？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崆峒石是你最喜欢的东西，咱们不能白便宜了赵公明。”
　　屈胖三打了一个响指，说就冲你这句话，我就没有白忙活——碧游宫乃是非之地，到处都是法阵，施展不开，发挥不了咱们游击战的优势，咱们还是得赶紧回到码头社区，然后将他给诱导出来，到时候再用雷法将其劈死，扬长而去，这才是咱爷们该做的事情。
　　我自然是一切都无所谓，如此商量妥当之后，两人开始往桃林之中行走，而路上我则跟屈胖三交待起了我们分离之后的事情来。
　　当他得知我被骑鲸者给拦截，随后被洛飞雨救出、藏匿于骊风娘娘的宫中时，屈胖三冷笑一声，说洛飞雨绝对是想用咱俩给陷地宫添点儿麻烦，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赖上她得了。
　　我说怎么个赖法？
　　屈胖三说咱们在东海蓬莱岛，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抓瞎，处处都碰壁，根本就没办法好好干活儿，得有人帮我们做耳目，这样子才能够算计得到赵公明。
　　我点头，说对，不但如此，我们离开蓬莱岛，也得有人送离，不能够咱就得把性命交代在这里。
　　屈胖三又问我，说在那陷空洞中跟虫虫谈得如何？
　　我如实说了一遍，屈胖三对于前面的都不感兴趣，唯独最后那一吻，翻来覆去问了好几回。
　　至于陷空洞中对于世界规则的感悟，屈胖三倒没有洛飞雨那般重视。
　　这是个视八卦为性命的家伙。
　　人进了桃花林，如此走了好一会儿，周遭都是一般的景致，我越走越心慌，说这到底什么情况啊，我们是不是给困在阵中了？
　　屈胖三有些无语，说你醒目一点好伐，这一片地区哪里有什么法阵，根本就是观赏林。
　　我说那法阵在哪里？
　　屈胖三说再走半小时，差不多就到了。
　　如此又行走了一路，应该有一刻钟左右，屈胖三却停下了脚步来，左右一打量，然后沉吟了起来。
　　我弄不清楚到底什么情况，问是不是有麻烦？
　　屈胖三说东海蓬莱岛最严密的地方，咱们闯了一个来回，这门户之地，再强也未必能够强到哪儿去，你担心个什么？我之所以觉得不对劲儿，是因为今天这里的变化多了上百种，估计是碧游宫出事，他们这儿将门户的守卫给加强了而已。
　　说是如此说，不过他走走停停，犹豫的时间却变得越来越多了。
　　结果说是半个小时，结果我们走了差不多三个多钟头，都没有瞧见任何道路，周遭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桃树林，脚下满是缤纷落英。
　　在一块山石跟前，屈胖三干脆不走了，直接盘腿而坐起来。
　　我问他话语，他也不答，几次之后，我便没有再问。
　　很显然，屈胖三遇到难题了。
　　眼看着天色灰蒙蒙的，慢慢过渡到了清晨来，我心中越发焦急起来。
　　而越是如此，我越得保持镇定，不敢胡乱出声，害怕打扰到这家伙的思考。
　　如此又过了半个小时，屈胖三陡然睁开了眼睛来。
　　他盯着我，说陆言，你感受一下，我们的脚下，是不是有什么地煞恶灵在。
　　我问什么叫做地煞恶灵？
　　屈胖三说就是有意志的地煞灵脉，被某种神魂给感染了。
　　我没有犹豫，立刻入定，然后将心思往下沉浸，没一会儿，我感受到了一股深不见底的恐怖漩涡，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入目处遍地粉红色的光芒，然后是扭曲不定的光环，充满了一种古怪的气息。
　　我一接触，立刻就感觉到浑身如遭雷轰，陡然睁开了眼睛来。
　　屈胖三连忙问起，而当我将实际情况给他表明之后，他点了点头，说事情对上了，这里应该藏得有桃花恶煞，正是有此物的不断运转和更替，方才使得我都迷失了方向。
　　我说那现在该怎么办？
　　屈胖三沉默了一会儿，对我说道：“如果我们没有进来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但此刻既然已经深陷其中，就没有必要再三心二意了，我这里有个方法，应该能够找到守阵者的方位，到时候将人给胁迫了，让他送我们离开便是了。”
　　我心中惊讶，说人家肯么？
　　屈胖三嘿嘿一笑，说刀尖顶在心口上，不肯也得肯。
　　说罢，他从脚下摸出了三撮土来，然后在口中念念有词，一边念，一边将泥土给洒落在地上，并且仔细地观察散落的方向和形状。
　　这是在占卜，一种完全依靠上天和气运的手段。
　　真的能够找到守阵者的所在？
　　就在我心生怀疑的时候，屈胖三已经弄完这一切，带着我左转右转，如此十分钟之后，突然间前面一空，桃林间有一屋子出现，而在屋子前面的空地处，则有各种光华浮现。
　　屈胖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我说道：“准备好打闷棍了没有？”
　　我一愣，说打闷棍干嘛？
　　屈胖三说废话，当然是让他送我们离开了——你放心，不管这里的人有多么牛波伊，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他将自己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维持法阵的上面来，就给了我们足够的机会。
　　听他解释，我深吸一口气，然后与屈胖三两人一起，偷偷摸摸地朝着那草房摸了过去。
　　两人来到屋子外，从空隙之中往里瞧，但见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正盘腿坐在里面，然后在他的头顶之上，则有一张宛如丝帛的阵图。
　　阵图之上，有诸多亮点，有的红、有的青、有的黑，而老头子则不断挥舞双手，调整着各种配置。
　　然而当我伸手入怀，准备拿出破败王者之剑对其进行威胁的时候，里面却突然传来了声音：“来者皆是客，门外那位朋友，老朽这里虽然并无好茶，也无好酒，不过相请不如偶遇，既来了，便留在寒舍，喝杯清茶如何？”
　　我的心头一跳，没想到这家伙的神识如此强大，居然能够感受到我在外面。
　　被人点了名，我没有办法，收回腰间的手，高高举在了头顶，说前辈，我只是误入此地，一不小心就来到了这里，心中好奇，就偷看了两眼，还请原谅。
　　老头子说道：“你且进来。”
　　我没有再隐藏身形，从正门口进入，只见那老头子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来，说你就是巡防营通缉的那个贼人？
　　我应了一声，正想着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突然间就听到了“砰”的一声响。
　　我抬头过去，却见屈胖三拿着一根木头，将这操控法阵的老头子给直接砸晕了去。
　　好狠！


第四十八章 气度，寻仇
　　敲闷棍。
　　屈胖三分析得并不错，这老头子将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维持法阵之上，所以并没有能够防备得住这突然的偷袭。
　　这家伙一棒子将人家给砸晕了之后，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前面来，仔细打量一番之后，吸了一口凉气，说好家伙蓬莱岛当真是群英荟萃啊，这老头子的修为绝高，要不是被法阵牵制住，我们两个加到一起来，再乘以两倍，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屈胖三一向狂妄自大，能够从他嘴里说出这样的话语来，显然是对这老头子十分忌惮。
　　不过蓬莱岛碧游宫中，阴盛阳衰，这老头子到底什么身份呢？
　　我心中疑惑，而屈胖三则满世界地翻找东西，我瞧见他放着破阵的那阵图不管，而是四处搜寻，有些惊诧，说你干嘛？
　　屈胖三哭丧着脸说道：“这回咱可惹了大麻烦，我得给他写个条子道歉，要不然老家伙真的发起火来，非要追杀咱的话，我们连这岛都未必能够出得了，更何况是潜伏在这里，给赵公明找麻烦？”
　　我说他竟有这么厉害？
　　屈胖三脸色阴沉，说东海蓬莱岛，这偌大碧游宫中，若论实力，此人当排第一。
　　我擦！？
　　听到这话语，我忍不住叫出了声来，说你是怎么确认的？
　　屈胖三说直觉。
　　我撇了一下嘴，说三儿，不是我不信任你，但这事儿实在是有些太古怪了，这老头儿啥事都没有做，直接给你来了这么一板砖，人就昏倒了，然后你告诉我，说人是东海蓬莱岛、碧游宫中的第一高手，言下之意，就是说那第一高手在你面前，走不过一招？这样变着法子的夸自己，实在是太无耻了一点……
　　屈胖三说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么？
　　我点头，说嗯，是的。
　　屈胖三气得直翻白眼，说我告诉你吧，这家伙在一心三用，一边操控桃花林大阵，一边在入定感悟，一边还分神过来应付你我，这等手段，已经够骇人听闻了，他若是动了嗔怒，想要拿捏你我的话，我们如何能够逃脱？
　　这家伙对于境界的理解，远远高出于我，他说这老头儿厉害，那就厉害了。
　　我瞧见屈胖三找来了笔墨，然后歪歪扭扭地写道：“对不起哈，对于刚才的偷袭我们表示很抱歉，不过我们真的只是为了自保而已，不敢冒犯前辈——碧游宫中多奸妄，我们兄弟二人不过是被奸人所诬陷，方才会如此狼狈，这情形想必前辈也是看在眼里，记在心头，所以您放心，我们日后定然帮忙，把这帮家伙给对付了去，让您心情好一些，也弥补晚辈的冒犯之意……”
　　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写完了这条子，我看了一遍，说既然这么牛，你又不确定他是否会原谅咱们，此刻他昏迷在地，不如……
　　我将手往脖子处一抹，比了这么一个手势。
　　屈胖三倒抽了一口凉气，看了我一眼，说咦，没看出来啊，陆言你丫的居然这么心黑手辣？
　　我说你觉得可行不？
　　屈胖三翻了一下白眼，说可行你妹啊，人东海蓬莱岛怎么着也是修行三大圣地，虽然这些年名声不显，但至少也是江湖正统，人拦着咱们逃命，我们不得已而为之，已经算是大不敬了，你还想着将人给杀了，真想惹上碧游宫这大敌不成？
　　我忍不住翻了白眼，说你刚才敲闷棍的时候，可没有这般善良。
　　屈胖三沉吟道：“此一时彼一时也……”
　　说罢，他伸手抓向了那悬在半空中的桃花林阵图，在那虚妄的空间之中，双手不断拨弄，仿佛在绣花一般。
　　如此搞了几分钟，屈胖三一蹦而起，说我明白了，精妙，果然精妙啊，这东海蓬莱岛中，没想到会有这般厉害的法子，这可比那陷空洞要厉害千百倍了……
　　我不管他的欣喜，只关心一件事情，说怎么样，我们可以离开了么？
　　屈胖三将道歉儿的纸条压在了桌子上，然后将老者扶到了座椅上安歇，居然还朝着他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这才带着我往外走。
　　出了茅庐，我说人都给你敲昏了，你这假模假式地是干嘛呢，做给谁看？
　　屈胖三一脸严肃地说道：“我刚才偷学了他桃花阵图里面的东西，从这一点上来说，他当为吾师，受我三拜。”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说出这般郑重其事的话语来，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而接下来，不到一刻钟，我们终于走出了桃花林，远远望去，繁华热闹的码头社区就在田野的尽头。
　　而再往那边走，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终于走出来了。
　　我满心欣喜，而屈胖三这个时候却转过了头去，望着那满是桃花林的深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说你怎么了，大姨妈了么？
　　屈胖三说他醒了。
　　我说谁醒了？
　　屈胖三说桃花林深处看阵的老头，或许他早就醒了，只不过是看到了我留下的纸条，没有动手而已，要不然我们也走不出来。
　　我说你蒙的吧？
　　屈胖三说我先前倒是有些小觑天下英豪了，此刻一看，实在是坐井观天。
　　我瞧见他如此感慨，也没有多言，等待他将情绪收拾下来之后，有些有疼地说道：“我们两个肯定已经被通缉了，现如今又是白天，咱们去哪儿啊？”
　　屈胖三摇头，说不能去洛小北家，她那儿估计已经被人给盯住了。
　　我说那可该怎么办？
　　屈胖三沉思了一会儿，问我，说你在陷地宫的时候，真的有见过那个请我们吃饭的马援朝？
　　我说对啊，他当时跟陷地宫的管事在一起，我听他说过几句。
　　我将当时听到的对话跟屈胖三说起，他没有犹豫，而是继续问道：“对了，上次马援朝好像说起过自己家的地址来，你还记得么？”
　　我想了一下，说码头社区南门大街的88号。
　　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晰，是因为人家的这门牌号十分厉害。
　　屈胖三微微一笑，说行，我们上他家讨饭吃去。
　　我说这路上怎么办？
　　屈胖三说这倒无妨。
　　说罢，他带着我来到了田里，抠了一大坨的泥巴出来，然后揉揉捏捏，在我脸上弄了一阵，又给自己弄了一番。
　　完毕之后，他口念咒诀，然后喷了一大口唾沫星子在我的脸上来。
　　我感觉脸上凉凉的，好像附着一层壳，惊讶地问道：“什么情况？”
　　屈胖三说简单的易容术，能够维持两个小时，我想应该能够坚持到我们去那南门大街了。
　　我低头一看，却发现屈胖三此刻也变成了一黑乎乎的炭坨，跟原来的样子截然不同，心中不得有生出了几分敬意来，说你的手段倒是不少。
　　屈胖三颇为自得地笑了，说那当然，走江湖跑码头的，些许手段还是得有的，怎么，你想学？
　　我诚实地点头，说对。
　　屈胖三翻了一下白眼，说算了，就你这智商，还是老老实实地练剑吧……
　　两人打扮妥当，然后朝着码头社区那边走去，一路上能够感受到防卫比原先要严格了一些，不过因为这易容术的关系，又可以缩了身子，倒也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一路走，最后又打听了一会儿，我们终于来到了南门大街的88号。
　　这里是一个商行，前店后院。
　　那院子有点儿大，虽然比不上洛小北她们家占了那大半个西门，却也有五进五出，瞧那规模，马援朝显然也是这东海蓬莱岛的大商户。
　　若是之前，我只是觉得马援朝这家伙挺厉害的，一外国人居然能够在这里置下这么大的一产业。
　　不过现在我却明白了，这并不是马援朝的。
　　那家伙既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财物顾问，又是陷地宫赵公明的座上宾，身份显然没有他之前表露的那么纯粹。
　　这偌大的商行，说不定是赵公明的家业。
　　我和屈胖三绕着走了一圈，见左右无人，便翻墙进入了院子里。
　　这院子里也布得有法阵，而且十分严密，据屈胖三说，不比碧游宫之中的禁制少。
　　屈胖三甚至感受到了之前自己制作的那八方来风塔的气息。
　　看得出来，这个地方里绝对不简单。
　　两人偷偷摸摸地往里面走，有些地方怕惊扰到人，我们便特地绕开了去，如此大概走了一会儿，两人最终还是决定躲在了一处无人的客房里。
　　溜进房间之后，屈胖三伸了一个懒腰，说好累，先睡一会儿。
　　我有些惊讶，说睡觉？
　　屈胖三说对啊，折腾了一夜，你不累么？
　　我说那接下来我们该干嘛？
　　屈胖三说你若是精神的话，就在这里盯着，马援朝那个家伙什么时候回来了，就把我给叫醒，然后咱们两个先好好炮制一下这家伙，好感谢一下他请我们吃饭的交情。
　　说完话，他躺床上，直接就睡了过去。
　　他的心倒挺大的。
　　我昨夜在骊风娘娘的宫中，其实有过休息，而且这一路来都是屈胖三在费神，此刻身处敌营，自然承担起了戒备的职责来。
　　如此我等待了一天，等到夜幕降临不久之后，我突然听到了动静。
　　有人喊老爷。
　　我心中一动，赶忙将屈胖三推醒，说正主来了。


第四十九章 情侣，吃心
　　马援朝来了，一整天不见，终于回到了家中，我将睡了一整天的屈胖三给叫醒了，然后两个人围在窗户这边打量着。
　　在一群人的簇拥下，马援朝向院子的深处走去。
　　他似乎有许多的事情要交代，一边走一边聊，旁边有好几个人在听着，每说一句，都有人点头，然后记下。
　　一直走进了内院，我聚精会神，侧耳倾听，也没有再听到太多的动静。
　　十几分钟之后，那些人相继离开，只剩下了马援朝一人在那儿。
　　我和屈胖三又等了一会儿，然后悄不作声地溜出了房间，顺着墙沿的阴影处往里走，最后摸到了马援朝所在的院子里。
　　两人屏气凝神，还将匿身符给开启，然后来到了唯一亮着灯光的房间跟前，在角落里缩着。
　　马援朝在里面跟人说话：“莫潋，最近蓬莱岛有些不太平，我看我们还是离开吧？”
　　有女声回答，说为什么？怎么你去了一趟碧游宫，就变成了这样？
　　马援朝说我只是给吓的。
　　那女人说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码头这边也一直在戒严，平日里街头都看不到巡防营的人，现在每个街口都有人站岗放哨？
　　马援朝说昨日陷空洞发生异动，整个定海峰都听到了动静，随后老板所在的陷地宫被人用恐怖手段给震塌了大半，整个碧游宫到处一片风声鹤唳，我差一点儿都没有能够出来。
　　莫潋说到底是谁干的？
　　马援朝说陷空洞不知道，连老板都不清楚，但陷地宫的事情，却是我先前阴过的那两个小子；当初本来只是想拿他们当枪使一回事，好杀一杀玛吉王子的风头，没想到这两人当真是强横无比，而且人缘也不错，人在陷地宫水牢之中，都给救了出去，而且还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老板发动了巡防营里我们的人手，几天都没有找到，一冒头就弄出这么大动静来。
　　莫潋说炸垮了陷地宫？他们是用炸药，还是什么？
　　马援朝说不是现代手段，我听老板分析，说之前厄德勒里有一个顶尖高手，叫做地魔，此人便善于此道，一经发力，整个山峰都能够震塌下来。
　　莫潋说这世间居然还有这般厉害的手段？你确定真是那陆言弄的？他那日在角斗场的时候，我也去看了，仿佛没这么厉害啊？
　　马援朝说他倒也还只是其次，他旁边的那个小屁孩子更加恐怖，深不可测。
　　莫潋说一三五岁的小孩儿，再强能有多强？
　　马援朝说你知道司马老贼吧？
　　莫潋说怎么不知道，赵公明手下第一高手，这人的手段据说比碧游宫的一些长老还强悍，要不是当年赵公明对他有恩，怎么可能一直蛰伏在其手下这么多年？
　　马援朝说你也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鲨将军的手段，你也是有了解的。
　　莫潋说鲨将军为东海中一虎鲨成精，幼年时期一直被日本岛四国一隐士高人豢养，后来那老头儿死后，在海上遇到轮回，被其降服，后来海上丝绸之路分裂，黑狗出走，鲨将军便是轮回手下的第一干将，我如何不知？
　　马援朝说可是鲨将军死了。
　　什么？
　　莫潋大为惊讶，说怎么死的？他不是刚到蓬莱岛不久么，昨天早上才进的碧游宫，难道被海公主或者是凤长老的人发现了？
　　马援朝说不是，你应该知道他死在了谁手里？
　　莫潋沉默了几秒钟，这才说道：“难道是陆言和那小孩儿？”
　　马援朝说陆言昨夜在宫中逃窜，被司马老贼和鲨将军两人给撞上，然后发生了冲突，当时双方都使出了全力，按理说陆言是跑不了的，没想到陆言这人十分狡猾，居然趁着被司马老贼一记掌心雷击中的时候装死，最终骗得鲨将军上前，一刀将其斩杀，随后那小孩儿出现，破了司马老贼的法阵，趁着巡防营到来之前逃脱了去。
　　莫潋倒吸了一口凉气，说这两人居然这般强，那是不是只有赵公明或者我们岛主出手，方才能够治得了他？
　　马援朝说不行，现在无论是海公主，还是凤长老、赶海大长老，对老板都盯得紧紧，他现在一动也动不了，至于你们岛主，他就露了一面，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不过我之所以说要离开，并不仅仅只是因为此事。
　　莫潋说那是什么？
　　马援朝说海公主最近表现有些异常，显得十分激进，完全没有了之前韬光养晦的样子，老板说她搭上了北美兄弟会的特使，准备搞点儿事了，而老板则首当其冲。
　　莫潋说这么关键的时刻，你不是应该站在他的身边么，怎么能够离开呢？
　　马援朝说我这两下子稀松平常，根本帮不上什么忙的；再说了，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莫潋，你的心疾越来越重了，我这里拿到了老板从西门王家高价求来的药引，如果能够再找到九位处子的心脏入药，你就能够完全康复，不用每隔七七四十九日就吃一个人心缓减病情了……
　　吃人心？
　　我心中一阵恶寒，而那两人却当做是平常之事，莫潋显然不愿意就此离开，决意留在此处，而马援朝却对她说蓬莱岛到底还是人少，要找到九个符合条件的处子难度颇大……
　　如此一番争执，屈胖三再也听不下去了，朝着我打了一个手势，准备进场。
　　我点头，来到了那门口，轻轻推了一下门。
　　那门被人从里面反锁了，没有动，我犹豫了一下，屈胖三却摸出了一根铁丝来，在锁眼里轻轻搅动了一下，然后推门而入。
　　我们的进入弄出了一点儿动静来，里面显然是听到了，齐刷刷地朝着我们这边望了过来。
　　没有任何犹豫，我和屈胖三立刻向前冲了过去。
　　速度飞快，马援朝似乎想要去按响警报，结果给我一把抓住了手，随后使劲儿捂住了他的嘴巴。
　　这家伙的手段到底还是稀松寻常，与我几番挣扎之后，最后给我死死地压倒在了地上；而另一边，屈胖三已经跳上了床榻，摸出了一把尖刀来，顶在了那女人的脖子上。
　　当瞧见这一幕，马援朝停止了挣扎。
　　他不敢再动了。
　　我制住了他，打量着床榻上的那女人，瞧见虽然生病了，但是婀娜窈窕，皮肤白皙，就仿佛是那红楼梦中的林黛玉，带着一种虚弱娇柔的美丽。
　　难怪马援朝会倾心于她。
　　那女人不但美丽，而且胆气很足，即便是被屈胖三给制住了，她也面不改色，对着我们说道：“满世界的人都在找寻你们，没想到你们竟然离开了碧游宫，实在厉害。”
　　屈胖三面不改色，说夸奖。
　　女人说谈个交易如何？
　　屈胖三盯了她一眼，然后摇头，说不要。
　　女人诧异，说为什么？
　　屈胖三说我不想跟太聪明的女人聊天，因为说着说着，就容易栽进了沟里去，所以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说罢，他居然直接扬起手来，一记手刀砍在了那女人的脖子上。
　　女人一声不吭地闭上了眼睛。
　　如此果断？
　　看起来屈胖三以前可是吃了女人的不少亏，要不然也不至于如此坚决。
　　莫潋晕倒之后，屈胖三让我把马援朝给扶了起来，然后绑在了椅子上。
　　这家伙倒也是个识时务的人物，在知道反抗无效之后，表现得十分配合，无论怎么样都没有问题，而当我们将他给绑好之后，他立刻说道：“你们想要怎么样，只管说——只要是不伤害我和莫潋，事情都可以谈。”
　　他如此的光棍，倒是让我们有些惊讶。
　　屈胖三沉吟了一番，然后说道：“聊天之前，咱们先算一下之前拿我们当枪的旧账吧。”
　　在屈胖三的眼神示意下，我走上前去，抬手就是几个大耳刮子。
　　虽然与玛吉王子的一战，是我有意为之的，主要的目的就是快速出名，好让同在蓬莱岛的虫虫能够得到消息，但这事儿毕竟是马援朝别有用心挑起的，那就不能听之任之，一笑了事。
　　所以我丝毫不留手，扇得马援朝两耳嗡嗡，鼻青脸肿。
　　这就是下马威，将这家伙的气势给夺了去。
　　扇完了耳光，马援朝从口中吐出了一颗牙齿来，盯着屈胖三说道：“现在可以谈了么？”
　　瞧见他这沉稳样，我抬手又是一记耳光。
　　这一下马援朝有些愤怒了，说到底有完没完啊？
　　我又是一耳光。
　　他终于服了，耷拉着脑袋，说你们到底想干嘛？
　　屈胖三瞧见他一脸郁闷，忍不住嘿嘿直笑，说小朋友，现在后悔不？
　　马援朝说后悔，我算是眼瞎了。
　　屈胖三说知道就好，告诉我海上丝绸之路都来了多少人？
　　马援朝说来了十五个，个个都是高手。
　　屈胖三又问轮回在哪里？
　　马援朝摇头，说不知道，轮回此人最是神秘，从来不露头，除了鲨将军和我们老板，没有人瞧见过他的真面目。
　　屈胖三沉吟了一番，最后又问道：“那么，你们老板，也就是赵公明，他什么时候会出宫？”


第五十章 运筹，帷幄
　　赵公明何时出宫，这事儿马援朝并不知晓，他在陷地宫中的地位颇高，那是因为他在于金融财务管理上面的才能，但并不是赵公明的心腹，所以很多事情，他也参与不了。
　　也就是说，我们要么等待，要么逃离。
　　不过以马援朝在这儿的地位，被劫持的消息肯定不可能欺瞒太久，所以我们面临的选择并不多。
　　弄清楚了这事儿，屈胖三面露凶光，显然是准备下狠手了。
　　这小子果断起来，连我都有些害怕。
　　好在我一直紧密团结在以屈胖三为核心的队伍里面，并没有成为他的敌人。
　　马援朝不是蠢人，他也感受到了屈胖三的杀气。
　　他慌忙说他不会泄露我们的行踪，甚至可以帮助我们离开东海蓬莱岛，只要不伤害他和他的女朋友，他什么事情都可以帮助我们。
　　屈胖三盯着马援朝，说你的女朋友，不是一个魔都的女孩子么，怎么又变成了这个莫潋了？
　　马援朝讪讪地说道：“那个是前女友，前女友……”
　　屈胖三说你满口谎言，叫我如何相信你？
　　马援朝哭丧着脸，说那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杀了我，你们也逃不出这蓬莱岛的。
　　屈胖三说我的账都没有算完，离开干嘛？
　　马援朝说你们两人的手段通天，这我知晓，不过你们要知晓，这蓬莱岛被称为修行圣地，并非妄语，此处的灵气充裕，能够成为修行者的比例十分高，又吸引了各地的修行者而来，碧游宫中的顶尖高手无数，若是真的要对付起你们来，那不过是举手投足的事情……
　　屈胖三说然后呢？
　　马援朝瞧见这家伙混不吝的模样，一下子就没有了主意，哭丧着脸，说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屈胖三认真思考了一下，说作为一个能够将汉语说得这么流利的外国人，我还是比较欣赏你的，特别是你之前请我们吃的那一顿饭，如今想起了，都忍不住流口水，那么我就给你一次机会吧。
　　马援朝像看老狐狸精一样的望着屈胖三，说什么机会？
　　屈胖三说你来做卧底，跟我一起联手干掉赵公明，到时候你就可以和你的莫潋妹妹一起，双宿双飞了，怎么样，很简单吧？
　　马援朝说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老板这么强大，修为出神入化，手下精兵强将无数，就算是海公主和几位大长老想要除了他，都没有办法成功，你们哪里来的信心？
　　屈胖三淡定地回了一句话：“因为他得罪了我。”
　　呃……
　　马援朝有些无语了，而随后屈胖三在手上结了一个印法，一阵眼花缭乱之中，打入了一道金光进入了他的额头之上去。
　　感觉到一阵神情恍惚，马援朝捂着额头，说这是怎么回事？
　　屈胖三说我给你下了一道禁咒，能够监视你的一切行为，只要你跟别人说出了我们的事情，又或者透露了我们的消息，我心念一转，你便会精神崩溃，变成一植物人，用受大傻子之苦。
　　马援朝说世间哪有这般厉害的法门？
　　屈胖三嘴角一撇，说陷空洞震动，陷地宫倒塌，你觉得这些又是如何完成的呢？
　　马援朝浑身一震，说陷空洞也是你们弄的？
　　屈胖三故作高深地没有回答，然后说道：“这女人我们带走，回头的时候通知你下一步的办法——马援朝，你若是想活，就小心一点，我的脾气不好，三天两头没事杀杀人，你真的别挑战我的心理底线。”
　　马援朝不愿，说你们带她去哪儿？
　　屈胖三说光控制你一人，我觉得还不够，未必避免你心怀侥幸，酿成大祸，这女人暂且放在我们的手上，回头再跟你掰扯。
　　说罢，他让我将床上昏迷过去的莫潋给背着离开。
　　马援朝虽然满心悲愤，但到底还是没有办法阻止，只有眼含热泪地目送我们离开。
　　离开了南门大街88号，我回望过去，心中有些不忍，说怎么感觉我们两个像是强抢民女的反派角色啊？
　　屈胖三摸了摸鼻子，说你也这样觉得？
　　我点头，说我们两个，好像恶霸。
　　屈胖三回过头来安慰我，说在这世间，面对那些恶人，你若是不比他们更恶，就会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我背着莫潋，站在街角的黑暗角落里，有些茫然，说我们这会儿去哪里？
　　屈胖三嘿嘿一笑，说我这里有一个比较不错的计划，怎么样，想不想听一听？
　　我说什么计划？
　　屈胖三说赵公明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肯定是已经天怒人怨，惹了不少敌人，那为什么没有人动他呢？你有没有想过这事儿？
　　我说肯定是没有把握，怕伤到根本呗。
　　屈胖三说跟着大人我学了这么久，你的智商已经在飞速增长了，看到这一点，我表示很欣慰；不错，他们怕打虎不成反被虎伤，但如果是有着一个现成的机会，并不用自己去撕破脸，肯定会乐见其成的，洛飞雨便是这样，而我想洛飞雨背后的凤长老，以及海公主，或许也是这般想的。
　　我心中一惊，说你的意思，是准备跟这些人合作？
　　屈胖三说对，现如今的形势，是我们成了那老鼠，一旦过街，人人喊打，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咱们是处处受限，走投无路；但如果能改变这样的状况，扭转形势，让赵公明变成我们这般的情况，你觉得会如何呢？
　　我有些疑惑，说你说得轻巧，但这事儿能成么？
　　屈胖三摇头晃脑，说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世间事莫过于此，只要我们能够拿出弄死赵公明的决心，我想还是有人会愿意伸出援手的。
　　我说那该怎么办？
　　屈胖三说首先我们得跟赵公明的那些对头接上线。
　　我说跟谁？
　　屈胖三说最忌恨赵公明的，无外乎两人，一个是常年被其压迫的海公主，还有一个就是被分权了的凤长老，这两个人，我们都要见上一面，到时候再看如何弄。
　　我说凤长老的话，让洛飞雨来搭线，应该没问题，而海公主……
　　屈胖三毫不犹豫地说道：“欧阳茉莉。”
　　我一惊，说就是那个接引女官？为什么是她？
　　屈胖三说她曾经对我们公开说起过对于海上丝绸之路的厌恶，也谈及过对碧游宫中庇护这帮人的内部势力的不满，从这些来看，她很有可能就是碧游宫中拥护海公主的少壮派人物。
　　屈胖三跟我一番分析之后，我们没有再多犹豫，前往了钓鱼台宾馆。
　　如今西门王家已经被人给盯死了，想要联络洛飞雨，就得另辟蹊径，而住在钓鱼台的阿乐，则是一个不错的途径。
　　屈胖三并没有跟着我，而是带着人质莫潋藏在了一个地方，而我则乔装打扮了一番，前往鲁东院。
　　不知道阿乐是否还在这里。
　　我心中有几分忐忑，害怕阿乐离开了蓬莱岛，不过好在这家伙到底还是没有那般冷血，最终还是留在了这里。
　　当我敲门的时候，阿乐从里面走了出来，询问是谁。
　　我说是我。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门陡然打开，阿乐沉着脸出来，朝着周围打量了一番，然后将我给拉进了去，然后回到了房间，把门窗给关紧，方才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说有什么问题么？
　　阿乐说你们到底犯了什么事情，现在蓬莱岛的巡防营到处都在找你们。
　　我说这事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我现在找你，让你帮忙办件事情，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阿乐说杀人放火的事情我可不干，我不想把小命儿搭在这里。
　　我说不用，你帮我传个口信到西门王家去，说我要见洛飞雨，让她明天傍晚来钓鱼台。
　　阿乐说就这些？
　　我点头，说对。
　　阿乐沉默了一下，点头答应，然后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没有多说，说等一切水落石出之后，他就都会明白了。
　　从鲁东院出来，我收敛身形，回去找屈胖三。
　　然而到了他们藏匿的地方时，却找不到人，我心中大骇，下意识地想要拔剑，而这个时候，旁边传来了一声低语：“陆言，跟我来。”
　　我转身一看，却见来人却是欧阳茉莉。
　　我神色不定，心中犹豫，而这个时候，她开口说道：“屈三已经在我的马车上了。”
　　我将信将疑，跟着她往外走，来到了街边，的确有一辆马车，上去之后，发现那家伙果然待在里面，朝着我嘻嘻笑道：“刚才碰巧瞧见了欧阳茉莉，便跟她打了招呼，没想到人挺热情的……”
　　我忍不住翻白眼，没想到我刚离开没多久，他居然就跟欧阳茉莉搭上了线。
　　这效率，果真是撩妹小能手。
　　乘坐着欧阳茉莉的马车，我们在街上走着，欧阳茉莉在前面驾车，没有进来，而这个时候，那一直昏迷的莫潋突然间睁开了眼睛来。
　　她一下子就清醒了，在瞧见屈胖三扬起的手，赶忙说道：“我不会叫的，别打了。”
　　屈胖三嘿嘿而笑，而我这时突然心中一动，问她道：“你是海上丝绸之路出来的？”
　　莫潋可怜兮兮地点头。
　　我又问道：“黑狗，他的大名叫什么？”


第五十一章 玄机，磋商
　　这句话我憋了一路，到现在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我之前听林曦说过，那个极有可能是我哥的人，他的同伴都叫他黑狗。
　　黑狗，黑狗，缩写成一个字，便是默。
　　默默无语的默。
　　所以听到这个外号，我一下子就想起了我那个失踪多年、然后又突然出现的兄长陆默。
　　莫潋听到我的问话，浑身就是一震。
　　她的心中在恐惧，而这种恐惧则是发自内心的，而且还是郁积许久的一种下意识反应。
　　她试图掩饰，低下头，说黑狗就是黑狗，没有大名的。
　　我抓起了她的下巴，盯着这女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看着我的眼睛，然后告诉你，黑狗到底叫做什么名字？”
　　莫潋依旧咬着牙不肯说，而这个时候，我捏起了拳头来。
　　我的指骨咔咔作响。
　　一股杀气弥漫出来，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看似娇柔孱弱的“林黛玉”，对她说道：“你或许觉得我长得太过于善良了一些，不太会杀人；但我可以告诉你，鲨将军也是这么认为的，但脑袋却被我给斩了下来，我希望你不要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理由丧失性命，也破坏我们与马援朝之间的合作，你懂么？”
　　感受到了我实实在在的威胁，又联想起之前马援朝对我们的描述，作为一个珍爱生命的女人，她表达了臣服的意愿。
　　她崩溃了，告诉我关于黑狗的事情。
　　的确，再见到我的第一眼，她还以为黑狗回来了，想必鲨将军瞧见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
　　说不定这也是他对我恨之入骨、一点儿机会都不给的原因。
　　没有人知道黑狗的来历，他是轮回从遭遇海难的一艘救生艇里面救出来的。
　　而在他救出黑狗之前，那家伙已经在海上飘荡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这故事有点儿夸张，有人说就像是《少年派奇幻漂流》一般，不过后来海上丝绸之路的人便渐渐地接受了组织里面，突然多出了这么一个人来。
　　尽管此人来历不明，但轮回对他却是十分的器重，而黑狗也凭着自己的手段，整合了海上丝绸之路，打败了盘踞在东海的许多势力，最终让海上丝绸之路称雄于东海之滨，成为了东海航线上的唯一一霸。
　　而黑狗也被称作是轮回手下的第一大将，甚至有人觉得轮回应该让半壁江山给黑狗，以示笼络。
　　因为这人实在是太能干，太强了。
　　然而正处于蜜月期的轮回和黑狗，突然之间就分道扬镳了，轮回指着黑狗其实是别的势力渗透进的海上丝绸之路，指着黑狗优柔寡断、没有杀伐之心，而黑狗则指着轮回嫌他功高震主，想要杯酒释兵权。
　　双方在东海某个不知名的小岛上大打了一架，最后的结果自然是轮回胜利了。
　　但黑狗却并没有死，陆陆续续有人离开了海上丝绸之路，投奔了黑狗，但至于黑狗最后去了哪里，留在海上丝绸之路的人，却也都不得而知。
　　在海上丝绸之路，黑狗成为了一个禁忌话题，任何人都不能提及。
　　而正是那一次分裂之后，轮回加大了与蓬莱岛赵公明的合作，组成了战略协作关系，然后渐渐地变成了赵公明手中一把铲除异己的刀。
　　听完了莫潋的讲述，我并没有完全相信。
　　我问了几个问题。
　　首先第一个问题，是黑狗加入海上丝绸之路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名修行者了么？
　　莫潋回答，说是，但并不是很强，而是在之后的过程中，渐渐成长起来的，据说轮回还是黑狗的师父，教了他许多的法门和手段。
　　我又问了一个问题，说有多少人跟着黑狗走了。
　　莫潋说没有算过，差不多有二十多人，大部分都是与黑狗关系密切的人，而且都是高手，所以黑狗的出走使得海上丝绸之路的实力大减，干将少了一半左右的人手。
　　我沉默了许久，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黑狗是否知道东海蓬莱岛？
　　莫潋回答知道，不但如此，而且他似乎跟海公主有勾结，也正因如此，方才使得轮回不能容他。
　　我盘问完毕之后，马车也停下了。
　　到欧阳茉莉家了。
　　屈胖三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道：“聊得挺开心的？不过很抱歉，为了保护你的安全，有的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所以委屈你再睡一下……”
　　莫潋赶忙喊道：“等等……”
　　话语还没有说完，屈胖三的一拳头就砸落了下来，莫潋一声不吭地就倒在了地上去。
　　我们是从侧门进入的欧阳茉莉家，我们一路坐在马车里，也分不清楚这东南西北，进来之后，方才发现她家并不算大，不过也有两进院子，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也算是家大业大了。
　　欧阳茉莉将我们引入客房之中，将莫潋给处置妥当之后，她朝着屈胖三说道：“之前的话没有多谈，你仔细讲一讲。”
　　屈胖三说具体的事情，我不想透露太多，除了提供藏身之处外，我还有一个要求。
　　欧阳茉莉说你请讲。
　　屈胖三盯着她，说我们要见海公主一面，谈一谈条件。
　　欧阳茉莉的脸色一变，眼睛立刻就眯了起来，说现在碧游宫一片混乱，海公主也不是说能见就能够见到的——莫非你们还打算进一趟碧游宫？
　　屈胖三说我得罪了桃花林的守阵老头儿，就不进去了，你让海公主出来吧。
　　欧阳茉莉说凭什么？
　　屈胖三说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最后只说一句话，那就是你们倘若是想要让海公主恢复往日荣光，让赵公明这个已经让蓬莱岛蒙羞的家伙以一种最和平的方式消失的话，那我们就好好谈一谈，不然的话拉倒。
　　欧阳茉莉说你们就不怕我转身就把你们交给巡防营？
　　屈胖三嘿然而笑，说我们能够从重重险阻的碧游宫逃出来，并且甩了赵公明一个大耳刮子，就不会怕那什么巡防营。
　　欧阳茉莉沉默了许久，然后对我们说道：“抱歉，我做不了主。”
　　屈胖三显得十分体贴，说那就找能做主的人商量一下。
　　欧阳茉莉说你们现在这房间里待着，我去找个人过来，可以么？
　　屈胖三说没问题，不过你这儿如果有吃的话，帮忙弄点儿过来好么，我这一天一夜都没吃啥玩意了，肚子有点儿扛不住。
　　欧阳茉莉瞧见老奸巨猾的屈胖三露出这般神态来，忍不住笑了，说好，这就给你们弄点儿吃的。
　　她叫厨房做了夜宵之后，便离开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之后，带了一人过来。
　　那人却是我们的老熟人，骑鲸者欧阳发朝。
　　见到我们的时候，他也显得十分惊讶，下意识地想要摸武器，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回望欧阳茉莉，说七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欧阳茉莉将屈胖三给她的承诺，又给骑鲸者讲了一遍。
　　看得出来，为了保险，她路上居然什么都没有跟着骑鲸者说起，显然也是怕出现什么不可控的意外。
　　听完了欧阳茉莉的话语，欧阳发朝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中去。
　　他想得比欧阳茉莉要深远许多。
　　长足的思考之后，欧阳发朝提了几个问题，最核心的意思就只有一个，那便是我们凭什么有那胆气能够解决掉赵公明。
　　赵公明，可是蓬莱岛碧游宫中最顶尖的几人之一，几乎能够触摸天道的存在。
　　对于这个，屈胖三表现得比较神秘，有一种山人自有妙计的自信。
　　不过为了取信对方，他承认了陷空洞的异动，是我们弄出来的，另外赵公明的陷地宫，也是给我们弄的。
　　不但如此，我们还一路解开了各种禁制，冲出了碧游宫最为骄傲的桃花林。
　　骑鲸者是一个十分沉稳的人，他并没有听信我们的话语，也没有直接拒绝，若是问需要一些什么帮助。
　　屈胖三说需要跟海公主碰一面之后，才会提及。
　　不过我们这里可以提前讲两点，第一就是得有人帮忙牵制住赵公明手下的头号大将司马老贼；第二就是轮回和海上丝绸之路的人，得帮我们拖住。
　　至于最后一个问题，就是关于彼此的牵制和契约，也就是不能卸磨杀驴，我们帮忙解决了赵公明，回头海公主就那我们的人头来立威。
　　这是最基本的三点，至于其他的，我们都可以谈。
　　骑鲸者注意到了床上睡着的女子，问起了身份，我们如实解释，听完之后，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点头，说好，我先请示一下海公主，然后再回复你们。
　　屈胖三说这事儿你得快，机会难得，稍纵即逝，如果拖了两日，失去了先机，我们就走了，拜了个拜。
　　骑鲸者匆匆离去，一直到次日清晨的时候才回过话来，说午后两点，海公主会亲自过来。
　　听到这个消息，养精蓄锐妥当了的我和屈胖三不由得会心一笑。
　　说真的，这位海公主的性子倒也还是急了一些。
　　由此也可以看得出来，她对于赵公明的恨意，未必会比我们任何一人弱……


第五十二章 尽在，掌握
　　午后两点，我们见到了这一位蓬莱岛碧游宫名义上的最高领袖，果真便是我们当日在陷空洞外瞧见的那宫装美妇。
　　这是一位极其具有亲善力的女子，有着少女的青春活泼，和少妇的温婉娇媚，还有成大事者所必须的强大气场，她对我和屈胖三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来，特别是对屈胖三，更是满眼爱心。
　　瞧她的这态度，我差一点儿误以为屈胖三是她失散多年的儿子呢。
　　当代海公主极富魅力，言谈举止之中，让人不知不觉就心生好感起来，难怪像欧阳发朝和欧阳茉莉这样的碧游宫少壮派，会聚在她的身后，愿意为其效力。
　　或许在这些人的眼中，没有了赵公明、凤长老和赶海大长老这些老东西指手画脚，蓬莱岛和碧游宫的未来，会变得更加好吧？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看过一些宫斗剧的缘故，我感觉对方在这样的温婉热情背后，总藏着一些不可告人的东西。
　　又或者仅仅只是我们的错觉？
　　跟当代海公主的谈话进行得很顺利，她对于我们的计划十分感兴趣，当得知了我们手中掌握的筹码，以及必胜的信心之后，她便直接表示可以提供一些我们所需要的帮助。
　　司马老贼此人，可由神女宫发布命令调走，然后有骑鲸者欧阳发朝牵制。
　　两者之间的实力相当，即便是制不住他，也不会让他随意离开。
　　至于潜入碧游宫中的海上丝绸之路，则有巡防营牵制。
　　只不过巡防营中忠于她的力量里，除了骑鲸者算得上是独当一面之外，其他人但是没有办法扛起这个责任来。
　　屈胖三说不如跟凤长老商量一下？
　　海公主一愣，说凤长老一向都信奉制衡之道，只怕未必肯同意此事。
　　屈胖三说只怕未必，赵公明勾结海上丝绸之路这帮海寇，并且纳为己用，不断打劫航路，清除异己，这事儿已经触碰到了很多人的利益，而作为这些人的利益守护者，凤长老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海公主依旧犹豫，而这时屈胖三则说明，他将会搞定此事。
　　听到这话儿，海公主长长地望着屈胖三和我，若有所思地说道：“也就是说，你们有信心说服凤长老，凭什么？”
　　屈胖三说凭我们想要证明清白的心。
　　海公主盯着我们，说清白真的有那么重要，以至于你们居然想要扳倒一个在碧游宫中举足轻重的长老？
　　屈胖三装腔作势地沉吟道：“千锤万凿来自深山，烈火烧炼仍旧淡然；粉身碎骨全都不怕，要将清白留在人间——我便是这样一个宁折不弯的人，见不得世间有任何不公，倘若是有，我便将这不公给平了去……”
　　海公主击节赞叹，说好，本座也相信你们是无辜的，既然如此，作为碧游宫的主人，我如何能够不支持？
　　屈胖三说那么就这么说定了，希望此事过后，碧游宫能够换我们一个清白，让我们能够光明正大地行走于这阳光之下，而不用有任何恐惧。
　　海公主伸出手来，与我们击掌为誓。
　　她告诉我们，此事一应允了，至于后面的细节，让我们与骑鲸者交流，有任何需要调整的东西，都可以通过他来拍板，而实在是决定不了的，她这边也会迅速给出答复。
　　海公主的承诺让事情进展得十分顺利，而她离开之后，屈胖三则随着骑鲸者离开，去勘测场地。
　　至于我，则留在了欧阳茉莉的家中，看着那一位莫潋小姐。
　　傍晚时分，我俩乔装打扮，前往钓鱼台跟洛飞雨会面，因为海公主这边的缘故，巡防营的监察已经变得很松了，所以我们很快就接上了头。
　　对于我们的出现，洛飞雨表达了十二分的惊讶来。
　　因为在她的想法里，我们估计还躲在碧游宫的某个角落里瑟瑟发抖呢，没想到居然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码头社区的街头。
　　难道碧游宫的诸般禁制，在我们的眼里都不过是一坨狗屎么？
　　她有点儿开始怀疑人生了。
　　在鲁东院里，我们表达了想要跟凤长老见上一面的想法。
　　果然，如同欧阳茉莉最开始的反应一样，洛飞雨也表达了不可思议的态度来，然而随着屈胖三逐渐将谈判的节奏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之后，洛飞雨开始变得慎重了起来。
　　她皱着眉头，听完了我们的诸多布置，沉吟道：“也就是说，海公主已经跟你们达成了协议？”
　　屈胖三回答是。
　　洛飞雨眉头一扬，说既然如此，你们又何必再来找我师父？直接抱上海公主的大腿不就行了？
　　屈胖三摇头，说一来海公主手中的力量不够，二来她居心叵测，如果无人制衡，只怕到时候会对我们有所不利。
　　洛飞雨冷哼一声，说你们还知道海公主居心叵测啊？陷空洞可是碧游宫的秘境，一等一的禁地，我听说你们进去过了，都忍不住穷根究底地问上一句，然而海公主却当做不知道这件事情，一句相关的话语都没说出，你们真以为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之后，她会让两个进入陷空洞之后又全身而退的人，活着离开蓬莱岛么？
　　屈胖三说所以找到了你师父这边，寻求牵制嘛。
　　洛飞雨说从某一点上来说，我师父的立场，与海公主的立场是一样的，她们都不容许经过陷空洞的人离开蓬莱岛。
　　屈胖三说凡事都有例外，不是么？
　　洛飞雨说你们两个怎么会这么蠢，为什么会将进入陷空洞的事情透露出来，这不是茅房里打灯笼，找死么？
　　屈胖三说如果不说这句话，你觉得她海公主会屁颠屁颠地跑出宫里来，跟我们寻求合作？
　　洛飞雨说那你们打算事后怎么处理这事儿？
　　屈胖三说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得过且过，当下之时，我想要全心全意对付的人，是赵公明，我不杀他，心中就得不到解脱。
　　洛飞雨沉默良久，然后说道：“我答应帮你们传话，不过至于后面的结果，我也不得而知——别奢望我会舍出性命来救你们，现如今我母亲已经在蓬莱岛扎下了根，我做任何事情，都得考虑太多东西……”
　　她能够如此坦诚，让我们十分感动，我想起一事来，对她说道：“对了，如果有可能，请帮我转告与我们同船过来的同伴，让他们明日便离开蓬莱岛，免得受到牵连。”
　　洛飞雨说离岛的手续复杂，需要签署禁口契，然后获得担保，方才能够离开，而且还有繁复的审查，不过我会帮忙开绿灯的。
　　老彭、羽痕、林曦和阿乐等人，与我虽然相识不久，但我却把他们当做是朋友。
　　他们脱离了险境，我才能够没有任何负担的做事。
　　与洛飞雨分别之后，屈胖三依旧不见人影，应该是去找地方布置，好困住这位传说中的顶级高手，而我依旧返回欧阳茉莉家，看住莫潋小姐。
　　次日清晨，我们见到了前代海公主凤长老。
　　这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眉目之间还有年轻之时的风情，显然在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百里挑一的大美女，而如今虽然美人迟暮，但依旧有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气质。
　　想起对方可是虫虫的师父，我对她也是十分的尊敬。
　　相对于我来说，屈胖三倒是将身段放得很开，将其当做了一个谈判对手，与其言语交锋，字字珠玑，寸步不让，两人好是一番唇枪舌剑，十分犀利。
　　如此讨论了许久，最终敲定了合作的基础来。
　　这协议与海公主那边相差不多，凤长老表示可以派四位长老连同巡防营的人，重点监视陷地宫，盯着对方，一旦有不属于碧游宫的可疑人物出现，立刻进行针对。
　　而在其它方面的细节，她告诉我们，说一应事宜，都可以找洛飞雨去协调。
　　能帮忙办的，一定不会拖延。
　　碧游宫的两位重要人物，对我们都大开了绿灯，我突然感觉到屈胖三之前跟我讲的“势”，已经变了。
　　现如今的我们不再是孤立无援，反而是看似坚不可摧的赵公明处处受敌了。
　　他在明，我们在暗，一切仿佛全部都颠覆了。
　　与海公主不同的，是凤长老在临走之前，问了我们一个问题。
　　她问我们凭什么自信，能够解决赵公明？
　　屈胖三没有透露太多，笑了笑，说即便是我们失败了，你们也没有损失什么，对吧？
　　凤长老摇头，说我希望你们能够赢。
　　屈胖三说还请凤长老不要忘记今日的约定便是了。
　　她没有再问，转身离开。
　　如此又过了一日，屈胖三忙忙碌碌，到了傍晚回来，突然间对我说道：“走，去角斗场吧。”
　　我一愣，说怎么了？
　　屈胖三说马援朝已经发力了，他将会在晚上十点钟将赵公明带到角斗场，而这几日我已经在角斗场上做了种种布置，相信能够将此獠诛杀于此。
　　我心中莫名一慌，说你确定？
　　屈胖三拍了拍我的大腿，说准备好你的剑，能否诛杀此獠，就看你的神剑引雷术了。


第五十三章 满盘，皆输
　　这两天子屈胖三一直偷偷摸摸地在折腾搞事，而我则大部分时间给留在了屋子里看守莫潋小姐，所以都不知道他将战场设在了角斗场中。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有一些心虚。
　　这一次的情况，其实是翻版了当初诛杀钊无姬和七魔王哈多的场景，然而虽然我与屈胖三的配合已经十分娴熟，轻车熟路了，但我终究还是觉得不对劲。
　　要知道，那赵公明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比起前两位来说，他在这里占据了天时地利，怎么看都不像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要是事情出了一些差池，那可该怎么办？
　　然而屈胖三却显得信心满满，说你放心，一切我都布置妥当了，只要赵公明进场，我便施法将其困住，然后你引动天雷，将其劈死，一切就了解了。
　　我说这东海蓬莱岛处于海洋深处，水面之下，是否能够引来天雷，我也不曾知晓……
　　屈胖三盯着我，说箭在弦上，你跟我说不准备发了？
　　瞧见他如此的执着，我终究没有再犹豫。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对的。
　　无数次的事实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我所需要做的，就是相信他，努力配合好就是了。
　　我们将莫潋交给欧阳茉莉，让其代为看管，等待着事后再做处理。
　　此人是我们牵制马援朝的关键，只要拿住他，马援朝就不会生出任何异动来。
　　紧接着，两人开始趁着夜色，朝着角斗场走了过去。
　　一路上还算顺利，到达角斗场的时候，这个东海蓬莱岛最有特色的偌大建筑里鸦雀无声，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这里按理说应该有看管人员的，估计是海公主又或者凤长老那边的安排，所以一人都没有。
　　两人翻墙而入，来到了人员进场的一处石拱门隧洞之中，屈胖三指着场地周遭的符文，对我说道：“看到没有，这是连神魔都能够束缚的十方真解陷仙大阵，又名‘诛仙阵’，可是大人我的压箱绝学，凭着海公主那边提供的诸多材料，我在这里布置妥当了，只要那赵公明进了我的瓮中来，就肯定会成为一大王八，逃不出我的手掌。”
　　我跟着他往里面走，在那比篮球场还要宽阔的石台之上，最外面是蓬莱岛先贤篆刻的古老法阵，防止内中力量冲突到外面来。
　　而里面，才是屈胖三的层层布置。
　　这些图纹看着十分古朴神秘，充满了一种力学上面的美感，我虽然不懂这东西，但也觉得优美无比。
　　我能够感受到这些符文里面充满的神秘力量，也感觉到了屈胖三充足的信心。
　　他之所以敢说这样的大话，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这会儿离赵公明的到来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屈胖三带着我走了一遍整个场地，然后告诉我接下来的流程。
　　马援朝会将人给引入场中，到时候他会全力驱动法阵，然后将赵公明给束缚在一处阵眼之中，到时候他会给我三到五秒的时间，而我需要做的，就是利用这短暂的时间，施展出神剑引雷术。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我耐心地听，但总感觉事情有些蹊跷。
　　真的会如此顺利么？
　　两人走了大半圈，突然间我感觉到周遭的空气有些僵冷起来，下意识地朝着四周望了过去。
　　屈胖三一愣，说怎么了？
　　我说感觉好像有人来了，你仔细听一下……
　　我伸手，往着我们来的通道那边指了过去，屈胖三皱起了眉头来，仔细地侧耳倾听一番。
　　一开始的时候很模糊，随后那脚步声就变得很清晰了。
　　屈胖三脸色一变，说怎么可能，不是说好十点钟的么，为什么会提前这么多？
　　我心中一直都有疑惑，此刻突然遭遇变故，心理上反而能够快速反应过来，抓着屈胖三的手，就往这旁边角落的阴影处躲了过去，而我们这边刚刚躲好，刚才走来的通道口处，便多出了一个身影来。
　　这个身影我见过，一袭青衫，儒雅而又风度翩翩。
　　碧游宫财神，赵公明。
　　只有这么一人，没有马援朝，也没有别的什么人。
　　我的心望着下面沉落下去，下意识地看向了屈胖三，只见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
　　屈胖三没有说话，而出现在了角斗场前的赵公明也没有说话。
　　如此沉默了十几秒钟，那青衫长者，抬起了衣袖来。
　　紧接着我们听到了一声“啪”的响声。
　　一束光亮投射到了我们的身前来，将躲在角落里面的我和屈胖三给照得分明。
　　半空中，我与赵公明的目光陡然相撞，我感觉到了一股庞大的威压，整个心脏不停地乱跳，而下一秒，我方才发现那家伙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我的身上，而是落在了屈胖三那里。
　　到底怎么回事？
　　马援朝出卖了我们，还是别的什么人？
　　当时的我直接就懵逼了，而屈胖三则板着脸，一言不发。
　　赵公明缓缓地向前走，一路走到了我们面前的十米之外，方才停下，然后朝着我们拱手说道：“两位，前些日子，我真的是小看两位了，就这一点，我得给你们道个歉。”
　　说罢，他恭恭敬敬地朝着我们鞠躬行礼，显得十分的郑重其事。
　　屈胖三冷笑了一声，说赵先生客气了。
　　赵公明行过礼之后，抬起身子来，微微笑道：“两位是否觉得有些惊讶，为什么我对你两位的行踪如此笃定，甚至没有半分惊讶？”
　　屈胖三说无外乎出了内奸而已。
　　赵公明说两位不想知道你们这么周密的计划里，到底是哪儿出了岔子么？
　　屈胖三摸着下巴，说说来听听，我也能够查遗补缺。
　　赵公明却笑了，摇头说道：“我最不喜欢的，就是给人解释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句实话，你们真的让我惊掉了眼球，居然能够做到这一步，而我若是不用些手段，只怕许多人都不会服我，所以我想要跟两位借一样东西，帮我稳定人心，不知道可否？”
　　屈胖三说这事儿好说，先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赵公明手掌一翻，却是有一颗珠子浮现在了手心之上，他说道：“可是这崆峒石？”
　　屈胖三说对。
　　赵公明说两位先将尔等的项上人头借给我，一切都好商量；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立立威——来人，把那吃里爬外的狗东西给我带上来。
　　他话音刚落，门洞的阴影走，走出了一个人来。
　　马援朝。
　　那家伙的手中，拖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我眯眼望去，这才发现这个已然是血肉模糊的家伙，居然是那日过来找寻我们的小六子。
　　他显然是吃了很多的苦头，受刑无数，这会儿被马援朝给架过来的时候，一点儿反抗能力都没有。
　　马援朝把人给一直押到了赵公明的身边，然后将其押住，跪倒在地。
　　然后他抓起了小六子的头发，让他抬起头来。
　　瞧见右眼眼珠子给人掏空，一口牙齿全部拔光的小六子，那满脸密密麻麻的划痕，我的心中就是一颤，忍不住厉声喝问道：“马援朝，你居然敢背叛我们，就不怕我们杀了莫潋么？”
　　马援朝冲着我们冷冷一笑，指着台上说道：“你看那是谁？”
　　我抬头一看，却见本来被留在欧阳茉莉家的莫潋，此刻居然出现在了台上。
　　她穿着真丝睡衣，十分性感，双手扶着看台的栅栏，一脸恨意地朝着我们这边望了过来。
　　而在她的身旁，则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那个男人拄着拐杖。
　　司马老贼，赵公明麾下的第一大将，一个几乎能够与他比肩的顶尖强者。
　　瞧见这人的一瞬间，我的心几乎陷入了绝望之中。
　　怎么可能？
　　海公主不是答应让骑鲸者拦住司马老贼，让他不得出宫，也不能够搀和进这一场战斗中来么？
　　为什么他还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海公主背叛了我们之间的协定？
　　我看向了屈胖三，发现他居然面无表情，似乎对莫潋的获救，和司马老贼的出现无动于衷。
　　他是真的不在乎，还是不想露出惶恐之色，免得失去先机呢？
　　我猜不透屈胖三的想法，不过瞧见他如此镇定，心中的紧张稍微缓解了一些，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我还是对马援朝厉声说道：“那你就不怕自己脑中的禁制么？”
　　马援朝哈哈一笑，说老板早就给我看过了，什么一念之间、灰飞烟灭，不过是骗小孩子的玩意而已。
　　啊？
　　我看向了屈胖三，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屈胖三无奈地笑了笑，说自然，世间最难控制的，就是人心，怎么可能有那么厉害的东西？都是我编的……
　　我的心中一抽搐，不过还是留着一份希望。
　　那希望就是屈胖三的“十方真解陷仙大阵”能够在此刻发威，出其不意地将赵公明给控制住，然后我在想尽办法，将其轰杀，再想办法逃离此处。
　　然而这个时候，屈胖三似乎明白了我的想法，朝着对方问道：“阁下既然敢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已经破坏了我先前的布置？”
　　赵公明嘿嘿而笑，说你觉得呢？


第五十四章 惊天，逆转
　　赵公明说话的时候，场边的看台之上，突然间站出了数十人来，团团围住，全部都弯弓搭箭，朝着我们这边遥遥指了过来。
　　只要我们这边稍有异动，那长箭就会骤然而往，如雨落下。
　　我的心沉落谷底，知道这一次恐怕是逃不了了。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总之我们已经被赵公明算计了，就如同案板上面的肥肉，只能任人宰割了。
　　不过，就算是死，我也要战。
　　人，就得不服输。
　　不过……
　　我想了一下，低声说道：“三儿，一会儿我过去拖住那狗东西，你人小目标小，趁机逃走吧。”
　　屈胖三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我瞧见他的眼中有笑意。
　　怎么回事？
　　感动的？
　　我脑子里满是疑惑，而这个时候赵公明已经从马援朝的手中，结果了一把长刀来。
　　这把长刀很特别，有点儿像是朴刀，就是那种木柄上安有长而宽的钢刀，刀柄与刀刃同长，十分考验臂力的一种战争利器。
　　赵公明抓着这把刀，然后高高地扬了起来。
　　那一刻，他整个人充满了浓浓的煞气，狂傲地喝道：“我知道，有很多人对我不满，总觉得我赵公明掌管了蓬莱岛这么多年的经济大权，好像是做了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坏事，但是你们却不晓得，为了维持蓬莱岛的安定繁荣，老子到底耗费了多少心力。有人对我不满，大可直接站出来，对我当面指责，何必在这背地里偷偷摸摸，倒是让我小看你尔等……”
　　这话儿并不是对我们说的，而是在指桑骂槐。
　　而下一刻，他则准备杀鸡儆猴了。
　　刀落下的前一秒，他大声吼道：“且让那些三心二意的家伙瞧一瞧，这背叛了我的下场，便如此一般……”
　　而就在此时，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小六子也突然清醒了过来，张开满是污血的嘴，大声吼道：“赵老倌，你倒行逆施，残害忠良，肆意妄为，终有一日，你也会惨死于此的，我小六子先行一步，但在那黄泉路上，我等你……”
　　唰！
　　一道刀光掠过，头颅腾空而起，漫天的鲜血喷洒了出来，将赵公明手中的朴刀给染得鲜红。
　　那个曾经过来救过我们的年轻人，连话都没有说完，便死在了此处。
　　而近在咫尺的我们，却无能为力。
　　因为我们一动，自己便是那万箭穿心的下场。
　　杀了人的赵公明站在原地，小六子尸身喷出来的鲜血落下，靠近他身子的时候，却被一种无形的炁场所挡住，根本没有能够靠近。
　　场景是如此的怪异，而我的心情也由恐惧，变成了愤怒。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小六子之所以被拖到此处来，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曾经潜入陷地宫的水牢之中，将我们给接引出来。
　　这一点犯了赵公明的忌讳，所以被他拉出来，当面行刑。
　　这并不仅仅只是给我们看，更重要的，是给那些关注此事的人，以及她们背后的势力。
　　杀完了人，赵公明长刀前指，对着我们说道：“叛徒杀完了，现在轮到你们了。”
　　他虽然没有沾染半点儿鲜血，却是一身杀气。
　　然而面对着这家伙，屈胖三却显得十分轻松，淡然说道：“公明长老既然将我们的计划给整得一清二楚，自然应该知道我在此处布置那法阵的名字……”
　　尽管不知道屈胖三为何会这般说，但赵公明还是冷笑着说道：“嘿嘿，不就是叫做十方真解陷仙大阵，又名诛仙阵么？”
　　屈胖三说这儿既然是碧游宫，而你又号作赵公明，自然应该知道诛仙阵的来历。
　　赵公明冷笑，说：“‘诛仙利，戮仙亡，陷仙四处起红光；绝仙变化无穷妙，大罗神仙血染裳’，这诛仙阵可是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杀阵，不过你一黄口小儿，年幼无知，又无诛仙、戮仙、陷仙、绝仙四剑，哪里能够组成什么诛仙阵？实在笑话……”
　　屈胖三哈哈一笑，说你既然知道我不可能组成诛仙阵，又如何会相信我的一切计划呢？
　　赵公明说若不是得知你曾闯入陷空洞，又在白眉老人的镇守下出了桃花林，你以为我会对你如此重视？
　　屈胖三摇了摇头，说你终究还是没有弄明白，我为何会将决战之地，设在此处。
　　这个时候赵公明也被他的话语给吊起了胃口来，说哦嗬，我倒是想知道，你到底是为什么呢？
　　屈胖三目不斜视，用传音入密的法子，给我传了一句话。
　　而就在我满心震惊的时候，屈胖三则悠然说道：“贵岛碧游宫的海公主此人，表面伪善温婉，实则野心极大，演技又高，又极其善于欺骗旁人，正因为如此，所以凤长老方才一直没有隐退，迟迟不肯将权力交给她，这才致使了你的崛起，也使得碧游宫的派系林立，权力分散。她不可信，与她合作，宛如与虎谋皮，这一点，你真当我不知？”
　　啊？
　　听到这话儿，赵公明脸上的微笑终于收敛了起来。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嘴硬的家伙，突然间发出了几声冷哼，说你当真是个属鸭子的，事到临头了，嘴还这般硬，搞得我一点儿成功的快感都没有。
　　屈胖三也嘿嘿笑了，说所谓装波伊，那是有本事的人，才能够做的事，迷迷糊糊、懵懵懂懂，还要妄自尊大，那叫做找死。
　　赵公明说你知道就好。
　　屈胖三说我们还是没有聊到点子上，怎么样，还要继续说么？
　　赵公明说你继续，我听着。
　　屈胖三说本来吧，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是反派经常干的事儿，不过能够看到对手从一切尽在掌握的趾高气扬，变成最后的满盘皆输，我发现做这种事情很上瘾，所以倒也乐此不疲——刚才说到了，我知道与海公主合作是与虎谋皮，但我还是选择了见她，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赵公明说是因为你缺心眼？
　　屈胖三摇头，说不对，是因为我想让你安心，好让你从碧游宫那个乌龟壳里面走出来，露出唯一的一点儿破绽。
　　赵公明哈哈一笑，说年轻人，真的很有想法，你继续。
　　屈胖三也表现得十分开心，继续跟赵公明讲起杀他的计划，说你在碧游宫，那里有蓬莱岛无数高人的千年禁制，甚至还延续到洪荒神话时代的法门，我们想要杀你，简直是难上加难，所以得把你给引出这里来。
　　但如何引，这是一个难题，所以我需要用自己来做诱饵，让你出来。
　　他举起手指，说为了让你安心，我选择了与海公主合作，是因为我知道，你和他看似水火不容，但你这些年来之所以能够崛起，其实跟她有着莫大的关系。
　　为什么呢？
　　因为不管你们外部的势力如何强大，但在这碧游宫中，最有权力的人，永远都是修为最为高深的那一个，也就是前代海公主凤长老。
　　在共同的敌人面前，你们往往能够保持最大的默契。
　　因为海公主的出卖，你方才会觉得一切都胜券在握，觉得能够在凤长老出手之前，将我们给击杀，也借此警告她，大家相安无事最好，否则你狗急跳了墙，那将是一拍两散的局面。
　　为了蓬莱岛的未来，凤长老会容忍你的强势，这就是你的如意算盘。
　　但殊不知，你的骄傲和狂妄，已经让你落入了我的算计。
　　因为你终究还是出现在了这里。
　　他的讲述，到这里，算是告了一个段落，而赵公明则整张脸都变黑了，显然他说的这些事情，已经让他变得十分忌讳。
　　不过……
　　赵公明冷笑了起来，指着周遭说道：“我明白了你的计划，不过那又如何？这附近，全部都是我的人，尽管你让那老不死的牵制住海上丝绸之路的人，但却不晓得，海公主也帮我牵制住了老不死的人，你在此处，没有任何救援，就只有你们两个小杂鱼，凭什么逃脱升天？”
　　屈胖三一愣，不由得笑了笑，说哦嗬，事情竟然还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没想到凤长老居然认真考虑了我的提议，并没有另外的心思？这真的是让人有些意外……
　　啊？
　　赵公明说难道在你的考量之中，连那老不死的，也会对你们下手？
　　屈胖三说对啊，我本就没有将杀你的希望，寄托在蓬莱岛碧游宫任何一人的身上。
　　赵公明说那穷途末路的两位，准备拿什么杀我？梦想么？
　　屈胖三打了一个响指，一对眼睛顿时就发起了光来，说讲到这里，事情就进入到了高潮部分——你知道我明明摆不出诛仙阵，为什么还会吹这个牛波伊么？
　　赵公明说这是为何？
　　屈胖三哈哈一笑，说你这个傻波伊，因为诛仙阵根本就是一个幌子啊，我之所以选择在这里，画的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符阵，其实根本就是骗人的，你们从中破坏，毁去了也都没关系，因为我这些天来一直在做的，是研究这擂台之上，那传承千年的维稳法阵啊——此阵威力甚大，既能维稳，也隐藏着最为恐怖的力量……
　　说到这里，他大声喝道：“陆言，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轰！


第五十五章 得道，多助
　　屈胖三跟赵公明在这里掰扯吹牛波伊的时候，我已经暗中接到了屈胖三的吩咐。
　　他让我使用地煞陷阵，将这整个角斗场都给轰塌了去。
　　所以后面的一段时间里，我一直僵硬而立。
　　旁人以为我是给吓傻了，却不知道我已经在行使地煞陷阵的法门，跟地下灵脉的煞气在沟通。
　　蓬莱岛之下的煞气要远远比别处更加浓郁，不过却有着自主的意识，并没有被我所引导，而依旧如同在碧游宫的陷地宫里一样，仅仅只是那一点儿余波，便已经足够将此处的整个建筑都给与颠覆。
　　当屈胖三大声呼喝的那一刹那，我也终于施展了出来。
　　地煞陷阵。
　　就仿佛某种抑制不住的力量迸射，那股地煞之气经过一种特殊的形式陡然引导上来，然而刚刚冲到了这地表之下的不远处时，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阻隔住了。
　　这力量，却是蓬莱岛历代先贤在角斗场之上布置的法阵。
　　蓬莱岛曾经被称作修行三圣地，那角斗场中的维稳法阵不知道流传了多少个年头，按理说应该是最为坚固和稳定的，却不料屈胖三这两日来，一直都在上面动着手脚。
　　别人只以为他在布那虚无缥缈的诛仙阵，却不料那些都不过是骗小孩子的假把式而已。
　　他真正的杀招，在于篡改了这法阵。
　　洪水可堵可疏，法阵亦然。
　　就在赵公明为了破坏屈胖三的种种布置而失去心防之时，却不料屈胖三居然已经在那古老而恐怖的大阵之上，动了手脚。
　　地煞陷阵的力量，仅仅只是停顿了一下，随后却被另外一人给接管了。
　　那人便是屈胖三。
　　他虽然不会地煞陷阵，但是我参悟此法的全过程，他却都在旁边，知道得并不比我少，而那力量灌入其中之后，他将其作为了驱动防御法阵的能量来源，双手一挥，突然间一声巨响，然后整个角斗场都开始垮塌了下去。
　　那些围在看台周围弯弓搭箭的陷地宫高手，一下子就往下掉了去。
　　有的人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射出了手中的利箭。
　　利箭跨越空间，射到了我们这边来，然而却发现已经没有了目标。
　　早在地煞陷阵发动的那一瞬间，在没有了法阵的束缚之下，我和屈胖三便脱离了场中，出现在了角斗场旁边的一处高塔之上。
　　紧接着我瞧见屈胖三挥舞着双手，仿佛牵扯着一根无形的细线。
　　那建筑开始垮塌，石头凸起和裂开，无数的落石飞下，将那些弯弓搭箭的高手给活生生地砸死了去。
　　整个场面一片混乱，屈胖三掌握着这地煞陷阵，就好像是一名极为高明的棋手，并没有像我一样将地煞之力一举用尽，而是操控在手里，连绵不休，给予了敌人最大的杀伤性。
　　而更加让人感觉到恐怖的，是那维稳法阵的力量，其实远远要比地煞陷阵要来得强大。
　　屈胖三借助着地煞的冲击，操控着这一股庞大的法阵力量，朝着赵公明的身上不断冲击而去，滔天的炸响声不断，赵公明被那法阵给限制在其中，不断地承受着这样的力量轰击，显得十分悲惨。
　　我瞧见这形势陡然直转，欣喜若狂，没有任何犹豫便拿出了破败王者之剑来。
　　我将剑刃从极品雷击木的剑鞘之中拔了出来。
　　经过长时间的温养，破败王者之剑的表面上，轻轻一剐蹭，立刻就出现了蓝紫色的电芒来，充斥着一种毁灭性的力量。
　　我对屈胖三说我开始了？
　　屈胖三却摇头，说等等，这个时候未必能够劈得死他。
　　我满心惊讶，说不可能吧，这世间还有人能够熬得过天雷的轰击？
　　屈胖三白了我一眼，说他顶不住，难不成还逃不开么？
　　啊？
　　他的话给了我一个提醒，而这个时候再低头望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赵公明已经不见了，我心中一跳，感觉到有一股阴寒冰冷的力量突然间就出现在了我们立足的塔顶之上。
　　还没有等我们反应过来，那整个塔都开始摇晃了起来，屈胖三大叫一声，说快跳。
　　说罢，他已经朝着下方飞跃而去，我也跟着跳了下来。
　　半空之中，我瞧见了一种庞大的海兽，那些海兽宛如巨大的海狮，只不过脑袋之上，长出了三条蛇头来。
　　八条海兽围住了我们所在的高塔周遭，猛然一用劲，这个塔便倒了下来，而屈胖三人在半空，在那虚无之中足尖轻点，然后朝着依旧翻滚着恐怖气息的角斗场废墟那儿冲了过去。
　　那边突然间爆发出了一股最为恐怖的气息来，紧接着一股愤怒到了极点的怒吼声响起：“你们这些狗日的，我要杀了你们，全部杀光！”
　　怒吼的人，是赵公明。
　　即便是在地煞陷阵和逆转法阵的力量轰击之下，他居然还能够有这般强大的气息。
　　这人是个高手，一个能够让我为之仰望的恐怖角色。
　　砰！
　　屈胖三横移而去，跟那人重重地撞在了一起，而我则拔出了长剑来，斩向了离我最近的一头海兽。
　　那海兽是灵体，却宛如实质一般恐怖，它张口朝着我咬了过来，让我不得不反抗，要不然就很有可能被它给一口吞下了肚子里去。
　　我不确定被灵体给吞了，自己是否还能够活下来，但却知道一件事情。
　　不反抗，唯有死。
　　唰！
　　半空中的这一剑十分疲软，与那海兽交错而过，不过破败王者之剑上面那流溢如光的雷芒，对于此物却是十分的克制，所以倒也没有让其得逞，反而对这海兽造成了莫大的伤害，使得它“嗷呜”一声叫喊，朝着旁边退了下去。
　　我落到了地面上，双脚一阵酸麻，不过却没有半分停留，朝着旁边狂奔了几丈，躲开了轰然倒下来的塔身砖石。
　　没有等我将气给喘匀，烟尘之中，走来了一个拄着拐杖的人影。
　　司马老贼。
　　这个赵公明手下的第一大将拥有着不逊于碧游宫长老的顶尖修为，要不是为了报答赵公明的知遇之恩，早就已经能够另立门户了。
　　在碧游宫中，即便是像骊风娘娘的长老，实际上的地位也未必有赵公明高。
　　修为和实力，才是最终决定地位的砝码。
　　现如今，他站在了我的面前。
　　听着屈胖三与赵公明宛如炸雷一般的交手，我瞧见对方身影的一瞬间，便已经冲了上去。
　　司马老贼很强，但我也并不差。
　　更重要的，是我有决死之心，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得拿出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勇气，方才能够在与对方的交手之中得以生存下来。
　　铛、铛、铛……
　　在我暴风骤雨的攻击之中，我手中的剑，与对方手中的铁杖在一瞬间碰撞了无数次，我固然是双手发麻，感觉双臂都快要麻木了一般，而司马老贼却也是一步一步地后退。
　　烟尘之后，我能够瞧见这家伙的脸色。
　　他显然在刚才那骤然而起的攻击之中，也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此刻司马老贼的脸一阵苍白，嘴角处还有血迹。
　　好机会。
　　我的心中一阵兴奋，拼死往前，用尽了最大的力量，不断地前劈。
　　我用的，是一剑斩的法诀和意境。
　　这种剑法霸道凶猛，有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最适合的就是拼命。
　　一脸持续了十几秒钟，司马老贼都处于被我压制的状态，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开始感觉到了一种无所不在的压力。
　　那是实力和修为远远超出于我的一种恐怖气势，而这些，并不是光凭着意志和剑法就能够弥补的。
　　又或者说一剑神王或许能够弥补，但我却不行。
　　因为我对于一剑斩的感悟，并不深，即便是强行调动出那股意识来，也并不能够有太多的帮助。
　　我并没有能够融会贯通，成为真正的强大剑客。
　　所以我开始节节败退了，无数的海兽朝着我砸落而来，我左右抵挡，却难掩颓势，特别是司马老贼那一套泼风杖法砸落过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完全就处于下风，随时都有可能被那铁拐给砸中，最后直接弄死在了这里。
　　我极力维持着，也仅仅只是能保持不败。
　　这样的战绩，在旁人看来或许已经是一场奇迹了，因为司马老贼的凶名别说蓬莱岛，就算是整个东海都是有名有数的，能够在他手下维持这么久，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但是对于我来说，却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因为我开始感觉到了屈胖三那边已经开始支撑不住了，随着赵公明的狂笑声越来越大，我能够听到屈胖三在节节败退。
　　他并不是赵公明的对手，我如果不能够加入他们之间的战斗，那么最后的结果，就是两人一同败亡。
　　我的心开始往下沉落，使出来的手段，也多是以命搏命的法子。
　　司马老贼自然不屑于跟我换命，故而出手保守了一些，也正好给我增添了一些苟延残喘的空间。
　　而就在我陷入最绝望的时候，突然间旁边有人高喝道：“莫慌，我骑鲸者来助你。”
　　与这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洛小北的喊叫：“陆言，这边走！”


第五十六章 失道，寡助
　　洛小北的出现我只是惊讶，却还是能够理解的，但骑鲸者欧阳发朝的出现，却让我感觉到不可思议。
　　他不是海公主那边的么，来到这里，难道是为了帮助赵公明？
　　不可能啊，他对赵公明的恨意是那般的明显，显然也是意识到了此人的巨大危害，就算是有海公主的命令，他也很难与赵公明同流合污的吧？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挥舞着破败王者之剑，朝着洛小北指引的方向退去，而司马老贼哪里能让我离开，当下便陡然冲了过来，想要将我给拦截住。
　　而这个时候，骑鲸者居然真的就从烟尘之中冒了出来，然后拦在了司马老贼的跟前来。
　　那司马老贼瞧见骑鲸者拦在了他的面前，顿时就勃然大怒，指着他骂道：“欧阳发朝，我家长老与海公主有过协议，守望互助，你不要来搞事，破坏了两家的合作，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骑鲸者摸出了一把猎鲸叉来，朝着司马老贼指了过去，朗声说道：“要打便打，少废话！”
　　他的态度让司马老贼气得发狂，手中的拐杖一挥舞，那八头海兽重新浮现于半空之上。
　　而即便如此，他依旧忌惮于双方的关系，再一次开口说道：“欧阳发朝，你这是要背叛海公主了，对吧？”
　　骑鲸者听到，终于怒了，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海公主给我的命令，就是拦住你，不让你胡作非为，来吧！
　　司马老贼说她后面的话语呢？连欧阳茉莉都将人放了，你为何还要如此执着？
　　骑鲸者将手中巨大的猎鲸叉高高举起。
　　良久之后，他吐出了一句话：“我忠于海公主，更忠于碧游宫和蓬莱岛。”
　　骑鲸者是少壮派的代表人物，之所以聚在海公主的麾下，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利益，而是认为海公主能够带领着他们，将蓬莱岛带向更美好的未来，而当海公主背叛了这个理想的时候，也代表着背叛了他们共同的利益。
　　而这个时候，骑鲸者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海公主，而坚持自己的理想。
　　海公主，到底还是太嫩了一点。
　　她终究做不到老谋深算，圆润自如。
　　骑鲸者是一个强大的理想主义者，受不得背叛和欺骗，所以他站了出来。
　　不但如此，他还向司马老贼主动发起了进攻，手中巨大的猎鲸叉陡然扬起，朝着空中那恐怖的海兽砸了过去。
　　这猎鲸叉看起来虽然巨大无比，但是在骑鲸者的手中却有一种举重若轻的感觉，浑身散发着青蒙蒙的光辉，那些海兽杖灵一经接触，立刻变得扭曲，仓皇向后退了过去。
　　司马老贼认清楚了骑鲸者的立场，一下子就变得强硬起来，愤怒地吼道：“骑鲸者，他们都说你是近年来蓬莱岛年轻一代崛起的顶尖高手，还想要与我并列而位，以前我是不屑争这名头的，现如今要让你知道，你跟我比起来，狗屎都不如……”
　　轰！
　　双方没有任何留守，开始全力拼杀了起来，整个炁场震动，那动静并不比角斗场废墟那边轻上多少。
　　我这时已经跑到了洛小北的跟前来，瞧见她的那一刻，我刚要开口，结果喉咙里一阵痒，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洛小北瞧见我吐了血，心中惊慌，说你怎么了？
　　我摆手，说没事，刚才与司马老贼动手的时候伤到了心脉，这一口血喷出来之后，感觉就好很多了——你怎么过来了？
　　洛小北气呼呼地瞪了我一眼，说你还好意思说，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告诉我一声。
　　我瞧见周遭一片混沌，到处都是腾然而起的飞灰，调息了十几秒钟，然后说道：“屈胖三那边还在拼命，我先不跟你多说，回头再聊吧。”
　　骑鲸者在拖着司马老贼，而从此刻的战况来看，尽管司马老贼在先前的地煞陷阵之中受了一些伤，又跟我有过拼斗，但是还是能够保持强大的战斗力，将骑鲸者给死死压制住，让他根本施展不得。
　　由此可见，司马老贼的修为有多恐怖，倘若不是赵公明在，只怕谁也遮掩不了司马老贼的光芒。
　　这个人，太强了。
　　我不确定骑鲸者是否能够敌得过司马老贼，甚至能够阻拦多久，我的心里都是没有底的，所以决定趁着这时间，过去先将赵公明给搞定。
　　然而司马老贼都已经如此厉害了，稳稳压过他一头的赵公明，又怎么可能好对付？
　　当我和执着跟来的洛小北赶到角斗场废墟之上的时候，瞧见战斗已经进入了僵持状态。
　　此刻的赵公明陡然之间变成了一丈多高的巨人，浑身散发着宛如佛陀一般的金身光芒；不但如此，他的身后居然还浮现出了一个更大的身影来，三头六臂，分别拿着阴阳双剑、红绣球、火尖枪、缠金棍和一匹白绫。
　　这些武器都介于虚实之间，却有着如同那海兽一般的恐怖威能，不但如此，上面似乎还有某种黑色炎火在翻滚，但凡沾染到一点儿，立刻如油遇火，陡然蹿出。
　　不过面对着这个宛如魔神一般的赵公明，屈胖三却并没有被死死压制。
　　此刻的他也是一身烈焰，那种炎火呈现出一种金黄色的炙热颜色，而他的背上，却有一对金灿灿的绚丽翅膀长了出来，让他能够悬空而立，与宛如巨人一般的赵公明平齐。
　　这是我第一次瞧见屈胖三如此状态，不但长出了翅膀，而且还宛如火人。
　　简单形容，他简直就是一大坨金灿灿的烈日。
　　然而正因为如此，使得我能够感受到了屈胖三的危机，因为他应该是全无保留，将自己压箱底里面的手段和法门都给拿出来了，然而在这赵公明的跟前，却依旧占不得上风。
　　即便是赵公明已经被地煞陷阵和角斗场防护阵的力量给冲击过一会，实力大减，也没有办法。
　　实力便是实力，有的时候，根本取巧不得。
　　赵公明能够在蓬莱岛这边屹立多年而不倒，就连海公主和凤长老都为之忌惮，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瞧见屈胖三随时都有可能被杀死，心中也是慌了，也顾不得实力上的巨大差距，硬着头皮就冲了上去。
　　我冲过去的时候，踩到一块大石头，结果下面传来了痛苦的喊叫声。
　　我低头看去，却见这下面压着一人。
　　这人却是刚才拿弩箭指着我们的赵公明部下，不过经过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后，没有一个能够幸免，全部都给压在了地下。
　　我没有管那人，陡然跳跃而起，然后朝着废墟中央的那巨人陡然斩去。
　　一剑斩。
　　在出剑的那一刻，我感觉到自己就好像是有如附体一般，一剑神王的记忆迅速地融入进了我的身体感知之中。
　　这是我主动融入的，因为我知道，就作战技巧而言，我连赵公明的鞋都不配提。
　　然而我又想要救人，就只有凭借着此道。
　　然而一根缠金棍挡在了我的跟前，庞大的力量将我给一下子就掀翻了出去。
　　那宛如天神返世的赵公明显然已经通过身后的巨大虚影瞧见场中的一切，对于我的到来并不意外，只是有些愤怒，大声吼道：“骑鲸者，此事过后，我必将把你放逐于海外，受那无家可归之苦！”
　　骑鲸者是蓬莱岛的重要任务，即便是赵公明也无法决定其生死，但他若是一力要放逐骑鲸者，估计海公主也拦不住。
　　正在与司马老贼苦战的骑鲸者听到，不由得一声冷笑，说你先活过今夜，再说这话儿吧。
　　吼！
　　赵公明又是一声怒吼，低下头来，看着我们这几人，阴声冷笑道：“你们以为就凭着刚才那点儿小伎俩，就能够拿我如何？笑话，让我告诉你们，在这个世界上，实力才是最终的一切——在实力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不过是幻影而已！”
　　说罢，他双手一合，朗声说道：“风云起！”
　　一声喝令，突然间我们脚下的土地开始颤抖起来，而下一秒，整个废墟都在动摇，那些石头居然开始咔嚓作响，先是松动，然后朝着上方凭空浮起。
　　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身子往上托，赶忙往旁边跳了过去，结果发现无数的石头往上飞去。
　　好恐怖的手段，这到底是什么？
　　我不断地跳跃，几秒钟之后，突然回头，却瞧见这些石头在不经意之间，组成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石头人，有的三五米，有的六七米，最大的一个，居然有十几米。
　　而洛小北在刚才的混乱中，被一个高达九米的石头人给捉在了手里。
　　这些石头人都是有赵公明所控制的，他瞧见洛小北，眼睛眯了起来，冷声说道：“原来是西门王家的二小姐，你也想对付我？去死吧……”
　　他右手虚张，然后猛然一握。
　　不要……
　　我想上前去阻挡，结果相聚实在是太远了，而就在洛小北即将被石头给碾压而死的时候，那一尊巨大的石头人像突然间被一道剑光给斩得粉碎。
　　漫天落下的石头中，洛小北的身子被人给拦腰抱住，有一个倩影凭空出现，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唉……


第五十七章 实力，领悟
　　那一道剑光是如此的犀利，即便是在赵公明的神威之下，也有着让人为之敬畏的恐怖气息。
　　瞧见那崩溃的石头傀儡，志得意满的赵公明愤怒地大叫着，指着前方怒吼道：“怎么着，终于按耐不住了对吧？没想到凤长老居然摆明了旗帜，开始勾结外人，陷害忠良了？”
　　抱着洛小北的那倩影几个起落，将人安顿在了场外之后，回身一闪，竟然回到了遍地都是石头傀儡的废墟之中来。
　　这人却正是洛飞雨。
　　她之前曾经跟我们声明过，说为了家人，对于围剿赵公明之事，她决定置身事外。
　　因为如果成功了还好，若是失败了，只怕整个西门王家都会被逼迫离开蓬莱岛，这是她所不希望看到的。
　　暗地的支持都无妨，但是公开站出来，这事儿实在是有些危险。
　　然而此刻，她却最终还是站出来了。
　　她足尖点在了最高的那一具石头傀儡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宛如魔神一般的赵公明。
　　一身白衣的她被狂风不断地吹着，衣袂飘飞，宛如仙女入凡一般，而面对着赵公明，她却表现得很淡然，平静地说道：“我此番过来，只是以我私人的名义，以一个姐姐的名义，救我那整日闯祸的妹子而已，与凤长老无关。”
　　“无关？”
　　赵公明脸色铁青，恨声说道：“你是她刚收不久的徒弟，也是最得她信任的弟子，倘若不是那个刚刚入门的漂亮小妞儿，说不定你就是下一代的海公主了，怎么可能与她无关？这话儿说出来，谁信？”
　　面对着这样的指责，洛飞雨表现得十分淡然。
　　她秀眉轻挑，无所谓地说道：“爱信不信。”
　　如此张狂的话语让赵公明十分愤怒，他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把戒尺来。
　　那戒尺宛如一把铁剑似的，只有三四尺长，在那身高一丈的赵公明手中，就好像是小孩子的玩具，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当那戒尺一展现出来的时候，我却感觉自己所有的心神，都被其吸引了去。
　　那尺子之上，仿佛有星辰融入其间，漫天的星辰之力都为之驱动。
　　赵公明冷然一笑，说道：“老不死的想凭着区区一个徒弟，就将我给打发了，真的是好笑——且让我用这量天尺，将你给打得魂飞魄散吧……”
　　他将那尺子高高举起来，突然间头顶之上，无数星辰璀璨，遥遥之间似乎有无数星力汇聚而来。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惜了，这么好的身材，要是能够给我揉一晚上该多好，只可惜下一刻，再美好的娇躯都不过是烂肉一坨了……”
　　赵公明盯着洛飞雨高耸入云的胸脯，贪婪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量天尺举起来之前，废墟之上的几十个石头傀儡也动了，朝着场中所有对手冲去，不但是我，屈胖三和洛飞雨也被重点照顾。
　　特别是洛飞雨，赵公明显然对她的加入愤恨不已，认为是一种背叛。
　　无论在哪里，大家对于背叛者的痛恨，远远超出敌人。
　　我被那鼓荡的炁场给逼得不断转换身位，试图朝着屈胖三那边接近而去，然而无数的石头傀儡则将我们给阻拦。
　　这些石头傀儡别看只是一大堆石头砖瓦堆砌而成，就像一个粗糙的怪物，然而却拥有着庞大的力量，不知道赵公明用了什么手段，将这些怪物给糅杂到了一起来，随心意而为之，布成了一个恐怖的大阵。
　　我身在其中，只有疲于奔命，而没有半分反击的想法。
　　而就在这个时候，从那间隙之中，我却瞧见洛飞雨动了。
　　她从那最高的石头傀儡身上跳了下来，回身就是一剑。
　　她的剑是一种秀女剑，所谓“秀女剑”，其实就是古代前秦时期，女子的一种防身剑刃，这种剑十分玲珑小巧，也就比鱼肠剑要大上一些，而它的作用，除了观赏之外，更多的时候，是用来维护女子名节的。
　　也就是当女子受到侵害的时候，将这剑送入自己的体内，或者割断自己的脖子。
　　这种剑又轻巧，又锋利，仿佛没有什么使用价值。
　　然而在洛飞雨的手中，却是另外的一种景象。
　　只一剑，那高大四五丈的石头傀儡顿时就被里面蕴含的恐怖剑气给摧毁，化作了无数碎石砸落了下来，而下一秒，她的人在无数的石头傀儡形成的法阵之中穿梭，而剑也是。
　　此间恐怖的气息横行，无数石头傀儡和硕大的拳头飞舞，到处都是死亡的阴影，宛如地狱一般。
　　然而如此险地，洛飞雨却宛如在鲜花从中的花蝴蝶。
　　她翩翩起舞，无数拳头和攻击都与她擦肩而过，不管如何，都没有任何办法挨到她的身子。
　　而每一次她找准了时机，轻描淡写的一剑，都能够将那偌大的石头傀儡给斩碎了去。
　　她就好像是在逛自己家的后花园。
　　只有身处其间，方才能够感受到做到这样的程度，到底需要多强的手段和修为。
　　短瞬之间，她已经毁掉了四五尊石头傀儡，而这个时候赵公明手中的量天尺终于落了下来，一股恐怖的气息出现，虚空之上，竟然有一根长达十几丈的巨大尺子朝着这边砸落而来。
　　轰！
　　我当下也是使用那遁地术疯狂逃离，刚刚拼命离开，我回过头来，却瞧见那废墟之上一声炸响。
　　那宛如实物的量天尺虚影，居然被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气给切断了去。
　　好强！
　　直到此刻，我方才想了起来，洛飞雨在此之前，她曾经是邪灵教的右使大人。
　　所谓“右使”，那可是除了掌教元帅和左使之外，第三号的大人物，虽然小妖告诉我，说洛飞雨之所以能够坐上这个位置，更多的原因还是平衡，是当时的掌教元帅小佛爷为了稳定教内元老的情绪，让原天王左使的外孙女洛飞雨坐上了这个位置。
　　而即便如此，这个曾经当过邪灵教右使的女人，她早就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的顶峰。
　　任何小瞧她的人，都会为此付出代价。
　　我瞧见赵公明祭出的量天尺既然被洛飞雨给斩断，循着原来的轨迹，返回了场中来，而这个时候，原来一直在追着屈胖三交手的赵公明也被激出了火气来，开始对上了洛飞雨。
　　他对这个女人生出了必杀的嗔念，也终于放弃了对屈胖三那恐怖的追杀。
　　这稍微的一点儿空隙，让看样子似乎已经处在崩溃边缘的屈胖三缓过了一点气儿来，而受到洛飞雨的激励，我也奋勇向前。
　　一剑斩，开始劈木，然后劈石，然后劈水，然后劈空气……
　　它之所以威力这般大，除了独特的力量运用法门之外，还在于每一剑，都能够恰如其分地劈在了敌人的弱点处。
　　这种经过无数次练习而铸就的剑感，才是一剑斩真正的奥义。
　　我将一颗忐忑不定的心给沉静下来。
　　举起手中的剑，我感受着空气的流动，万物的变化，以及炁场的最终规律。
　　我的起点是如此的高，在我的脚下，有着两代传奇的一剑神王。
　　他们是宛如杀神的存在，为何我不是第三代？
　　一剑，斩！
　　唰！
　　一道破空声陡然响起，这一剑朴实无华，无剑光，无气势，无意境，就好像是小孩子随意的一挥。
　　然而在我面前的这具石头傀儡，却在陡然一震之间，斜斜地倒了下去。
　　返璞归真，朴实无华。
　　我终于明白了，看似恐怖无比的石头傀儡，支撑它的，其实只是最核心处的一缕灵光，而这些灵光在某种阵图的控制下不断厮杀，而只要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将这灵光给扼杀了去，一切就会崩溃。
　　这也就是为什么洛飞雨能够做到摧枯拉朽的原因。
　　然而说得如此简单，但真正实施起来，却需要无比强大的内心、老道的剑法和洞察一切眼光。
　　庆幸的是，我做到了。
　　随着手感的纯熟，在我面前倒下的石头傀儡变得越来越多，一堆堆的碎石之下，是我那越来越纯熟的剑法，一剑又一剑。
　　有的时候，是两剑。
　　就在我厮杀得酣畅淋漓的时候，前面突然光芒一闪，刺得我双眼忍不住直流泪。
　　抬头一看，却见屈胖三出现在了我的跟前。
　　此刻的他与先前那宛如太阳一般耀眼的形象有着很大的区别，似乎黯淡了许多，口鼻之间也全部都是鲜血，身后的翅膀也破烂不堪，就好像一烂抹布。
　　没等我欣喜招呼，屈胖三向我伸手，说那七把雷击木小剑呢？
　　我慌忙摸出来给他，而屈胖三接过来之后，指着我面前的大堆石块说道：“你的责任不是跟一帮没有生命的石头打架，看我的动作，记住，机会只有一次，若是失败了，你我就都得死在这里。”
　　说罢，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感觉胸口一滞，他仿佛将周遭的空气都给吸光了。
　　多庞大的肺活量。
　　而几秒钟之后，屈胖三徒然间就出现在了赵公明的身后来。
　　那家伙身后的虚影猛然转身，六条胳膊上的法器朝着屈胖三砸了过来，而屈胖三却根本不理，将那七根小剑给射来出去，大声喊道：“就在此刻！”
　　早在此之前，我已经举起了手中长剑，朝天竖起，口中念道：“三清祖师在上……”


第五十八章 小人物的逆袭
　　“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赦！”
　　神剑引雷术！
　　头顶的虚空之上，一片电网云集，雷电之力从虚空之中源源不断的汇聚而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间感到了一股磅礴的气息出现，同样也凝聚于我们的头顶之上。
　　它涌现出中和的气息，仿佛要将这些雷云给吞没了去一样。
　　不好！
　　我心中一阵狂跳，感觉到这股气息并不是人所引发出来的，而是遮蔽东海蓬莱岛周遭的法阵。
　　就在刚才，我已经领教到了东海蓬莱岛这个传说中的修行圣地法阵的底蕴和威力，自然也知道在这蓬莱岛的外围，还有更加强大的法阵加持，使得它不被世人所感知。
　　这儿甚至黑白颠倒，完全处于颠倒的世界里，位于海面之下，却又如同阳光之下的岛屿。
　　这是一种逆天的法阵，对于神剑引雷术的这种外物自然有着本能的抗拒。
　　幸运的事情在于这神剑引雷术虽然是从天空中引雷，但它实质上的来源，其实是在遥不可知的虚空之处。
　　天空的阴云，只不过是将其加强了而已。
　　所以在此地所引发的雷意，是直接从大阵之中生成，并没有攻击到蓬莱岛法阵的本身，使得即便是被大量稀释，却还有最根本的部分存留了下来。
　　我知道这里的雷法与外界不一样，并不是拖得越久，加持得越强大，所以没有任何犹豫，快速持咒之后，立刻引导了下来。
　　在关于一剑神王的梦中，我曾经见过巅峰时期的神剑引雷术。
　　又或者是神剑引雷术的原型，一种恐怖到了极点的雷法，尽管只是匆匆一瞥，但是对于我领悟神剑引雷术，有着最为直接的推动。
　　所以这一次我显得无比的沉稳，即便是被法阵稀释，却还能够纠集起让人为之惊骇的雷法垂落而下。
　　而落点，却正是被那七把木剑给钉住了的赵公明。
　　这个宛如神魔一般恐怖的男人。
　　尽管这只是眨眼之间的禁锢，但是对于一场雷法而言，已经是足够了，我瞧见那电网汇聚，最终化作了一道巨大的电光落下，快要抵达地面的时候，那光柱居然浓烈得宛如浆液一般。
　　这是之前的神剑引雷术所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以前顶多是分解成无数电杈，继而连接成网，而此刻却是有如浓浆一般，想必也是跟东海蓬莱岛那独特的地理环境有着巨大的关系吧？
　　似乎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赵公明这个时候放弃了与屈胖三和洛飞雨的争斗，抬起了头来。
　　他的双眼被那绚丽恐怖的电光给映得一片亮，而他的脸上，也终于流露出了恐惧来。
　　雷法是至阳至刚之法，是道法中最为恐怖的存在。
　　没有人能够以血肉之躯，对其抵抗。
　　他试图逃离，然而却被那七把雷击木小剑给定住了去，这每一支小剑身上都汇聚着屈胖三耗费无数心神而炼制的符阵，他即便是再厉害，也在刹那间僵住了身体。
　　躲避无法，赵公明发出了愤怒的吼叫声，大声喊道：“想我死？没那么容易！”
　　他深吸一口气，身子陡然间又增长了一倍，化作了一个六七米般的巨人。
　　而在那巨人之上，那三头六臂的投影则变得更加巨大，仿佛一栋高楼似的，将他给死死罩住了去。
　　轰！
　　这一回，我没有闭上眼睛，亲眼瞧见那纯粹洁白的雷光砸落在了赵公明的头上，先是那恐怖的投影被一瞬间销蚀一空，紧接着继续往下，落在了赵公明宛如神魔的身体之上。
　　雷电劈到了实处，随后是身体的表面迅速变得漆黑，有液体一般的电浆飞溅而起。
　　赵公明的身体在迅速的缩小，然后雷光则在一瞬间爆开了来……
　　轰！
　　又一声余震，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一片刺眼的洁白，双眼不断地流泪，脑海里都是无边无际的白光。
　　作为神剑引雷术的操纵者，我比旁人有着更加强大的雷法抗性，并没有让自己受到太多的刺激，忍着巨大的痛苦睁开眼睛来。
　　我瞧见在赵公明原来所站立的地方，停留了一具巨大而焦黑的躯体。
　　它是蹲伏在地上的，宛如一坨焦臭的烂肉。
　　死了么？
　　我的心中又惊又喜，快步冲上了前去，想要确认一下结果，然而刚刚走到跟前的时候，那具漆黑焦糊的烂肉突然间就炸开了来，一个浑身漆黑的家伙从里面陡然蹿出，朝着我伸手抓来。
　　是赵公明，他居然没有死？
　　我心中惊骇，扬剑猛然劈了过去，却不料对方手中的量天尺更加恐怖，将我的长剑给死死挡住，而一脸漆黑的他则裂开嘴，露出了一口白牙来。
　　恢复了普通人身材的赵公明带着无比的恨意，对我说道：“可恶啊，我炼制了一甲子的蛟龙法身，居然被你给破了去……”
　　他双眼突然变得一阵银白，宛如星空一般，一股恐怖阴森的声音从空中传递而来：“你不死，叫我如何能够释怀？”
　　砰！
　　量天尺之上，陡然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来，我给那磅礴的气息给猛然砸去，感觉双臂就好像是断了一般，整个人就给压在了地上去，仿佛一座山峰将我给抵住。
　　蛟龙法身？
　　我的心中惊骇，这才知道赵公明没有死，是因为他让刚才那恐怖的法身做了抵挡。
　　就如同雷击木一样，那天雷劈下来的时候，整棵树都升级断绝了，唯有树芯部分存留了下来，而经过这一遭劫难，使得树芯拥有了恐怖的雷法属性。
　　而赵公明的本体，则就是那恐怖的树芯。
　　果然，将我给一招制住的赵公明，他那漆黑的脸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来，对我说道：“不过我也得感谢你，停滞了十年的意境瓶颈，在这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中，终于突破了；舍弃了蛟龙法身，我就能够还原真我，突破那人类娇弱躯体的禁锢，成为自由自在的伟大存在了，哈哈哈……”
　　他疯狂笑着，而我的余光处却是落在了不远处的屈胖三身上。
　　他是我唯一的希望，然而让我痛苦的，是他并没有能够上演终极逆袭的奇迹，这家伙在刚才的时候，拼死掷出了那七把雷击木小剑之后，被赵公明恐怖的威能所轰中，一头栽倒在了地上，没有能够醒来。
　　他以为神剑引雷术能够将赵公明劈死，却没想到竟然会生出这么多的变数。
　　我不确定屈胖三是死是活，但是知道他已经救不了我了。
　　不过……
　　时刻都指望着被人过来解救自己，这是强者所为么？
　　眼看着量天尺就要砸落在了我的头颅之上，我终于施展出了压箱底的最后一招。
　　聚血蛊，小红！
　　一直潜伏在我体内没有任何动静的小红，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出击了。
　　消化了七魔王哈多的魔罗心脏之后，它已经变得更强了，而尽管对于雷电有着发自本能的恐惧，但是它却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去。
　　因为它与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若没命，它也没命。
　　所以只有拼命。
　　小红在赵公明最为志得意满的时候射了出去，那家伙对于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我丧失了基本的防范，使得小红没有任何障碍，就直接钻进了赵公明的身体里去。
　　在小红钻入对方身体的一瞬间，我和赵公明都不约而同地痛苦大叫了起来。
　　赵公明是因为异物入体，身体本能的抗拒，而是我则是从小红那儿传递过来的意识联动，感知到了一股庞大到了极点的雷意。
　　这种雷意差一点儿将小红给直接电死了去，然而它终究凭着强悍的生命力，保持了一丝清明。
　　赵公明疯狂叫喊着，朝着我一脚踢了过来。
　　我沉浸在雷击之中，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直接飞了出去，而眼看着那家伙又如同猛虎一般朝着我冲来的时候，我的心中已经是充满了绝望。
　　而就在此时，突然间赵公明的胸口处，多出了一把剑。
　　秀女剑。
　　胸口的剧痛让赵公明凶性大发，他伸手去抓胸口的那把剑，没想到这剑陡然飞起，落在了不远处的洛飞雨手中。
　　持剑而立，洛飞雨也是一脸惨白，显然是给刚才那神剑引雷术给吓得不轻。
　　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有着一战之力，望着捂着胸口的赵公明，一字一句地说道：“跨越瓶颈么？若是能够让你证得地仙之位，超脱凡尘，凭着你那小气的性子，我岂不是没有好果子吃咯？”
　　小红在赵公明的身体里开始伸展起来，那家伙的心里也有了恐惧，向洛飞雨承诺道：“你帮我杀了他，我便立你为海公主，如何？”
　　洛飞雨听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盯着赵公明满是真诚的脸孔，淡淡说道：“林晓礼现如今的遭遇，让我对一个有名无实的海公主之位，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啊……”
　　她说着话，却遥遥地看着我。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深吸一口气，我意识连接小红，让它将赵公明的身体禁锢住，随后一跃而起。
　　抬手，扬剑，猛然一劈。
　　一剑斩。


第五十九章 危险，未消
　　唰！
　　赵公明虽然境界上领悟到了，但是此时此刻的身体，在经历过了天雷轰击之中，却是已经到达了最低谷的时候。
　　他即便是没有崩溃，也是很难维持得住。
　　所以他才会跟洛飞雨满口许诺，就是希望这位曾经的邪灵右使、现如今凤长老的弟子能够伸出援手来。
　　若是给他时间，只怕等此人恢复过来，就如同洛飞雨所说的，谁都吃不住。
　　到了那个时候，整个蓬莱岛，只怕都会落入赵公明的手中。
　　所以洛飞雨没有答应他。
　　她曾经是邪灵教的右使，作为一个站在世界顶峰的角色，又如何愿意成为一个别人操控的傀儡呢？
　　更何况赵公明此人的人品很有问题，会不会实现诺言，这事儿还说不准呢。
　　洛飞雨本着“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原则，就是想要趁着赵公明最虚弱的此刻，要了他的性命，但却并没有亲自出手。
　　她声东击西，用那浓烈得宛若实质的剑意将赵公明的气机给锁定住，然后给我使眼色。
　　是成是败，就在此刻。
　　我陡然挥剑，一气呵成，而当破败王者之间斩在了赵公明头上的时候，他居然才反应了过来，回过头来，看着我，说你怎么敢杀我？
　　我一口气凝练于胸口，长剑之上雷意盎然，陡然斩去，人头飞起。
　　死！
　　一腔热血冲天而起，而后从赵公明的身体里飞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小人儿来，想要朝着远处飞去。
　　那小人儿跟赵公明几乎一般眉目，不过却宛如婴儿一般，气势十足，结果却被聚血蛊十八根触手给死死缠住，然后那东西包裹住了这小人儿，张开了嘴巴，一口一口地将其啃进了肚子里面去。
　　整个炁场一片紊乱，不断的震动中，有赵公明歇斯底里的叫骂声传来：“太过分了，这是要让我神形俱灭么？”
　　而这个时候，洛飞雨也过来拦我，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结果还没有等她说完，小红便啃完了这东西，然后躲进了我的身体里去。
　　洛飞雨一脸惊诧，震惊地看着我，好一会儿之后，方才问道：“刚才那个，就是你的灵蛊么，到底是什么？”
　　我嘿然一笑，说不过是些小玩意而已，不值一提。
　　说罢，我快速走到了赵公明的无头尸身跟前，将他手中的量天尺给抓在了手里，随后又往他兜里一摸，将那崆峒石也给搜了出来。
　　这些都是屈胖三的宝贝，也是我们之所以留在这里的原因。
　　此番事情已了，我自然得拿着。
　　洛飞雨瞧见我在搜刮战利品，也没有阻止我，而是走到了屈胖三跟前来。
　　她扶起了屈胖三，此刻的这熊孩子没有了之前迎战赵公明那一身熊熊烈焰，也没有了那烂抹布一般的翅膀，浑身破破烂烂，就好像是逃荒的小叫花儿一般。
　　洛飞雨检查了一下屈胖三的身体，对我说道：“没事，就是有些用力过度了。”
　　说罢，她将屈胖三交给了我。
　　我抱着屈胖三，又去找寻被他钉在了地上的那七把小木剑，结果这才发现那些木剑全部都给那宛如液体一般的电浆给毁去，化作了粉末，没有一根留了下来。
　　瞧见这地上的残骸，我方才有些后怕。
　　刚才不管是哪里有一点儿差池，只怕我们就得埋尸于此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弹冠相庆的时候，因为赵公明死了，但他身后的势力却并没有随之消亡，不但司马老贼还在，而且那帮海上丝绸之路的人估计也活着，另外海公主和凤长老这边的态度也是耐人寻味。
　　所以不能够高兴得太早，免得乐极生悲。
　　洛飞雨将屈胖三交给了我之后，过去迎战司马老贼，而这个时候，角落处钻出一人来，却是洛小北，朝着我打招呼。
　　我赶忙走了过去，洛小北一脸着急地说道：“巡防营的大部队来了，赶紧跟我走。”
　　我们在这角斗场中酣战颇久，连整个角斗场都给弄成了一片废墟，而刚才我施展神剑引雷术的时候，天空之中又是那般的异象，想不被人发现都很难。
　　我和屈胖三这个时候在巡防营那里都还挂着号，要万一是碰上了，还真的说不清楚。
　　我没有太多犹豫，跟着洛小北匆匆离开，专门挑黑乎乎的小巷子里走。
　　洛小北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问我，说他怎么样了？
　　我说你姐告诉我，说只是用力过猛了，应该休息一下子就好了，没事儿。
　　洛小北眼圈红红的，说这都是大人的事情，他小孩子家家的，去那儿凑什么热闹，现在变成这副猪头样开心了吧？
　　我听她说得有趣，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洛小北说你笑什么？
　　我说你觉得他是小孩子家家，但实话告诉你，诛杀了赵公明这样的恐怖人物，可全部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洛小北的一对眼睛又泛起了星光来，说果真是好男儿，只可惜他年纪太小了点，要不然我真忍不住要倒追他，拼死拼活倒贴，怎么着都要他娶了我，让我当上屈太太……
　　我忍不住翻白眼，说你可别，猥亵幼儿这可是很重的罪名呢。
　　洛小北白了我一眼，说你真是个木头，一点儿幽默感都没有。
　　屈胖三就是个不经得念叨的人，我和洛小北刚刚说了他几句，这小子身子一动，居然就睁开了眼睛来。
　　他就是有些昏昏沉沉的，下意识地一挣扎，而当发现是我之后，方才松了一口气，问我现在什么情况？
　　我说赵公明已经死了，不过不是被雷劈死的，而是给我一剑斩了头去……
　　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略讲起，除了小红之外，都跟他说明清楚，屈胖三听到，想了一会儿，对我说道：“立刻停下，别去王府了。”
　　洛小北一愣，说为什么啊，你现在受了重伤，我可得好好照顾你啊？
　　屈胖三说我的伤势是小，当务之急，是得找一个地方躲起来，然后想办法逃出蓬莱岛去。
　　我也有些意外，说赵公明不是已经死了么，为什么我们还要逃？
　　屈胖三叹了一口气，说不管赵公明是死是活，我们在东海蓬莱岛的这帮高层心里，都是眼中刺肉中钉，是要除之而后快的麻烦；不说我们进入过了那陷空洞，就因为你我杀了赵公明，她们为了稳定住蓬莱岛和碧游宫中赵公明的手下情绪，都得拿我们来开刀——这一点，无论是海公主，还是凤长老，态度都是确凿无疑的。
　　我听了心里憋闷，说她们不也是想要对赵公明杀之而后快？
　　屈胖三说这帮娘们，背地里一套，嘴上另一套，都是为了安定团结，谁也不会贸然挑起战争，才会让我们这两个不相干的人物来出头，而现在，她们肯定会打着给赵公明报仇的旗号，将那老东西手下的势力给收归于旗下……
　　我依旧不理解，说我们不是有协议的么？
　　屈胖三冷哼，说协议对于这帮娘们来说，不过只是一块遮羞布而已，为了达到目的，说违反就违反，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心理障碍？你看海公主不早就违反了么？
　　听到了屈胖三的话语，对于蓬莱岛有几分了解的洛小北没有再纠结了，说那我找个地方，将你们给藏起来。
　　屈胖三说不用，你走就是了，我们自己来。
　　洛小北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说你们不相信我？
　　屈胖三见不得女孩子掉眼泪，说若是你姐姐，我肯定不会信，但你却不同；只不过今夜你已经露过了面，肯定会被人盯上的，跟我们搅合在一起，只会连累你，不如就此告别，日后再相见——不过你也别担心，凭着我们的本事，区区东海蓬莱岛，还困不住我们兄弟伙。
　　洛小北沉思了几秒钟，算是默认了这个现实，不过还是有些不甘心地说道：“那你们安全了，得托人带个口信给我。”
　　屈胖三摆了摆手，说你放心，我们还会回来的。
　　洛小北一愣，说你们还敢回来？
　　屈胖三的脸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说碧游宫那帮人争权夺利，却拿老子当做棋子、枪手，最后还过河拆桥，这事儿大人如何能够忍得？等大人有了绝对的实力，再王者归来，让这帮耍弄阴谋诡计的家伙瞧一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们这些黏黏糊糊的玩意，到底算个啥狗屁？
　　听到屈胖三这精神抖擞的话语，洛小北终于放心了。
　　我们在一片低矮的居民区路口分离，瞧见洛小北消失于街角的巷口，我叹了一口气，感觉心底里沉甸甸的，而这个时候身体里的聚血蛊突然间也翻腾起来，弄得我突然间痛苦无比。
　　它显然是吃坏了肚子。
　　我强忍着疼痛，问屈胖三道：“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我问第一句的时候，没有回应，又说了第二句。
　　结果我才发现这家伙又陷入了昏迷中去。
　　而这个时候整个码头社区一片钟声大作，街头巷尾都有人骑着高头大马飞驰而过，显然是巡防营反应了过来。
　　我一个人抱着屈胖三在巷子里，有些惶然无措，而这个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叔叔，要不要来我家……”


第六十章 潜伏，山丘
　　聚血蛊在我的胸口翻腾，让我痛苦得快要疯狂，天旋地转之间，我打量这个叫我“叔叔”的孩子，这才发现她就是之前我们摆摊的时候，用一首歌换了面红豆杉木牌的那个女孩儿。
　　屈胖三这个家伙别看小，但撩妹的手段着实比我这个活了二三十年的家伙强得太多。
　　他也不白送，让小女孩儿唱了一首歌，不但是给众人一个交代，也让小女孩儿觉得没有那么尴尬，并不认为这是一种施舍。
　　屈胖三对于别人心理的把握，堪称大师级的水平。
　　我此刻是有些撑不住了，恐怕再拖一点儿时间，就要晕倒在这小巷子里，于是没有多犹豫，小心地问道：“可以么？”
　　小女孩儿使劲儿地点了点头，说嗯。
　　她上前过来扶我，我没有让她帮忙，而是叫她领路，带我去她家。
　　小女孩的家就在巷子尽头，一个破落的小院子。
　　她带着我进来，然后将门拴给插上，这时里屋传来了动静，有一个虚弱的声音问道：“多宝，大晚上的，你跑哪儿去？”
　　小女孩儿瞧见我面露疑惑，跟我解释道：“是我娘……”
　　里面的人听到了，又问道：“多宝，你跟谁在院子里呢？”
　　她叫多宝？
　　好古怪的名字，跟加多宝、王老吉有什么关系？
　　小女孩将我给引入了里屋去，我瞧见这家里面算不得富裕，布置也十分陈旧，不过倒也还算是比较整洁，在床上躺着一个妇人，此刻撑着身子半坐起来，瞧见小女孩儿多宝领着一个怀抱小孩的陌生男人走进来，不由得一脸惊慌。
　　而这个时候，小女孩儿赶忙上前，跟她解释我的身份。
　　当听到我们便是送多宝红豆相思牌的好心人，妇人脸上的防备一下子就解除了，变得激动起来，对我连忙感激，开口闭口，皆称恩公。
　　我不确定屈胖三那牌子的疗效，问了她一下病情，这才得知居然真的有效，原来都只能躺在床上等死了，这才几天时间，都已经可以下床了，着实不错。
　　如此聊了几句，外面马蹄声大作，有哨声和钟声敲响，一片热闹，妇人方才问起我的情况来。
　　我想了一下，决定不再隐瞒，告诉了她事情的经过。
　　当得知我们被赵公明诬陷，最后奋起反抗，最终联合多人，将其击杀的事情经过后，妇人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拉着多宝要给我磕头。
　　瞧见多宝懵懵懂懂地跪下去，我慌忙拦住，说大姐你这是做什么？
　　妇人流着眼泪，说我家那死鬼当初就是在巡防营里给赵公明干活，结果不明不白就没了消息，后来才知道死在了海上，到底怎么死的，也没有一个说法，连具尸首都瞧见；也正因为如此，我们连抚恤金都没有领到，要不是他巡防营里的那些老兄弟照顾，我们娘俩儿可都饿死了——后来我听人悄悄跟我说，我家那死鬼是不肯听赵公明的话，给他亲手杀了的……
　　多宝也一脸认真地说道：“对，赵公明是个大坏蛋！”
　　我听完这段，叹息了一声，说大姐，节哀顺变。
　　妇人擦去眼泪，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恩公，你便在我这里躲上几天，等到风头过去了，我豁出老脸，去找人帮忙，到时候送你离开蓬莱岛。
　　我说那个倒不用，我们在这里养一下伤就好。
　　我此刻有点儿支撑不住了，跟她又聊了几句，妇人也瞧出了我的精力不济，便张罗着将我们安置在侧厢房里，带着女儿收拾了一下之后，便关门离开。
　　我不确定这妇人是否值得相信，但此刻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将屈胖三安放在床上，我也往上一躺。
　　潮水一般的痛苦，立刻就席卷了我的全身。
　　看得出来，那个从死去的赵公明身上冒出来的小人儿，绝对是了不得的东西，对于某些人来说应该是补药，但是聚血蛊消化起来，却实在是难受得不行。
　　赵公明当时的身体里，有着高度浓缩的雷意，那种雷意浓郁到了极点，聚血蛊这般坚韧的东西，在它面前都差一点儿死掉。
　　唉，贪吃啊……
　　我全身又酸有麻，时不时一阵颤抖，头发根根竖起，就像被雷劈过了一般，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痛苦就像被放大镜给照得纤毫毕现。
　　在那一刻，我甚至有种要自我解脱的想法。
　　不过最终我到底还是忍住了，不断地调整呼吸，然后盘腿而坐，默默地念着九字真言，将一切虚妄都给镇压，然后修炼起正统巫藏，让自己归于平静。
　　我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窗外天光大亮，然后院子里有人在低声说着话。
　　对话的双方，一边是多宝的母亲，而另外一边，则是个陌生的男人。
　　我心中一惊，慌忙做起来，竖起耳朵。
　　“……多宝她妈，这几天世道很乱，上头的那些大人物闹腾不休，我们下面这些当差的疲于奔命，你最好别出门，这些粮油米面，够你们娘俩儿半个月了——你知道吧，就是送多宝牌子的那两个家伙，他们把赵公明长老给杀了，现在陷地宫都疯了，四处在找他们，上头也下了死命令，一定不能让这两人出岛……”
　　“她叔，上面那几位，不是挺忌惮赵公明的么，为什么还会这样呢？”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上面再闹腾，那都是咱蓬莱岛、她碧游宫的事，关起门来，不管是海公主、凤长老还是公明长老，都是一家人，这外人出手，算个怎么回事？我跟你讲，别的不说，就连勾结那两人的骑鲸者，他都被通缉了。”
　　“啊？骑鲸者不是咱蓬莱岛年轻一代的顶尖高手么，为什么要通缉他？”
　　“听说昨天夜里的时候，就是他违反命令，勾结那两人，拖住了救主的司马老贼，才使得公明长老最终被雷劈死的，后来司马老贼投了海公主，唯一的条件，就是要严惩欧阳发朝，结果海公主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派人捉拿欧阳发朝，是马六儿他们那些人办的事情，结果在半路上马六儿他们偷偷把人放跑了，气得海公主罚了他们三个月的薪水——不过马六儿他们也不怕，觉得值了。”
　　“骑鲸者多好的人啊，为人仗义、热情、豁达，赵公明和司马老贼才是天大的恶人，这种人被雷劈了，那是老天有眼。”
　　“什么老天有眼啊，我听人说，那叫做神剑引雷术，是茅山宗最顶级的雷法。”
　　“啊，是那个叫陆言的年轻人弄的么？”
　　“嗯，是他，据说神剑引雷术乃茅山宗的不传之秘，唯有掌教或者继承这才能够学的，这个陆言的来历不简单，多宝她妈，我可得跟你提醒一句，他们是对你有恩，但若是碰上了，你可千万不能犯糊涂，要第一时间通报给我，别害了你和多宝，知道不？”
　　“人家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哪里跟我有什么交集？我晓得，我晓得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然后那男人便离开了院子。
　　那边一走，多宝就出来了，问她娘，说刘叔走了么？
　　多宝她娘说走了，看起来外面风声有些严，我原本打算求你刘叔带两位恩公离岛的，这回看起来，恐怕是不行了。
　　多宝说不知道叔叔和小弟弟醒了没有，我去看一看。
　　多宝她娘连忙拦着她，说别，我昨天听恩公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未曾睡下，肯定是受了很重的伤——那赵公明是大魔头一样的人物，不管是凤长老还是海公主，还是别的人，谁拿他都没有办法，却没想到竟然叫恩公给杀了，想必代价也很大。你去我柜子里，拿那根你刘叔送的高丽参来，娘帮不了什么忙，炖一锅鸡汤，给他们补一补吧……
　　多宝娇笑，说娘，那可是刘叔花了大价钱给你买的，说要给你补身子用的呢？
　　多宝她娘说娘这糟践身子，怎么能够跟恩公比？人家今日落难了，住在我们这里，那是咱们的荣幸，别人那么贵重的红豆相思牌都能送你，一根高丽参你都舍不得？
　　多宝骄傲地说：“娘，那牌子可是我唱歌换来的……”
　　这娘俩儿的对话说得我心中一阵温暖。
　　当天晚上我们吃的是人参鸡汤，屈胖三并没有醒来，而我身上的痛苦则越发激烈了，小红也没有任何回应，仿佛处于崩溃的边缘。
　　如此又过了两日，街面上的动静似乎小了许多，而屈胖三终于在第三天的夜里醒了过来。
　　他伸了一个懒腰，然后伸腿踢了一下我的屁股，说嘿，什么个情况？
　　我此刻已经下不了床了，整个人的意识模模糊糊的，感觉到他醒了过来，也是强打精神，跟他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大概地说了一遍。
　　当得知骑鲸者被人通缉，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说你看看，这就是跟错了老板的下场。
　　说罢，他又一本正经地问我，说多宝这小姑娘长得挺乖的，你说我要不要培养一下，以后可以当个暖床丫头什么的？


第六十一章 暗夜，偷渡
　　屈胖三到底对人家小姑娘有没有意思我不知道，但他却在次日清晨的时候，着着实实地给多宝给摸骨开光了。
　　东海蓬莱岛是修行圣地，修行者差不多能够占总人口的十分之一左右，就连多宝的父亲也是修行者，所以对此事并不陌生，不过这摸骨开光之法，相当于佛教之中的醍醐灌顶。
　　它需要种入一丝精元，引导人快速感应炁场，从而踏上修行者的行列，是一种极为精妙的法门，所以多宝和她母亲千恩万谢。
　　屈胖三表现得大义凛然，说你也不用谢我，一会儿我传你入道法门，你这一两年勤加练习，若是能够有所进步，日后我再回蓬莱岛，便将你收入门下，一切皆看机缘。
　　多宝母女二人能够在我们最危急的时候伸出援手，将我们给收留，屈胖三投桃报李，倒也是一段佳话。
　　多宝从小吃多了苦头，最憧憬的，便是改变自己和母亲的命运，此刻机会来了，自然不敢怠慢，仅仅半天，便已经练就出了炁感来，让屈胖三颇为赞叹，又随手送了她几样丹药，说是给她筑基之用。
　　多宝接了，又是拜谢。
　　我瞧见那丹药芬香馥郁，一看就知道来头不小，而屈胖三这家伙什么来路和家底，我知根知底，怎么可能会有这玩意呢？
　　我一问，这才得知那赵公明见屈胖三这崆峒石妙用许多，心中欢喜，便解去了屈胖三的禁制，当作己用。
　　这便是当初屈胖三找不到的原因。
　　而正因为如此，赵公明便将自己大部分常用的东西都给转移到了这里来，尽管只有他家底的十分之一甚至更少，但却样样都是精品。
　　赵公明本来打算鸟枪换炮，随身携带方便一些，却没想到我们居然这般凶。
　　为了区区一崆峒石，就敢杀他。
　　赵公明于角斗场战死，那崆峒石落在了我的手里来，后来又转交给屈胖三，虽然里面的禁制重重，但是对于屈胖三这样的家伙来说却不过是消遣而已，很快就解开了，这才欣喜若狂地发现了那意外收获。
　　当然，除了这意外之喜，还有一个东西，那就是赵公明手中的量天尺。
　　神剑引雷术何等凶悍，乃道法之中至刚至烈的手段，赵公明之所以能够挨住不死，反而突破了瓶颈，除了那蛟龙法身，只怕跟这量天尺也有些关系。
　　这玩意上面的禁制更多，我那日捡了，也曾经研究过一会，终究还是放弃了。
　　不过它却给屈胖三捡了起来。
　　研究了许久，屈胖三宣布这玩意归他所有了，任何人都不能跟他争执。
　　对于他的需求，我没有表示反对之意。
　　一来我用的是剑，对于这玩意没有任何需求，二来屈胖三对我有多次救命之恩，他既然开口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的身体开始越来越差了，每天昏睡的时间，总比清醒时要多得多。
　　这情况，最终的根源还是来自于聚血蛊身上。
　　当听我说出了那天的描述之后，屈胖三告诉我，说这是一道关口，越过了，日后我有了能够在虫虫面前仰头挺胸的资格了，而若是越不过……
　　他让我也放心，相关后事，他一定会帮我办妥帖的。
　　至于虫虫，他也会好好照顾自家嫂子的，等他再大一些，会考虑娶她当个小妾什么的……
　　说出这么嘴贱的话，屈胖三少不得又挨了我一大巴掌。
　　不过这个时候的我已经是有气无力了。
　　我的情况有些不妙，也不知道会持续多久，而更坏的消息又传了过来，屈胖三醒过来的第二天中午，那个刘叔又来了，告诉了多宝母亲，说因为搜寻几日，都没有找到人，所以碧游宫长老会决定让巡防营大搜全城，每家每户都会挨个儿搜过去，务必要找到人。
　　这个消息让多宝母亲忧心忡忡，而屈胖三听到之后，对我说道：“我们该走了。”
　　这个时候的我已经完全没有角斗场剑斩赵公明的威风了，跟一普通人差不多，甚至更加孱弱。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若是给巡防营在这小院子里找到，那么多宝母女恐怕会因为我们收到牵连。
　　经历过这几日的相处，感受到这对母女的善良，所以我们更不愿意她们受到伤害，不过离开了这里，我们又能够去哪儿呢？
　　屈胖三沉思了一下，然后告诉我，入夜的时候，他准备去码头看一下，先摸摸底。
　　我说好。
　　当天晚上，屈胖三离开了这个破落院子，一直到夜里十二点多方才回返而来，一回来便摇醒了我，说得走了，现在、立刻、马上。
　　我问到底什么情况，他告诉我，说已经找到愿意帮我们离开的人了。
　　我问怎么会这么巧，会不会是陷阱？
　　屈胖三说不会。
　　我问别人凭什么帮我们这个忙啊？
　　屈胖三扬起脖子上挂着的崆峒石，对我笑嘻嘻地说道：“你别忘了，我可是一大财主……”
　　瞧见他信誓旦旦，我也没有再多问，而是收拾行李，又洗了一把脸，然后跟多宝母女告别。
　　得知我们要离开，多宝十分不舍，而她母亲却知道这是一种解脱，对着我们不断作揖，说会每日乞求上苍，一定要保佑我们一切顺利的。
　　告别之前，屈胖三留了一本书给多宝，让她按照上面的法门练习。
　　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西门王家，找一个洛小北的阿姨帮忙答疑，他在书里留了一个条子，那阿姨瞧见了，一定会帮忙的。
　　多宝流着泪记下。
　　看得出来，屈胖三对于这个记名弟子还是十分关心的，又交待了一会儿，方才离开。
　　两人离开的时候是半夜时分，事先还特意化了妆，一路摸黑赶路，我因为身体原因，所以行得特别慢，屈胖三为了照顾我，不得不四处打量，十分费心。
　　我们走的方向，并不是码头那一带，若是南门大街方向，从那里一路走，会有一片海滩，而海滩那儿有人会接应我们。
　　东海蓬莱岛严格的说，那是一处藏在海面之下的洞天福地，出入其中，必须要过一道山门，或者说是节点，如果不经过那个地方，乘船朝着别的方向走，要么就会一直循环，而要么就会迷失在时空乱流之中去。
　　所以我们最终还是会回到停泊的码头处，藏在货船之内离开。
　　我不确定屈胖三联络的那些人到底可不可靠，但也知道现在走是唯一的机会，因为如果一旦巡防营动员起来，挨家挨户地搜查，到时候不管是藏在哪里，都会被找出来的。
　　这些事情，只要下定决心，就能够办成。
　　路上的巡逻十分频繁，我们在路上花了许多的时间，到达那片约定的沙滩时，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
　　屈胖三让我在一片椰树林中藏着，他先过去探查情况。
　　过了一会儿，他折转回来，说走，有小船送我们去码头，赶紧的——要不要我扶你？
　　我说不用。
　　我跟着屈胖三来到了沙滩边缘，那儿停着一只小船，有个嚼槟榔的中年男人在黑暗中打量了一眼我，说怎么回事啊，还是一个病号？是不是传染病啊，我老板那船，卖的可都是高级食材，要万一感染了……
　　屈胖三说不是，他只是最近肾虚……
　　我说大哥，小孩子乱说话，我是最近有点儿拉肚子，便秘，绝对没问题的。
　　大概是给够了钱，男人又瞧了我一会儿，说行吧，赶紧走。
　　说罢，他让屈胖三先上船，然后叫我和他推着那小船进海，一直到水漫过了膝盖，方才叫我跳上去。
　　蓬莱岛这儿没有任何电子和机械动力，那男人用一根单桨划船，他的臂力奇大，舞动起来，根本就停不下来，没一会儿就绕了一个大圈，然后靠近了我们之前来过的那港口处。
　　快接近的时候，他显得十分紧张，一边四处打量，一边小心翼翼地划着船。
　　这船是特质的，很矮，不仔细看，就好像海面上漂浮着的一块木板。
　　男人告诉我们，说最近巡防营那边挺严的，让我们不管碰到任何事情，都不要说话，一旦有人追来，立刻跳下水里面，然后朝着港口那边一艘侧面写着“马记”两字的大船游去。
　　如果游不到，生死自己负责。
　　他说得十分严肃，我们都不敢多讲话，事实上这几天来一直困扰我的疼痛又在心头泛起，让我都没有精力注意到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所幸一路还算顺利，我们终于悄悄靠近了那艘停泊的货船，然后甲板上垂落下绳梯来。
　　一行三人上了甲板，黑暗中有人问道：“就这两个？”
　　引我们来的那人点头，说我还要去再接一批。
　　屈胖三问道：“什么时候发船？”
　　黑暗中那人说道：“清晨七点，等过检了，我们就走……”
　　他走进了，却是一个络腮胡，打量了我们一眼，然后领着我们下到了船舱，到了底舱，越过一箱又一箱的海货，最后来到了一个藏在缝隙里面的小暗格子间里。
　　我们一进去，才发现这里面还有几人在。
　　而其中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眯眼养神的，却还是我们的老熟人。
　　骑鲸者。


第六十二章 暗室，众生
　　此刻的骑鲸者跟当初在无相外海与我们相遇，并且将我们引导进入蓬莱岛时的威风凛凛，有着很大的变化。
　　他显然也是有化了妆，黏上一脸大胡子，模样也大变样，整个人蜷缩在角落，就好像是没有骨头一般，不过我们进来的时候，他抬头望来的那一下，眼睛里掠过的精光，却让我一下子就把他给认了出来。
　　强者就是强者，狮子就是狮子，再怎么装羊，都有难以融入的地方。
　　更何况是像骑鲸者这样的人？
　　我不确定他是否认出了我和屈胖三来，双方互看了一眼，然后便将目光给转移了过去。
　　络腮胡给我们指着旁边一张小床，说你们两个，就在这里待着，食物饮水自会有人送来，解手的话，旁边有马桶——记住一点，不管发生任何事，千万不要出去，也别闹出任何动静，否则我们便把你们给扔下海里去。
　　屈胖三笑嘻嘻地摸出了一个小袋子来，稍微拉开，露出了钻贝的模样来。
　　那一袋差不多有十钻贝，屈胖三塞进了络腮胡的手里，然后问道：“出了蓬莱岛，应该就可以出去透透气了吧？”
　　络腮胡接过了钱袋，脸色就好了很多，说在无相海上，还有蓬莱岛的巡防营在，所以最好还是小心一些，出了无相海，到时候你们可以随意……
　　有了钱，他的态度不同，又嘱咐了我们几句话，总而言之，那就是离岛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
　　他上头的人可狠着呢，若是闹了动静，说不定都有灭口的可能。
　　谈完这些，他离开了去，而我和屈胖三则做到了那小床上来。
　　尽管此刻困意甚浓，但我还是小心地打量着夹板间的这三个人——骑鲸者蜷缩在角落，一言不发，另外两个人蹲坐在空地前打牌。
　　这两人都是三十多岁，一个刀疤脸，一个大光头，长得都很凶，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两人打得是一种字牌，我瞄了一眼，弄不清楚是什么，便没有再管，反而是那大光头注意到了我们，打量了我们一下，低声说道：“嘿，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说话，屈胖三也没有说。
　　我们两人严格奉守着络腮胡的吩咐，不要说话，别闹动静。
　　我们不回答，光头顿时就有些不高兴了，将手中的字牌恶狠狠地往船板上一摔，然后站了起来，斜眼打量着我，然后说道：“小子，瞧你这病怏怏的，到底什么病？莫不是传染病？要真是，现在就给我滚下船去，免得传染给老子……”
　　我没办法，赔着笑说道：“不是，就是拉肚子，伤了元气。”
　　光头不信，伸手过来揪我的衣领，说少特么给我狡辩，一看你这样子，就不是什么好病，拉肚子，拉你麻痹……
　　对方骂骂咧咧，我心头愤怒，看了屈胖三一眼，没想到他却好像看不见一般，整理着床上的东西，准备睡觉。
　　眼看着那人就要抓到了，这时骑鲸者睁开了眼睛来，低声说了一句话：“别搞事。”
　　光头横眼过来，说小子你什么意思？
　　骑鲸者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也没有动手，只是懒洋洋地说道：“你要是想搞事，我敲门，让章鱼的人过来跟你谈，可好？”
　　这话儿说得光头脸色有一些苍白，不过他并不肯示弱，骂骂咧咧地说道：“骂了隔壁，章鱼的人做事忒不地道了，整一个痨病鬼在这里，要是染上病，我们可该怎么活？”
　　他大概是有些大声了，门边有人拍了拍，说吵什么吵，不想走就滚，别特么唧唧歪歪。
　　光头这才闭上了嘴，不过还是用凶狠的眼神瞪着我。
　　这人修为应该不错，不过我若是没有病，一只手就能够将他给料理了，所以对于这样的威胁我并不在意，朝着骑鲸者点了点头，表达了感谢之后，便与屈胖三一起铺了床。
　　骑鲸者说完了话，便又闭上了眼睛，根本不理我。
　　这个夹板间里黑乎乎的，只有缝隙里透露出来的一点儿灯光，光头和刀疤脸两人打了一会儿，钱输光了，便不再赌，骂骂咧咧地收了摊子，两人便直接躺在了地板上。
　　我和屈胖三躺在床上，那船随着海水晃荡，光头在地板上嘀咕，说那痨病鬼和小屁孩子，怎么能够睡床？
　　旁边的刀疤脸嘿笑，说老细你要出够了钱，船长室都能够给你睡，没钱的话，有个地板就烧高香了。
　　光头说那边还有一张床，要不然咱过去睡？
　　刀疤脸说你有种就去试试，看看章鱼的人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光头又骂了几句，方才消停了一些。
　　过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门又给开了，然后从里面走进了两人来，我原本有些迷糊，闻到一丝香味，才知道是女人，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却发现进来的这两人都是女的，一个不认识，二十多岁，长得温婉贤淑，而另外一个，居然是林曦。
　　对，没错，就是跟我们同船而来的林曦，前代星魔的小女儿。
　　我心中惊讶，想着她不是已经进了碧游宫，问过了血莲池，随后跟着阿乐他们走了么，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她没有走成？
　　我心中百般疑惑，却不敢站出来表明身份，只是默默地躺着，而络腮胡引着这两个女人进来之后，还特意交代了一句，让里面的人别欺负女人，谁要是起了歪心思，回头即便是出海了，也给扔进海里面去喂鲨鱼。
　　这话儿说得强硬，然而却吓不住人，络腮胡这边刚走，光头便一骨碌坐了起来，说嘿，两位妹妹，怎么称呼？
　　林曦和另外一个女孩都没有理他，而是整理了一下床铺，然后小心翼翼地缩在床上。
　　又碰到了一个软钉子，光头心里顿时就是一阵火起，闻着女人身上那股暗暗的幽香，那心思就跟野草一样疯长起来，忍不住凑上了前去，嬉笑道：“哎呀，别装嘛——妹妹，咱们认识一下吧，我叫虎鲨光头刘细佬，那是我的兄弟小疤脸戴顺扬，都是道上响当当的人物，有句话怎么说的，叫做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嘿嘿嘿……”
　　美人当前旁边稍微沉稳一点儿的刀疤脸也有些按捺不住，调笑道：“对，你们若是受人欺负，报我们的名字就好，绝对管用——不过在此之前，咱们先聊一聊咱们前世，到底修了多少年，好不？”
　　光头说我觉得我们应该修了一百多年，两位觉得呢？
　　他们越说越兴奋，差点儿都直不起腰来，林曦没有说话，而旁边那个温婉如玉的女子却柔柔地问道：“为什么叫做小疤脸呢？”
　　提到这个，戴顺扬就有些气愤，说老子以前的匪号可厉害了，叫做疤脸怪客，结果后来别人告诉我，说有一傻比也用了这名字，还比我出名的多了，结果江湖人再见我，就叫小疤脸了……
　　呃，疤脸怪客，说得是我堂兄么？
　　若是，还真的比你强上太多，让你改名也不是没有道理。
　　两人瞧见女孩儿稍微假以辞色，立刻就蹬鼻子上脸，想要伸手过去，摸一摸人家那春笋一般白嫩的小手儿，结果温婉女子脸色一变，手一晃，连我都瞧不清楚，居然就出现在了疤脸的脖子上面来。
　　她反手扣住了疤脸的喉结，暗暗一用劲儿，疤脸就疼得大叫，说哎哟，哎哟……
　　温婉女子冷冷说道：“还要认识么？”
　　她只要稍微一用劲儿，就能够将对方的喉结涅破，将人击杀，疤脸是知道利害的，慌忙求饶，说不敢了，不敢了，姑奶奶饶命。
　　温婉女子抬手给了他两耳光，手劲颇大，那人的脸一下子就红肿了起来。
　　她这才放开疤脸，说滚蛋。
　　疤脸知道了对方的厉害，不敢再生事，乖乖回到地板上躺着了，而光头还有些心思，给那女人一瞪，说你要是敢再看我们一眼，回头把你的眼睛挖下来，知道不？
　　光头这个时候却是认出了对方，咽了一下口水，说你是麒麟蛟妖龙玉？
　　温婉女子盯了他一眼，说不想死，就闭上眼睛。
　　光头不敢再纠缠，慌忙趴在了地板上，一动也不动，居然真的就没有了动静，而且连呼吸都细了几分。
　　我听在耳中，不由得奇怪，这光头为什么这么怕那女子？
　　林曦又怎么和这女人搅在了一起来？
　　我的心中满是疑惑，不过经过刚才那一闹，众人都不再说话，一时间寂静无声。
　　如此又等了几个小时，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间听到门外有走动声，身子一僵，刚要起来，屈胖三在我耳边低声说道：“别出声，这是在检查货物，准备离港了。”
　　我不敢多言，只有侧耳倾听着，感觉到有几人越走越近，都快来到了门口来。
　　脚步停下了，有人敲了敲船板，问道：“老板，你这船没有暗格夹板吧？”
　　络腮胡赔笑，说卢爷您是老关检了，自然知道，张管事行事从来规矩，哪里敢做那种事儿，咱是正正经经做海产生意的……
　　那人不信，敲了敲这边的木板，说特殊时期，你把这里撬开，我要检查一下。
　　啊？


第六十三章 离岛，海盗
　　跟络腮胡对话的这人显然对走私者有着充足的了解，进来搜查了没一会儿，就找到了重点。
　　我们的这个夹板层隐藏在货仓的夹缝里，看似十分隐秘，不过对于常年从事检察工作的人来说，发现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之前不抓，是因为不想多事；而现在这般认真，却是因为上面下了死命令。
　　有人能够扛着，所以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而瞧见对方这般认真，络腮胡显然有些意外，一边赔笑，说着好话，一边应该是贿赂对方，说是意思意思。
　　没想到对方似乎并不买账，推辞了络腮胡的贿赂，然后继续要求撬开船壁来。
　　络腮胡没有了办法，让人去叫老板过来，然后装模作样地找人过来拆这船壁，如此折腾了几分钟，那边终于有人赶过来了，与那检察人员寒暄。
　　我本来躺在床上，有些头疼，然而听到对方的声音，一下子就愣住了。
　　这边过来跟检察人员协商的老板，不是旁人，正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老外马援朝。
　　他的声音很有辨识度，一下子就能够听出来了，我心中惊骇，下意识地朝着屈胖三瞧去，发现他的脸上有浮现出了几分惊讶之色来。
　　马记，海鲜……
　　我将几个线索结合在一起，这才悚然发现，我们乘坐的这艘偷渡船，居然正是那马援朝手下的。
　　这家伙在赵公明的照拂下，平日里借助运输海产来走私偷渡，这事儿我可以理解，但是在这个非常时刻，他还敢这么做，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他哪里来的胆子？
　　我的心中疑惑，而外面马援朝则在跟对方交涉，说这船是一体的，如果随意拆卸，很容易出事儿的，他可以担保，绝对不会有什么不法的事情发生。
　　而如果对方信任不过他的话，他回头可以找海公主那边过来担保……
　　听到这话儿，负责检查的那人终于打了退堂鼓，训了几句话，然后方才离开。
　　我听在耳中，这才知道马援朝这家伙之所以敢如此胆大妄为，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小子在赵公明这靠山倒下之后，居然又搭上了海公主。
　　赵公明死去之后，获利最大的，却是这位一直深藏不露的海公主，接受了他大部分的势力和人脉。
　　毕竟在赵公明很多手下眼里，扳倒这位长老的，却是碧游宫的凤长老，而海公主其实是跟他们站在一边儿的，既然是这样，投靠起来也没有太多的心理压力。
　　司马老贼都能够投靠海公主，马援朝自然也是从善如流。
　　有着海公主做靠山，那检查人员方才没有再多坚持。
　　这边的突发状况解决之后，马援朝送人出去，然后回到了这边来，找到络腮胡，询问道：“最近风声这么严，不是叫你小心一点么，怎么，又收了别人的钱，带人出海了？”
　　络腮胡赔笑，说这事儿是张管事弄的，我也就跑跑腿而已。
　　马援朝问道：“里面都有什么人，会不会麻烦？”
　　络腮胡说：“没啥，有一个没出息的家伙，是安阳宫鲲鹏长老打的招呼，推脱不得；两个姑娘，是樱花阁的红云长老叫人送来的；一对叔侄俩，大财主来的，给的钱足够；再有就是虎鲨光头和小疤脸这两个烂货，你也是认识的，不会有啥麻烦……”
　　马援朝说这种事情，以后得先请示我，不然不管是谁，都不能上我的船，知道不？
　　络腮胡嘿嘿笑，说那张管事那边……
　　马援朝的语气一下子就变得高亢起来，说洪胡子你给我听着，张管事的确是赵公明的小舅子没错，但现如今赵公明死了，身败名裂，他张发财现如今狗屁都不是，你若是还要听他招呼，你特么以后跟他混去，别在我的船上晃荡，知道不？
　　络腮胡被这一通呵斥，吓得惊慌失措，诚惶诚恐地说道：“得，我知道了，以后您老有事招呼，我都听您的。”
　　马援朝没有心思听他表忠心，呵斥了两句之后便离开了。
　　船开始行动了，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其拉着，朝着外海走了出去，人在其中，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那种无形的拖拽感。
　　我打量着蜷缩在夹缝里面的骑鲸者，想着他在这儿，那外面牵引船只的，又是哪位呢？
　　是不是也骑着他的那头巨鲸呢？
　　如此一阵胡思乱想，我感觉到了一阵天旋地转，就好像世界颠倒了一般，好一会儿方才适应了过来，一直表现得比较安静的光头和疤脸终于按捺不住了，低声欢呼了一下，说终于特么的出来了。
　　两人还想活跃，结果给那个叫做龙玉的女孩儿瞪了一眼，慌忙闭上嘴巴。
　　他们显然是给那女人吓到了。
　　如此相安无事地过了几个小时，突然间门外传来动静，络腮胡敲了敲门，说你们有谁要出来方便不，别尿在里面了，把自个儿都给熏死……
　　虎鲨光头和小疤脸早就待得十分压抑憋屈了，听到这话儿，就好像是囚犯放风一般，赶忙跳起来，说我、我。
　　这两人要出去，而那龙玉则问了一下林曦，说要不要出去透口气？
　　林曦点头，说好。
　　说罢，两个女孩儿手牵着手，十分亲昵地站了起来，那边门一开，四人便鱼贯而出，络腮胡走进来，很恭敬地问了一下骑鲸者，说这位爷，您出去不？
　　欧阳发朝眼皮都不抬一下，理都不理他，那络腮胡热脸碰到了冷屁股，十分不爽，也没有理我们，把门关上。
　　人一走，屈胖三便在我耳边低声说道：“你瞧见那两女的没？”
　　我说咋了？
　　我以为屈胖三想提醒我其中有一个是林曦呢，没想到他贼眉鼠眼地说道：“那两女的绝对有一腿……”
　　什么？
　　我脑子有点儿转不过来，而屈胖三则给我解释道：“你仔细瞧两人的神态，你就会发现她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很不正常，肯定是有特别亲昵的行为，方才如此。”
　　我有些啼笑皆非，说人家小姑娘牵牵小手，你特么至于这么诋毁人家么？
　　屈胖三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说这种事情，只要是老司机，很容易瞧得出来的，你呀，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他这边感慨着，而一直显得很沉默的骑鲸者突然睁开了眼睛来，对着他说道：“阁下是转世重修之人？”
　　这家伙突然来一句，吓得屈胖三一跳，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咋了？
　　骑鲸者摇头，说没什么，之前一直觉得很奇怪，觉得阁下既不是妖怪，又不是别的什么，为何小小年纪，竟然能够与赵公明正面交手上百回合，心中颇有不甘，此刻想起来，着实也只有这么一个解释能够行得通了。
　　屈胖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怎么，你这是准备离开蓬莱岛？
　　骑鲸者说蓬莱岛乃修行圣地，然而此刻却已非乐土，乌烟瘴气的，也容不下我了，不走还能干嘛？
　　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悲惨往事，屈胖三对这骑鲸者莫名生出了几分英雄惜英雄的好感来，说被自己最为信任的人所背叛，然后朋友成仇敌，心里面是不是很不爽啊？
　　骑鲸者苦笑了几声，说不爽又能如何？我不过是一小杂鱼而已，还能改变得了什么？
　　屈胖三说那可不一定，你欧阳发朝是东海蓬莱岛中，除了那些尸位素餐的长老之外的顶尖强者，即便是被吹到天上的司马老贼，与你也只是五五开之数，再加上你在巡防营中的声誉，还是有着巨大影响力的，你若是想要找人投靠，那海公主可为难不得你。
　　骑鲸者说算了吧，天下乌鸦一般黑，我又何必重蹈覆辙呢？
　　屈胖三击节称叹，说好汉子，男人行走于这世间，由心意而为，倘若事事都照着别人的心意去行事，如何能够痛快呢？
　　骑鲸者听了，忍不住点头，说就是这个理。
　　屈胖三说那你离开之后，准备去哪里呢？
　　骑鲸者说我之前认识一个人，他跟我说过，有朝一日不再蓬莱岛了，便去找他，不管怎么样，都有我一口饭吃——我思前想后，这世间能够合我胃口的人不多，不在蓬莱岛的就他一个，所以便去投他了。
　　屈胖三问了两句，便也不再深究，只是说大家也是有缘，交个朋友的场面话。
　　这边聊得热烈，突然间那船猛震了一下，然后我们听到有巨大的爆炸声从船舱之下传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络腮胡既然敢放我们出来，说明已经离开了无相海，而这突然一下，是船出了事故呢，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心中骇然，而屈胖三却一下子从船上跳了下来。
　　骑鲸者也霍然而起，朝着门口走去。
　　不管是什么，待在这狭窄的夹缝里肯定是不安全的，要万一船出现了什么变故，翻掉了，我们逃都逃不掉。
　　想到这里，我也下了床，跟着来到门口，好在络腮胡并没有锁门，使得我们能够顺利出来，一路上走过货舱，来到通道那儿，骑鲸者拉住一个慌里慌张的船员，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船员一脸慌乱，说不好了，碰到海上丝绸之路的海盗了。


第六十四章 联手，鲛人
　　我有些错愕这船员的惊慌，因为我知道那马援朝原本就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财务顾问，按道理说，他们可是一家人。
　　既然是一家人，为什么会如此恐慌呢？
　　很快我就反应了过来，如果双方真的是一家人的话，刚才的那声爆炸又算是怎么回事？
　　对待自己人，不会这么暴力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就只有个解释了——马援朝跟海上丝绸之路的那帮人，已经闹翻了。
　　因为马援朝可以投靠海公主，但作为碧游宫名义上的主人，东海蓬莱岛最高的领导者，是绝对不会接受海上丝绸之路这一帮臭名昭著的海盗。
　　如此说来，海上丝绸之路应该已经将马援朝视之为叛徒了。
　　更可怕的是，马援朝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财务顾问，对于这个组织的结构和财产最是熟悉，他的背叛是海上丝绸之路说不能容忍的，因为这帮海岛辛辛苦苦折腾，可不就是为了钱财，此刻如果积累的财富不翼而飞，那可不就是一件要了老命的事情么？
　　如果这样说起来，那么海上丝绸之路来的这一趟，却是毫无疑问的。
　　只是，像马援朝这样精明的人，怎么可能犯这样的错误呢？
　　我、屈胖三和欧阳发朝三人出了货场，来到了甲板上来，瞧见前方有人对峙，然后有人朝着货仓这边赶了过来，瞧那一身水靠装束，显然是刚刚从水底下爬出来的。
　　这些人，应该就是海上丝绸之路的家伙吧？
　　我们不想跟这帮海盗冲突，往后退开了去，那边有三个人，瞧见有人躲在这货仓里，立刻就跑了过来，大声嚷嚷着，让所有人都去货船的前甲板上集合，否则全部杀死。
　　这般的凶性让我们更是不肯停留，往里面退去，而那三人则急乎乎地冲上来，显然是想要抓我们。
　　我们退守到了货舱这边来，屈胖三看了一眼骑鲸者，说欧阳，你以前统领巡逻无相海的时候，可曾与海上丝绸之路的这帮人打过交道没？
　　骑鲸者冷然一笑，说自然是有打过的。
　　屈胖三说介意破杀戒不？
　　骑鲸者说我们这些行伍里面的武夫，哪里会有什么杀戒可破？无外乎杀人而已，再说了，这帮人未必都是人，许多深海大妖，杀了也是为民除害……
　　屈胖三说好，那前面两个归你，后面那个又瘦又挫的家伙归我。
　　跟这家伙待在一块儿，骑鲸者的心情就变得莫名地好了起来，开玩笑说道：“凭什么啊，你们两个联手，将让别人一辈子所仰望的赵公明都给弄死了，现在还给我偷懒，算怎么一回事儿？”
　　屈胖三一脸无奈，说话是这般讲，不过你瞧这小子病怏怏、快要死了的样子，就知道杀赵公明也是有后遗症的嘛，你总不能让一病人去干活儿，对吧？
　　骑鲸者无奈，说虽然不做你的敌人，是一件幸运的事，但做你的战友，感觉好像死得也很快……
　　话是这般说，不过他还是站了出来，朝着前面冲了过去。
　　海上丝绸之路的三人杀来，气势汹汹，不过当骑鲸者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却都停住了脚步。
　　没别的，只要还是此人的气势太过于强大了。
　　骑鲸者就是骑鲸者，无论是走到了哪儿，都不是寻常人所能够轻视得了的。
　　短暂的几秒钟僵持，随后这三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转身逃离，准备叫人过来围殴，没想到这个时候，回路上却堵着了一个小家伙。
　　屈胖三。
　　相比体格魁梧的骑鲸者，屈胖三就好像是一坨豆芽菜，实在是不值一提，那些海上丝绸之路的海盗们厉喝一声，抽出了随身的兵器，朝着屈胖三砍了下去。
　　面对着敌人来势汹汹，屈胖三却不正面交锋，而是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猛然一拉，将旁边的水箱给直接倾覆倒地。
　　那些水箱里面全部都是蓬莱岛出产的海产，哗啦啦倒落在地，又滑又黏，而且腥味十足。
　　有一个家伙收不住势头，一下子就滑倒在地，摔了一个大跟头，而屈胖三得势不饶人，冲上前去，猛然一脚就踩在了人家的脑壳上。
　　他这一脚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那人虽然偏头避开，结果头发却给踩中了，船板之下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来。
　　好强的脚力。
　　那人反应也是迅速，腾身而起，顾不得被拉扯的头发和血淋淋的头皮，挥舞着手中的尖刃刀，居高临下地朝着屈胖三刺去。
　　这家伙的角度刁钻，劲道奇大，显然是没有什么手下留情的意识。
　　双方在短时间内交手无数，不过屈胖三到底还是手段高强许多，却是硬生生地空手接白刃，将那人手中的尖刃刀给夺了过去，然后回身插在了那人的胸口处。
　　原本以为战斗就此结束，却没想到被插中了心脏部位的那家伙并没有死掉，然而一下子就像吹气球一般膨胀了起来。
　　这家伙从又瘦又弱的模样，一下子变得足有三米多高，显化真身，竟然是一只巨大的龙虾。
　　瞧见那巨大的龙虾头和一对恐怖的钳螯，我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
　　哇擦，这玩意要是煮熟了，会不会很好吃？
　　屈胖三似乎跟我也有着同样的想法，一边咽着口水，一边问道：“嘿，兄弟，你好吃么？”
　　那龙虾兵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挥舞着钳螯，怒吼道，我要撕烂你这个小婊砸，将你一点一点地扯烂了，然后沾点儿芥末和日本酱油吃掉……
　　呃，这话儿说得，让人更饿了……
　　屈胖三一饿，脾气就不好，也没有跟这家伙再多掰扯，提着那尖刃刀，就朝着那家伙猛然砸落而去。
　　一下两下，对方仅仅只是能够凭借着钳螯抵挡，而随后屈胖三也没有了耐心，从崆峒石里摸出了那量天尺来，朝着这家伙猛然一砸，那龙虾兵的钳螯破裂，随后给一尺子砸中脑袋，翔一般的脑浆就迸射了出来，直接躺倒在了地上去。
　　瞧见这家伙咽了气，屈胖三朝着地上吐了两口唾沫，一脸不爽地说道：“妈蛋，龙虾不好好地做食物这行有前途的工作，偏偏要过来打劫；打劫我就不说你了，还偏要说话，搞得大人我一点儿胃口都没有了……”
　　他这边抱怨着，而骑鲸者也将另外两个家伙给弄死了，我定睛一看，瞧见有一个是只大螃蟹，而另外一个则是正常的人。
　　和屈胖三一样，骑鲸者的脸色也有些不好。
　　大家爱吃海鲜，但如果海鲜成人，有了智慧，联想起来，心理上难免都会有一些不舒服。
　　处理完了这三个家伙，骑鲸者对屈胖三说道：“要不然去外面看一下吧，若是这船真的被破坏了，咱们总不能游着到岸上去吧？”
　　屈胖三笑了，说你的鲸鱼呢？
　　骑鲸者一脸黯淡，说我家阿宝离不开无相海，自然不可能跟着我四海漂泊。
　　屈胖三点头，说也对，蓬莱岛再不好，灵气也是十足的，你的鲸鱼留在那里，渐渐地就有了神识，若是跟着你出来，只怕长时间冲淡，就会变得越来越蠢，最终成了一条傻波伊的鲸鱼，可就真的不划算了。
　　骑鲸者一声长叹，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屈胖三向他发出邀请，说对了，以后若是换了一个老大，对你还算不错的话，你愿不愿意回蓬莱岛？
　　骑鲸者一愣，说换一个，你是说洛飞雨那样的？
　　屈胖三瞧见他话语里对洛飞雨显然也不太喜欢，嘿嘿笑了，说那凤长老不是新收了一个关门弟子么，如果她从陷空洞中参悟而出，接掌了碧游宫，并且一切都符合你的期望，你会愿意回来，并且辅佐她么？
　　骑鲸者了然，说你讲的是那个叫做虫虫的漂亮女孩儿？她人倒是不错，只可惜我跟她没啥交情。
　　屈胖三指着我，说你没交情，但我们有啊——看到这位没有，他便是那位虫虫姑娘的男朋友，也是我嫂子，咱都是自家人，嘿嘿……
　　骑鲸者看着我，有些难以置信，说真的？
　　我点头，说对。
　　骑鲸者沉思了一下，还是摇头，说算了。
　　我诧异，说为什么？
　　这家伙叹息了一声，说鲜花插在牛粪上，我怎么想都觉得难受，眼不见为净最好……
　　呃，你妹的，要不要这么打击我啊？
　　哈、哈、哈……
　　相对于我的郁闷，屈胖三却是哈哈大笑，对骑鲸者引为知己，两人越发默契，要是这小子再高一点儿，说不定就要跟骑鲸者去勾肩搭背起来，结拜成兄弟了。
　　收拾了这几人，我们重回甲板，这才瞧见前面黑压压跪倒了一片人，最跟前的，却是马援朝和他那女朋友莫潋。
　　之前很憋屈的光头和疤脸却是站在边上，一脸嚣张和得意。
　　呃，这两人，应该是海上丝绸之路的内应吧，说不定就是他们给海上丝绸之路做的定位，那帮人才能够这么快找过来。
　　只是我好想没有瞧见林曦和那个叫做龙玉的女子。
　　而在这一大堆人的跟前，我瞧见了一个极为强壮的家伙，而那家伙除了一脸凶相之外，最特别的，居然是有着一条直立支撑的尾巴。
　　鲛人。


第六十五章 凶恶，旧情
　　那个家伙是一个魁梧的光头壮汉，有着极为冰冷的目光，和强大的臂膀，然而往下一瞧，却能够发现此人没有双脚，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湿漉漉的尾巴。
　　那尾巴也十分奇怪，大部分是青黑色，而中间有一条金线纹路，将其隔开出来。
　　他就站立在跪倒的人群跟前，这货轮有二十多人，全部都跪倒在了甲板之上，而那有着鱼尾巴的家伙身边，则只有十来个人。
　　即便是占着人数优势，马援朝却也没有任何反抗的心思，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瞧见那人，心中突然间一阵狂跳。
　　海上丝绸之路的老大，据说是位东海鲛人，而这一位，则有着一条尾巴，和雄霸一方的气势，莫非……
　　他就是传说中的轮回？
　　屈胖三似乎也感觉到了，双手一划，却是将我们这边的气息给一阵收敛，然后低声说道：“先别说话，看看什么情况。”
　　屈胖三隐去了我们的气息，而这时甲板前轮回则在众人跟前无声地踱着步。
　　他走得很缓慢，尾鳍分作两边，左右挪动，看着仿佛很笨拙，然而在他的踱步下，却有一种行云流水、近乎于道的天然和谐。
　　而随着他这般来回踱步，那马援朝终于受不了了，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说轮回老大，你要相信我，我并没有背叛你，我依旧是你最忠诚的仆人……
　　“是么……”
　　轮回的声音很奇特，就好像是金属变音一般，让人听到了很不舒服，耳膜一阵鸣叫。
　　对于马援朝的表忠心，他显得不置可否，停下了脚步，冷冷地看着这个跪倒在自己面前的老外，平静地说了一句，而马援朝赶忙说道：“真的，我发誓！”
　　轮回说你别发那什么廉价的誓言了，对我来说都不过是狗屁一场，告诉我，为什么我找你把我们给送出来，你却不理会？
　　马援朝一脸忐忑，无奈地表示道：“现在是非常时期，我当时被碧游宫巡防营的一大帮人给盯着，哪里敢跟您接头？”
　　轮回冷笑了一声，说是么？
　　他这话儿既不否定，也不肯定，有点儿像是捉住了耗子然后存心玩弄的猫儿，沉吟了好一会儿，方才指着旁边的虎鲨光头和小疤脸，说他们两个为什么又可以偷渡出来呢？
　　安排人偷渡这事儿并不是马援朝的注意，而是那个什么赵公明的小舅子张主事。
　　但现在既然被抓了个正着，多解释也无益，马援朝说道：“我这也是刚刚跟碧游宫的海公主搭上了线，有了她的照拂，跟之前倒也没什么区别。”
　　轮回呵呵一笑，说原来是找到了新靠山，也难怪会把我们这些水里讨生活的苦哈哈给忘记了。
　　马援朝慌忙说道：“轮回老大，我跟那海公主不过是虚与委蛇而已，对你才是真心诚意的，这个你得相信我，咱们毕竟这么多年的交情了……”
　　轮回摸着下巴，说你我认识，是赵公明介绍的，现如今赵公明生死，你应该是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了，何必再跟我一个海盗头子纠缠呢？
　　马援朝都快哭了，说整个东海谁人没听过老大您的威名，我只要想在这东海立足，哪里敢摆脱您的指挥？
　　轮回说若你不想在东海混了呢？
　　马援朝说我的生意这么好，怎么会不想在东海混了呢？
　　听到这陈恳的话语，轮回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来，伸出双手，将马援朝给扶了起来。
　　马援朝的身子有些僵硬，不过在被扶起来的那一下，终于是松了一些，咧嘴笑了笑，而轮回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行了，我刚才不过是吓一吓你的，别着急，你我认识已有五年多时间了，对你我还不了解？
　　听到这话儿，马援朝满眼泪水，哽咽地说道：“还是老大你了解我，知道我马援朝是不可能做出那种背信弃义的事……”
　　话语还没有说完，突然间就中断了。
　　因为轮回的手掌突然间穿过了马援朝的胸膛，直接从他的后背上穿了出来。
　　从我的这个角度，能够瞧见马援朝的侧面，看见他因为痛苦而凸出眼眶的眼珠子，以及脸上那惊讶到了极点的表情。
　　这家伙的生命力倒也还算顽强，即便是身受重创，却还能够喷着血沫，说出话来：“为、什么？”
　　轮回用那种古怪的口音回答道：“你应该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人。”
　　马援朝说我不是背叛者，也不是撒谎的人……
　　“是么？”
　　轮回那独特的口头禅又浮现了出来，然后他将马援朝轻轻一推，将其扔在了地上，指着旁边跪倒的莫潋说道：“告诉我，我的财务顾问是怎么跟你谈及他的未来。”
　　那个有着林黛玉一般病态美的女子款款而立，走到了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她平静地说道：“爱情的力量果真是伟大，居然能够让一个人愿意放弃自己的所有事业，马援朝，你承诺我，会带我找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相守终老；不过，在说这些话之前，你有问过我愿意没有么？”
　　胸口处出现了一个血洞，马援朝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呼吸急促，一脸错愕地说道：“为什么，是你？”
　　莫潋走到了轮回的跟前，抱着轮回的胳膊，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依偎在那男人的怀中，满脸幸福地说道：“你以为我的心疾是天生的么？实话告诉你，那是一种魔功，而你居然想要将我的魔功葬送，让我改造成一个普通而平凡的家庭妇女？你以为我爱你么？实话告诉你，像我这样的女人，永远都只会对强者心怀爱意……”
　　说罢，她踮起脚尖来，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地舔了舔轮回的侧脸。
　　她百般温柔，然而轮回却冷冷地一把推开这个女人，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马援朝的跟前来，盯着那个男人说道：“啊哈，去一个谁也不认识你的地方？真是个不错的梦想啊……”
　　被自己心爱的女人背叛，这事儿让马援朝心灰意冷，趴在船板上，生无可恋地笑了：“对啊，可惜遇到了你这样的禽兽，终究无法实现。”
　　轮回冷然说道：“的确很浪漫，不过你首先得找到一个愿意跟你一起到老的女人，不是么，背叛者？”
　　马援朝萧瑟地大笑着，指着面前这个恐怖的男人说道：“我在某一刻，也曾经获得了温暖，和心中的满足，就算是死了，又有什么遗憾？而你这个鱼龙杂交的冷血人，就算是下辈子，都不会感受到，什么是爱……”
　　他既然生无可恋，也抛弃了害怕，疯狂喊叫了起来。
　　轮回没有辩驳，而是走到了自己人的跟前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去，望着茫茫大海，淡然挥手说道：“全部杀了，不留活口。”
　　“喏！”
　　一众海盗轰然应诺，然后卷着袖子上前来，准备施加毒手，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有人站了出来，大声喊道：“够了！”
　　轮回听到这声音，回过了头来，眯眼打量着对方，一股森严冰冷的气息陡然迸发。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龙玉？”
　　站出来的这人，却正是龙玉，她冷冷地看着轮回，说道：“轮回，你够了，赶紧给我滚出这条船去，否则不要怪我不讲究往日的交情。”
　　轮回咧嘴笑了，露出了一口森然的白牙来。
　　他一脸怨毒地望着面前的这个女人，说道：“交情？我跟你有交情么？自从你跟着那个叛徒走了之后，我们之间，就只剩下仇恨了，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而现在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是真的不怕我杀你么？”
　　“叛徒？”
　　龙玉哈哈大笑，一脸悲凉，愤怒地指着轮回说道：“你还好意思提这个词？明明是你背叛了当初我们的理想，我和黑狗为了你的虚假承诺，给你打出了大片江山，没想到却是为了满足你的个人私欲，现在你还好意思提背叛？当初黑狗若不是顾及兄弟感情，又如何会被你暗算受伤？你还真有脸啊……”
　　轮回的眉头一阵抖动，没有等龙玉说完，身子就陡然一晃，消失不见了去。
　　而下一秒，他却是出现在了龙玉的跟前来，猛然抬手，劈出了一掌：“你这贱货，我先杀了你，而迟早有一天，我会把那个花花公子也给送下来，陪着你一起走那黄泉路的！”
　　砰！
　　一声巨响，就好像是大炮出膛一般，整个空间都为之颤抖。
　　那龙玉双手护胸，硬生生地抵挡住了轮回的一拳，结果朝着身后不停退去，最终撞到了一处船舱上，将那墙壁都给挤压变型。
　　而轮回一动手，其余的海盗全部都挥舞起了手中武器，一时间鲜血飙射。
　　跪在地上的那些船员瞧见没有了生路，也仓惶爬起，有的奋起反抗，有的则悲观地从空隙钻出，朝着海里跳了下去。
　　然而跳下去的结果并不见得有多好，下面也有海盗，将其直接生嚼了去。
　　瞧见这仗一下子就打了起来，骑鲸者再也按耐不住，嘿然笑道：“素来听闻轮回乃东海道上第一凶人，今日某家就要见识见识……”


第六十六章 强者，越强
　　在担任蓬莱岛引路人的时候，这位骑鲸者一直都显得温和平静，然而此刻离开了蓬莱岛，却一下子就将天性里面的粗豪狂放给展露无遗。
　　在他的眼里，没有利益，没有纠葛。
　　他是一个纯粹的人，生死由心，想要战，那便战。
　　所以他狂笑了一声，大声喊道：“轮回，特么的欺负女孩儿算什么本事，有胆子的，跟我骑鲸者欧阳发朝一战！”
　　说着话，他纵身一跳，跨越空间，跳到了货船前方的甲板前来。
　　而那根标志性的巨大铁锚，不知道他从那儿给掏了出来。
　　砰！
　　铁锚随手一挥，将好几个海盗给砸飞，然后重重落在了甲板之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来。
　　“骑鲸者？”
　　轮回的眉头一掀，瞧见这个陡然出现的粗鲁汉子，冷然一笑，说你这个被主子抛弃了的野狗，居然也在这里？
　　这话儿当真不好听，不过骑鲸者却丝毫不以为杵，狂声大笑道：“对对对，你说得对，骑鲸者识人不明，结果给人抛弃，实在该死；那么，从今天开始，这世界上便再无骑鲸者，只有我，欧阳发朝，横行于这世间，天下地下，唯有我一个人……”
　　“是么？”
　　轮回依旧是那招牌的问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既然天下无家，不如投我？”
　　哈、哈、哈……
　　欧阳发朝放声大笑，说投你？世人谁不知道你轮回心眼狭小，刚愎自用，反复无常？当初为海上丝绸之路立下汗马功劳的黑狗，最终却给你挤走不说，还暗算人家，我若是投了你，岂不是嫌命长了？
　　这话儿简直就是在打脸，轮回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扭曲了起来，怒声骂道：“黑狗就是个叛徒，为什么你们都拿他来说事儿？”
　　欧阳发朝说若论威势，这东海之上的海域之中，自然是以轮回为尊。
　　轮回的脸色舒缓了一些，说你知道便好。
　　而欧阳发朝又说道：“若论人品，人黑狗强过你千百倍不止——整日满嘴空炮，栽赃陷害，诬陷旁人，你这样的人还能够活下来，没有给自己的手下半夜里割去头颅，这事儿我倒是真的很好奇……”
　　轮回的脸阴晴不定，盯着面前这个大汉，说瞧你对黑狗推崇备至，也就是说，你准备去投靠他咯？
　　欧阳发朝冷笑，说那是自然，天下英豪，也就他能够入得了我的眼。
　　轮回的脸色越发阴冷，说我呢？
　　欧阳发朝高傲地说道：“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个一时得势的武夫蛮子而已，终究会死于非命的——既如此，不如今日，死在我的手里，也算是我给黑狗兄弟的一投名状，如何？”
　　轮回怒火攻心，反而转怒为笑了，冷冷说道：“米粒之光，也妄图怀疑日月之辉？今日便让你瞧一瞧，我轮回为何能够横行东海了！”
　　唰！
　　他随手一捞，那货船之外，却有两道水珠冲天而起，然后在轮回的牵引下，化作了两道水龙。
　　那龙形栩栩，正所谓“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隐隐间充满了威严之色，腾然于半空之中，朝着欧阳发朝张牙舞爪、猛然卷去。
　　被这水龙扑腾，欧阳发朝面不改色，将那根巨大的铁锚挥舞起来，朝着前方猛然一撞。
　　轰！
　　水龙宛如实物，伸出双爪，想要抓住这铁锚，却给欧阳发朝猛然一转，刚刚凝聚成形的身体一下子就给那高速的转动给带得一阵崩溃。
　　水花四溅之下，竟然大部分化作了水滴落下。
　　轮回的这一招到底有多强，只有身处其间的人方才能够知晓，但瞧见那些四散的水滴落下，竟然能够洞穿人的身体，宛如子弹一般，就能够感受到强大的劲气了。
　　好强！
　　两人一交手，众人纷纷回避，不敢再在那货船的前甲板处待着，纷纷往这边跑来，而那些海盗也朝着这边逃跑之人追杀，一时间热闹非凡。
　　欧阳发朝与轮回的交手仍然持续，那轮回的一对水龙被破，却丝毫不在意，双手一招，又出现了两条水龙来。
　　哦，不，是四条，翻了一倍。
　　这两人都是修行顶尖之辈，欧阳发朝是碧游宫中，长老之下除了司马老贼的第二人，而那轮回更是威震东海，连赵公明都需要屈身结交的豪强之辈。
　　东海有多大，这个我并无概念，但是想一下，此人能够在宝岛、日本、韩国、菲律宾甚至印度尼西亚一带站住脚，并称之为东海第一人，那得有多强大的实力，方才能够如此？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贸然称雄，那是很容易被人踢馆打死的。
　　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巨震之下，整个货船都在颤抖，龙骨在呻吟，那叫一个激烈。
　　而这边也有激烈的交手，我瞧见前日在海滩上找寻我们的那男子正扶着生死不知的马援朝，向我们这边追来，而莫潋则带着一群海盗追杀而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来。
　　这事儿，我们是躲着，还是出手呢？
　　我有些头疼，而屈胖三看了我一眼，说还是出手吧，若是没有了这帮船员，我们可能得在海上漂泊一两个月了……
　　说罢，他看了我一眼，说你怎么样啊，没问题吧？
　　我说你尽管去吧，我自保是没有问题的。
　　屈胖三点头，扯去了脸上的装扮，然后一下子跳到了两帮人之间，朝着冲在最前面的莫潋喊道：“嗨，小娘子，好久不见，有没有很想我啊？”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无赖，一边招呼，一边还冲人家来了一个湿漉漉的飞吻。
　　他的陡然出现让追击的队伍为之一滞，旁边的海盗都有些发愣，真以为这熊孩子是莫潋小姐的朋友呢，而那女人打量了屈胖三一眼，一脸惊恐地喊道：“这个家伙，就是杀了公明长老的那两人之一……”
　　啊？
　　众海盗听闻，一下子就热烈起来，怒气冲天。
　　要知道如果不是赵公明被杀，他们在那东海蓬莱岛里可是横行无忌，哪里要像现在这般藏头露尾？
　　所以的一切，都是对面这个家伙给造成的……
　　愤怒充满了众人的心头，再一看这不过就是一小家伙，立刻就来了勇气，纷纷向前，挥舞着手中的长短兵器，就要将这熊孩子给分尸了去。
　　面对着这么一大帮子的海盗，屈胖三不急不慢地往后退了两步，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说唉，原本以为我们再次相遇，还能够拱在被窝里面谈谈人生和理想，再摸一摸小手儿啥的，没想到居然是喊打喊杀，真无趣啊……
　　说话间，已经有一把大刀朝着他的脑袋砍了过来。
　　我置身事外，反而能够瞧得更加清楚，却见屈胖三根本就没有搭理面前这人，面对着那呼啸而来的大刀，他只是稍微地往旁边偏了几寸。
　　那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身子砍了下去，而随后他又微微错身，以差之毫厘的距离避开了接踵而来的几处攻击。
　　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这一大群的攻击之后，屈胖三开始发威了。
　　他使出了自己的绝学——踩脚指。
　　对，没错，就是踩脚指，真的是小孩子打架啊，主要的问题就是他人太矮了，而这些海盗个个都是人高马大，在这样一群野兽般的家伙跟前，屈胖三根本就是一个小不点儿。
　　不过踩脚指是真踩，一脚下去，整只脚就给碾压成了一摊肉泥，这还不说，等到人家疼痛，躬身的那一瞬间，他罪恶的双手也出动了。
　　掏鸟窝……
　　这一招实在歹毒，江湖人又称“猴子偷桃”，但凡是正规点儿的拼斗，或者要点儿脸的修行者，都是不屑于用的。
　　不过他是小孩子吗，从身高上面来论，那个弱点还真的就是他唯一能够得着的要害之处。
　　他总不能跳起来打人吧？
　　结果双方一交手，眼看着实力相差太大，屈胖三仿佛就要被碾压，结果没一会儿，四五人便倒了下去。
　　不但如此，铮铮铁骨的汉子，居然都哭出了声音来，那叫一个惨。
　　我看得都忍不住夹紧双腿，止不住地流汗。
　　似乎感觉到了这小孩子的棘手，有人开始施展手段了，有人使出暗器，有人催动符箓，有人拿着大旗，猛然一招，立刻浓烟滚滚，鬼气森森，然而对于这一切，屈胖三却丝毫不在乎，摸出了量天尺来，将一切法器都给破了去。
　　没一会儿，追兵之中唯一能够站着的，只有一人。
　　莫潋！
　　屈胖三越过一群伏地哀嚎的汉子，走到了莫潋的跟前来，那女人也给吓得直颤抖，竟然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去。
　　他伸出手，摸着人家光洁的下巴，邪魅狂狷地笑了笑，说服么？
　　莫潋红着眼，慌忙说道：“服，我服……”
　　砰！
　　话语还没有说完，突然间前面出现一声巨响，紧接着一道身影腾空而来。
　　屈胖三腾然而起，将那身影接住，我定睛一看，却是欧阳发朝。
　　他看了屈胖三一眼，吐出了三个字来：“我输了！”
　　话语一落，一口鲜血喷出。


第六十七章 轮回，太强
　　欧阳发朝败了？
　　而且还这么快？
　　我直接就愣住了，要晓得作为东海蓬莱岛的接引使者，欧阳可是连司马老贼都能够正面扛住的男人。
　　在我的想法里，他即便是战胜不了轮回，至少也应该大战几百个回合，方才最终力竭而败，哪里想到居然会这么快，让人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不过也从侧面看得出来，那轮回当真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
　　欧阳发朝的落败让跪倒在地的莫潋兴奋莫名，连滚带爬地起来，朝着前面的甲板处扑腾而去，口中大叫道：“老大救我，救我……”
　　屈胖三将欧阳发朝推给了我，然后飞起了一脚，将这女人给直接踹下了海里去。
　　而这时七八条通体晶莹的水龙从半空中垂落，朝着这边猛然砸落而来。
　　轰！
　　一声巨响，我们藏身的船舱处陡然变形，吱呀直响，我扶着身受重伤的欧阳发朝，往里面拖去，却瞧见屈胖三腾空而起，将那量天尺给祭在了半空之中，一口清气喷在了上面，立刻将那些水龙抵挡了住。
　　这些水龙瞧见了量天尺，没有再攻击这边，而是围饶着量天尺不断翻腾。
　　量天尺洒下青蒙蒙的光芒来，那轮回瞧见，冷然一笑，说我倒是谁，原来诛杀了赵公明的高手也在这里啊，出来见一下，到底是哪路豪杰。
　　屈胖三跳到了台前来，冲着那鲛人说道：“我们应该认识的，不是么？”
　　轮回瞧见，满脸惊诧，说是你？
　　屈胖三嘿嘿笑，说是我。
　　轮回气呼呼地骂道：“那日你潜入陷地宫中偷盗，老子差点儿就抓到了你，结果给你哄做是烧丹炉的童子——这个狡诈的熊孩子，此刻叫你如何逃走？”
　　说罢，他双手一搓，立刻又生出几条水龙来，总共凑成了九条，在半空中起舞，最终砸落了下来。
　　屈胖三再一次拿那量天尺抵挡，结果这一回却是没有能够挡住。
　　轰！
　　一声巨响，那量天尺变得黯淡几分，落了下来，而他抓住了这量天尺，不得不往旁边跳了过去，连续闪过几道之后，方才停下。
　　那轮回瞧见，冷然而笑，说就凭你这手段，能挡得住我的九龙夺嫡？
　　屈胖三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量天尺，郁闷地说道：“赵公明那傻波伊在这上面弄了太多的禁制，我拿到手中的时间并不多，好多东西都没有解开，所以发挥不了什么功效……”
　　轮回瞧见他这般手段，也是起了爱才之心，说你小小年纪，造诣竟然如此之高，不如投我，保你性命？
　　屈胖三说啊，投你？就是给你当马仔呗？
　　轮回瞧见有戏，不由得欣喜，说也不是马仔，咱们共同为一项事业而奋斗，打下这江山，咱们这些兄弟伙儿共同坐起，几多舒服？
　　屈胖三认真地考虑了一下，然后说道：“不要！”
　　轮回气得鼻子都歪了，说为什么？
　　屈胖三往回一指，说刚才那哥们告诉我，说你的人品不好，经常坑害合伙人，简直就不是东西，跟你混一块儿，要是你半夜过来砍我小鸡鸡可怎么办？
　　轮回气得都快要疯了，说我没事儿砍你小鸡鸡干嘛啊？
　　屈胖三伸了个懒腰，摆出一个风流倜傥的造型来，说像大人这般帅气英俊的，肯定会抢你风头了，要是你爱的女人突然爱上了我，而我又给你戴上了绿帽子，你肯定不会放过我的；到时候咱们肯定会变成仇人，与其如此，还不如咱们当敌人会比较省心，你觉得呢？
　　轮回这个时候终于听出来了，这个熊孩子居然在耍弄自己。
　　这事儿气得他火冒三丈，一双眼睛通红，说既然不能为我所有，那么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剑来。
　　他伸手一抓，那海中居然腾然生出了一把骨剑来，莹白如玉，充满了一种莫名的威严。
　　轮回将骨剑抓在手中，身子陡然一纵，却是一下子就跳到了屈胖三的跟前来。
　　这速度，好快。
　　轮回的剑法，充满了一种一往无前的霸道，仿佛刀一般。
　　屈胖三没有与其正面交锋，而是不断迂回，却不料此人剑法看似霸道，实则充满了诡异莫测的玄机，一经施展，立刻宛如天罗地网，将整个空间都给笼罩，并没有给屈胖三留下多少腾挪跳跃的空间。
　　屈胖三虽然智近乎妖，不过因为身子并没有完全发育的缘故，所以平日里对拼并不算厉害，这也是他经常让我出马的原因。
　　上一次与赵公明的战斗，他浑身火焰，背上双翅，显然也是耗尽了许多精力，此刻再与轮回拼斗起来，难免有些乏力。
　　他握着量天尺，与轮回以快打快地交手十几个回合，渐渐处于了下风，不由得焦急起来。
　　他猛然一尺，将前面打出一片空挡来，高声喊道：“你若是再看戏，大家便一同死了……”
　　这话儿一出，旁边杀出一人来，却正是那龙玉。
　　这女人倒也是明哲保身，之前被轮回重手打过之后，在欧阳发朝向轮回挑战的时候不知所踪，我都以为此人已经挂掉了呢，没想到居然在旁边袖手旁观。
　　不过她与轮回是老对头，刚才在旁边不出手，只怕是想要观察两边的实力，此刻听到召唤，也没有拖延，立刻加入了战斗。
　　这女人手持着一对奇门兵器鸳鸯钺，那玩意宛如一对弯刀并列，十分危险。
　　不过这鸳鸯钺在龙玉手中，却是十分妥帖，因为她最擅长的，竟然是贴身缠斗，三两下之后，便贴上了轮回，一对子午源鸳鸯钺不断跳动，却也让轮回不胜其烦。
　　主要还是这女人的身法好得过分，即便是贴身，她也能够游刃有余，让轮回下不得狠手。
　　而这般的好处还有一个，那就是轮回的九龙夺嫡并不能够对她有任何威胁。
　　龙玉的加入让屈胖三舒缓了一口气，脚踏七星北斗，罡步走动，几个回合之后，他将手中的量天尺再一次的祭起，腾空而上，击在了某一点处。
　　那量天尺悬空而定，他则厉声喊道：“破！”
　　一声话语，那有型有款的水龙居然一下子就崩溃分解了，化作万般水珠落下，就好像是下了一场暴雨。
　　屈胖三将轮回的九龙夺嫡术破去，这事儿让轮回一下子就愤怒了，大吼了一声，整个空间为之回荡，而下一秒，他的身子突然间开始迅速增长。
　　皮肤上面不断地有黑色鳞甲生成，而那尾巴居然一下子裂开了，化作了两条健壮而有力的大腿。
　　至于脑袋，真的就变成了一凶狠而丑陋的鱼头。
　　两腮分布左右，口中黑气腾腾，喷出了毒雾一般的气雾来。
　　啊……
　　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声响起，那家伙抓着手中的骨剑，猛然一震，却是将龙玉给直接击飞，落进了水中去，而随后他迈开大步，朝着屈胖三这边狂奔而来。
　　屈胖三不想跟他比拼肉体的力量，不断地走位，避免与这家伙正面交击。
　　他不上前，周遭可就惨了，那轮回手中的骨剑不知道是啥玩意做的，无坚不摧，但凡斩去，就连钢铁都为之裂开，一路上鸡飞狗跳，屈胖三的人影没抓到，却将整个货轮都掀翻了天。
　　我瞧见这轮回一发火，就好像一条疯狗似的，根本拦不住，而自己的身体又开始刺痛了，没有再多瞧，便将欧阳发朝给包着，往船舱里面走去。
　　之所以逃走，并不是我不关心屈胖三，而是我觉得他应该能够应付。
　　最主要的是我得保护好自己，以及欧阳发朝，不给他添麻烦。
　　经过刚才的一场交战，这船上已经为之一空，而我下了内舱之中去，也没有瞧见人影，不知道刚才那帮人去了哪儿。
　　我对这船里别的地方都不熟，想来想去，只有原路返回。
　　战斗依旧还在持续，时不时能够听到上面传来一阵巨响，而我也扶着欧阳发朝来到了偷渡用的夹板间处。
　　结果走到这儿来的时候，那门居然给反锁住了。
　　我擦……
　　我使劲儿地敲门，结果里面一点儿回应都没有，不管我如何叫，都没有动静。
　　尝试了几下之后，我终于放弃了。
　　估计是有人捷足先登了，以为能够藏在这里，就能够留得一条性命。
　　我没有再留在这里，而是扶着欧阳发朝来到了货舱的一处角落里，想要用东西将我们给遮住，没想到刚刚将欧阳发朝给放下，便是一阵头晕目眩。
　　而这个时候，货舱里传来了一阵响动，我听到货架倾倒的声音，还有人在狂喝，大骂道：“出来啊，你别躲！”
　　轮回？
　　我的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找地方躲，结果这晃荡的空间里，哪里能够藏人啊？
　　眼看着轮回越来越近，我没有办法，只有拉来两箱水产，将欧阳发朝给遮挡住，刚刚想要找一个地方藏起来，结果一回头，却瞧见一恐怖鱼头出现在了我的跟前。
　　轮回盯着一脸错愕的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疯狂地笑了，说黑狗，没想到你这叛徒也在这里？


第六十八章 好久，不见
　　望着如此恐怖的轮回，我没有半点儿反抗之心，苦笑着说道：“大兄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是黑狗！”
　　“不是？”
　　轮回用那一双恐怖的鱼眼睛盯了我好一会儿，这才确认道：“对，你的确不是黑狗。”
　　我松了一口气，慌忙拱手说道：“不好意思，耽误您了，您忙您的，别管我。”
　　砰！
　　轮回一拳，将旁边的水箱给直接砸飞了去，然后俯身下来，一把就将我的衣领给揪了起来，高高举起，冷声说道：“真把我当傻子了？你的确不是黑狗，不过据说击杀赵公明的两个人里面，有一个叫做陆言的家伙，长得特别地像黑狗，恐怕就是你了吧？”
　　我给那家伙高高举起，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大哥，有话好好说，你弄得我脚不沾地的，咱们没得谈了。”
　　轮回轻蔑地看着我，说我们需要谈什么吗？
　　我赔笑，说反正我已经落在了你的手里，早杀迟杀一个样子，而有的事情，谈一谈总不会有坏处的，你说对吧？
　　轮回看着我，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说我当雷轰赵公明的人，是怎么样的英雄好汉，原来竟然是你这般的一怂货，他赵公明死的真鸡巴冤啊！
　　我说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轮回没有理我，而是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来：“你姓陆？”
　　我点头，说没错。
　　轮回说很多人都不知道黑狗姓什么，因为那小子藏得实在是太深了，然而只有我晓得，这家伙也姓陆……
　　我的心剧烈跳动了一下，没等我反应过来，轮回将那腥臭不已的鱼头凑到了我的跟前来，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告诉我，黑狗跟你，会不会扯上那么一点儿关系呢？”
　　我苦笑着说道：“大哥，什么黑狗白狗，怪难听的，我真没听说过这么一人啊？”
　　轮回眯着眼睛，过了几秒钟之后，突然间那边的夹层吱呀一声打开了来，有人骂道：“那最近的医药箱到底放在，赶紧的，一会儿……”
　　砰！
　　他的话都没有说完，夹层的整一扇门都给拽飞了去，轮回挟持着我，倏然间就来到了跟前，将那门扯开，打量着藏在了里面的一众人等。
　　他的目光一阵巡视，最终落在了马援朝的身上来。
　　马援朝此刻正痛苦地咬着牙，旁边有人用布帮他把伤口给堵住——这家伙的生命力可真强，腹部开了一窟窿，居然还活了下来。
　　我说这地方怎么进不去呢，原来这帮人都躲在这里来了。
　　瞧见重伤垂死的马援朝，轮回将我给高高举着，对他说道：“你果真是个背叛者啊，不但筹划着离开东海，而且还将我的这帮仇人都给聚在了一块儿；枉费赵公明这般信任你，没想到最后将这帮杀人凶手给偷渡出去的人，竟然就是你？”
　　马援朝努力睁开眼睛来，看见我，也十分惊骇，说这怎么可能？
　　他并不知道偷渡客的身份，然而轮回却不管，缓步走上前来，说你这个背叛者，看我怎么杀了你。
　　跟随着马援朝藏在这里的，都是他最为忠诚的手下，即便轮回的气势滔天，也硬着头皮上来，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大声喊道：“去死，你这个恶心的人鱼……”
　　结果他的话都没有说完，就给轮回一把抓住了胳膊，然后一口，咬下了脑袋。
　　是的，这轮回居然开口吃人了。
　　好恐怖！
　　我被轮回给紧紧地拽着，瞧见他将马援朝的几个手下一口一个地吃掉了去，然后他一边咀嚼着口中的人头，一边俯身，将马援朝给抓了起来。
　　他左手一个我，右手一个马援朝，然后朝着船舱外面的甲板走去。
　　至于欧阳发朝，因为被我藏了起来，反而没有被关注到。
　　十几秒钟之后，我又回到了甲板之上来，不过这回却是给轮回给揪着，自由全无。
　　他将我和马援朝带到了满是尸体的前甲板来，将我们给扔在了地上，然后踩着一个尸体的脑壳，大声喊道：“马援朝的手下，你们这帮人给我听着，我数十声，如果没有人露面的话，我就将他给杀了……”
　　这一声吼带上了劲力，十分具有穿透性，我感觉脑子嗡的一年，钻心的疼。
　　轮回开始数数了：“十、九、八、七……”
　　他几乎是一秒钟数一下，结果一直数到了最后的时候，还是没有人露面：“三、二、一……”
　　数到“一”的时候，轮回戛然而止，然后蹲下来。
　　此时我方才发现这家伙居然又变回了之前那鱼尾人身的模样，光溜溜的脑袋上面满是扭曲的狰狞，他盯着马援朝，叹息道：“唉，你真的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的为人处世了，怎么人品这么差，竟然没有一个站出来的？”
　　马援朝此刻却十分豁达，冷冷说道：“我自然有忠心之人，不过在刚才，已经被你杀光了……”
　　“是么？”
　　轮回沉吟着自己的口头禅，不无遗憾地说道：“哦，原来是这样啊，不过规则就是规则，我很抱歉，但必须实现诺言，你说呢？”
　　说罢，他伸出手来，抓向了马援朝的脖子，一字一句地说道：“黄泉之下，不要怪我。”
　　咔嚓……
　　一声让人牙酸的声音，他直接将马援朝的脑袋给活生生地拧了下来，然后送入口中，像啃鸭脑袋一般，连皮带肉地啃了起来。
　　马援朝的热血溅射在他的脸上，也落在了旁边的我身上来。
　　他就这般一口一口地啃，吃去了马援朝的半边脸，方才注意到了旁边的我，咧开了一口沾染了鲜血的白牙，冲我说道：“你放心，很快就到你了——啊，你很迫不及待么，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这个疯子站了起来，然后又喊道：“这位陆言先生的朋友，你们这帮人给我听着，我数十声……”
　　一样的说辞，他又说了一遍，然后开始开始数数。
　　他数得很快，一下子就数到了“三”，而在此期间，我不断地调整呼吸，准备着临时一搏，没想到这个时候却有人站了出来。
　　不是屈胖三，而是林曦。
　　那个女人出现在了船舱的另一侧，冲着轮回喊道：“住手！”
　　轮回打量了对方一眼，脸上浮现出了残忍的笑容来，说我道是谁，原来是黑狗的小情人啊？当初鲨将军将你带回万恶岛的时候，本来是准备将你分给弟兄们的，结果却被黑狗给拦了下来，最终还把你给送了回去，我就知道你们两人之间有猫腻……
　　林曦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你放了他，求你了。”
　　轮回冷笑道：“求我？你用什么求？黑狗的女人啊……不如你现在脱个干净，让我也尝一尝你的味道，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我就放了他，你说好么？”
　　林曦涨红着脸，指着他骂道：“你这个畜生！”
　　被人骂了，轮回却并不愤怒，而是伸出舌头来，舔了舔嘴唇，还没有说话，结果另一边龙玉也站了出来，指着那家伙说道：“轮回，住手吧，他要来了。”
　　轮回愣了一下，说谁？
　　龙玉的脸上突然间浮现出了一种肃然的表情来，说道：“他！”
　　啊？
　　轮回听到，下意识地把我给揪住，然后往海面望了过去，而我也瞧见了不远处的海面上，有人骑着一条银色的巨大箭鱼，用一种奇迹般的高速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而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二十个如他一般的骑鱼者。
　　那人一开始很远，结果没一会儿，就来到了跟前。
　　当我瞧见了那人的脸时，浑身就是一震。
　　那人有一张跟我差不多的娃娃脸，眉目之间几乎一模一样，不过留着胡须，满脸风霜，显得比我成熟和年长一些。
　　陆默。
　　几乎不用再确认，我已经认出了这个人，就是我那个失踪了七八年的大哥陆默。
　　我曾经无数次梦见过与他相遇的情形，或者是在某一个工地之上，瞧见穿着脏兮兮民工服搬砖的他；又或者是在火车站里，带着大包小包的他；我甚至还有一次梦见他身边多了一个长相不好不坏的女人，女人的怀里还抱着一个流着鼻涕的娃娃，瞧见我，叫我叔叔……
　　但是我却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会坐着一条飞速行驶的银色箭鱼，后面还跟着一大票的兄弟。
　　这人真的是我哥，真的是陆默。
　　同时他也是黑狗。
　　海上丝绸之路曾经的干将，轮回永远都无法忘记的背叛者，一个在东海之滨逐渐崛起，并且已经拥有了快要跟海上丝绸之路所抗衡的势力的大头目。
　　我的心中无比澎湃，而几秒钟之后，那人已经到了近前，一个到空翻，却是稳稳地落在了船头。
　　他穿着一身黑色水靠，比起当年离家的时候，足足高了二十几公分。
　　一米九的个头儿卓然不群，落地之后，漫不经心地抖了抖身上的海水，然后挑眉，打量着面前的这位宿敌，淡然笑道：“嗨，轮回，好久不见。”
　　轮回望着面前这个气度不凡的男人，良久之后，方才一字一句地说道：“好久不见。”


第六十九章 最好，不见
　　我哥陆默落在了船头，打量着周围，目光略过了我，落到了林曦和龙玉身上，朝着她们点了点头。
　　他的出现让两个女人兴奋不已，满眼都是小星星。
　　最后他望着面前的轮回，开口说道：“给我个面子，不如此事了结；咱们之间的恩怨，日后约个时间，好好谈一谈，你看如何？”
　　轮回揪着我的脖子，打量了一会儿我，又打量了一会儿陆默，说你的提议很不错，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告诉我——这个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陆默这时方才注意到我，露出一脸吃惊的表情来，说啊，这人怎么那么像我？
　　轮回说你确定你们不认识？
　　陆默摇头，说不。
　　轮回咧嘴，说好，那我将此人给杀了，我们再聊。
　　陆默无所谓地说道：“请便。”
　　轮回听见，将我的脖子抓住，高高举起来，说你撒谎，我了解你，你一撒谎，耳朵就红——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要不然你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不过呢，很遗憾地告诉你，我现在就要杀了他，然后再杀了你，从此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
　　他放声狂笑着，而陆默在轻轻叹息了一声，说真的要这么刀兵相见么？
　　“对！”
　　轮回猛然抬起了头来，盯着陆默，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你背叛之后，我就日思夜想，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无时无刻地想着杀了你，现如今，终于让我等到了……”
　　陆默说就一点儿都没有回旋的余地？
　　轮回脸上的表情变得阴冷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除非你死，除非我亡！”
　　斩钉截铁的八个字，将轮回心中那股愤恨给显露无遗，陆默没有再说话，而这时船头上不断有人跃了上来，每一个上来的人应该都是轮回的熟面孔，瞧得他身子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而这些应该曾经是轮回部下的人，都会恭敬地朝着我哥陆默点头，躬身说道：“狗爷。”
　　狗爷、狗爷、狗爷……
　　二十几声狗爷喊得陆默的气势一下子就起来了，而轮回则处于愤怒的边缘，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有人低声喊道：“李代桃僵之术。”
　　这声音很轻微，而落音的一瞬间，却宛若惊雷一般，我感觉自己的身子在瞬间被拉扯，疼痛遍布了我的全身。
　　下一秒，我发现自己躺倒在了船的另一头，浑身都是血。
　　旁边还躺着一位，也浑身都是血。
　　屈胖三。
　　一直没有露面的屈胖三此刻终于出了手，我不清楚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将我从轮回手中夺过来的，但是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却感觉到强大到了极点的压力。
　　余光处，我还能够瞧见轮回的手中，抱着一具尸体，却并不是我。
　　得救了。
　　我的脑子里出现了这么一个念头，便感觉整个人已经快要陷入崩溃的边缘，眼中最后的一幕画面，却是林曦朝着我慌张扑来的场景。
　　轰……
　　我的脑子一炸，直接就昏迷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感觉世界一晃一荡的，却还是在船上。
　　我挣扎了一下，感觉自己身处于睡袋之中，便将拉链解开，抓着一根铁环，然后喊道：“有人么，有人在么？”
　　我一边喊，一边让自己混沌的脑子恢复清醒，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情来。
　　我这是在哪里？
　　我脑子里迷迷糊糊，而这个时候耳边突然间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陆大哥，你醒了么？”
　　啊？
　　我半天方才反应过来，叫我的这人居然是羽痕。
　　我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回答道：“啊？”
　　羽痕走到了我的跟前来，打量了一下我，欣喜地说道：“太好了，你真的醒了——他们说你还要一两天才能够醒来，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我在她的帮助下离开来了睡袋，才发现自己全身绑得跟一木乃伊似的，不但如此，我所处的地方，居然就是我们之前前往东海蓬莱岛的那个机帆游轮。
　　到底怎么回事？
　　我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想要动一下，结果浑身酸疼，皮肤火辣辣的，显然有伤口没有愈合。
　　大概是知道我心头的疑问，羽痕端来一杯水，给我喝下，然后告诉我道：“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会在这里吧？”
　　我点头，说对，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不是早就离开了么？
　　羽痕说我们的船在无相外海被人劫持了，待在一个岛屿里，结果后来那个岛被人攻陷了，一个长得很像你的人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问清楚之后，就放我们离开了；而就在今天下午的时候，他又在林曦姐的带领下，将你和屈胖三送到了我们的船上来，托我们将你带回去……
　　我说屈胖三也在？
　　羽痕点头，说对，他一直都是清醒的，本来在这里睡觉，后来嫌闷，就出去了。
　　我说你们没事儿吧？
　　羽痕说阿乐和我爸爸都受了一点儿伤，不过没啥事，他们都很担心你，要不要现在出去，跟他们说一下你醒了？
　　我摆了摆手，说不用，我一会儿出去——那个长得很像我的人，是不是一大高个儿？
　　羽痕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摇头，说不对，他比你应该还矮一点儿……
　　啊？
　　我给她说得有点儿糊涂了，不过大概也知道应该是陆默救了我们，然后把我们送到了这船上来，而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为什么不跟我谈一谈，而是直接将我给送走呢？
　　难道是不想因为之前的那件案子连累我？
　　还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不好说？
　　我的心里有点儿难过，因为我与我哥自小的感情一直都很好，要不然我也不会找寻他那么多年。
　　再一次见到他，无疑是一件很让人高兴的事情，我甚至觉得可以跟他聊上三天三夜，然而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根本不给我见面的机会，甚至连一个解释都没有。
　　这事儿让我有些难过……
　　我沉默良久，羽痕大概是感觉到了我情绪里面的低落，低声说道：“我去叫他们？”
　　我说不用，你扶我出去，我也想透透气。
　　在羽痕的搀扶下，我步履艰难地走了出来，打开舱门，一股熟悉的海风吹拂在了我的脸上来，我打量了一下甲板上，瞧见只有一个人，正是屈胖三。
　　他躺在船前的甲板上，看着头顶星空。
　　与我之前的记忆所不同，他看上去并没有受伤，干干净净的。
　　似乎感到了什么，他一骨碌坐了起来，朝着我笑道：“嘿，我看到了什么，我们的木乃伊同志终于苏醒过来了——怎么样，感觉还好吧？”
　　我在羽痕的搀扶下坐在了他的面前，苦笑道：“糟糕透了，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块木头。”
　　屈胖三笑了笑，说至少还活着，不对么？
　　这时驾驶舱的阿乐和老彭都出来了，过来跟我打招呼，我礼貌地回应了一下。
　　他们显然知道我跟屈胖三有事情要聊，随便讲了两句，便离开了，连羽痕都说要去帮我准备点儿吃得，这一天水米不进，肯定饿了。
　　临走前，阿乐告诉我，说明天中午，应该就能够抵达宝岛。
　　众人离去之后，我赶忙问屈胖三，说我哥呢？
　　屈胖三说那个牛波伊哄哄的狗爷，就是你哥？
　　我点头，说当然是了，你难道不晓得？
　　屈胖三说心里琢磨了一下，不过一想到你居然有这么牛波伊的一哥，怎么想都感觉有些不可能……
　　我一愣，说他很牛波伊？
　　屈胖三说自然。
　　我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快点告诉我啊——你是怎么救出我来的？
　　屈胖三说李代桃僵之术，其实是崂山道法，我以前学过一点，小手段而已，算不得什么，不过你那哥哥可是真牛波伊，居然会王新鉴那龟儿子的天王增玉功——这可是让我吓到了，虽然看着好像修炼的时间不长，不过好在修为精纯，在压倒性的人数优势下，还是将轮回给打跑了……
　　我一愣，说打跑了？
　　屈胖三说你别小觑轮回，那人天赋异禀，如果不出意外，不出几年时间，估计又是一个赵公明那般的人物。
　　我满心疑惑，说后来呢，后来又怎么了？
　　屈胖三说你昏迷之后，我也好不了多少，不过看样子林曦应该认识你哥，两个人之间还有一腿……
　　我说打住，你之前告诉我林曦跟龙玉之间有一腿的。
　　屈胖三挥了挥手，说我说得没错啊，林曦跟你哥有一腿，跟龙玉也有一腿，而龙玉跟你哥也有一腿——陆言，说句实话，你哥真心比你有魅力多了，两个女人给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团团转，尽享齐人之福，这才是真吊啊……
　　我说你能别谈这八卦么，他有没有找我，或者给我留一封信啥的？
　　屈胖三摇头，说没有。
　　我大叫，说不可能，我是他老弟，他怎么可能连将我一面，谈一谈的时间都不给呢？
　　屈胖三看了我一眼，叹息了一声，说可能，是你，太怂了吧？


第七十章 本卷，卷终
　　我即便对我哥陆默装作不认识我这件事情再介意，也无法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因为当时的我还处于昏迷状态，而此刻的我，却已经踏上了返回宝岛的航程。
　　我唯一能够做的，只有跟屈胖三抱怨几句，而随后还得承受着他无情的讽刺和打击。
　　这事儿光想一想，都让人难过。
　　我不理解我哥陆默的想法，但是从他冒着那么大的危险，还要跑回家里去这事儿，就能够看得出他并非无情之人，也不会因为这么多年在外面漂泊的经历，就将自己的根本给忘记了。
　　他或许，有苦衷吧？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够这般安慰自己了。
　　随后屈胖三告诉了我之后的一些情形，比如欧阳发朝口中所说的那个男人，却正是我大哥陆默，也就是别人口中的狗爷。
　　在赶走了轮回之后，被从库房里找出来的欧阳发朝给救醒了，然后跟着陆默、或者说是黑狗离开了。
　　林曦也没有随之返回，而是将我们送到这边来得时候，一起离开。
　　屈胖三说后来没有见到过莫潋，不过他确定并没有将这女人给踹死，不是淹死在海里，就是被轮回的手下给救了。
　　至于马援朝一方，还有两个船员活了下来，其中一个还是马援朝的心腹。
　　这些人都给带走了，而那艘货轮则因为损耗太过于严重，最终被凿沉在了海里。
　　一切仿佛都结束了，然而有一件事情却不得不提。
　　失去了东海蓬莱岛赵公明的奥援，以及损失了这么多的手下，曾经的东海霸主，海上丝绸之路的扛把子轮回，在面对着曾经的背叛者黑狗之时，已经处于了下风。
　　这一次的逃走虽然并没有损害到他的性命和修为，但是对于轮回战无不胜的名声，却已经留下了最大的污点。
　　而江湖人，最珍贵的就是那名声，一旦被折了，只怕日后就会慢慢地崩盘。
　　形势易也。
　　当然，这些事情并不是我所能够深入了解的，毕竟这是在东海，茫茫的大海阻隔了一切的幻想，我唯一在乎的，是那个留在东海蓬莱岛碧游宫里，陷空洞中的女子。
　　尽管我不太了解虫虫为什么一定要执着地留在那里，但是却知道她有着自己的想法和坚持。
　　她既然认为是对的，那我就应该支持。
　　因为，她是我的女朋友，我一生的挚爱……
　　这话儿以前说起来，或许会有一些心虚，但现在却不会了，因为我和虫虫之间，有过了那么一吻。
　　我们在陷空洞里亲的那一嘴儿，到现在我都还在回忆，感觉唇齿留香。
　　总之我的心中幸福满满。
　　出海这么久，阿乐归心似箭，所以船很快就来到了宝岛海域附近，而这个时候老彭则找到了我，问我是否确定要返回宝岛。
　　我有些诧异他为什么问这样的话儿，不过听他解释之后，却终于想了起来。
　　我们在宝岛，可是被通缉的嫌疑人。
　　老彭且不必说，出身USR刀术总教头的他因为得罪了那帮家伙的美国爸爸，所以给狼蛛制裁，最终还是在我们的帮助下逃离了那里，而我们则是因为许鸣的缘故，也被通缉。
　　如果回到宝岛的话，恐怕还得想办法离开，逃往别处。
　　我问老彭今后的打算，他告诉我，说有一个师弟在新加坡那边开武馆，他想暂时过那边去安顿一下，日后再想别的办法。
　　他已经跟阿乐这边商量过了，清晨的时候会有一艘船与我们在外海汇合，他和羽痕便会直接去那船上，转道港岛，最终抵达新加坡。
　　他问我们是否也跟着一起去。
　　思索了一会儿，我决定与老彭一起走。
　　毕竟我们这次过来，主要的目的是前往蓬莱岛，现在既然已经去过了，并且还与虫虫碰了面，甚至我还见到了失踪许久的大哥，现如今返程，再去宝岛，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
　　唯一的遗憾，是屈胖三。
　　我曾经答应过他，回头的时候再带他去士林夜市那里吃个痛快，结果最终没有实现诺言。
　　不过对于这件事情，屈胖三表示可以理解。
　　毕竟我们现在的身份比较特殊，实在无法跟普通人一样四处闲逛，倘若真的又给USR和狼蛛的人给盯上，到时候少不了又是一顿腥风血雨。
　　那可就麻烦了。
　　当老彭帮我把这个决定跟阿乐说起的时候，他并没有太过于惊讶。
　　事实上，从东海蓬莱岛回来之后，阿乐对我的态度就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毕竟我和屈胖三带给他的震撼太多了。
　　这样两个人，在东海蓬莱岛那样的修行圣地，居然还能够闹得底朝天，有点儿大闹天宫的味道，不管阿乐这人再高傲，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可是没有这样的本事。
　　尊重强者，这是最基本的品质。
　　清晨六点多，那艘走私船与我们在外海碰面，这船是阿乐找人联系的，比这艘机帆游艇大多了，不过看着也挺破的。
　　但老板人不错，船上除了我们，还有二十来个乘客，宝岛人很少，菲律宾和马来西亚的人却很多。
　　我们与阿乐告别，临行前，我让他帮我代为转告向依韵公子的问候。
　　分离的时候，阿乐的情绪并不高，有点儿悲伤。
　　本来他不必如此孤单的，只可惜之前的船老大和帮工都给海上丝绸之路的恶徒给杀了。
　　换了船之后，因为有人打过招呼，船老板对我们还是挺热情的，特别给我们分了一个房间出来，还给我们带来了许多的海产。
　　一天之后，我们在半夜时分，抵达了港岛附近的一个海岛处。
　　没有过检，我们直接从码头处下了船。
　　因为我们之前就是从港岛借道前往的宝岛，所以一应证件倒也还算是齐全，只可惜老彭和羽痕因为走得匆忙，相关的证件都没有随身带着，所以比较麻烦。
　　我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忙，老彭摇头，说他在港岛也是有朋友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知道我们也要分离了。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羽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下子就哭了起来。
　　大家朝夕相处这么久，共历患难，彼此之间也培养出了感情。
　　不过终究还是得分开。
　　老彭给我们留下了他朋友在新加坡的地址，告诉我们，说以后若是有机会，千万要记得来新加坡找他。
　　而羽痕则给我们留下了她的电子邮箱。
　　双方分别之后，我和屈胖三来到了海岛附近的一条街上，因为手机早在之前的奔波中丢失，所以只有找到一家商店，问人要了电话，拨打给了李家湖。
　　我此刻脸上的伤痕消散许多，又换了一件衣服，倒也没有吓到人。
　　与李家湖那边取得了联系之后，他问清楚了我们的位置，然后告诉我们立刻派人过来接我们。
　　中午的时候，我们便出现在了李家湖的豪宅之中，瞧见我满身的白纱布，李家湖吓了一跳，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没有告诉他实情，只是说在宝岛那边办事的时候，受了一点儿伤。
　　李家湖知道我们这行的事情，也没有多问。
　　他确认了我的身体状况之后，告诉了我关于缅甸那边的消息，说前段时间的争端，现如今差不多也算是落幕了，七魔王哈多的嫡子巫悚最终战胜了所有的反对者，继承了哈多的大部分遗产和政治人脉，而收拾残局之后的巫悚开始变得强势起来，不但派人去对付转移到了金三角的约翰尼托、撸瑟托两兄弟，而且还在调查通缉令的事情。
　　因为某个环节的暴露，所以巫悚他很有可能已经知晓了李家在其中的作用，所以为了避免万一，李家湖已经撤回了缅甸的分公司，并且将业务大规模收缩和抛售。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对我们说道：“你知道接盘的人是谁么？”
　　我摇头，说商业上的事情，我们哪里知道？
　　李家湖说那人你们应该也认识，就是许鸣。
　　我一愣，说啊，你为什么会卖给他？
　　李家湖摇头，说我如果知道是卖给那小王八蛋，肯定不会这么做——那家伙是通过一个控股公司进行的收购，本身不露面，一直到所有的收购案结束之后，我才从一些途径知道了真相……
　　他的脸色阴沉，看起来着实有些不痛快。
　　从各方面的消息来看，许鸣就是寨黎苗村惨案的幕后主使，也是害得雪瑞至今未归的真凶，结果没想到最终却给他占了一大便宜。
　　毕竟李家湖匆忙撤离缅甸，这些优质资产自然也是打了折扣的。
　　说到这些的时候，屈胖三突然插嘴，说了一句话：“老李，你没事的时候，多关心一下自己太太……”
　　李家湖点头，说雪瑞失踪之后，她的心情一直很不好，这我也知道……
　　我知道屈胖三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那天夜里瞧见的事情，不过他说到这里，便也没有再多言，显然也是不想再刺激李家湖，毕竟有的事情涉及到男人的尊严，比较不好处理。
　　我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
　　※※※
　　（卷终）


【第八卷 大风起兮】


第一章 故人阿峰
　　我们没有在港岛久留，毕竟这里也算是许鸣的地盘，那小子既然敢通过宝岛当局的USR来弄我们，当得知我们在港岛的话，恐怕也会想办法对付。
　　所以我们第二天就过关，回到了鹏城来。
　　屈胖三问我接下来准备干嘛，我告诉他，说既然虫虫这边已经确定了，我会想办法去跟我堂哥汇合。
　　不过他那儿的情况比较复杂，我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有些不够看，所以得找地方修养。
　　屈胖三同意我的说法，问我准备去哪里待？
　　我思前想后，决定前往自己以前打工时待过的江城，毕竟我在那里工作和生活了好几年的时间，对那儿比较熟悉。
　　两人商量妥当，于是直接在蛇口坐船，前往江城的九州港。
　　抵达了九州港，已经是下午时分，我打电话给了以前认识的朋友阿峰，问他在干嘛。
　　接到我的电话，阿峰显得十分惊讶，毕竟我失踪了那么久，突然间又冒了出来，多少有些不知所措，问我在哪里，我告诉他就在江城，他让我过来找他玩儿，而他现在就下班。
　　阿峰是我的好朋友，他是江城本地人，跟我还有阿龙玩得挺好的，三个人在一起，换了两家公司，结下了深厚的战友情谊。
　　跟别人比起来，阿峰算得上是与我一起交心的真兄弟了。
　　打过了电话，我跟屈胖三打车前往江城西区的井边镇，阿峰约我们的地方在一家粤式老餐厅里，我们以前公司聚餐的时候总是会选择这儿，所以来到这里，我感觉到无比的熟悉。
　　我和屈胖三先到了，不过坐下没几分钟，阿峰也赶到了，另外还带着一个眼镜男。
　　故人见面，久别重逢，那叫一个热情。
　　阿峰一上来就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结果刚刚一碰触到我，就浑身一哆嗦，啊的叫了一声，说我擦，陆言你个扑街，身上什么情况，还带电的？
　　我身体里的雷意此刻都没有消散，像阿峰这样的普通人哪里能够受得了，我笑了笑，随口应付了过去，看着旁边那个眼镜男，有些熟悉，却叫不出名字来。
　　阿峰说这是兰胖啊，你不记得了？
　　我一愣，说哦，就是那个写小说的？
　　阿峰一拍大腿，说对，你想起来了？就是我们部门新来的技术员，他刚来没两个月你就走了——我之前跟他打赌，欠了他一顿饭，这回一块儿给还了。
　　我说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说罢，我给阿峰和兰胖介绍屈胖三，说是我表弟。
　　两人以为屈胖三是一跟过来蹭饭的小屁孩子，也不在意，阿峰叫来了服务员，开始点菜，而我则跟那眼镜男打招呼，说嘿，兰胖，最近怎么样，还写小说不？
　　那兰胖为人很腼腆，说还写，还写。
　　我说我以前见过你写的一点儿，挺不错的，怎么样，我听说现在这行挺不错的，你有没有写出头啊？
　　兰胖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说就那样吧，你们现在看到报道的，都是金字塔尖上的人，就比如现在做生意的人多了，有几个人能够做成马云、王健林那样的大腕儿？现在看着虚旺，其实我们这些底层的写手不好混，盗版多，条条框框也多，每个月累死累活，也就几百块钱，交个房租而已……
　　我说我记得你以前写得那本《地府灵异录》不挺好的么？
　　兰胖说那本太超现实了，观众不喜欢，编辑也不爱，他说现在搞咱们这些的，得有点儿小黄腔，才能够吸引观众，我最近在琢磨，写一本《我当鸡头那些事儿》……
　　阿峰点完菜，听到我们的对话，不由得捧腹大笑，说你特么一个多年的老处男，写这个，你有生活经历没？
　　兰胖说我没有，不过想象力还是有一些的……
　　阿峰揽着我的肩膀，说正好咱言哥儿也在，不如今天我带两位去金太子酒店玩一玩，也算是给兰胖你取材采风了，你说怎么样？
　　我一把拍开阿峰的手，正要拒绝，结果这是那兰胖忙不迭地开口说道：“好啊！”
　　我们一愣，兰胖尴尬地搓手笑道：“一直想找机会去见识见识……”
　　阿峰哈哈大笑，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我有心拒绝，不过也不想在两人的兴头上回绝这事儿，呵呵一笑，也不再多言。
　　这没一会儿，那菜就上来了，阿峰问我喝白的还是啤的，我说身上还有点儿病，喝茶就行了，阿峰不肯，非要劝，我没办法，就说喝点儿白酒吧。
　　如此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阿峰方才问起我当初怎么突然一下没有消息的事情来。
　　分离之后的那些日子，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我含糊应过，随口敷衍了几句，阿峰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并不深究，而是跟我谈及了我离开之后公司发生的事情。
　　所谓的事情，不过就是这个升职了，那个离职了，这两人吵架、如同敌寇，那两人平日里也瞧不出啥样儿来，结果突然间就结婚了……
　　这些八卦消息，以前也是我们下酒的佐料，然而现如今我听在耳中，却有些心不在焉。
　　不因为别的，只是我对这些事情，已然不再关心。
　　我不在乎公司谁当了经理，换了谁当老板，也不关心谁走谁留，这些以前我所在乎的事情，此刻已经没有了半点儿动容。
　　尽管我在微笑面对，时不时喝杯小酒，但是心中却莫名的失落起来。
　　不知不觉间，我与阿峰他们的世界，已经离得如此的远了。
　　而这些阿峰却并未觉察，说到兴头，突然间拍着我的手，说对了，你知道肖艳秋现在在干嘛不？
　　肖艳秋？
　　阿峰说起这个名字来的时候，一直处于半走神状态的我一下子就坐直了起来，舔了舔嘴唇，说她现在在干嘛？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肖艳秋是我之前暗恋的一个女生，刚刚分配到公司来的大学生，在我们部门实习，虽然不属于我手下，但却经常跟我打交道，为人热情大方，又有气质，所以当时我忍不住就有些想追人家。
　　只可惜还没有等我下手，母亲的一通病急电话就打了过来，而随后我急匆匆回家，碰到了九分女夏夕，从此就走上了不归路……
　　唉，回想起来，满满都是眼泪啊。
　　阿峰瞧见我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不由得嘿然一笑，说怎么，还惦记着人家呢？
　　我摆了摆手，说不是，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不过你既然说起，就想问一下啦，说不说随你。
　　阿峰十分兴奋，说你有女朋友了？长什么样啊，怎么没带来见一面？
　　我不愿意多谈虫虫的事情，继续问他肖艳秋的事。
　　阿峰告诉我，说你走了之后没多久，新来的经理就看上了她，一开始的时候调她去办公室做了秘书，后来不知道怎么弄的，也就搞上了，肖艳秋就做了人家的情儿——我跟你说那经理就是个王八蛋，香港来的，在那边有老婆了，这边也挺花的，经常去市里面的会所酒店花天酒地，至于肖艳秋，根本就只是一个小三而已……
　　我听得心中一阵刺痛，有些不相信，说不可能吧，肖艳秋应该不是那样虚荣的女人啊？
　　阿峰呸了一口，说谁知道呢？我有一次跟他们喝酒，听说当时那狗日的应该也用了一些手段，不知道是下药了，还是干嘛了，总之后来肖艳秋也就认了，心甘情愿地做了小，好在那家伙也给她升职加薪，倒也没有亏待……
　　他话还没有说完，旁边一直埋头吃饭的兰胖突然开口了，冲着阿峰骂道：“你放屁。”
　　阿峰一愣，说啊，咋了？
　　兰胖说谁跟你说艳秋做了那猪头的小三？根本没有这回事，人家艳秋干干净净的，都是你们妒忌……
　　阿峰说哟、哟，没想到你对肖艳秋也有意思啊？不过不是我说你，你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写破烂书，啥事儿都不懂，这事儿也不是秘密，你回头找人问一下就知道了。
　　我在旁边听得一阵糟心，说你确定那家伙真用了手段？
　　阿峰说也是听别人这么一说，我哪里知道？反正这事儿你情我愿，谈不上谁吃亏……
　　一顿饭吃完，阿峰张罗着要去娱乐场所继续，我说我过这边来玩儿，还带着未成年人，不太方便，要不然今天就这么着吧，我先去找个酒店住下，回头再说。
　　阿峰不肯，拉着我，说把咱表弟放我家去，咱们去就是了。
　　屈胖三不想打扰我们老友叙旧，就说旁边有一家酒店，我们先去办理入住手续，然后你们去玩就是了。
　　我拗不过阿峰，便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
　　屈胖三留在那儿，而我则与阿峰、兰胖两人前往附近的金太子夜总会。
　　阿峰这家伙是这儿的常客，进来之后，自有部长招待，带着我们去附近的KTV包厢，然后张罗着给我们挑陪唱的小妹，而走到半路的时候，阿峰拉了拉我的衣袖，指着拐角处一个抱着女孩儿猛啃的半秃子，低声说道：“瞧见没有，那就是我们的新经理……”


第二章 夜场争锋
　　我瞧见那个猥琐的半秃子，又想起曾经的暗恋对象肖艳秋，心里面那恶心劲儿就甭提有多别扭了。
　　阿峰瞧见我眼神有些不对，低声说道：“怎么，要不然兄弟准备一下，回头找个麻袋套那狗日的头上，打他一顿？”
　　我说打他一顿能够让肖艳秋回心转意？
　　阿峰叹了一口气，说恐怕不能。
　　我们这边进了包间，妈咪过一会儿才会过来，兰胖有点儿紧张，一进房间立刻就去了洗手间，而我和阿峰坐在了沙发前，服务生送来了啤酒和小吃，问要不要开。
　　阿峰说开几瓶吧。
　　夜场的服务做得挺周到的，服务生给我们开了一半的啤酒，然后还给我们斟满，他离开之后，阿峰端起了酒杯来，看着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阿龙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吧？”
　　阿龙是我们最好的朋友，然而见面之后，却闭口不谈，一直到了这夜场，终究不能回避。
　　他的事情我自然知道，不过不是通过熟人的途径，而是一次偶遇。
　　黄泉路上的偶遇。
　　阿龙被杂毛小道带走了，这事儿我不能跟阿峰说，只是点了点头，说大概了解了一些。
　　阿峰一口，将杯中的酒给倒进了肚子里，而我也陪了一下，他后仰了身子，然后看着我说道：“你知道吧，其实阿龙出事之后，我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我一愣，说为什么？
　　阿峰说阿龙出事之后，我当时去了现场，他是被人捅死的，不过真正难看的是脑袋，给人一锤子砸在了脑壳顶上，脑花子流出来，那场景，吓得我夜夜都做恶梦，后来没办法，我娘带我去了普陀寺，求了符才好了一些；后来我就想，阿龙这样子，是不是行为太不检点了呢，如果他能够像你一样，端正自身，又或许能够长命富贵呢？
　　我叹了一口气，说你们当初不是说拯救失足妇女这事儿是上天交给你们的责任，义不容辞么？
　　阿峰摇头，说其实呢，有的时候仔细想想，还是安稳一些，找个女朋友，然后结婚生子比较妥当一些，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让家人和朋友担心。
　　我说你能够这么想，那就对了。
　　这时兰胖从洗手间出来，而妈咪也带着一帮穿着异常暴露的妹子走了进来，让我们挑选。
　　我与阿峰交过了心，对于这种莺歌燕舞的夜场并无兴趣，反而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兰胖表现得有些憧憬，为了不扫兴，我们便随意点了三个妹子，然后陪着唱歌喝酒。
　　为了避嫌，我点了一个三十多岁，浓妆艳抹，体重超过一百五的阿姨。
　　人一坐下来，感激得不行不行的，伸手就要过来揽住我的肩膀，表达谢意，我赶忙拦住，说姐，你去点些歌来唱，我刚才酒喝多了，去下洗手间。
　　我适时的阻止让那位阿姨知道了我来这儿，只是陪朋友走一个过场，后面倒没有再怎么纠缠我，而是专心地唱起了歌来。
　　不过还别说，人家这歌唱得真好听，特别是老歌，无论是《橄榄树》，《是谁在敲打我窗》，还是邓丽君的歌曲，都唱得颇有几分味道。
　　我这边专心听歌，阿峰是夜场老手，逢场作戏也十分自如，唯有兰胖有些够呛。
　　他叫了一个一脸清纯的妹子，就好像学生一般，然后跟人规规矩矩地聊天，煞有介事地说着自己的革命事业，不知不觉就红了眼来。
　　我们这边气氛还算不错，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突然间兰胖叫的那妹子接了个电话，嗯嗯了两声，一脸歉意地对兰胖说道：“哥，对不起啊，我家里有点儿急事，我出去回一个电话好么？”
　　兰胖哪里见过这般温柔的妹子，赶忙说道：“好，小雪，你忙。”
　　那女孩儿小雪提着坤包，款款而起，结果离开了好久都没有回来，兰胖一个人坐在那儿，把桌子上的零食水果给吃了一个遍，无聊得又去唱了几首歌，结果依旧没有人回来，不由得着急了。
　　他问阿峰是不是小雪有什么急事了，也不说一声，让人好着急。
　　阿峰是夜场常客，一听就知道不过是那小妹的常用招数，刚才那电话估计是小雪的恩客打来的，她转场陪人去了。
　　本来嘛，陪老板，总比陪兰胖这样啥也不懂的小家伙要来得划算。
　　这事儿是夜场的潜规则，不过按理说像阿峰这样经常来的熟客是不会使出来的，这涉及到一个尊重和信誉问题，所以阿峰被挂了面子，一下子也来了火气，去按铃叫妈咪过来。
　　这铃声一响，妈咪没一会儿就过来了，阿峰立刻发难，问人怎么没一会儿就跑了，到底怎么回事？
　　妈咪也不知道，赔笑说了几句，说去问一问。
　　结果没一会儿，妈咪回来，说小雪是家里面真的有事儿了，要不然她早叫几个小妹过来，包我们满意。
　　阿峰无所谓，问兰胖的意见，结果兰胖还真的是有些一见钟情，说那就算了。
　　阿峰是个义气人，一下子就火了，直接就走出了包厢，然后挨个儿包间望了过去，我怕他出事，也跟着走了出来，瞧见那妈咪也着急了，跑过去劝阿峰。
　　要说也就这么巧，那小雪当真是胆大妄为，窜场不说，居然就在我们不远处的隔壁拐角那大包厢里。
　　这事儿实在是有些太欺负人了，阿峰喝多了酒，一下子就上了头，也忘记了阿龙的教训，直接推开了门，冲了进去。
　　我怕他吃亏，也跑到了包厢门口，结果瞧见在兰胖跟前一脸清纯、就好像是小百合儿一般的小雪，直接跨坐在了一光头大胖子的腿上，正用胸脯给人家做洗面奶呢。
　　那场面，嘿哟……
　　我对这事儿是早就有预料的，所以并不惊讶，而跟过来的兰胖瞧见了，却是大受打击。
　　他确认了坐在人家腿上不断扭动屁股的那女人，正是刚才跟他说才来一个星期，家里人生病、没钱上学的小雪，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说这、这……
　　阿峰上前去，一把就拉住了小雪的胳膊，将她给拖下来，然后指着兰胖说道：“什么情况啊，你这什么情况啊？”
　　小雪被我们当场揭穿，又瞧见旁边的经理也在，顿时就吓得花容失色，不敢讲话，只是用那楚楚可怜的目光去瞧刚才那光头肥佬。
　　果然，那家伙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瞪着阿峰道：“你特么谁啊？”
　　阿峰本就是个暴脾气，那人一吼，他更加暴躁了，大声喊道：“这妞儿是我们先叫的，钱都给了，你特么谁啊，半路截胡还是怎么的，懂不懂规矩？”
　　他这么一吼，包厢里面的另外几个人也都站了出来。
　　而这个时候，突然间有一个阴柔怪气的声音响起，说哎哟，我道是谁呢，阿峰啊，没想到在这里也能够见到你啊？
　　阿峰转头，凶狠的脸色一下子就减轻了许多。
　　我一看，也有些愣，没想到说话的这个人，正是之前阿峰跟我说搞定了肖艳秋的那个港岛籍部门经理。
　　没想到他和这帮人是一伙儿的。
　　光头胖子瞧见这家伙发了言，不由得笑了，说嘿哟，老刘，你认识这几个扑街？
　　阿峰一下子就怒了，指着那胖子的鼻子骂道：“你特么说谁扑街？”
　　夜场妈咪，也就是经理赶忙站了出来，两边都再劝，说和气生财，大家都消消气，消消气，这事儿怪我们，是我们的不对。
　　老刘安抚了一下那光头胖子，然后跟阿峰闲扯，说这几位是他在港岛的朋友，过来找他玩儿的，别的不爱，就爱小雪这一口，问阿峰能不能忍痛割爱，就当给他一个人情，行不行？
　　阿峰原本就对这家伙有点儿意见，刚才又给那光头胖子挤兑了一下，火气消不下来，又仗着自己有理，就是不肯点头。
　　这双方一阵吵闹，互相不肯退让，弄得金太子看场子的老大都过来来。
　　不过说老大就是老大，懂规矩，惜名声，在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之后，不但叫窜场的小雪回到了我们的房间，而且还给了一个免单名额。
　　强龙不压地头蛇，光头肥佬那帮人虽然不忿，但最终还是没有办法，另外又点了小妹。
　　回到房间，那小雪的情绪就很不好，一直都在哭，我和阿峰知道她这么弄，肯定会给金太子这边重罚，不过这事儿也怪她，所以我们都不管，就让她哭，反倒是兰胖怜花惜玉，一下子就忘记了刚才的事情，还在旁边劝呢。
　　玩得差不多了，阿峰问兰胖要不要带这妹子出去开房，兰胖摇头，说这事儿见识见识就行了，可不敢动真格的。
　　阿峰大骂倒霉，说我拼着得罪经理给你留下的妹子，结果你居然这么不给力？
　　一场聚会不欢而散，阿峰酒喝多了，单是我买的，随后我让兰胖送阿峰回去，我则回了酒店。
　　一夜无话，而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兰胖却打了电话给我，说言哥，不好了，出事了。
　　我问怎么了？
　　兰胖告诉我阿峰病了，快要死了。


第三章 法师除邪
　　兰胖的话让我吓了一大跳，问到底怎么回事，结果他啰啰嗦嗦，半天都讲不清楚。
　　我问他阿峰的地址没变之后，便焦急地与屈胖三一起，打的赶了过去。
　　阿峰家住在镇子附近的一个村子里，因为附近有一个工业园，早些年阿峰他父母借钱建了一栋六层楼，用来出租，所以家里面的条件还可以，而兰胖也是租了阿峰家的房子，所以才会由他打电话给我的。
　　我赶到的时候，兰胖已经在楼下等着我了，我问他今天怎么没上班，他苦笑，说哥，今天星期六，不用上班的……
　　呃，好吧，我已经不上班许久了，对于星期这事儿已经完全没有了概念。
　　我说现在情况怎么样？
　　兰胖告诉我，说阿峰是半夜发的病，他家里人将他送到了遵义五院去，结果人家告诉他们，说这不是病，检查出来各项结果都没有问题，把人给赶回来了，说要送就送精神病院；结果阿峰就是难受，还拿头撞墙，他老爸以为是吸了毒，打听到昨天晚上是跟他一起出去的，就过来问，兰胖方才知道的。
　　兰胖去看过了阿峰，瞧见他整个人缩在黑乎乎的房间里，见不得一点儿光，如果不是被绑住的话，他一会儿撞墙，一会儿又想要去跳窗，折腾得不行。
　　而将他给绑起来，他又疯了一般地挣扎，弄得手脚全部都是伤，然后就是抽搐，双眼翻白，口吐白沫。
　　这样一折腾，弄得他家里不得安宁，刚才的时候，他小叔过来了，说这有可能是中了邪，去咸宁庙那边请师傅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听到兰胖的介绍，我皱起了眉头来。
　　听他的描述，阿峰的确是有问题，不过他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半夜就发病了呢？
　　不应该啊？
　　不过不管怎么说，阿峰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他出了事儿，我肯定不能不管，于是叫他开门，我去亲眼看他一下。
　　兰胖有些犹豫，说要不然等咸宁庙的师傅看过了再说吧？我们啥也不懂，说不定反而会冲撞了他；再说了，阿峰他妈知道他昨天跟我去金太子喝酒，对我就没有什么好脸色……
　　我一脸郁闷，说人家问你啥你就说啥？不知道该说的说，不敢说的不说啊？
　　兰胖挠了挠头，说啊，我怕耽误事情，就都说了出来……
　　我翻了一下白眼，没有再理会，让他用感应锁将门打开，然后朝着楼上走去。
　　像阿峰他们家这种楼，一楼一般是租给商铺做门面用的，二三四五楼被分成不同的单间或者一室一厅，用来出租，而阿峰一家人则住在顶楼的套间。
　　我以前的时候，经常和阿龙来阿峰家里玩，所以十分熟悉。
　　如此一路拾级而上，我来到了六楼门口，敲响了防盗门。
　　门敲了好一会儿方才开来，有个六十多岁、拄着拐杖的老太太走出来，脸色不好地打量我。
　　这老太太是阿峰的母亲，他是家里面老幺，所以父母的年纪都有些大，我们是认识的，便跟老太太打招呼，说阿婆，我陆言啊，听说阿峰出了点事儿，过来看看他的。
　　老太太打量了我一眼，拿起拐杖就打我，说你这扑街仔，都是你们引我仔去玩，才弄出这事儿来的……
　　我知道老太太的脾气，挨了几下打，硬是挤进了客厅里去。
　　客厅里坐着四五个人，都是阿峰的家人，其中有一个我还算熟悉，是阿峰的姐姐覃招弟，她嫁人了，不住这儿，估计是听到弟弟出了事儿之后，赶到这边来的。
　　而旁边有一个眼镜男，这是她老公，我见过一两面。
　　我进来之后，覃招弟瞧见了，连忙站起来，说陆言？好久没见你了，听说你失踪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说就昨天到的，昨天阿峰给我接风，喝了点酒，听说他出了事，我就赶紧过来了。
　　覃招弟的老公在旁边皱着眉头问我，说你们昨天都干嘛去了，怎么昨天出去，半夜就出了事儿呢？
　　我没有兰胖那般老实，笑了笑，说我也不清楚，方便的话，我能见一下阿峰么？
　　阿峰母亲这个时候挤进了客厅里面来，拿着拐杖戳我，说我们家阿峰本来是个好孩子，即使你们几个带坏了他；现在弄成这样，还看什么看？之前那个阿龙就不是东西，结果短命死了吧……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要拿拐杖把我赶出去。
　　因为是阿峰的母亲，所以对方给我再多的气，我也只有忍着，在旁边赔着笑。
　　覃招弟的老公也在旁边帮腔，说家里面现在不方便接待客人，阿峰呢也是闹了一整天了，要不然等他好一些了，你再来吧？
　　一屋子人都在赶我，只有覃招弟帮我说了两句好话，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外有脚步声，吱呀一推开，有个半老头子喊道：“嫂子，咸宁庙的李师傅过来了。”
　　咸宁庙是这一带比较有名的香场，也就只有金台寺、普陀寺能够比得下。
　　南方省这一带迷信风气比较重，所以不但佛教、道教鼎盛，还有许多的风水师傅、香场居士，这位李师傅就是职业居士，专门帮人看香、算卦、算八字、看风水等事儿，也算得上是挺有名。
　　不过他们这些人呢，不是真正的出家，本身也当做是一份工作，而且还是挺赚钱的行业。
　　我也是听阿峰以前说过的，说这位李应龙李师傅，在市区里就有五套房子，家里的资产几千万，是个顶有钱的大人物。
　　他们家请这位师傅过来，应该是花了大价钱的。
　　那师傅一来，众人都围了上去，也没有人注意到我了，我便与屈胖三两人站在角落里，也不说话。
　　那李师傅五十多岁，一脸横肉，穿着黑裤子白褂衫，踩着千层布鞋，背着一个居士袋，倒也挺有风范的，他进了屋子里之后，四处打量了一下，又问询了一下阿峰的父母那具体情况，然后方才点头，说把门打开，他进去看一下。
　　阿峰的父亲是个又高又瘦的老头儿，拿着钥匙，将房门打开。
　　房间里面黑乎乎的，莫名有一股阴气吹了出来，李师傅人还没进门，感受了一下气息，忍不住喊道：“哇嗬，好重的煞气啊……”
　　他倒也是个有些道行的人，要不然那么多钱也不是白骗的，从居士布袋里摸出了三根蜡烛来，先划燃了一根火柴，又用火柴点燃香火，这才用香火点燃了蜡烛，一步一步，都不敢错。
　　如此三根蜡烛点完，他将第一个蜡烛摆在了门口处，第二根摆在了屋子里的桌子上。
　　而第三根，则端在了阿峰的面前来。
　　我从人群后面望去，却见阿峰被捆在了一张靠背椅上面，是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是保持着安静，然而当面前的烛火照在了他的脸上时，他突然一下子就抬起了头来。
　　他脸上的肌肉僵直成一团，双目往上翻，弄成了白眼，那烛光一照，就好像鬼一样。
　　李师傅吓了一跳，而阿峰也仿佛见到了鬼一般，使劲儿扭动着身子，疯狂大叫道：“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你们这些家伙都想要害我，想要杀死我，快放开我啊，求求你们了……”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是厉喝，而到了后来，居然变成了苦苦的哀求。
　　他的心中显然是充满了恐惧，被一种莫名的恐怖所笼罩着。
　　瞧见昔日的好友变成如此模样，我的心中好疼。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李师傅开始做起了法来，在房间里不断地腾挪跳跃着，然后从居士袋里摸出了一大把的香灰来，洒在了阿峰的身上去，口中念念有词。
　　他这咒诀居然是粤语，我勉强能够听懂几句，具体连在一起，又有些迷糊。
　　这房间里的气息有些阴森，窗帘拉得紧紧，一点光儿都照不进来，只有那三根蜡烛的光芒，而且还不断地跳跃，看着格外吓人。
　　客厅里面围观的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去，而我和屈胖三为了瞧得更清楚一些，则一步一步地往前面挤。
　　大概是被挡住了视线，阿峰的姐夫上前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说你没事就先走啊……
　　话还没说完，他却一下子就叫了起来，手如触电一般收回。
　　我的身上有很强烈的静电，可不是寻常人能够触碰得了的，他吃了一下暗亏，脸上一下子恼怒起来，而这个时候，房间里作法的李师傅一声大叫，接着他拿在手中的蜡烛一下子就熄灭了。
　　下一秒，桌子上的也熄灭了。
　　在门口这儿的蜡烛就要熄灭的时候，他逃一般地跑了出来。
　　他几乎是摔着出来的，趴到在了客厅地板上，口中吐了一口血。
　　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李师傅一脸苍白地说道：“好厉害的小鬼降头术，太恐怖了，这是东南亚邪法！你们儿子我救不了，这个得请金台寺的崇光大师傅过来，不然没人能够治得住——哎，小朋友，别进去，有危险……”
　　他惊声尖叫着，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已经进了屋子里去。
　　几秒钟之后，他折返了回来，手中捏着一个满脸青黛的小娃娃，说你刚才说的那玩意，就是这个？
　　呃……


第四章 真凶是谁
　　呃？
　　李师傅一脸错愕地望着屈胖三两根手指捏着的那小东西，这玩意有点儿像是那藤上结的葫芦，浑身散发着黑气，一脸青厉，满目狰狞，寻常人瞧一眼，心脏只扑腾，呼吸急促，估计就快要晕厥过去。
　　客厅里阿峰的家人瞧见了，都有些站不住，他父母更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话都说不出来。
　　而这李师傅算是有点儿道行的，认真打量了一下，一拍大腿，说对，就是这个，这应该是东南亚那边的养小鬼，这东西十分邪门，因为受过东南亚黑巫僧的加持，所以很强大，也能够迷惑人的心智——小孩儿，你赶紧拿开，免得引祸上身……
　　他一脸关切的模样，让人生出几分好感来，我在旁边呵斥道：“三儿，别吓到法师了。”
　　屈胖三白了我一眼，不过还是听了我的话，说了一声：“哦。”
　　话音一落，他将那恐怖的小鬼头抓起来，往嘴巴里面一送，然后就像嚼泡脚凤爪、或者鸭脖子一样，骨碌几声，便将那玩意给吞进了肚子里去。
　　呃……
　　李师傅看得两眼发直，满脸懵逼，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不过随着屈胖三的咀嚼声，这房间里面那股阴森之气却一点一点地消退了，恢复了正常来。
　　李师傅这时方才反应过来，朝着屈胖三一拱手，说这位小先生好手段，不知道是哪位师傅的高徒？
　　屈胖三挥了挥手，说我师父早死了，说了你也不认识。
　　阿峰的家人在旁边看得发愣，他小叔走上前来，低声问道：“李师傅，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李师傅看了我们一眼，说你们也是，有这样的高人在身边，还请我过来丢脸，真不厚道……
　　啊？
　　众人也是一脸懵逼，然而李师傅的话语里却并没有太多的责备之意，而是从兜里摸出了两张名片来，一张递给了屈胖三，一张递给了我，说两位，我在这附近咸宁庙上班，两位若是有机会的话，可以过来指导指导，都是同行，交流出真知。
　　屈胖三接了过来，不置可否，而我则比较客气一些，接了名片，说好，如果有机会，一定拜访。
　　李师傅瞧见我们不愿意报姓名，也不多问。
　　他是个懂规矩的人，自然知道行走江湖的忌讳，朝着我们一拱手，说这里既然有两位在，那我就不参与了，如此就告别了。
　　他转身就要走，这时阿峰的小叔迎了上来，说李师傅，阿峰没事儿了么？
　　李师傅一脸崇敬地指着我们，说有这两位在，哪里会有问题？
　　阿峰小叔慌忙给自家哥哥使眼色，而阿峰父亲则赶忙从兜里摸出了一个鼓鼓的大红包来，要递给李师傅，李师傅不肯收，说我刚才献丑了，事情不是我办的，无功不受禄，先走了，先走。
　　他硬是不肯收，执意离开，而阿峰的小叔则匆忙过去送。
　　两人一走，剩下一屋子的人，一脸迷茫地望着我和屈胖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太太和阿峰姐夫想起刚才一意要赶我们离开，脸上不由得一阵臊红，好在阿峰他姐姐覃招弟反应过来，满脸笑容地说道：“哎呀，陆言，没想到你们还懂这个？”
　　我推到了屈胖三那儿去，说都是我表弟的事儿，我就是带他过来瞧一下的。
　　覃招弟说你也不早说？
　　我说阿峰不知道得罪了谁，竟然有人给他下小鬼降头这样歹毒的手段，招弟姐我等跟阿峰好好谈一谈，到时候再说，可以么？
　　覃招弟慌忙说你忙你的，你忙……
　　我朝着客厅里的其他人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房间里去。
　　将门一光，我走到阿峰的跟前来，把他身上的绳子给解开，然后把他扶到了床上去，瞧见桌子上面有一杯水，便给他喂了一些。
　　没一会儿，阿峰悠悠地醒了过来，睁眼瞧见一个黑影，说谁啊？
　　我让屈胖三拉开窗帘，然后说道：“是我，阿峰。”
　　阿峰有些疲惫地说道：“啊，陆言啊，是你？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喝了假酒，头好痛，身子又软，还做了好久的噩梦……”
　　我笑了，说你没有做噩梦，是给人算计了。
　　啊？
　　阿峰下意识地要爬起来，结果到底还是身子太软了，动不得，不过他还是惊讶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你知道下降头不？
　　阿峰点头，说听说过，以前有看过泰国的电影，很恐怖的……
　　我说对，事实上，你昨天应该给人下降头了，所以今天一直在发疯——我们昨天分开之后，你有碰到什么记忆比较深、或者比较特别的人么？
　　阿峰说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我身上动了手脚？
　　我点头，说对。
　　阿峰揉着脑袋，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却还是摇了摇头，说不记得了，我昨天有点儿喝多了，是兰胖送我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事儿，都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我回过头来，问屈胖三，说这个能查不？
　　屈胖三摇头，说降头这东西，神不知鬼不觉，无影无形，如果有那么好分辨的话，就不会这般恐怖了。
　　我说鬼扯，刚才那小鬼不是凭空而来的，如果顺着那根线索，应该能够摸到操控者才对……
　　屈胖三说啊，你这么说，也有一定道理，不过我刚才不小心给吃了。
　　我呸了他一口，说什么不小心，明明你就是想要人面前装波伊，以为我不知道？
　　屈胖三尴尬地笑，说啊，你的智商最近上涨不少，连这个都能够知道——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大人我在一起，智商就止不住地往上涨啊……
　　说着说着，他又自我陶醉了起来。
　　我对这家伙有点儿无语，没办法，打开门，将兰胖叫了进来，问他昨天他送阿峰回来时的情形。
　　瞧见阿峰恢复了正常，兰胖先是惊喜，随后皱着眉头，努力地想了一会儿，告诉我，说昨天没啥事儿，也就是等出租车的时候跟人抢车来着，结果给人硬挤了开去，后来他还是找了某个APP软件，叫了专车回来的。
　　我说那昨天跟你抢车的人，你还有印象不？
　　兰胖尴尬地笑了笑，说我昨天喝得也不少，所以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我没有再说话了，而是陷入了沉思。
　　说句实话，如果只是偶遇而为，这事儿就当做没发生过，也用不着太多的担心，但如果是有意为之的话，只怕这次不成还有下次，而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问题可就麻烦了。
　　这事儿我得管，因为总不能够眼睁睁地瞧着阿峰给人害死吧？
　　我就几个朋友，阿龙已经死了，魂魄藏在了杂毛小道的袖子里，阿峰若是再死了，那我以后再来江城，岂不是身单影只，孤孤单单，好不凄凉？
　　我决定把这件事情处理完了再走。
　　阿峰被弄了这么一回，尽管那降头的根源被屈胖三给削去了，但也是伤了元气，好半天儿都下不来床，我陪着他说了一会儿话，然后跟屈胖三出了屋子来。
　　阿峰的家人立刻就围了上来，问我阿峰的情况怎么样。
　　我告诉他们已经没事了，就是身子虚，需要调养一下，而这时屈胖三叫人拿来了纸笔，下了一个调养的药方，让他们家人去药房抓过来，给阿峰煨药喝——基本上喝上三五天，就能够恢复正常了。
　　阿峰的家人得到了方子，如获重宝地拿着，叫人赶紧去配药。
　　我找到了阿峰的父亲，说这儿还有没有多余的出租房，我想租一间，因为我不确定阿峰到底惹到了谁，需要在这里观察两天，如果那人要是再来的话，我也好出手帮忙。
　　听到我的话，阿峰父亲赶忙摆手，说别这么客气啊，还租？就住家里得了呗。
　　我摆手，说不用，我如果住六楼这里，可能会打草惊蛇。
　　他父亲想了一下，说四楼刚刚有一户人退了租，还没有租出去，我现在去收拾一下，委屈你们先在那里呆上两天，至于租金什么的，就别谈了，说出来臊脸皮……
　　我也不拒绝，聊了几句，他父亲将刚才那红包塞给我，也给我拦住了。
　　我说我跟阿峰是朋友，他出了事情，我帮忙是本分，这个用不着。
　　如此一阵推脱，他最终拗不过我，只有作罢。
　　我和屈胖三便在阿峰家的四楼这儿住下，接连两天都相安无事，阿峰喝了那方子的药，精神好了一些，不过还是下不得床，而阿峰家的人对我和屈胖三关怀备至，天天炖了粤式汤品送来，十分殷勤。
　　毕竟那天屈胖三揪住的小鬼他们都是有瞧见过的，这可是真本事，绝对不忽悠人。
　　如此又过了一天，我上来看阿峰，结果一进客厅里，就听到他在房间里破口大骂，我问他母亲，说怎么了，他母亲摇头，说不知道。
　　我推开房门，进了房间，瞧见阿峰拿着手机就往床上摔去，一脸的愤愤不平。
　　我问怎么了？
　　阿峰一脸愤怒地说道：“刚才跟刘色鬼请假，那狗日的居然告诉我，说不管什么事，要么现在来上班，要么就滚蛋！”


第五章 捉贼拿赃
　　我皱着眉头，说刘色鬼是谁？
　　阿峰撇嘴，说还能有谁，就前几天跟我们争妞儿的那家伙，刘经理，搞了肖艳秋的那个港佬……
　　我笑骂道：“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难听？”
　　阿峰说好听话我不是不会说，但要看说给谁听——那家伙真的是小肚鸡肠得很，老子这样子哪里能上班，以前的时候说一句就行了，现在居然跟我撂这话儿，你说这又没有客户审核，又没有ISO内检，为什么非要我去上班呢？
　　我眉头一挑，说小肚鸡肠？你是说这个家伙的心眼很小对吧？
　　阿峰说可不是，这家伙最是睚眦必报了，跟他共过事的人都知道，他一没专业才能，管理才能也一塌糊涂，也不知道上面到底是看上了他哪点，居然让他来当这个经理，简直就是瞎了眼。
　　我心中一动，没有仔细问，而是问他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阿峰沉默了一下，说哥们儿混到现在的职位不容易，要是重新找工作，未必能够找到更好的，平白无故丢了，实在可惜，我一会儿去公司里看看，当面跟他请个假、服个软得了。
　　我有些担心，说你的身体扛得住么？
　　阿峰苦笑一声，说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至于身体，喝了那药汤，差不多可以了；再说我也不是真的去上班，露个脸就行。
　　我说你那天就是太冲动了，没事去得罪那家伙干嘛，以后上班，可有得你的苦头吃。
　　谈到这个，阿峰一下子就来劲儿了，说陆言我跟你讲，上班的时候，他是领导，我是下属，下了班，去逛窑子了，我特么还腆着脸去舔他菊花？我要不要这么累啊，这事儿是原则问题，老子寸步不让。
　　我没有多劝他，而是跟他说我的新号码，让他记住了，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打电话给我。
　　阿峰从家人那里听说过了我的神奇之处，对于我也是十分服帖，点头说好。
　　阿峰去上班了，我没有送他，若是回到了房间里来，打电话给兰胖，询问了关于刘经理的住址。
　　兰胖有些奇怪，不过还是答应帮我去打听。
　　没多久，他那边便有了回复。
　　公司里给像他们这种经理级的海外雇员租得有单独的套间，不过这家伙平日里并不怎么住那儿，他在井边镇的一个豪华小区里租了一个月租五千的公寓，然后跟肖艳秋一起住在那儿。
　　兰胖跟我说起这话儿来的时候，语气有一些不自然。
　　我回想起他之前的话语，能够猜到他对肖艳秋也有一些那种意思。
　　毕竟就长相和气质而言，肖艳秋算是公司里面第一流的美女，我当初能够有想法，他有也很正常。
　　只可惜，好花都让猪拱了。
　　我询问了具体的住址之后，告诉兰胖，说这事儿不要跟任何人说起，就当没这回事儿。
　　听到我的吩咐，兰胖连忙抱着，说他一定会守口如瓶的。
　　我挂了电话，旁边的屈胖三看了我一眼，说怎么，你怀疑是那个半秃子是对阿峰下降的凶手？
　　我说下降头这事儿，没有一定程度的仇恨，谁没事弄这个？而我问过了阿峰，他最近并没有得罪什么人，仔细想想，还就那天晚上的时候跟这帮人吵了一架，我看我们走的时候，那帮人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本以为后面还有一架要打呢，结果就偃旗息鼓了，这事儿本身就不正常，后来阿峰出了这事儿，我心里就有些怀疑，然后听阿峰说那家伙睚眦必报……
　　我分析得头头是道，屈胖三认真地听着，然后说道：“我原本觉得不至于，但听你这么一分析，倒也有几分道理——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基本的思路是去他家里瞧一眼，看看有没有类似的东西，如果有，那么基本上就证明了他即便不是那个下降头的人，也与此有关，到时候顺藤摸瓜，将那人找出来就是了。
　　屈胖三点头，说对，那小鬼给我吃掉了，其实下降头的人很伤的，估计不会放过你朋友，早点解决早点好。
　　两人商量着，不过屈胖三还是有点儿担心我的身体，问我现在感觉如何。
　　离角斗场大战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我感觉聚血蛊已经开始逐渐消化了当日的能量，我每天的疼痛也在逐渐减少，相信假以时日，我就能够恢复以前的状态，甚至能够更上一层楼。
　　至于现在，虽然跟高手比不得，但对付一些小喽啰，应该是没问题的。
　　屈胖三确认了我的身体状况之后，决定跟我一起前往。
　　村子里打不到出租车，我和屈胖三搭了摩的前往镇子里，赶到了兰胖所说的那个花园小区时，我才发现这儿是封闭式管理的，不但有正规的保安，而且还有围墙和监控器。
　　不过这事儿倒也难不倒我们，两人绕着走了一圈，然后找了一个缝隙，直接翻墙进了里面去。
　　我们按照着房号，一路找寻，来到跟前的时候，又等了一会儿，有一老太太带着孙子出去，于是骗了门禁进入，撑着电梯到了十二楼。
　　刘经理租住的房间，在1204房间。
　　进了楼，这事儿就变得简单了，我们来到门口，先是敲了敲门，确定里面没有人在之后，由我抱起屈胖三，而这家伙则弄了一根铁丝，伸进了那门锁里。
　　我帮他数数，一、二、三……
　　数到第三声，那门锁咔嚓一声就开了，我将他给放了下来，说你这手艺，不去当贼简直是可惜了。
　　屈胖三嘿嘿笑，说当年我可是横行南七省的贼王，专门劫富济贫，那叫一个牛波伊，只可惜后来咱累了，收了手，除了女人的心，其它的东西一律不偷了。
　　我没有理他，推门而入，然后将门给关了上去。
　　这是一大三居，走进里面，瞧见那装潢挺温馨的，收拾得也很干净，屈胖三走到了那冰箱前，打开一看，里面给塞得满满，粮油米面、面膜、食物和水果都有，他让我给他开了一罐饮料，然后当自己家一样四处走着。
　　我们走过客厅，进了书房，又进了主卧和次卧，大致地浏览了一番，屈胖三说嘿哟，这小日子，过得挺舒爽的嘛……
　　我在主卧门口，瞧见那床头的墙面上，挂着一张类似于婚纱照一般的相框，里面男的是姓刘的那个半秃子，而女的，却正是当初的女神肖艳秋。
　　挂相上面的肖艳秋被刘经理给搂住了脖子，一脸温顺地跪坐着，双眼之中满是憧憬，脸上写满了幸福。
　　这场景看得人忍不住牙根发痒。
　　尽管我心里面有了喜欢的女孩儿，但是瞧见曾经的女神躺倒在别人的怀里，而且还不是原配，是一小三儿，这事儿怎么着都有些让人不爽，不知不觉竟然看呆了。
　　屈胖三一罐饮料喝完了，拿空瓶来砸我，说别触景生情了，这情爱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觉得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说不定人家自己还觉得那半秃子虽然年纪大了一点儿，又有一老婆，但胜在温柔体贴，多金又有能力呢，总比兰胖那种只会写小说的蠢货要好得多，你说对吧？
　　我说你被歧视人家写小说的，人那叫做有梦想，知道不？
　　屈胖三翻了一下白眼，说总之你特么别闲着了，赶紧找一下，看看这房间里到底有没有类似佛像、小鬼盒、尸油罐和古曼童雕像的东西……
　　我说你干嘛呢？
　　屈胖三伸了一下懒腰，说我昨天晚上做了好几回噩梦，没有睡好，先眯瞪一会儿。
　　说罢，他鞋子也不脱，直接跳上了人家的床上去。
　　他不但上了床，还晃荡了两下，说哎哟喂，这床挺软的，你想象一下，你当初的梦中情人躺在这里，然后那半秃子……嘿、嘿、嘿——啊，别打了，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么？
　　这家伙变着法儿地刺激我，弄得我火冒三丈，跟他厮打了一番，方才任由他睡去，而我则翻箱倒柜地找寻起来。
　　我并不适合这种翻箱倒柜的搜寻工作，一来有些心理障碍，二来也不利落，所以弄了好一会儿，都才将主卧给彻查了一遍。
　　结果我回头过来的时候，发现屈胖三居然在别人家的床上，呼噜噜地睡着了。
　　这熊孩子的心可真大……
　　我一脸郁闷，我们两个人之间，他是绝对的劳心者，而我则是劳力者，所以一般来说都是他吩咐命令，而我则是卖力气活儿的。
　　好在我对于这个事实认得比较清楚，虽然口头上会抱怨，但心中倒也并无挂碍。
　　我从屈胖三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就这事儿，当牛做马都值得。
　　我搜过了主卧，又搜次卧，紧接着书房、客厅、厨房和两个洗手间都查过了一遍，结果发现一点儿迹象都没有，清白得跟小姑凉的脸一样。
　　我摇醒了屈胖三，将这消息告诉了他，那小子伸了一个懒腰，说既然这样，那咱就打道回府吧？
　　两人出来，走到客厅的时候，突然间听到有钥匙开锁的声音。
　　我转头，往门口处一望，瞧见那门被人推开，有一张许久不见的俏脸，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肖艳秋，她怎么突然回来了？


第六章 毒蝎降头
　　我们这边有些猝不及防，而肖艳秋瞧见家里面突然多出了两个陌生人来，更是吓了一大跳，刚要尖叫，结果瞧见我，不由得一愣，喊道：“陆工，你怎么会在我家？”
　　我尴尬地笑了笑，说啊，艳秋啊，好久不见，这是你家？
　　肖艳秋一脸疑惑地望着我，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来，而是小心翼翼地问道：“是老刘叫你来的？”
　　我从最开始的尴尬中回过了神来，指着旁边的屈胖三，说你见过入室盗窃，还带着小娃娃不？
　　肖艳秋瞧见旁边肉呼呼的屈胖三，一下子就信了，一边进来，一边说哦，老刘说这几天会有朋友过来，我以为是谁呢，没想到居然是你——对了，陆工，你走的时候老刘还没有来公司啊，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往回走，坐在了沙发前，说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老刘的女朋友是你。
　　我表现得很淡然，肖艳秋把门关了，然后走过来，像女主人一般招待我，说你喝什么，茶还是咖啡？
　　我说白开水就好。
　　肖艳秋拿着简易纸杯给我和屈胖三接了两杯白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了我们的对面，说钥匙是老刘给你们的？
　　我点头，说对。
　　肖艳秋拿起了手机，说家里面没准备饭，我打个电话，问一下老刘中午要不要出来，咱们找地方一起吃个饭……
　　很显然，即便我表现得如此自然，但她的心里终究还是有一些怀疑，所以才会给刘经理打电话确认。
　　不过她如果打通了电话，我这谎话可能就编不下去了。
　　就在肖艳秋拿起电话，准备拨打的时候，我开口了，说艳秋，你先别打，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讲。
　　啊？
　　肖艳秋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就紧张起来，身子直起，有点儿要逃离的意思。
　　她显然还是怀疑了。
　　毕竟家里面突然多出一个前同事，这事儿实在是有些离奇。
　　我盯着肖艳秋的眼睛，陈恳地说道：“艳秋，你看着我，我不会伤害你的，你放心，不过你能不能听我说完，然后再决定打电话？”
　　肖艳秋有些紧张，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前几天在夜场里面碰见了刘经理的事情开始说起，一直谈到了阿峰被人下了降头的事情。
　　听我说完了整个经过，肖艳秋的眉头皱了起来，柔声说道：“你的意思，是老刘给覃志峰下的手脚？”
　　我摇头，说我没证据，所以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听我说完了之后，肖艳秋突然间冷笑，然后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对我说道：“想必你已经把我家给搜遍了，那么请你告诉我，证据找到了没有？”
　　我说艳秋你别激动……
　　肖艳秋怒声吼道：“到底有没有？”
　　我摇头，说暂时没有。
　　肖艳秋指着我的鼻子，说陆言你知道么，你这个是私闯民宅，是要被判刑的，我要报警，我现在就要报警，让警察把你们给抓进去……
　　她突然间的歇斯底里让我有些诧异，下意识地起身来，想要安抚她，结果肖艳秋就像一头受惊的母狮子，一边挥舞着手，一边往后退，害怕我对她做些什么坏事儿。
　　我有些无奈，看向了屈胖三，没想到这家伙却在吃吃的笑。
　　我一脸郁闷，说你笑个毛线啊？
　　屈胖三说你找了大半天都没有找到，大人我一眼却瞧出了端倪，怎么样，我到底还是比你厉害吧？
　　我说你发现了什么？
　　屈胖三没有理我，而是走到了肖艳秋的跟前来，说姐姐你别吵了。
　　肖艳秋对我们有着浓浓的戒备心，下意识地朝着门口那边逃去，而屈胖三则一个滑步，人便拦在了门口，腾然跳起，一记手刀砸在了肖艳秋的脖子上，那女人身子一软，直接就栽倒在了地上去。
　　他扶住了肖艳秋，拖到了客厅沙发前来，我有些气愤，说你干嘛啊，她一个无辜的女孩子，您难道想要毁尸灭迹？
　　屈胖三冲我嘿嘿一笑，然后将肖艳秋给扶上了沙发，趴在上面，然后没有等我反应过来，伸手一撩，居然将人家的衣服给掀了上来。
　　我瞧见白花花的一片，下意识地转过了头去，说胖三你干嘛？
　　屈胖三嘻嘻笑，说你梦中情人的身体，难道就不想瞧一眼？
　　我说我跟你讲，你别这样，不然我生气了。
　　屈胖三说呃，行了，不逗你了，你回头来，看看她背上这是什么。
　　我瞧见他语气有些认真，这才回过头来，瞧见在肖艳秋的后背之上，居然纹着一条活灵活现的黛青色毒蝎子。
　　那毒蝎子占地很大，从她的香肩一直往下，过了胸衣，尾巴落在了臀缝之间去，几乎占了她大半个后背。
　　这刺青十分逼真，我甚至能够瞧见蝎子身上的每一根纹路。
　　这样的图案出现在一具洁白姣好的女人身躯之上，莫名间就多出了一股邪魅的诱惑力来，让人忍不住就有些呼吸急促。
　　我打量了一番，吐出了一口气，说认识她有一段时间，我倒是没发现她身上居然有这么一个刺青。
　　的确，肖艳秋给我的感觉很恬静，知性美，是一个刚出学校的大学生，充满了活力和朝气，按理说是不会弄这种刺青的。
　　而且这刺青十分精美，给人的感觉都有点儿像是一件艺术品了。
　　这可就真的有些奇怪了。
　　听到我的话，屈胖三嘴巴一撇，说什么啊，一看就知道弄上去不久啊。
　　我说啊，从哪里可以看出来的？
　　屈胖三坏坏的笑，说你这是女人见得太少了，若是多瞧一些，说不定就能够一眼看清楚了。
　　我认真地打量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说不对，这刺青有问题。
　　屈胖三嘿然一笑，说你终于找到事情的关键点了——这不仅仅是纹身，若是一种巫法，看起来应该是一座心灵桥梁，连接双方的，只可惜从这上面的纹路来看，你以前的女神并没有处于对等的地位，反而如同奴隶一般的待遇……
　　他轻声解释着，然后吐了点儿唾沫在手心上，平平地伸出了手来，先是在半空中摩挲，随后放在了肖艳秋的翘臀之上。
　　他一点一点地抚摸着，就好像是泰式推油一般，从臀部，一直往上，最后推到了颈部。
　　整个过程，他用了差不多五分钟。
　　当摸到颈部的时候，屈胖三深吸了一口气，口中突然急速喝念：“日不停，夜不停，外旗金甲响咚咚，翻身转眼救良民，左排八十九万兵，右排八十九万将，乌鸦报字云中叫，雷公霹历震乾坤，金轮朝请，速降坛中，急急如律令敕，太上老君敕！”
　　他一口气念完，然后化掌为爪，朝着空中猛然一拉。
　　随着咒诀持续，那刺青仿佛活过来一般，屈胖三这般一拉，那刺青竟然凭空浮现，化作了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蝎子，倒垂着尾刺，凶狠地朝着屈胖三手中扎来。
　　屈胖三不急不缓，食指和拇指齐出，抓住了这尾刺，接着左手之上腾然出现了一团烈焰来。
　　这烈焰如金，将那毒蝎给点燃，一下子就化作了大团火焰，熊熊燃烧。
　　差不多燃烧了三十几秒，其间有一种尖锐的惨叫声出现，很细，但是却声声落入我的耳中，让我有一种恶心欲吐的感觉。
　　待那蝎子烧成了灰烬，我低头一看，却见肖艳秋后背的纹身变得很淡很淡了，仿佛颜料一般，用水一冲估计就没了。
　　屈胖三弄完这一切，双手一搓，然后在肖艳秋的脖子上轻轻一拍，大声喊道：“醒来！”
　　啊……
　　肖艳秋发出了一声喊叫，喉咙里仿佛有痰似的，咕噜噜一阵响动，然后一大口脓血吐了出来，脸色一瞬间就变得惨白如纸。
　　恢复了神志的肖艳秋有些迷茫，左右望了一下，怎么看都有一股陌生感。
　　她差不多过了三五分钟，方才回过神来，一脸惨然地对我说道：“陆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没有说话，而屈胖三在旁边解释道：“有人在你身上下了降头，让你转变心志，被人控制和催眠，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那个人，到底是谁？”
　　经过一段时间的平静，肖艳秋终于弄清楚了前情往事来。
　　她咬着牙说道：“是刘半秃那混蛋，他迷奸了我，我事后拼死挣扎，说一定要告发他，让他坐牢，结果给他绑住了，后来叫了几个人过来，给我喂药，然后给我唱一种古里古怪的歌，像经文一样；到了后来，我莫名就觉得其实自己是喜欢他的，然后就跟他在一起了……”
　　听到肖艳秋的讲述，我一股怒火浮上心头，骂道：“人渣！”
　　肖艳秋也是满腹怨恨，霍然而起，说我要去公安局，我要告发他，让他坐牢，受到惩罚。
　　屈胖三在旁边慢悠悠地说道：“你们同居这么久，现在去，警察会相信？”
　　一句话说得肖艳秋哑口无言，僵立当场。
　　而这个时候，我的电话响了，接通之后，阿峰在电话那边冲我激动地说道：“陆言，你知道么，刘色鬼那家伙跟人谈话的时候，突然吐了血，摔得鼻青脸肿的，哈哈……”


第七章 抽丝剥茧
　　我听阿峰讲述完事情的经过之后，问他怎么还在公司里，没有请到假么？
　　阿峰在电话那头十分郁闷，说对，那条老狗不肯批，说想要请假也可以，去医院那正规的批条来，要不然就算是死了，也得死在工作岗位上，操……
　　我冷笑一声，说他当然这么说，我估计他现在肯定在奇怪，为什么你还能够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他面前呢。
　　阿峰听到，一哆嗦，问我说你的意思，不会给我下降的人，就是他吧？
　　我说这事儿你别管了，总之我帮你搞定就行了……
　　阿峰气呼呼地骂道：“这条老狗，我找那扑街去！”
　　我说你得了吧，就你现在那样，不去医院就已经不错了，还跟他较什么劲儿？对了，你没有跟别人提起我吧？
　　阿峰说我留着心眼呢，刚才有一家伙过来跟我套近乎，盘根问题的，我瞧见他是刘色鬼的人，就没有搭理他——哎、哎，刘色鬼下班了，哈哈，我终于轻松了，没人盯着，回头我溜号了，你在哪里，我过来找你？
　　我说你有时间就回家休息，我这边有点儿事，处理完了给你打电话。
　　我挂了电话，回过头来，对肖艳秋说道：“他下班了，估计是我们给你解了降头，他遭到了反噬，现在过来找你确定情况。一会儿如果他打电话过来，你就告诉他在家，说自己身体不舒服。”
　　肖艳秋点了点头，有些犹豫地打量了我一眼，说你们不会对他怎么样吧？
　　我皱了一下眉头，说怎么，你真的跟他处出感情来了？
　　肖艳秋摇头，说不是，我担心——我现在的职位是靠他上去的，他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我……
　　我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
　　在经历过了最开始的愤慨之后，她开始谋算起了这事儿对她正常生活的影响来，这事儿听起来有些不太好，不过却是最现实的问题。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告诉她，说你别担心，那家伙对你造成的伤害，如果没有人来管，我帮你处理，一定会给你一些经济上的补偿，让你不至于什么都没有得到的。
　　听我这般说，肖艳秋闭上了眼睛，突然间流出了眼泪来。
　　过了一会儿，她坚定地告诉我，说不用，只要他受到应有的惩罚就好，我其它的都不要。
　　我叹了一口气，而这个时候，肖艳秋的电话响了，她拿起来给我看，却真是刘经理打来的，她有些紧张，说我该怎么办？
　　我说你正常说话就行了，不用担心什么，一会热他来了，交给我来处理。
　　肖艳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接过了电话。
　　这女人当真是个天生的演员，原本紧张得要死，结果一接通，演技立刻爆发，对这电话那头的刘经理叫老公，软软糯糯的，听得我都有些骨头发酥。
　　仔细想想，还好当初我没有对她下手，若是这女孩儿真的成了我的女朋友，我估计自己罩不住。
　　刘经理有一辆帕萨特，所以过来得倒很快，差不多二十分钟左右，那房门就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我们让肖艳秋去卧室里待着，而我和屈胖三则蹲在书房。
　　半分钟之后，客厅里传来了脚步声，然后刘经理那拿腔捏调的普通话就在房间里响了起来：“宝宝，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前往主卧，就必须经过书房，我们没有关门，就在那儿等着。
　　刘经理从我们跟前走过去，余光处瞧见了我们，不由得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往墙上靠去，随后反应过来，怒声吼道：“你们是谁，干什么的？”
　　我和屈胖三走了出来，一前一后将他给围住。
　　我瞧见脸色难看的刘经理，说刘老板好健忘啊，我们周五的晚上刚刚见过面，你怎么就忘记了呢？
　　那日夜场冲突，出头的是阿峰，我基本上都在旁边打酱油，刘经理骤然之间记不得很正常，好在经过我的提醒，他一下子就想了起来，脸色变得阴晴不定，盯着我，说你们出现在我家做什么？
　　我说不做什么，有点事儿想要问一问刘老板。
　　刘经理望了主卧一眼，说我太太呢？
　　我说你太太在港岛，里面那女孩儿，只不过是被你用卑鄙手段弄上手的可怜人而已……
　　听到这话儿，刘经理没有任何征兆，转身就跑，想要越过屈胖三，跑到客厅，然后离开，不过屈胖三多鸡贼的一人，哪里能够让他得逞，不动声色地伸出腿来，把他给绊了一下。
　　刘经理跑得急，给这么一绊，人直接腾空而起，然后重重摔落在地，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噗通声。
　　他杀猪一样的大叫，然后高喊“救命”。
　　这家伙是想把水给搅浑，我哪里能够让他得逞，走过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给扯到了客厅里面来。
　　我顺手将茶几上削水果的刀子拿起来，抵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后将我们刚才没有喝过的水，直接淋到了他的脑袋上去。
　　感受到了水果刀的锋利，还有白水的冰凉，刘经理清醒了许多，“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然后说道：“兄弟有话好说，别动粗。”
　　我说不跑了？
　　刘经理小心地摇着头，说不跑了。
　　我说想通了？
　　他点头，说对。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开了他脖子上的水果刀，坐在了沙发上来，他起身，也想坐，旁边的屈胖三直接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呵斥道：“叫你起来了么？跪着，你这人渣！”
　　他已经是留了手，不过这一耳光仍然响亮，那刘经理给扇得口吐血沫，越发的惊悸了起来，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我和屈胖三坐在了沙发上，这时肖艳秋从主卧溜了出来打探消息，给我瞧见，指使她道：“帮忙倒杯水来，我有点儿口渴。”
　　屈胖三喊道：“我要红牛，你冰箱里有的。”
　　肖艳秋瞧见刘经理跪倒在我们跟前，大气都不敢喘，知道我们已经控制了局面，于是过去帮我倒了水，又给屈胖三拿了饮料来。
　　刘经理瞧见她，可怜巴巴地说道：“宝宝……”
　　肖艳秋听着这亲昵的称呼，脖子上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来，偏过了头去，说你别叫我，我不认识你这人渣。
　　刘经理还想开口，结果给起身接饮料的屈胖三又一大耳光抽了过去。
　　啪！
　　这一耳光打得结实，刘经理直接扑腾在了地上去，好一会儿方才勉强爬了起来，头低着，一脸青肿。
　　我咳了咳，说嘿，刘老板，我们可以开始了么？
　　这两耳光打得刘经理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他哭丧着脸说道：“你们到底要问咩也嘛？”
　　我说刘老板是个痛快人，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咱打开天窗说亮话，那天夜里，有人给我兄弟阿峰下了降头——你别紧张，我知道不是你，不过你应该是认识的，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现在住在哪里……
　　刘经理一脸错愕，有些犹豫，不过还是摇头说道：“我不知……”
　　啪！
　　一记耳光，我悠然说道：“刘老板你可想清楚了。”
　　刘经理哭了，说我真的不知……
　　啪！
　　啪！
　　这回是两耳光，我慢条斯理地站起来，瞧见瘫倒在茶几跟前的刘经理，可怜兮兮地在那儿吐血，我却毫不客气，伸出脚，用鞋底踩住了他的脑袋，淡然说道：“刘老板大概是有什么误会，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是警察过来办案子呢？”
　　刘经理哭了，说难道不是？
　　我说踩着他那张面目可憎的脸，想起这段时间来肖艳秋这么一好女孩儿，给这家伙蹂躏猥亵，心中就是怒火腾腾，说很抱歉给你这样的印象，不过说实话，我不是。
　　屈胖三在旁边悠悠地说道：“你若是合作，留一条性命，若是不合作，你十二楼对吧，要不要我送你坐一趟飞机？”
　　我们越是这般轻描淡写，话语里面的杀气便越是浓烈。
　　如果是寻常人，说出这样的话语来，刘经理或许并无感觉，然而无论是我，还是屈胖三，都是经历过不知道多少事情的狠角色，手上的性命也不知多少，这些经历凝结而成的煞气，让刘经理一阵哆嗦，他沉默了几秒钟，终于扛不住了。
　　当我拿开脚，他嚎啕大哭，说不是我，不是我，是俞百里那家伙，他气不过，非要找覃志峰麻烦，我也劝过的……
　　他哭得如此悲伤，以至于我都有些难过。
　　深吸一口气，我说你真劝了？
　　刘经理点头如捣蒜，说对，我劝了，真的，我说那小子是我公司里面的下属，回头我找理由编排他就是了，没必要浪费，结果俞百里就是气不过……
　　我指着肖艳秋，说她背上的那东西，也是俞百里给你弄的？
　　刘经理一下子慌忙朝着肖艳秋磕头，一边磕，一边说道：“宝宝，对不起，我当时真的没办法了，我不能坐牢，所以才求了他——我是真的爱你啊，求你让他们别杀我……”
　　肖艳秋一脸纠结，又是愤怒，又有些心软。
　　我揪住了刘经理的脖子，说这事先不谈，俞百里人在那里？
　　刘经理一脸灰色，说在澳门。


第八章 谣言东来
　　将刘经理敲晕了之后，我、屈胖三和肖艳秋商量起了怎么处理这个家伙的事情来。
　　屈胖三是最坚决的强硬派，他的意思就是直接将这家伙给弄死，然后找个地方栽了荷花，或者埋到土里就行了。
　　但听到这话儿，肖艳秋吓得脸色苍白。
　　她虽然能够回忆起之前被下降头时被刘经理各种凌辱和猥亵的事儿，心中充满了十足的仇恨，也确定这个家伙毁了自己的人生，但是想起杀人这事儿来，到底还是充满恐惧。
　　与肖艳秋一样，同样生活在社会主义旗帜下的我，对于法律有着天然的敬畏。
　　在荒域，又或者东南亚那些地方，我可以不受拘束，毫不犹豫地做任何事情，只要符合我心中的道德就行了，但是这儿不行。
　　随意弄死这家伙，是会有法律风险的。
　　我不想跟陆左一样，到最后给人追得满地乱跑，处境悲凉。
　　不过也不能够这般就轻易饶过他啊？
　　沉思了许久，我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那就是联系东南局的林齐鸣，把这家伙交给东南局，让有关部门的人过来处理这事儿。
　　听到了我的提议，屈胖三沉默了许久。
　　随后他问我，说你就不怕有人盯着你？
　　我想了一下，说我们进出海关的记录都在，如果有人要对付我，肯定知道我们回国了，这个是没办法防住的。
　　屈胖三说记录是记录，如果没有人查起，未必找得到，但如果你找到那姓林的，消息就传出去了。
　　我说林齐鸣这人我见过，应该还是挺可靠的。
　　屈胖三说那行吧，你自己决定咯。
　　他听我说过以前的事情，不过却无法通过我的讲述，来判断别人的心思，而且如果有人过来接手，是轻是重，都有人来拿捏，用不着我们来操这个心。
　　如此沉思许久，我拨打了林齐鸣的电话。
　　电话打了两遍，第一遍没有接，第二遍接听了，却不是他，而是一个姓金的男人，在得知我要找林齐鸣的时候，他告诉我林齐鸣正在开会，并小心地询问我的身份。
　　我告诉他，说我叫陆言，林齐鸣应该认识我的。
　　过了五分钟，电话打过来了，林齐鸣在电话那头有些疲倦地说道：“喂，陆言么，我是林齐鸣。”
　　我向他问好，然后谈起了我这边的事情来，他听我说完之后，说这样，你把你现在的地址发个短信给我，我让江城分局那边的同志过去接手。
　　我说好，不过冒昧地问一下，像他这种情况，一般该怎么处理？
　　林齐鸣沉吟了一番，然后说道：“他是亲手的，还是让别人帮忙弄的？”
　　我说他要有那本事，也不至于这点儿出息了，真凶不在这儿，搁澳门待着呢……
　　林齐鸣说这样啊，宗教局与检察院、法院那边有一个合作的特别法庭，专门处理这种案件的，一般来说，他这种会被用于强奸罪起诉，会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他这是采用邪法达到目的的，而且情节特别严重，我估计应该是无期或者是死刑……
　　我说他可是港岛人。
　　林齐鸣在那边轻轻一笑，说不管是什么人，就算是火星人，只要敢在咱们的地盘上犯事，就让他来得去不得。
　　我说另外女方这边给他侵害这么久，会不会有一些赔偿或者别的？
　　林齐鸣说民事赔偿部分，这个需要检察院那边提出，我这里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到时候你跟过来接手的同志谈，问题应该不大。
　　我说好，正准备挂电话，没想到林齐鸣突然说道：“等等，陆言，我问你一个事情。”
　　我说你讲。
　　林齐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这边收到一些风声，说你跟萧克明见过了面，并且他还教了你神剑引雷术？”
　　我一愣，说你哪里听到的消息？
　　林齐鸣说这个你先别管，不过我这边知道，很多人应该也能够收到消息，你先告诉我，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思了几秒钟。
　　我与萧克明是在黄泉路上碰的面，后来从泰山阴阳界出来，没有待多久就分道扬镳了。
　　我去了荒域，他去了藏边，交集很少，怎么会有这样的消息流传出来呢？
　　我心中琢磨着，然后说道：“我跟萧克明的确有见过面，是在我老家的时候，后来陆左出事，我去过茅山宗，但是听说他已经闭了死关，就再也没有见过了；而且他也没有教过我神剑引雷术——什么是神剑引雷术？”
　　林齐鸣有些怀疑，说你在缅甸击杀七魔王哈多的手段，难道不是神剑引雷术么？
　　我说那不是。
　　林齐鸣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告诉我，说陆言，这事儿我并无发言权，不过有一句话我得提醒你，神剑引雷术是茅山宗的不传之秘、镇山法门，除了掌教真人和传功长老，无人可学此法，就算是现如今的茅山掌教符钧，据说都没有学得，除了萧克明几乎无人得会——我这消息是从东海传来的，我估计茅山宗也听到了，你最近小心一些……
　　我眉头一跳，说小心什么？
　　林齐鸣说如果茅山宗认定你会神剑引雷术，而且还是萧克明私传给你的，不但会找你麻烦，而且还会对萧克明动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应该能够明白这个道理……
　　听到这话儿，我沉默了许久，然后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一句谢谢。
　　挂了电话，我的脸色有些难看。
　　我会神剑引雷术么？
　　当然会。
　　不过这并不是萧克明教的，而是在黄泉牢笼里的时候，那个老道人教给我的。
　　我本来并不觉得有什么事儿，但现如今听那林齐鸣一说，顿时就有些心虚了，那神剑引雷术是一等一的至高雷法没错，但名头也的确是太响亮了。
　　树大招风，就是这个道理。
　　林齐鸣说这事儿是从东海传来的，而且还谈及了缅甸的事情，这事儿让我有些紧张，看得出来，东海蓬莱岛并不是遗世独立的存在，它在我所不知道的江湖上，有着庞大的影响力。
　　我不确定将这消息故意透露出来的是哪一位，不过不是海公主，就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轮回。
　　他们这是在借刀杀人。
　　总之就是不让我好过，而我却也真的就是神剑引雷术，所以是黄泥巴掉进了裤裆里，不是翔也是翔，怎么都逃不开。
　　瞧见我一脸愁容，屈胖三有些不解，说你不是吹嘘你跟茅山关系不错么，怎么还头疼这个？
　　我苦笑，说我跟茅山关系不错，是跟茅山的前代老大，现如今那小子掌门职位被撸了，势力就大减了；而且让我没有想到的，是现任的茅山掌教居然这么悲催，连神剑引雷术这般的镇教法门都没有能够拿到，按道理说，传功长老应该会教给他的……
　　我话说到一半，突然想了起来，那传功长老萧应颜，可不就是杂毛小道的小姑么？
　　自家侄子被你给顶了，我哪里还能够传那秘法给你？
　　一句不知道，没学过，你有什么脾气？
　　萧应颜和黑手双城的关系，我相信符钧不可能不知道，他奈何不了这护犊子的传功长老，本就是一肚子气，若是听到这个消息，说不定就炸了。
　　越想越郁闷啊……
　　我跟屈胖三说着话，不过也不能够一直担心下去，该干的事儿还得做，于是发了短信，过了半个多小时，门铃给人按响了，楼下的可视电话有人朝镜头招手，说你好，我们是林局叫来的人。
　　我们开了锁，没一会儿那几人就上来了，穿着灰色中山装，为首的是一个叫做吕凯的中年男人。
　　他十分的沉稳，或许是得到了林齐鸣的交代，对我们也十分客气，还主动出示了证件。
　　在听完了我们的讲述之后，他点头，表示明白，问肖艳秋能不能跟他们一起去市局那边做一个笔录，另外关于民事赔偿的部分，林局那边也特意交代了，他们想要跟肖艳秋详细聊一些，知道她的基本诉求。
　　对方良好的态度让肖艳秋产生了安全感，她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
　　我摇头拒绝了，说这些同志办事挺专业的，你有什么诉求和委屈，跟他们聊就行了，我还有事情，就不参与了。
　　我问吕凯我是否需要去市局，他说林局交代，您是大忙人，而且跟这事儿没什么关系，不用特意去的，不过可以留一个电话号码给我，我这边好给您随时汇报事情的进展。
　　这态度让我十分满意，与他交代几句之后，我和屈胖三便离开了。
　　出了花园小区，我给阿峰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刘经理栽了，估计也回不了公司了，不过具体是无期还是死刑，这个得看案子的进展。
　　听到我的话，阿峰先是一愣，然后说不会吧，这么尸吊？
　　我说那家伙是个人渣，本来就应该有报应。
　　阿峰确定了我的话语的真实之后，欣喜若狂，说你在哪里，我过来找你。
　　我说不用，你在家好好养病，我得去一趟澳门。


第九章 赌城游记
　　江城毗邻澳门，当天下午我们就乘车前往拱北口岸，然后过关，前往了澳门。
　　因为之前办通行证的时候，港岛和赌城是一起弄的，倒也不用特别再办什么手续，这一点还算是比较方便。
　　我之前的时候，就已经问清楚了刘经理，得知了那个俞百里的住址，得知他父亲在新葡京附近开了一家风水事务所，在港澳台一带，也算是挺有名儿的风水师傅，而且挺有势力的。
　　香港好几个明星和大商人都是他父亲的座上客，另外还有好些个嫩模干女儿。
　　有这么厉害一爹，他算得上是人生赢家。
　　不过可惜他惹到了我们，这事儿就做得有些不明智了。
　　为了阿峰的安全，我不得不跟这家伙谈一谈，看看应该怎么处理。
　　对于这事儿，我的意见呢是警告一下就好，以和为贵，毕竟人家在赌城也是地头蛇，如果真的弄起来，到时候我就是一累赘，只怕会吃不了兜着走。
　　然而屈胖三不同意。
　　他说人生就得快意恩仇，忍辱负重这事儿，是弱者逃避现实的手段，咱要是这么弄，人家直以为咱好欺负呢，哪里能够理解你的良苦用心？
　　所以就得揍这家伙一顿，付出点代价才行，要实在不行，就弄死他。
　　毕竟如果没有这俞百里，刘经理作恶了就会受到惩罚，肖艳秋就不会浑浑噩噩地失身那么久，而阿峰倘若是没有了我们，说不定已经死了。
　　这事儿不能因为阿峰被我们救下来了，没死，咱就当做没事儿了。
　　敢杀人，就得承受代价，不能因为作恶未果就脱罪。
　　屈胖三说得一点儿问题都没有，我内心深处甚至挺认同他的看法，但我最终还是没有同意这么做，而是跟他说我们跟那家伙先谈一谈，等谈崩了再考虑这种极端的事情。
　　毕竟那家伙不是孤家寡人，头上来有一老头儿罩着呢。
　　屈胖三藐视权威，我却不能。
　　咱终归到底，还是一小屁民，还得服人管，真的满世界通缉我的话，别的不说，我妈也不能答应。
　　毕竟我哥已经这样了……
　　两人出了关口，直接坐着赌场接送的免费巴士前往市区，车上的人形形色色，大多都是国内的游客，过赌城这儿来感受一下合法赌博的快感的。
　　毕竟作为一个海滨小城，赌城这儿出了几个著名的大赌城和小赌场之外，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观光旅游的。
　　当然，你如果说妈祖庙算的话，我也没啥可说的。
　　两人坐车，到了新葡京下车，新葡京对面就是旧葡京，如果经常看港片的话，这些建筑应该还算是比较熟悉，我找看着像当地人的路人问了一下地址。
　　人家挺客气的，素质挺高，用比较生硬的普通话帮我们认真地指点。
　　有了这么准确的指点，我们前往附近的大厦，坐电梯只上十九楼。
　　结果刚刚一出电梯，走到了那事务所跟前，方才发现人家已经关门了，我们这才注意到现在已经晚上七点半。
　　呃，这下班得真早。
　　屈胖三蹲在门口，而我则研究起那事务所门口的广告来，琢磨着是不是打个电话去咨询一下，结果拿出手机来，才发现国内的电话卡在这边根本没有信号。
　　我一下子就傻眼了，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嘛。
　　我们不想把时间拖久了，毕竟刘经理这事儿瞒不了多久，一旦传了出去，俞百里那小子有了防备，只怕我们就真的不好找他了。
　　我问屈胖三，这才发现他蹲在地上，居然是在研究散落在地的一张小卡片。
　　卡片上面是一个衣着暴露、风情万种的女人，然后上面写着充满了诱惑的词语，我感觉一阵头大，一把抢过来，说你小孩子家家的，瞧这个干嘛？
　　屈胖三指了指我们的头顶，说楼上是一家芬兰浴桑拿，我们去看看？
　　我久居江城，自然知道这所谓桑拿，做的是什么，于是忍不住翻白眼，说你去看什么呢？
　　屈胖三伸了个懒腰，说去洗个澡啊？
　　我说得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儿小心思，不过你就算是想要花，也得再等几年，现在的你，还没那工具。
　　屈胖三嘻嘻笑，说你真想多了，我只是想说，这楼里绝对会营业的，估计也就那里，这上下楼的，说不定认识，我们去问一下，说不定能够知道俞百里的住处……
　　我有些狐疑，说你确定？
　　屈胖三认真点头，说对啊，不然呢？
　　我瞧见他眼神闪烁，貌似有诈，不过想一想，也不失为一种办法，于是便硬着头皮上了二十楼。
　　二十楼这儿，一出电梯口，立刻看见立着的广告牌，上面是浓妆艳抹的性感女人，看得人一阵脸热，我有些打退堂鼓，屈胖三却推着我往里走，穿过一道门廊，我来到了一个前台这儿，立刻有个印度阿三迎了上来，用标准的普通话问候道：“先生来玩啊，几位？”
　　他这边说着话，然后打了一个响指，立刻来了几个不知道是菲律宾还是越南的小妹儿，穿着三点就迎了上来。
　　我下意识地往后面一退，说我不洗澡。
　　阿三哥瞧见我有些扭捏，热情地说道：“不洗澡也没关系，我们这里有很多项目的，先生进来了解一下。”
　　我慌忙摆手，说不，不，我就是过来问一问，你知道楼下那家风水事务所的……
　　听见我真的是过来问事儿的，阿三哥立刻变了脸色，冷脸说道：“不知道，不知道。”
　　热情的姑娘们也一脸晦气地往回走。
　　这个时候，屈胖三那家伙直接掏出了两千港币来，用食指和中指夹着，说帮帮忙啦……
　　阿三哥的脸一下子就又转了晴，熟络无比地将钱拿了过去，说先生您讲。
　　屈胖三点了点楼下，说十九楼的事务所，老板认识？
　　阿三哥说俞神仙嘛，很有名的啊，怎么不认识？
　　屈胖三说我们过来找俞神仙半点事儿，没想到他这儿关门了，你能告诉我他住哪儿么，我们去登门拜访。
　　阿三哥一边验着钞票，一边说道：“这个啊，不知道啊，你们明天来不就行了——不过听说俞神仙的生意很火的，需要提前半个月才能够预约得到位置呢……”
　　屈胖三说这样啊，那你知道他儿子俞百里么？
　　阿三哥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来，说怎么不知道，小神仙嘛，他是我们这儿的常客，来了新小妹儿，我都会通知他过来验货的嘛，很熟的。
　　我来了精神，说也就是说你有他电话咯？
　　阿三哥说当然。
　　屈胖三说那你能帮我约一下他么，我们找他也行的。
　　阿三哥打量了一下我们，没有说话。
　　屈胖三没有任何犹豫，拍了拍我，我立刻明白了过来，又掏出了两千港币来，递给了那家伙。
　　印度阿三接过钱来，说我给他打个电话，跟他说一声？
　　屈胖三说不用，你这么说，他未必肯理会我们，你告诉他，说你们店新到了小妹，让他过来验验货就好，等他来了，我们再跟他谈。
　　阿三哥有些犹豫，说这样子不好吧，要万一得罪了小神仙，那可怎么办？
　　屈胖三说你放心，送钱上门的事情，他怎么会生气？
　　大概是我们给钱太大方了，拿人手短，阿三哥最终还是打了电话，结果那边关机，没有接。
　　他十分抱歉，钱都拿了，却一点儿事都没办成，于是告诉我们，说小神仙是个夜猫子，平日里最爱去的，有三个地方，一个是新葡京的贵宾厅，一个是旧葡京的金鱼缸，还有一个是凯旋门九号夜总会，如果真想找他，去这三个地方，绝对能够找到。
　　我在心中默默记住，而屈胖三指着这家伙，说你小子别骗我们啊，要不然回头弄你的。
　　印度阿三一脸灿烂的笑容，说没问题，对了，两位老板不来玩一下，很爽的……
　　我们在这家伙热情的招呼声中离开，两人琢磨了一下，决定先去最近的旧葡京，一路走到了那所谓的金鱼缸，才发现这儿只是一个过道，墙壁上镶嵌着一大排鱼缸，里面有各种热带鱼儿，还有过往的游客。
　　我有些纳闷，想着俞百里这家伙没事儿来这里干嘛呢？
　　没曾想就在我左右张望的时候，一个身材高挑、气质出众的美女突然迎了上来，朝着我妩媚一笑，说老板去不去？
　　我一愣，说去哪里？
　　美女冲我眨了眨眼睛，说老板你懂的……
　　呃，我懂了。
　　望着这一片回廊里时不时驻足的游客里面，穿梭着花蝴蝶一般的各式美女，我立刻就秒懂了，慌忙摆了摆手，说不用，不用。
　　美女鄙视地瞪了我一眼，又继续朝着下一位眼神飘忽的男性游客找去。
　　我狼狈地在这一带找寻了一圈，没有看到，然后决定前往新葡京的赌场那里去找寻。
　　结果到了赌场门口，才知道二十一岁以下的人不得入内。
　　我和屈胖三商量，最终决定由我去打前站，然而当我进了赌场，前往那指定的贵宾厅的时候，却给拦在了门外。
　　人家告诉我，没人带不给进。
　　我跟门口的保安争执了一番，而这个时候，突然间我感觉到有好几人朝着我这边走了过来。
　　在远处，我瞧见了那天瞧见的光头胖子。
　　俞百里在这里。


第十章 虎落平阳
　　在瞧见俞百里的那一瞬间，我显得无比的兴奋。
　　因为我这么久的奔波，终于有了结果。
　　然后我有些慌了。
　　因为我开始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事情，那就是我现在跟屈胖三是处于分离状态的，而因为缺乏了必要的通讯手段，被拦在了赌场之外的屈胖三，根本没办法了解这里面的情况。
　　这使得我需要独自一人面对俞百里这个地头蛇，如果这是在之前，我并不会畏惧，但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同。
　　与蓬莱岛赵公明的一战，使得我至今都没有回复过来。
　　我虽然不至于瘫痪在床，行动不便，但是此刻的我并不会比普通人强上多少，而且还需要面对着时不时的阵痛。
　　至于我压箱底的手段聚血蛊小红，至今都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我发现自己独身一人前来此处，实在是一个错误。
　　我太托大了。
　　瞧见那几个白衬衫扎领结、看上去像工作人员一般的家伙围上来的时候，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逃开。
　　然而很快我就镇定了下来，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有任何异动。
　　我不动，表明我是赌场正常的客人，为了维护赌场的名声，这些人不敢对我有任何动作，而一旦我露出了惊慌之色，夺路而逃，恐怕立刻就会有一大群的人扑上来了。
　　因为我已经打扰了人家的正常秩序。
　　我深吸了一口气，装作镇定地面对着这些围过来的家伙，而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朝着我礼貌地鞠了一下躬，说先生，你好。
　　我点了点头，说有什么事么？
　　中年男人指着不远处的俞百里说道：“那位先生说认识你，想让你去贵宾室谈一谈。”
　　我皱着眉头，说对不起，我不认识他，也不想跟他谈什么。
　　说完话，我准备离开，然而中年男人却伸手拦住了我。
　　我眉头一皱，说怎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中年男人慢条斯理地说道：“先生，可能我的意思你没有听懂，那位先生想跟你谈一谈，希望你去一趟贵宾室。”
　　我说想跟我聊天的人多了，我每个都理会的话，顾得过来么？
　　中年男人依旧坚定地拦在了我的面前，而其余几个人也一下子将我给围住了，周围的众人瞧见，露出了鄙夷的目光来，绕开了路走去，还有人低声议论，不知道在讨论着什么。
　　那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低声说道：“先生，请不要让我们难做。”
　　我说那你的意思，是我若是不愿意，你就准备将我给劫持过去咯？这就是你们赌场的规矩？赌客难道连自由进出的权力都没有了？
　　中年男人压低了声音，说客人当然拥有绝对的自由，但出老千的赌棍却不在这行列。
　　我眉头皱了起来，盯着他，说你说我出老千？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说不是我说的，是俞顾问说的，他是我们赌场请来的特别顾问，既然他这么说了，我想先生应该有配合调查的义务。
　　我忍不住笑了，说我进你们赌场来，一盘都没有赌过，你说我出老千？
　　他说既然是这样，那您更应该去一趟，洗清身上的嫌疑了……
　　我们两人在这儿僵持着，旁边到底还是出现了围观的人，那中年男人也有些尴尬，终于没了耐心，对我说道：“先生，你配合一点儿，不要逼我们采用强硬的手段，到时候闹得大家都不好看，可就不好了。”
　　他的言辞恳切，我想了一下，觉得在这赌场之中，也算是公共场合，况且俞百里未必知道我在调查他，我即便是过去，因为问题也不大。
　　最重要的是，我若是真的被人给拖走，事儿可就麻烦了。
　　要知道这边的赌场都有赌城警察在驻扎，到时候如果闹到了警局里面去，我原本想要低调的计划，就全部泡汤了。
　　在这样的时候，最好的肯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我最终还是低了头，跟着这几人往着角落的通道那儿走去，而这个时候，我已经瞧不见了俞百里，估计那小子已经在办公室那边等着了。
　　我跟着这几人往里面走，如此一阵转折，前面又出现了两个黑西装来。
　　中年男人他们是维持现场秩序的安保人员，不能离开太远，所以就跟这两人做了交接，那两人对我倒也十分客气，说先生这边请。
　　他们带着我来到了一个隐藏在内部的独立电梯，然后往下。
　　到了负层停车场，他们将我给送出了电梯，然后指着门廊站立着的俞百里说道：“你们谈，我们随后过来确定结果。”
　　说罢，这两人居然就走了。
　　而当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立刻就有了一阵不妙的预感，因为除了俞百里之外，旁边还站着三个男人，一个穿着花衬衫，两个穿着Polo衫，看样子都不是赌场的工作人员。
　　如果是想要调查我出老千的事情，怎么可能没有赌场的人参与呢？
　　感觉到了事态不对的我并没有慌乱，而是稳定下了情绪来，眯着眼打量俞百里，说你什么意思，我们认识么？
　　俞百里从兜里掏出了一根牙签来，在手中灵活地把玩着，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之前的时候，也在想这个问题，我们认识么，你们找我干嘛呢？后来终于有了印象，之前在江城西区的时候，我跟那个扑街仔冲突的时候，你似乎就在旁边……”
　　他平静地说着，徒然间双眼圆睁，盯着我说道：“说，为什么要调查我？”
　　我摇头，说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俞百里嘿嘿一笑，说还嘴硬？要不要我找卡皮尔过来，跟你当面对质啊？好家伙，算计都算到我的头上来了——说，你找我什么事情，是不是跟那扑街仔身上的小鬼降有关？
　　我知道事到如今别无办法，只有一条路走到黑，说随你怎么想，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抱歉，我得走了。
　　说罢，我转身就去按电梯，想着离开。
　　然而俞百里用尽手段，将我给弄到这里来，哪里能够让我离开，眼色一使，旁边几个人立刻就扑了上来。
　　图穷匕见了？
　　我深吸一口气，抬腿就踹，第一个家伙没有防备，给我一记戳心脚踹飞了去，然而另外两个显然有了防备，而且都还是练家子，结果三两下就将我给按倒在地。
　　这些家伙对于我来说，本来不过是些小杂鱼，然而就在我想要提气的时候，脑袋却突然一阵眩晕。
　　我天旋地转之间，给人按倒在了地上，不过还没有等我挣扎，那两人就如同触电了一般，浑身一阵哆嗦，身子抖如筛糠。
　　他们显然是被我体内那充满雷意的气息给撂翻了。
　　四个人都倒在了地上，我艰难地想要爬起来，结果那姓俞的跑过来，照着我的脸就是一大脚。
　　我本来就身子虚弱，结果给这一下踹得直发晕。
　　相比于内伤，他那一大脚倒也算不得什么，只不过我脑袋一阵剧烈疼痛，等我反应过来，却给那家伙一阵拳打脚踢。
　　不过这事儿还真的是怪了，虽说我修行日久，又算是皮糙肉厚、扛打击了，但这家伙用的劲儿可不轻，如此一顿胖揍，我原本以为身子虚弱到了极点的自己根本就扛不住，没想到他这一通暴打，却让我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舒服。
　　就好像你跑了个一千五百米，然后跑到中医推拿的地方，别人给你按摩一样舒爽。
　　我莫名有一种舒服得忍不住叫出声来的冲动。
　　虽然很痛，但真的很爽啊？
　　我是不是贱骨头啊？
　　不过被动挨打的我却并没有还手之力，只有用双手抱住了我的脑袋，让他别打到脸。
　　俞百里打得累了，停歇下来，我甚至都有些难过，而好在这个时候另外三人也加入了战团，对我又是新一轮的拳打脚踢，弄得我就好像是泡温泉一样，忍不住呻吟了起来。
　　结果这个时候四个人都停了下来，穿花衬衫的那个人一脸犹豫地问道：“小神仙，这个家伙好像不行了，叫都不叫，奄奄一息了。”
　　俞百里上前来，用脚踩住了我的脑袋，说嘿，没死吧？
　　我朝着他吐了一口唾沫，说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俞百里嘿嘿一笑，说你赶紧交代，破了我小鬼降的那家伙是谁？
　　我说是你大爷我。
　　俞百里冷哼一声，说就凭你？老子让你三十年，你都不够格，嘴硬是吧？老子有的是办法编排你——胡三，让你找的人呢，来了没有？
　　花衬衫上前，说来了，肥佬扒，崩牙驹的手下，在路环监狱那边弄了一个地方，也是他们的刑房，把这小子弄过去，保管他不到两小时，直接就吓尿了去……
　　俞百里嘿嘿一笑，说真的有那么神奇？
　　花衬衫胡三赔笑道：“水房叔有木有，省港旗兵呢，大圈仔里一等一的硬汉呢，结果呢，肥佬扒亲自出手，用搅拌机把两只手都给绞成了肉泥，然后包汤圆吃，然后什么都交代了……”
　　俞百里说咩也，演黑社会贰么，这么凶残？
　　胡三笑，说就是这么凶残，不知道这小子，能够坚持多久呢？
　　俞百里淡然而笑，说真的很期待呢。


第十一章 肉臂饺子
　　我被捆得结结实实，然后嘴里塞上了布条，扔进了汽车后备箱里，一路拉着离开了赌场。
　　我蜷缩在汽车的后备箱里面，一路颠簸，不知西东，浓烈的汽油味让我有些头晕，然而俞百里刚才的那一通暴打，却让我百骸舒展，感觉好久都没有这么舒服了。
　　为什么呢？
　　我忘记了危险，开始思索起了这么一个问题来。
　　好一会儿之后，我仿佛琢磨过了味儿来。
　　我的身体为什么会出现问题？
　　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碧游宫赵公明临死之前，从躯体里蹦出了一个金光灿烂、与他一般模样的小人儿，结果那玩意给嘴馋贪吃的聚血蛊小红一口吞进了肚子里去。
　　那个时候的赵公明虽然被我一剑斩杀，但并不代表他不强大。
　　事实上，被神剑引雷术的落雷轰击而能不死的赵公明，他在境界之上，已经俨然成为除了神秘未知的守阵老头之外，蓬莱岛第一人了。
　　他唯一需要的，是时间。
　　从这一点来看，无论是海公主、凤长老，还是赶海大长老，她们都应该感激我，因为如果我没有能够在赵公明否极泰来的最低谷，将他给干掉的话，只怕此刻的蓬莱岛已经姓了赵。
　　我身体的原因，终归到底还是一件事，那就是消化不良。
　　人吃多了，胃撑住了，那就吃点儿健胃消食片，但聚血蛊吃多了，而且似乎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就有些麻烦。
　　被雷劈过之后而没死的赵公明，就如同被雷劈过的树芯一般，本身就充满了浓郁的雷意。
　　他就是一种另类的“雷击木”，对于雷意有着最天然强烈的亲和力，而那小人儿显然是赵公明的精华所在，所以里面蕴含的雷意也是聚血蛊所不能够自行消化的。
　　我之前没有办法，即便是神通广大、似乎无所不知的屈胖三也无能为力。
　　然而就在刚才，那俞百里街头混混一般地暴揍，却让我生出了几分异样的快感来，也让我突然间明白到——如果自己消化不良的话，不如试试借助外力。
　　所以不知道为什么，离开屈胖三的恐惧在此刻消减了许多，反而让我生出了莫名的期待来。
　　人在尝试过了力量之后，就如同上了瘾，很难割舍的。
　　若是之前，俞百里这样的人，我让他一个手，都能够将其制得服服帖帖，然而此刻却受尽责骂和侮辱，这口气我如何能够忍得下？
　　我先前对他还留着几分忍让，想着以和为贵，想着却不同了。
　　我满脑门的心思，就是倘若有机会，干死他。
　　我绝不犹豫。
　　车子一路走，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拖到了一个宅院来，因为被蒙住了眼睛，所以什么都瞧不见，进去之后，居然还有地下室。
　　我的眼睛被蒙住，所以其他的五感就变得格外发达起来。
　　我能够闻到这地下室里有着浓浓的血腥之气，在隔壁不远处，还有痛苦的惨叫声传来，不过因为隔音良好的关系，如有若无。
　　当蒙在眼睛前的布条被解开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阴冷潮湿的空间。
　　这儿有一个铸在水泥地上的铁椅子，我被推坐在了上面，双手双脚都给绑在上面，面前有一个大铁火盆，里面烧着旺旺的火焰，旁边搁着一排各式各样的烙具，而一个满脸油光、上半身光着的大胖子正在跟俞百里小声交谈着。
　　看得出来，那大胖子应该就是俞百里之前提过的肥佬扒，当地黑帮数得上名头的狠角色。
　　那家伙对俞百里显得十分尊敬，站在他面前的时候，身子是半倾着的。
　　简单讲了两句，肥佬扒拍着自己满是油垢的胸脯，说小神仙你放心，我肥佬扒办事，绝对妥当，保准让你满意。
　　俞百里恨恨地看着我，说这小子背后那人，将我养了三年的泰国小鬼给破了，不找出那人来，我气如何能够消减，他要是嘴硬，你就给我往死里整，留一口气说话就行。
　　得了这说法，肥佬扒嘿然一笑，说好嘞，你就瞧好了，我这手艺，可不是白来的。
　　说罢，他去水盆那儿洗了洗手，然后旁边有人递上了白毛巾来。
　　他将手擦干，又有人递了三炷香来，他接过来，然后走到了角落处的一个神龛前，对着那神像拜了三拜，然后说道：“关二爷，吃香咯……”
　　三炷香插上了神龛，他气势十足地走到了我的跟前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趾高气扬地说道：“抬起头来。”
　　我冷冷斜了他一眼，说怎么地？
　　肥佬扒点了一根烟，慢条斯理地吸着，然后盯着我，客气地问道：“来一根？”
　　我摇头，说不好这一口。
　　肥佬扒笑了笑，吐出了一口烟圈来，说你是条汉子。
　　我说如何见得？
　　肥佬扒说一般人瞧见我，就算不认识我，也给我这一身杀气给吓得浑身直哆嗦，胆小一点儿的更是直接吓尿了，实话跟你说，你坐的这张椅子上面，不知道有多少人大小便失禁，弄得卫生一点儿都不好弄，你现在这么淡定，实在少见。
　　我咳了咳，说我不是不怕，只是在此之前，并不认识你。
　　肥佬扒毫不在意，说那你以后的有生之年里，每一次回忆起来现在的时刻，都会被恐惧所支配，而这就是我的乐趣。
　　我说是么？
　　肥佬扒丢掉烟头，冲我微微一笑，说我们开始吧？
　　我说请。
　　我的嘴硬让肥佬扒有些意外，他盯着我许久，发现我一点儿紧张都没有，就好像自己根本置身事外一般，既不求饶，也不恐慌。
　　这事儿让他有些不爽，于是肥佬扒伸出了手，有人递了一根黑乎乎的木头给他。
　　肥佬扒掂量着手中的这根木头，对我说道：“这是槐木，槐木属阴，又唤作鬼木，打起人来特别疼，我这个是请泰国上师特别定制的，这根棍子下的亡魂，没有五十也有三十，我拿来，给你先松松骨。”
　　我说请……
　　砰！
　　我的话语还没有说完，那家伙手中的槐木棒就骤然落下，一下子就敲在了我的头盖骨上面，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来。
　　他是个老刑手，用力精准，这一棒子打下来，我感觉眼前一黑，下意识地叫了一下。
　　啊……
　　那胖子嘿嘿一笑，说怎么样，现在还嘴硬么？
　　我抬起头来，对他恶狠狠地说道：“痛快，再来！”
　　肥佬扒以为我在说反话，提着那槐木棍，朝着我的脑袋又来了一下，这一回更加重力了，我在剧痛之中，又感觉气血舒畅许多，口中大声叫着，说轻了，轻了，得再重点儿！
　　我的挑衅让肥佬扒一点儿面子都没有，他也是发了狠劲儿，操起那槐木棍，就朝着我劈头盖脸地一通揍。
　　那槐木棍敲打在我的头盖骨上面，就好像打鼓一般，咚、咚、咚地响着。
　　我并非铁人，虽然修行让我的身体变得超乎常人，但终究还是肉身，那家伙一阵发狂地敲打，将我弄得满头鲜血，头上流下来的鲜血将我的眼睛都给糊住，视线模糊，感觉上半身的骨骼都快要碎裂了去。
　　而越是这种碎裂之后的麻痒，让我欲罢不能，越发地疯狂起来。
　　我大叫道：“肥佬扒，你特么不是狠么，怎么像个娘们儿，没吃饭还是咋地？”
　　肥佬扒耍狠一辈子，就没见过比他更狠的角色，他也给我弄得来了火气，那一通打，到了最后，那槐木棍居然“咔嚓”一声，从中间断开了去。
　　当瞧见那槐木棍断开的豁口时，肥佬扒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前坐着的这人，跟以前的行刑对象都不同，那骨头有些超乎寻常的硬。
　　打人其实也是一项重体力的活计，肥佬扒不停喘息着，而这个时候有些发呆的俞百里终于回过神来，上前说道：“嘿，我还想从他嘴里掏点儿东西出来呢，别给打死了。”
　　肥佬扒恶狠狠地看着我，说没事儿，这小子是个练家子，弄不死他的。
　　俞百里奇怪，说练家子？不会吧，看着不咋地啊？
　　肥佬扒说废话，一般人的话，给我这一通打，不死了十回，也有八回了，哪里还有这般嚣张？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伸手去拿着那烧得滚烫通红的烙铁，朝着我的胸口烫来。
　　嗞……
　　一声油脂的炸响，我感觉一阵过电般地剧痛，胸口处的皮肤与衣服黏在了一起，然后烫得黑烟直冒，滚滚而来。
　　啊……
　　我一声惨叫，却感觉经脉之中的郁积又通畅了许多，不过这个时候肥佬扒却一下子拿不住那烙铁，哐啷一声，直接掉落在了地上去。
　　旁边的人慌忙上前，说师父怎么了？
　　肥佬扒一脸错愕地望着我，说这小子身上有电？
　　俞百里说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碰他就浑身发麻，不知道这家伙怎么搞的……
　　肥佬扒盯着依旧不肯屈服的我，叹了一口气，说看来不拿出我的看家绝学，你是真不肯低头了——小七，去把绞肉机抬过来，我要把这小子的一对手臂弄下来，今天包饺子吃。


第十二章 绝地反击
　　面对着对方的威胁，我报以一声冷笑，说你们赌城人还吃饺子？不是吃菠萝包、叉烧包么？
　　肥佬扒裂开了嘴，说换换口味不行啊，以前老子睡本地妹，现在夜场里到处都是北妹，不是一个道理么？
　　这侮辱让我的表情变得阴冷起来，说肥佬扒，能聊个正经的问题么？
　　肥佬扒说可以，你说便是了。
　　他揉着手，漫不经心地说着，我甩了甩脑袋，让眼前的鲜血流开去，免得遮住了自己的双眼，然后说道：“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后悔的事情？”
　　肥佬扒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我这一辈子快意恩仇，想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后悔。
　　我说人生在世，总有一两件后悔事吧？
　　肥佬扒说没有，不行啊？
　　我摇头，说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很快就会开始后悔的。
　　肥佬扒嘿嘿笑，说是么？
　　他走到了我的跟前来，上来就给了我一拳，打在了我的左脸上，而我却一动也不动，反而吐了一口血沫子在了他的胸口处。
　　肥佬扒又一拳，打在了我的右脸上。
　　两拳打过之后，他双手发麻，说果然是块硬骨头，不过你别狂，一会儿有你哭的了——小七，你特么手脚怎么这么慢，想死么？
　　那边小七和人将绞肉机抬了过来，放在了我旁边不远处。
　　他刚刚放下，肥佬扒又吩咐道：“吩咐厨房的吴妈烧开水，然后擀上面皮，我想让这孩子吃点儿新鲜的……”
　　小七脚不沾地，说好嘞，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来，说要擀多少饺皮？
　　肥佬扒哈哈大笑，说你特么是不是饿了，也想吃点儿夜宵？
　　小七露出了恶心欲呕的表情来，说算了，我上次到现在，一颗汤圆都没有吃过呢。
　　肥佬扒说你想做我徒弟，就得过这心理关——小神仙，你要不要来一碗？
　　俞百里慌忙摇头，说算了，我不要。
　　肥佬扒叹了一口气，说那叫吴妈做两碗的饺皮，我陪这位硬骨头的兄弟吃一碗。
　　几人聊家常一般的说着话，而那小七转身离开之后，肥佬扒自个儿去角落里挑选工具，最后弄了一把锋利的不锈钢斧头来，朝着我的手臂比划了一下，说硬汉，一会儿我下手的时候快一点，尽量不会让你感受到多少痛苦的，好吧？
　　那绞肉机此刻已经通上了电，不停转动的机械轰鸣声让人心中恐惧，我望着那锋利的斧头，咬牙说道：“你会后悔的，我发誓。”
　　肥佬扒嘿然而笑，说你这话儿，别人没说一百回，也说了八十回，不过呢，既然到了我这里，你就算是到了地狱，不要想着还能够重回人间了。
　　说罢，他把斧头给高高地扬了起来。
　　在那一刻，我的心头终究还是慌了。
　　不慌不行啊，之前的那一顿胖揍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如果此刻对方真的将我的双臂斩断，我可该怎么办？
　　难不成还得再去一趟荒域，找那毒龙壁虎？
　　而就在此时，突然间铁门被敲响，有个人探了头进来，说扒爷在忙呢？
　　肥佬扒的斧头最终没有落下来，他扭头看了一眼，说哟呵，马秀才，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那人走进了房间里来，看了我一眼，方才说道：“这话说得，难道我没事，就不能够过你这儿来瞧一眼？”
　　肥佬扒放下斧头，搓着手说道：“哪里，不过我这地方又脏又臭，怨气又重，像您这样的大人物，过来我这儿，实在是委屈，您有什么事儿，招呼我一声，我麻溜过去就是了。”
　　他恭维着对方，而那男人则哈哈笑了一声，然后指着我说道：“这人是赌场那边拿过来的？”
　　肥佬扒身子一哆嗦，说怎么，马秀才您认识？
　　男人摆了摆手，说扒爷别紧张，我不是何博士，管得也没那么宽，不过这个人是李生要抓的人，正四处通缉呢，没想到落到了你这里；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过来看一眼，如果确认，李生明天应该也会从港岛过来。
　　肥佬扒大吃一惊，说怎么，这事儿跟李生还有关系？
　　男人点头，说对。
　　肥佬扒有些手足无措，说那我该怎么办，你说也不早说，我这边的事儿都办了一半了……
　　男人笑了，说无妨，只要留他一条性命就行，李生跟此人也有大仇。
　　肥佬扒这才放下心来，不过又有些好奇，说秀才哥，这小子到底是谁啊，怎么连李生这样的大人物都想要找他麻烦？
　　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扒爷你知道缅甸的七魔王哈多么？”
　　佬扒说怎么不知道，别以为我就是一窝在赌城的刑手，但这东南亚一带的事情，还是入眼的，各地的风云人物都晓得一些——不过提他干嘛，那家伙不是已经死了么？
　　男人舔了舔肥厚的嘴唇，说七魔王哈多是死了，不过应该就是死在此人的手中。
　　佬扒一愣，哈哈一笑，说你当我傻啊，七魔王哈多什么人物，那可是陆地神仙一般的角色，能死在他手里？
　　男人嘿嘿笑，说我也只是听李生这么一说，谁知道。
　　他倒也没有跟肥佬扒多争执。
　　肥佬扒笑过之后，回过神来，越想越不对，认真地看着我，然后问道：“他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
　　我冷笑，说你觉得呢？
　　肥佬扒说你是我见过嘴硬的骨头，如果要问我，我是真的愿意相信，要不然我都开始有些怀疑自己了。
　　我嘿嘿一笑，没有再多说话。
　　这个时候的气氛为之一僵，大家都陷入了沉默之中，而将我给弄到这儿来的俞百里也是脸色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则在琢磨马秀才口中的李生是谁。
　　几秒钟之后，我明白过来，所谓李生，应该就是许鸣——他曾经跟李家湖的表弟换过魂，目前的身份叫做李致远。
　　这家伙可是恐怖人物，想要扛起重振邪灵教大旗的男人，可不是那么简单。
　　他若是过来，我真的就是死路一条了。
　　正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肥佬扒的徒弟小七过来了，说师父，厨房已经准备好了，问你什么时候送肉过去？
　　这话儿打破了僵局，肥佬扒就好像给惊到了一般，冲着那徒弟大骂道：“送你娘的肉啊，滚蛋。”
　　小七给莫名其妙地骂了一顿，不知道怎么回事，没再吭声。
　　沉默了好一会儿，肥佬扒转过头来，跟俞百里商量道：“小神仙，既然马秀才说这个人曾经杀死过七魔王哈多，那么降你养的一小鬼，我想应该也不是问题，你看还需要再审么？”
　　俞百里回过神来，连忙摆手，说算了，算了，不审了。
　　肥佬扒又问，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俞百里看了一眼旁边的马秀才，说既然李生要拿此人，我自然忍痛割爱，不过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要让他活着回来，可以么？
　　马秀才拱手，说这是自然，李生对此人恨之入骨，欲杀之而后快，如何能让他得活？
　　俞百里说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
　　马秀才拱手相送，说你是小神仙俞百里对吧，这份情我们基金会领了，日后必有重谢。
　　俞百里离开之后，肥佬扒走到了我的跟前来，看了我好一会儿，说看得出来，你也是一大人物，虽然落难于此，但我也不想用那些小手段来拿弄于你，今天就在这里待上半宿，明天跟李生交接之后，咱们就再也不碰面了，你也别记恨我……
　　我冷冷地看着他，却不说话。
　　不记恨？
　　这话儿说得简单，但是可能么？
　　虽说他刚才的那一通刑罚对我来说变相地疏通了经脉，但那些侮辱，我又如何能够释怀呢？
　　不过对于一个阶下囚，肥佬扒也并不在意，他问马秀才的意见，马秀才说就让人在这里待着吧，不必转移了，他去打个电话，李生很快就会赶过来的。
　　地下室里没信号，马秀才离开了，这时房间里就剩下了肥佬扒和他的徒弟小七。
　　肥佬扒点了一根烟，眯着眼睛打量着我。
　　他估计是在想凭什么这个家伙能够干掉七魔王哈多那样的强人。
　　怎么看都不像啊？
　　而我则在思考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从港岛到赌城，坐船的话一个小时不到，而坐直升飞机的话，更是用不了多久的时间。
　　也就是说，许鸣很快就会赶到，而到了那个时候，一切就都完了。
　　怎么办？
　　我的心中慌乱无比，脸上却表现得十分镇定，一脸木然。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我已然处于了绝望之中，突然间，我的心中一动，就好像那树芽儿在春天的时候，破土而出的感觉。
　　沉睡多时的聚血蛊，终于苏醒了过来。
　　尽管它还是迷迷糊糊，甚至都不能够听从我的指挥，但我却能够感受到了它的力量。
　　刚才的那一通胖揍，没有白挨。
　　此刻的我依旧弱小无比，不过我却在一瞬间就有了主意。
　　我口中轻轻喝念着，而几秒钟之后，正抽着烟的肥佬扒突然间就跪倒在地，面目狰狞，捂着胸口，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啊、啊，好痛啊，怎么回事？”


第十三章 日行一善
　　不可一世的肥佬扒疼得满地打滚，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方才停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只见那满是胸毛的胸口居然糜烂了起来，就好像一块烂肉一般。
　　这情况让他吓到了，慌忙叫徒弟打水过来，冲洗了几次，发现那烂肉发白，里面居然还有虫子在拱来拱去。
　　他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回忆起来，之前我往他的胸口上吐了一口血沫。
　　这腐烂的地方，就是血沫沾染的所在。
　　肥佬扒就像一头凶狠的野兽，一下子就冲到了我的跟前来，勒住了我的脖子，恶狠狠地问道：“你对我做了些什么？”
　　我垂着头，湿漉漉的头发和鲜血将我的眼帘遮住，不用看，我都知道此刻的我绝对如同恶魔一般。
　　听到这话，我却抬起了头来，冲他微微一笑，说你之前问我，说七魔王哈多是不是我杀的？
　　肥佬扒说对。
　　我说是，是我杀的，但你知道我是怎么杀的他么？
　　肥佬扒瞧见我肆无忌惮的目光，突然间莫名心虚起来，说怎、怎么杀的？
　　我说坦白地讲，我是一个养蛊人，你知道什么叫做养蛊人么？
　　肥佬扒说知道，苗疆养蛊人，是堪比东南亚降头师的恐怖存在，之前有一个很厉害的养蛊人，叫做……
　　他还没有说完，我便接口说道：“苗疆蛊王陆左，对么？”
　　肥佬扒点头，说对，就是他。
　　我说我叫陆言，你不会没有什么联想吧？
　　肥佬扒这个时候，双眼突然圆睁，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说什么？陆左是你的谁？
　　我说堂兄，他是我的堂兄，我们是一家子的——不谈这个，我跟你讲一下七魔王哈多具体的死法，我先是在他的身体里下了一道蛊毒，是一种幼虫，它以七魔王哈多的身体作为温床，开始不断地繁衍生息，一直到了他的整个身体变得糜烂了，那些虫子就从他全身的孔洞之中爬出，眼睛、嘴巴、鼻孔、菊花，甚至还有尿道口……
　　听到我冰冷的话语，肥佬扒终于失去了往日的威风，哆嗦地指着自己的胸口，说这是？
　　我微微一笑，说恭喜，你和七魔王哈多的待遇，是一模一样的。
　　啊！
　　肥佬扒一下子就愤怒了起来，抬手就要朝着我的脸上扇了过来。
　　然而此时此刻，面对着他的暴力，我却表现得十分淡定，冷笑着说道：“如果你不想死，就把我给放了，不然你就等着三天之后，变成一摊烂肉，和无数的虫子，连尸体都没有办法收拾吧……”
　　肥佬扒的手僵在了半空之中，脸上的肌肉一阵哆嗦，过了几秒钟，他喘着粗气说道：“不行，李生今夜就会到，如果找不到你人，我肯定死定了。”
　　我说人又不是他手里的，你放了，只要推说自己不小心就行了，他也追究不得你；但你若是拒绝了我的善意，就必死无疑了。
　　“不可能！”
　　肥佬扒心存侥幸，说蛊毒不止一人会解，李生神通广大，到时候我求助他，一切都会得到解决的……
　　我哈哈大笑，冷冷地说道：“李致远什么德性，我比你更加清楚，他会愿意帮你？你做梦呢吧——而即便是他出于道义，想要帮你，但我可以跟你保证，这个世界上，除了陆左，无人可解，那么我问你，你认为李致远敢让苗疆蛊王知道，我落在他的手中么？”
　　听到我冷静的威胁，肥佬扒终于有些崩溃了，开始考虑起了放我的可能性来。
　　不过他担心一个问题，那就是他放了我，而我却不给他解蛊。
　　对于这事儿，我表现得很坦然。
　　我说你只要将我放下来，我立刻就给你解蛊，等你确认了，我再离开。
　　听到这话儿，肥佬扒终于安心了。
　　他之前的时候，曾经跟俞百里有过交谈，几个人就将我给拿下了，弄到了这里来，所以即便是将我给放了，对他的威胁也并不算大。
　　正是出于这样的心理，他终于妥协了。
　　毕竟不管什么人情，终究不及性命重要，他对于自己的小命，到底还是珍重的。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去工具箱里面，摸出了一把黝黑的手枪来。
　　枪口对准了我，他直视着自己的徒弟小七给我解锁。
　　小七拿着钥匙，将锁住我双脚和双手的铁环给解开，而在我恢复了自由的一瞬间，潜伏爪牙许久的我终于动了。
　　之所以如此急迫，无外乎两点。
　　第一就是我不知道许鸣什么时候会过来，他一来，我绝对逃无可逃；第二点则是聚血蛊的苏醒，让我不再受到了那恐怖的雷意困扰，修为不再被压制，开始一点一点儿地恢复了。
　　尽管不多，但我已经有信心对付面前这两人。
　　所以我在一瞬间便反手将小七给控制住，而百般戒备的肥佬扒反应也是超乎寻常的快。
　　砰、砰、砰……
　　他毫不犹豫地开了三枪，子弹朝着我们这边射了过来。
　　然而三颗子弹，两颗射中了自己的徒弟小七，而另一颗落在了铁椅子上面，变成了跳弹，又回到了徒弟的身上去。
　　但那个一身鲜血的家伙，却在瞬间消失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
　　肥佬扒满心惊慌，端着手枪四处扫量，而这个时候，耳边却突然有人叹了一口气，说我说过，你会后悔自己今天这些行为的……
　　他慌张地回过身来，想要拿枪便射，结果手枪在一瞬间就给夺了过去。
　　下一秒，剩余的子弹全部射在了他的四肢上。
　　双手双脚都中了枪的肥佬扒噗通一声，跌倒在了地上，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叫声。
　　而望着地下的他，我将发烫的枪口伸进了肥猪扒的嘴巴里。
　　他适时地闭上了嘴巴。
　　剧痛让肥佬扒变得软弱，他不再是刚才那个高高在上的行刑者，而如同一头肥猪般地哭诉道：“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我刚才都放了你，我救了你啊……”
　　啪！
　　我扣动了扳机，听到这声音，肥佬扒浑身一震，紧接着一股恶臭从他的下身传了出来。
　　这家伙居然吓得屎尿齐出了去。
　　只可惜子弹已经被我打光了，刚才虽然扳机被扣动，却并没有将他打死。
　　瞧见一个心狠手辣的行刑者，此刻居然如此怕死，我心中生出几分荒唐之感来，不过却也没有再浪费时间在他的身上，蹲下身子，对他认真地说道：“告诉我，你后悔了么？”
　　吓得直哆嗦的肥佬扒小鸡啄米一般地猛点头，说后悔了，后悔了。
　　我缓缓地站了起来，没有再理会他，而是走向了房间门口去。
　　肥佬扒以为我放过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而走到门口之后的我却回过了头来，从他露出了古怪的笑容，说可是，这个世界上，可没有后悔药卖啊，对么？
　　说罢，我伸手，从门口的桌子上抓了一把锋利的尖刀来，然后随手一掷。
　　飕！
　　尖刀破空而过，从肥佬扒的太阳穴中破入，将他的脑袋捅了一个对穿。
　　那家伙双目圆睁，一声不吭地死掉了去，再无声息。
　　死不瞑目。
　　我甩完了刀，然后开始四处打量，很快在旁边的桌子上将我身上被搜下来的东西给找到了，收拾妥当之后，我推门而出。
　　这是一个狭长的地下室走廊，旁边还有不同的隔间。
　　这儿显然是一处专门行刑、逼问和非法拘禁的场所，所以还有许多与肥佬扒一般的人。
　　不过肥佬扒应该是这儿的头。
　　走廊上有人，瞧见一身鲜血的我从里面走了出来，慌张地大叫，然后有几人朝着我这边冲了过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拔出破败王者之剑。
　　一剑一人。
　　半分钟之后，通道里躺着七八具分成了两半的尸体，鲜血将过道浸得湿润，流成了小河。
　　我留了一个看样子比较生涩的马仔，面无表情地说道：“把这里的人都放了。”
　　我也是顺手，毕竟被抓到这里来的，估计都是些可怜人。
　　日行一善，也算是积福，费不了多少时间。
　　而且也可以帮我分散注意力。
　　很快，六个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害的男女给那人带了出来，瞧见救人的是我，纷纷朝我鞠躬感谢。
　　我没有理会这些，而是让这个唯一的黑帮幸存者带我们上去。
　　上去的路上，也有看守。
　　不止一个，一路上有四五个之多，而且大多都配了枪，不过这对于我来说，并不算是什么麻烦。
　　一剑而已。
　　而我这凶狠的手段，也让那些尝试与我沟通的受害者，最终选择了缄默。
　　在他们的眼中，我似乎比这帮绑架他们过来的黑帮分子，更加恐怖。
　　很快我们就出了院子里来，而迎面走进来的，却正是那个马秀才，除了他，身边还有好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
　　我停下了脚步，抬手就是一剑。
　　马秀才避开了我的这一剑，身子弓着，表现出了很不错的手段来。
　　我知道这个有些麻烦了，回过头来，对着跟着我的那六人说道：“你们自己跑吧，我得留下来，算点儿旧账了。”


第十四章 仓皇逃蹿
　　马秀才不是这个窝点的人，所以对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都不在意，任由他们仓皇离去。
　　他站在了院子中间，身边四个即便是夜里都还带着墨镜的西装男，散发着强大的气场，而等这些无关人等离开之后，他一挥手，众人将我给隐隐包围了起来。
　　待感觉已经完全能够掌握住了场面之后，他冲着我嘿嘿一笑，说陆言？
　　我说是我。
　　马秀才说刚才有外人在，没有来得及自我介绍，在下马德才，是李生在赌城这边的联络员。
　　我说李生就是李致远吧？
　　马秀才说对，看起来你们挺熟的，用不着我多做解释——事情是这样的，李生想要见你一面，识趣儿的话，留在这里，大家彼此的脸面都好看；如若不然，打起来的话，事情就不可控了。
　　我冷笑，说你哪里来的这信心？
　　马秀才冷笑了两声，说刚才忘记说了，在下之前的时候，跟的是南方省的闵魔大人，倒是学了几手观人的手段，阁下现在的状况，什么样，我一眼都能够瞧清楚。
　　我说哦，这么厉害？
　　马秀才指着旁边的几人说道：“重炮手雷诺，之前是魅族一门的山门护法；这位叫做谷雨，之前是法螺道场的五当家；还有这位，星魔手下的花莲庐主；最后一位，是风魔特工队的教官……”
　　他表现得很坦然，而面对着这家伙的嚣张，我则有些迷糊，举起手来，说等等，打扰一下。
　　马秀才很宽容地说道：“你讲。”
　　我说冒昧地问一句，你刚才说的那一帮子人，都是干嘛的？在下刚刚入了这江湖，对你们这帮乱七八的堂口有点儿不熟，抱歉哈……
　　这波伊没有装成功，让马秀才有些尴尬。
　　他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简单地说，就是这些人，都是我们大厄德勒的精英！”
　　厄德勒？
　　这不邪灵教么？
　　我终于明白了，点了点头，说哦，原来都是邪灵教的残兵败将啊？
　　马秀才咬着牙齿，说陆言，你是死到临头还嘴硬——诸位，帮我拿下此贼，为新教建功立业啊……
　　“喏！”
　　众人一阵怒吼，愤然向前，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向后疾退，躲入了屋子里。
　　而下一秒，我闪身进入了黑暗，脚踩斗罡，施展了遁地术，一步几里路，便离开了这个险地。
　　没一会儿，我趴倒在了海滩边上。
　　我翻身过来，听着那潮起潮落的声音，心脏不断“噗通”跳动。
　　疲乏至极……
　　我这只是刚刚恢复过来，并没有恢复全盛状态，倘若对方仅仅只是一群黑帮分子，我凭借着一剑斩的手段，即便不用太多的气力，也能够厮杀一场，但如果对方都是一帮修行者，只怕我还不是对手。
　　既然如此，我何必自取其辱，与这帮人斗殴呢？
　　我当务之急不是打架，而是逃离。
　　在沙滩上休息了许久，我打量左右，瞧见对面却是横琴岛。
　　横琴岛隶属江城，是一个国家级的开发区，与赌城毗邻，都不能说隔海，只能算是隔河相望。
　　我这个时候全身都是鲜血，处处都是伤，亟需休养，留在澳门的话，很容易会被地头蛇给找到，不如暂时离开赌城，等回头来，再杀一个回马枪。
　　至于屈胖三，我只有回头再想办法跟他联系了。
　　这家伙沾上点毛都能够成精了，也不怕他出什么问题。
　　如此思虑妥当，我决定渡河，游到对面的横琴岛。
　　这段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以前的时候，很多人抱着一块木头都能够偷渡过来，我这点儿水性已经是足够了的。
　　唯一让我头疼的，是此刻的我浑身都是伤，特别是头部，如果浸润了海水，不知道会不会越发严重。
　　不过很快我就发现，随着聚血蛊小红逐渐恢复了意识，我的恢复力也在逐渐增强。
　　费劲了不少气力，我终于游到了横琴岛。
　　作为国家级开发区，巨大的横琴岛上此刻到处都是建筑工地，我随便找了一个封了顶的工地，在某个地方找了一个房间，铺了张纸箱壳子，人便在上面躺下休息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人给推醒了过来。
　　迷迷糊糊之间，我睁开眼睛，原来是人家建筑工人来上班了，瞧见我这个家伙居然躺在这里，便过来催赶。
　　我从地上爬了起来，觉得脑袋还是有些疼。
　　我被人赶出了建筑工地，蹲在了路边，想了好一会儿，方才想起从防水塑料袋里掏出手机来，打电话给阿峰，问他是否有时间，若有，过横琴这边过来接我。
　　接到电话的阿峰正在休息，听到之后，表示立刻就过来。
　　我等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阿峰开着他爸的那辆皮卡车赶了过来，瞧见路边蹲着的我，一脸慌张，说陆言，你怎么了，咋这副模样？
　　我苦笑，没有回话，站起来，来到汽车前面的镜子前打量了一下我。
　　我惊奇地发现脑袋上虽然一片淤青红肿，但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疤痕来。
　　这就是聚血蛊的强大之处。
　　上了车，阿峰问我说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去了澳门了么，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我说在澳门给人操了，我昨天夜里偷偷游回来的。
　　阿峰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我和屈胖三去找给你下降头的那光头胖子，结果丫是地头蛇，出了阴招，将我给弄了，好是一番折腾，最后给我杀出重围，没有敢走关口，直接从赌城游到了横琴来。
　　我没什么精神，简单跟阿峰讲了一会儿，然后告诉他我需要睡眠，让他给我找个地方睡觉。
　　另外如果屈胖三打电话过来问他的话，让他帮忙通知一下，说我已经回来了。
　　阿峰知道我是为了帮他出头而弄成这样的，心中感激，没有让我再费神，而是将我给带回了家里去。
　　我回到覃家，这事儿谁也没有告诉，依旧住在上一次的那出租屋里。
　　如此睡了两天，昏昏沉沉，而一直到了第三天，屈胖三终于打电话过来了。
　　他是先打给阿峰的，而后得知我回来了，便又打到了我这里来。
　　他问我这几天干嘛去了，为什么一进去就不出来了，难不成在里面赌上瘾了？
　　我忍不住翻白眼，说你丫一点儿危机意识都没有咩？
　　敢情他都不知道我中了招。
　　当我将三天前发生的事情跟他讲起来的时候，屈胖三方才回过神来，不过却并没有问我那日的细节，而是问我，说你家小红醒了？
　　我说对。
　　屈胖三说那你现在怎样？
　　我说睡了几天，不知道，不过感觉精神还算不错。
　　屈胖三说那我是在这里等你呢，还是过关，回江城来？
　　我说你这几天都干嘛呢？
　　屈胖三哈哈一笑，说不知道你什么情况，我就找了个酒店住下，然后也就吃吃喝喝，对了，我还认识了几个小靓妹，要不要给你介绍……
　　呃……
　　他说的话让我不知道怎么着，就想揍丫一顿。
　　我思索了一下，说不用，你给我一个地址，我今天晚上游回去找你，然后顺便跟俞百里把账给结了。
　　屈胖三说不找许鸣？
　　我说先不找，这家伙的身后，有一个曾经是邪灵教十二魔星的秦魔当靠山，狡猾奸诈，而且还有好多邪灵教余党，这个时候咱们身单影只，没必要跟他火拼，等我找到我堂哥和萧克明他们几个帮手了，再过来弄他。
　　屈胖三说那也就是说，先找个软柿子捏一捏，对吧？
　　我说俞百里那狗日的，我不杀，难平心头之愤。
　　屈胖三嘿嘿一笑，说快意恩仇，我喜欢。
　　两人约定之后，挂了电话，我下了床，然后开始在心中默念，召唤出了聚血蛊小红来。
　　我与它已经有多日没有联系，即便那天它的意识苏醒，也没有任何交流。
　　经过三天的时间，它终于醒了。
　　从我胸口浮现出来的小红与往日一般，但是却又有几分不同，仔细看一看，原来是它的身体，居然呈现出一种蓝紫色的光芒。
　　这是雷光，最为精纯的雷意。
　　它虽然没有完全融化那玩意，但到底已经摆脱了最低谷的状态，也使得我恢复了正常来。
　　我不指望小红能够有多强大的飞跃，只要我恢复之前的力量，便有足够的胆气再一次闯荡赌城，拿回自己的尊严了。
　　当天晚上，我再一次前往横琴，然后潜渡过去。
　　一路藏头露尾，避免被海上缉私给抓到。
　　等到了赌城，我收拾了一下湿漉漉的衣服，换了一身，然后来到了附近的街上，拦了一辆的士。
　　赌城是个不夜城，即便是到了夜里十点，依旧繁华如故。
　　我在威尼斯人酒店的一处豪华套间里面，与屈胖三碰了面，进了这豪华套间，瞧见这里面奢侈的布置，以及残留的脂粉香，我皱着眉头，说你特么这几天都过着什么样纸醉金迷的日子啊？
　　屈胖三含笑不语，就是不肯说。
　　我拿他没有办法，问接下来该怎么做，屈胖三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是阿三哥拿了钱还出卖了你我，那就从他那里开始吧？


第十五章 国王归来
　　两人赶到了上次去过的芬兰浴，正好瞧见那位印度阿三在门口迎客。
　　我二话不说，直接将人给捂住了嘴巴，然后拖到了下一层的楼道口。
　　黑乎乎的楼道口，收了钱却转眼出卖了我们的印度阿三给我二话不说就是一顿胖揍，因为捂着嘴巴，所以只能“唔唔”地叫着，最终还是没有能够挣扎开来。
　　我最后一记窝心拳，打得这家伙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出过了气，我一脚踩住了阿三的脑袋，说你老老实实配合我们，留一条性命，若是敢要喊闹或者撒谎，明天这世界上无外乎多一条死鬼而已，懂？
　　印度阿三在赌城这边当了多年的皮条客，自然听得清楚我话语里的意思，慌忙说道：“我知道，求您别杀了我……”
　　我说刚才打你，你服气？
　　印度阿三点头，说服，服，我服气。
　　我说知道为什么打你么？
　　印度阿三说我收了钱不办事，这事情做得不仗义，对不起大哥，我错了。
　　我说你特么认识倒是挺深刻的，怎么那天转身又把我给卖了呢？
　　印度阿三说对不起，我那天鬼迷心窍了，我以为你们是外地人，小神仙是本地人，外地人肯定斗不过本地人的，我如果跟他说了，说不定能够买一个人情……
　　我说你倒是说得坦诚，不过卡皮尔，我对你的底细清清楚楚，杀你不过是举手投足的事情，以后若是有人问你，你知道该怎么做么？
　　印度阿三磕头如捣蒜，说知道，知道的。
　　我说那好，是个聪明人，我姑且再相信你一次——告诉我俞百里在哪里，记住，如果我们找不到人，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弄死你。
　　啊？
　　听到我的威胁，印度阿三吓得直哆嗦，过了好久，方才颤抖着嗓门儿说道：“这个，这个我哪里知道啊？”
　　我说那你是一点儿想法都没有，宁愿现在就死咯？
　　屈胖三在旁边抱着膀子，说废话那么多，直接将他给扔下楼去就是了。
　　印度阿三听到这熊孩子如此狠毒，显得更加慌张，说别，别，我前两天听他跟我抱怨，说惹到了不该惹的家伙，说这两天乖一点儿，不敢再外面晃荡了，在家里好好待几天。
　　我说他家在哪里？
　　印度阿三说他住他父亲家，在高可宁绅士街那边……
　　他报了一个地址，屈胖三皱了一下眉头，说那个地方，好多达官显贵啊，这家伙怎么挤进去的？
　　印度阿三说俞神仙在赌城，也是风云人物啊……
　　我望了屈胖三一眼，他点了点头，我便将印度阿三给拖着来到了十九楼，找了一家关闭的店子，将他给绑好，塞进了里面去，然后对他说道：“我们去去就回，如果人没在，就把你给扔下去——你如果真的是在耍我们，那从现在开始，就开始祈祷死的时候，没那么痛苦吧……”
　　印度阿三都快哭了，说那里的确是他家，但他要万一不在呢，我可怎么办？
　　我将他的袜子给脱下来，塞进了他的嘴里，说那你就看看自己的运气吧。
　　说罢，我和屈胖三离开，乘电梯下去的时候，屈胖三捂住了鼻子，说什么味儿啊，怎么这么臭？
　　我闻着也不对，举起手来，方才知道刚才脱那阿三哥的袜子时染上的，放鼻子下面一闻，哎哟，那味道，真的无法形容……
　　屈胖三一脸嫌弃，弄得我出门，赶紧找了一个地方洗手。
　　洗了好一会儿，方才将味道给洗去。
　　十五分钟之后，我和屈胖三赶到了印度阿三所说的地址，是一处宽敞的独立屋。
　　在赌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能够拥有这么宽敞的独立别墅，看得出来，俞百里的老子这些年倒是捞了不少的钱。
　　而且这儿离赌城总督府都不远，不是有钱就能够挤进来的。
　　两人站在围墙外，望着那屋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屈胖三眯眼打量着，然后告诉我，说这里有高手布阵于此，看得出来，俞百里的老爹还是有一些真本事的。
　　我说你能搞得定不？
　　屈胖三嘿嘿笑，说瞧你说的这话儿，就连蓬莱岛陷空洞那样的地方，大人我想闯还不照样就闯进去了，这个地方有什么难度？只不过想要瞒住那里面的人，得费一些手脚罢了。
　　我们从后院进入的，从院子到了房间，差不多用了一刻钟。
　　随后两人攀墙而上，从三楼敞开的窗户处摸进了里面。
　　没想到我们这边刚刚走出阁楼，门外的楼梯间里居然站着一人。
　　是一个满头白发、脸色有些僵直的老头儿，黑乎乎的楼梯口上，他居中而立，拦在门口，冷冷地说道：“你们是什么人，半夜三更的，居然闯进我家里来？”
　　给发现了？
　　我看了一眼屈胖三，他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说拜托，不一定是我的问题好吧，许是你爬墙的时候，声音太大了。
　　我冷笑，说是谁说小菜一碟的，怎么样，现在给人撞破了吧，多尴尬啊，你来跟他讲吧。
　　屈胖三无奈，咳了咳嗓子，说那啥，尊驾是俞神仙么？
　　老头儿冷着脸，说我就是俞一凡，你们是何人？
　　屈胖三摆了摆手，说我们是什么人这并不重要，其实我们今天过来呢，跟你也没有关系，我们找的是你那宝贝儿子，他跟我们有点儿账没算清楚，别的地方找不到人，所以就过来了——你最好闪开啊，江湖规矩，祸不及家人，这道理我懂。
　　老头儿皱着眉头，喊了一声：“俞百里，给我滚出来。”
　　他的声音浑厚，宛如中年人，一声过后，有人迷迷糊糊地回应道：“怎么了啊，老豆。”
　　说话的这人，却正是俞百里。
　　他踩着拖鞋从二楼过道走了过来，抬头瞧来，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一脸惊容地说道：“你们怎么来的？”
　　我瞧见了正主，一颗心落了下来，微笑着往下面走，说小神仙对吧？有没有想过我们还会再见面？
　　俞一凡上前，将我给拦住，说你们就是我儿提过的那大陆仔？
　　我说哟嗬，你儿子闯了祸，敢情还敢跟你讲啊？
　　俞一凡确定了我们是过来找茬的之后，抬手打了一个响指，突然间我感觉到头顶上一阵飕飕凉风冒出，下意识地低头，感觉一物贴着头皮飞了过去。
　　我心头生寒，往旁边躲开一些，瞧见有一个两岁大的孩童，五官处冒着鲜血，浑身青黑，一脸狰狞地朝着我咧嘴。
　　它嘴巴一裂开，满是尖刺的牙齿就露了出来，黑乎乎的，看得让人打冷战。
　　屈胖三也瞧见了，拍了拍手，说好一个灵体古曼童，有着手段，难怪能够发现我们——你儿子的本事，应该是你教的吧？
　　俞一凡冷笑，说敢在赌城这条道上开张做生意，怎么可能没防身的手段呢？
　　屈胖三打了一个响指，冲我说道：“我对付这老子，你去将那家伙给处理了，得快，不然来一大堆人，咱们两个可扛不住。”
　　我听到，朝着前方冲了过去，俞一凡伸手过来拦，给我一个倒空翻晃了过去。
　　他还待拦我，结果屈胖三适时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前来。
　　我冲到了二楼这儿来，俞百里瞧见，吓得转身就跑。
　　我哪里能够让他如意，健步如飞，一下子就接近了他的身边，伸手去抓，结果那家伙却是早有预谋，挥手一拍，袖子里滑落处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朝着我的手腕处削了过来。
　　好手段。
　　这光头胖子倒也是有些本事的，不过我估计他未必会想到我们居然能找上门来，所以什么准备都没有。
　　这把刀，对我来说，还真的形不成什么威胁。
　　我往后退了两步，一脸笑容地对他说道：“俞百里，可还记得前几日加诸于我身上的羞辱么？”
　　俞百里愤怒地挥舞着手中的匕首，怒吼道：“去你妈的，在我的地盘，你还想撒野？”
　　我盯着他，说你的地盘？
　　俞百里色厉内茬地说道：“你信不信我随时叫几百票兄弟过来，干死你们两个？”
　　我说是么，听着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不过我还是想问你，我与你无冤无仇，过来只是想问一下你为什么要给我朋友下降头，你却下了死手，这到底是为什么？
　　俞百里瞧见与父亲斗得激烈的屈胖三，愤然而笑：“为什么？你个扑街问我为什么？哈哈，爷高兴杀你，就杀你，在我的眼中，你的命就如同草芥一般，一丁点儿都不值钱……”
　　唰！
　　拔剑术，一剑斩。
　　破败王者之剑被我从乾坤囊中陡然拔出，然后向前猛然一斩，将俞百里所有的话语，都给中止了去。
　　剑劈在半空中的时候，发出一声呼啸，而后寂静无声。
　　过了几秒钟，俞百里的额头上面开始冒血，随后鼻子、嘴巴、胸膛乃至整个身体，都均匀地化作了两半，最后漫天的鲜血喷洒了出来，而我则将金剑收回了囊中。
　　面对着化作两半的俞百里，我淡然说了一句：“你刚才的话，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第十六章 夜宿民宅
　　俞百里给我一剑斩杀，他甚至都没有能够瞧清楚我什么时候出的剑。
　　轰然倒下的一瞬间，我听到有女性的尖叫声传来。
　　我抬头望去的时候，发现有关门的声音。
　　很显然，应该是俞百里的女性家人，而这个时候，我感觉到有一股阴风扑面而来，下意识地偏头，然后伸手去抓。
　　我一把就将那突袭我的东西给抓在了手中，定睛一看，却正是俞一凡刚才弄出来的灵体古曼童。
　　这玩意充满了怨毒的阴气，与我的手一接触，立刻有阵阵寒毒朝着我的手掌传来，并且朝着我的全身蔓延而去。
　　我感觉如坠冰窟，整个人都快要冻成一大坨的冰棱子。
　　好在这个时候，我唤出了聚血蛊。
　　这玩意从我的手掌之中浮现，然后将那灵体古曼童给包裹住。
　　几秒钟之后，这恐怖的玩意就像被戳破了的气球，放出了一股恶臭，然后消散开去。
　　我给熏得直想呕吐，往后退了几步，瞧见屈胖三还在与那老爷子奋力拼搏，招呼道：“祸不及家人，这家伙混蛋，他的家人却是无辜的，咱们走吧？”
　　屈胖三本来就是在应付这老人家，要不然早将人给干趴下去了。
　　不过对于我的话，他却冷冷一笑，说我觉得你这话儿没错，但有一点，这老家伙可不是什么省心角色，瞧见刚才那灵体古曼童没有？没有几十条无辜性命，是不可能炼成这般阴毒的；不过呢，咱事儿已经办了，就没必要再在这里折腾了，撤吧。
　　说罢，两人回归原路，然后破窗而出，准备离开了这栋宅院。
　　那老头儿不依不饶，愤怒地追赶过来，然后口念诀咒。
　　突然间院子里生出了一大片的火光，无数的气息混杂而出，从半空之中落了下来。
　　我下意识地拉住了屈胖三的手，使用遁地术，结果却发现空间给禁锢住了。
　　而这个时候，有两个黑西装翻身进了这里面来。
　　我眯眼一瞧，居然还是熟人。
　　那天马秀才拦住我的时候，给我介绍过，一个叫做什么重炮手，另外一个是什么风魔特工队的教官。
　　这两人都是许鸣的手下，也是邪灵教的残党余孽。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的出现让我的心中咯噔一下，没有了先前的淡然，将手伸进了乾坤囊，一边往外冲，一边跟屈胖三介绍起这两人的身份来。
　　屈胖三听到，也收起了玩笑之心，跟着我说道：“他们估计在这里守株待兔呢，如果是这样的话，许鸣说不定也在附近，行了，我们赶紧离开吧，不然事儿可就闹大了……”
　　两人朝着外面冲去，那重炮手冲到了我的跟前来，抬手就是一拳。
　　我的手一指放在乾坤袋中，这人一上前，当下就拔出了破败王者之剑，朝着那人的手臂挥了过去。
　　没想到那人居然早有防范，朝着旁边一躲，然后拳头又如期而至。
　　我与此人交手，长剑凌厉，逼着他步步向后，而另外一人却直扑屈胖三，以为这小家伙人小好欺负，结果没想到屈胖三与他拼了几记，小短腿发威，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盖处，将人给直接弄得跪倒在了地。
　　不过这些人到底还是邪灵教的余孽，身手个个了得，最是难缠，我和屈胖三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对方。
　　速战不得，我们便心生退意。
　　我用破败王者之剑开道，金剑璀璨，将前路劈开，两人便冲出了那宅子外面来。
　　一出来，我伸手拉住屈胖三，想要借遁地术离开，然而却发现根本无法施展，仔细观察周遭炁场，发现所有的漏洞居然都给一种莫名的力量给封堵住了。
　　我施展不开，心中惊讶，一边朝着旁边的巷道跑去，一边问到底怎么回事？
　　屈胖三见多识广，稍微一打量，立刻发现了其中蹊跷。
　　他告诉我，说这个应该是定星鼎的作用。
　　我诧异，说何为定星鼎？
　　屈胖三告诉我，说定星鼎是邪灵教十二魔星地魔的法器，他对于地遁之术最为精通和熟悉，当初曾经奉了沈老总的命令，监造了这样的一个法器，专门用来防范同门，一旦开启，方圆二十里内，无人可以遁形……
　　我心中惊诧，说这样的东西，为何会在这里出现？
　　屈胖三微微一笑，说如此看来，这个许鸣说要重新举起邪灵教的大旗，倒也不是没有一点儿凭恃呢，在他的身后，不知道有多少人给予支持呢……
　　我望着在我们身后穷追不舍的几个家伙，说那现在怎么办？
　　屈胖三嘴角往上翘，说你当真以为我这几日就是花天酒地来着？
　　我说难道不是么？
　　屈胖三翻起了白眼，说老子要不是神机妙算，哪里敢如此淡定？且跟我来，你放心，现如今对这赌城，我可比你熟悉。
　　他开始在前带路，尽往那小巷子里面转，一会儿东，一会儿西，把身后的人都给绕晕了去。
　　半个小时之后，我们从一处大楼的天台上面，直接跳到了另外一栋住宅楼的顶上来，然后从那天台楼道处往下，一路走，来到了其中的一层。
　　屈胖三领着我来到一门口敲了敲，说沫儿姐姐，你在家么？
　　啊？
　　什么情况？
　　我感觉自己的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而过了几秒种，那门居然真的就打开了，一个打扮热辣的女孩出现在了我的跟前，先是看了我一眼，随后目光落在了屈胖三的身上。
　　她这是方才有了几分笑容，说道：“你怎么来了？”
　　屈胖三抱拳，说沫儿姐姐，江湖救急，能进来不？
　　女孩儿打量了一下我，然后让开了身子，我一头雾水地跟着屈胖三进了屋子，发现这儿是一个一室一厅的单身公寓。
　　布置挺温馨的，就是房子有点儿老。
　　这客厅狭窄，我还站在沙发前没敢坐下，而屈胖三则介绍道：“沫儿姐姐，这是我表哥陆言，跟我过来玩儿的；表哥，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沫儿姐姐，她是一个小提琴家……”
　　女孩儿脸有些红，伸手过来与我相握，说很高兴认识你。
　　我与她礼貌握手，屈胖三又吹嘘起来，说沫儿姐姐的小提琴拉得可好了，有大师级的水平。
　　我十分崇敬，说了两句好话，结果沫儿红着脸告诉我，说她不是什么小提琴家，只是一个在餐厅里给别人拉小提琴的乐手而已。
　　她让我们坐下，然后问起我们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屈胖三说我们在赌城这里碰到了仇家，然后给追得无路可逃了，这偌大的赌城我也不认识谁，就觉得跟你挺熟的，求求你收留我们一个晚上，明天我们就回国了，可以么？
　　呃……
　　这家伙装起可怜来，还真的是惟妙惟肖，我倘若是不知道内情，还真的就给他骗了去。
　　果然，那沫儿姑娘真的就相信了他，追问了几句，便也没有再多说，告诉我们，说想待多久待多久，千万不要大意，这边的黑帮虽然不多，但个个都很凶狠的，而且这几天不太平。
　　屈胖三好奇，说怎么不太平了？
　　沫儿说你们可能不知道，因为这事情没有报道出来，但在论坛上都传疯了，说这儿的黑道大佬崩牙驹，他在路环监狱那边有一个秘密据点，专门用来关押那些生意上的对手、仇家和欠钱的滥赌客，结果给人端了，里面的人基本上都死了，而且很恐怖，都是给切成了两半——现在崩牙驹在到处找人，这几天风声鹤唳，连市面上的生意都有些不太好了……
　　呃？
　　沫儿姑娘所说的这事儿，难道是我那天逃走的时候干的么？
　　有这么凶残么，我当时怎么没有感觉得到？
　　而随着我的了解，发现果真就是我那天离开的时候发生的事情，而让我心安的是当事人崩牙驹自己的屁股也不干净，所以这事儿并没有上升到官面来。
　　之所以有这样的消息流出，十有八九是那几个被我救出来的人泄露的。
　　崩牙驹在事后还将那个地方给处理了，所以即便是警方接到了消息，赶过去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我有点儿好奇屈胖三是怎么跟这小姑娘搭上的线，结果他却不给我机会，告诉我时间已经不早了，女孩子应该早点儿睡觉，这样子才不会老得快，然后让我睡沙发，而他则和沫儿姑娘一起进了卧室。
　　我严重抗议，说你一男的，进人家小姑娘闺房干嘛？
　　屈胖三不说话，反而是沫儿帮他解围，说他小孩子家家的，怕黑，跟我一起睡也没什么关系的。
　　我瞧见沫儿姑娘一点儿防范的心思都没有，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她，说这个家伙看着是一熊孩子，其实灵魂里藏着一个龌龊的抠脚大叔呢……
　　然而我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躺在了沙发前来。
　　如此睡了一宿，大清早的时候，那房门突然间被敲得砰砰响，将本来就睡得不深的我给吵醒了来。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听到门外有人喊道：“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谁啊这是？

第十七章 今时往日
　　我一脸懵逼，而里屋的门被推开，沫儿穿着可爱的小熊睡衣，眼睛红红地走了出来。
　　她带着哭腔喊道：“赵祖，我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跟我滚。”
　　门外那男人怒声喊道：“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啊？俗话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咱们一张床上睡了那么久，你就这么心狠啊？”
　　沫儿哭道：“谁跟你百日夫妻啊，你好好的工作不敢，跑去跟人吸粉，不但如此，而且还偷我的钱，甚至还打算拿我去陪人睡觉，帮你还那毒债。从那天开始，我们两个就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了……”
　　啊？
　　听到沫儿的话语，我顿时就是一阵怒火中烧。
　　这真特么是活久见，这样的渣男都有，自己吸毒不说，居然还想着让自己的女朋友出卖色相，来还毒债？
　　这也太奇葩了吧？
　　我从沙发前站起来，余光处透过门缝往里面瞟了一眼，发现屈胖三这家伙在我面前装神弄鬼，结果居然跑人家房里面去打地铺，也是够了。
　　我瞧见屈胖三从地上爬了起来，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而旁边这儿的沫儿还在跟门口渣男对话，说着说着就哭得稀里哗啦。
　　她这边一哭，门外的渣男也软了，噗通一下，似乎跪在了门口。
　　他哭着说道：“沫儿，我求求你了，你就帮我这一次吧，如果你不答应的话，他们就要把我弄到海里去栽荷花了——你知道什么叫做栽荷花么，就是把人装进汽油桶里，然后灌进水泥，凝固之后，直接从船上扔进海里去……”
　　沫儿依旧捂着脸在哭，而那男人继续声音悲切地说道：“沫儿，求求你了，求你了，你想一想我们当初的美好，就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真的不想死啊……”
　　这声音悲切得很，我瞧见沫儿似乎有了几分动容，强忍着心头的恶心，说道：“需要我帮忙么？”
　　沫儿摇了摇头，说不用，别理他就好。
　　我们说话的声音很低，不过这房子是老建筑，隔音并不是很好，外面那男人显然是听到了。
　　他就好像一条疯狗一样，疯狂地砸起了门来，大声叫道：“好啊，沫儿你个小婊子，我说你的心为什么这么冷呢，原来是有了新的相好了啊？你挺骚的么，才几天不到，就勾搭上新人了，啊？”
　　我听到，一股火气，撸着袖子就准备出去教训那家伙，而这个时候沫儿却苦苦地上前来，抱住了我的胳膊，求我别出去。
　　我不知道她是不想跟那渣男见面，还是不想让我教训那人，一时间有些纳闷。
　　而这时那渣男闹了好一会儿，然后威胁道：“沫儿，你别以为关上了门，就什么事儿都没有，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拿出点分手费来，我肯定放不过你。”
　　沫儿这个时候也有些恼了，说滚，你再纠缠，我就报警了。
　　这个时候门外的邻居似乎也都出来了，朝着那人指指点点，他自个儿也不敢久留，在门外恶狠狠地说道：“你行，沫儿你行哈，不过我可记得你家里的电话，回头我就打电话给你父母，说你这个小婊子在赌城这里，根本不是搞艺术的，就是一陪人唱歌跳舞的骚货，看他们还有什么脸，跟周围的邻居朋友夸自己女儿……”
　　他哈哈大笑，离开了门口，而沫儿则又气又急，蹲坐在地上无声地哭泣着。
　　此刻的我想要冲出去，但想起周围估计有不少邻居，终究还是忍住了。
　　我站在狭窄的客厅中，瞧见这个蹲地哭泣的女孩，有些束手无策。
　　过了好一会儿，屈胖三终于出来了，手上拿着一张湿纸巾，递到了沫儿跟前，柔声说道：“擦一擦吧，别哭了。”
　　这女孩儿似乎很听屈胖三的话，接过了纸巾，将满脸的泪水擦去，抬起头来，瞧见略微有些尴尬的我，苦笑道：“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屈胖三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都一样，对了，我之前听你说，你是杭州过来的？
　　沫儿点头，说对，杭州下面的一个小地方。
　　屈胖三说你是正规音乐学院毕业的，国内那么多的机会，为什么要背井离乡，跑到这地方来啊？
　　沫儿抹着眼泪，坐在了沙发前，然后说道：“之前的时候是一家演出公司找过来做乐团的，当时爸妈很高兴，认为在这里有大出息，赚钱也多；开始一两年的确不错，结果到后来公司解散了，我想要回去，结果刚刚跟父母一提，他们就反对，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在这里扎下根来，于是没办法，什么活儿都接，到最后沦落到在餐厅里给人拉小提琴……”
　　屈胖三说介意谈一下刚才那蠢货么？
　　他说得一点儿都不客气，沫儿咧嘴苦笑了一声，说阿祖是本地人，之前是公司的司机，一直在追我，我当时父母给的压力太大了，想着他既然是本地的，如果跟他结婚，说不定能够在这里扎下根来，于是就试着谈了起来，结果后来才发现他根本就是个滥赌鬼，而且很花心，因为欠了很多债，都已经跟家里绝交了……
　　屈胖三说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继续呢？
　　沫儿低头，说我也想跟他断，不过他跟街面上那帮烂仔很熟，经常威胁我，我害怕他报复，就一直断断续续，没想到他居然变本加厉，而且还染上了毒瘾……
　　她说得哽咽，泪水连成了一条线，泣不成声，屈胖三叹了一口气，说那你有什么打算？
　　沫儿捂着脸，说不知道，我脑子好乱……
　　屈胖三看了我一眼，咳了咳嗓子，我愣了一下，说干嘛？
　　他一脸气愤，说你傻啊？人在这么危难的时候，收留你一晚上，你就不能站出来，帮忙想点儿办法么？
　　我给他这么一逼问，顿时就有些犯难了。
　　我们此刻的情形有些复杂，一来昨夜斩杀俞百里的时候，得罪了他老爹，这老头儿要是心疼爱子，不顾江湖规矩报案了的话，只怕现在警察正到处通缉我们呢。
　　再一个，即便是那家伙不报警，许鸣还带着一大帮人在满世界找我呢。
　　我们此刻自身难保，凭什么帮沫儿？
　　早知道如此，我刚才就应该出去，将那渣男给好好教训一番，弄得狠了，估计他就知道怕了，至于现在……
　　屈胖三给我出了一难题，我有些头疼，不过如果我现在说了软话的话，估计会被他给看轻。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有点儿在乎那家伙对我的看法了。
　　沉思了一会儿，我问沫儿，说你一定要在赌城这边发展么，就不能回国？
　　沫儿抓着头发，说我一毕业就来了这里，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除了拉小提琴，什么都不懂，如果回国的话，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工作不说，肯定也会把我爸妈给气坏了的……
　　我叹了一口气，说这父母对子女的期望太高，还真的是亚历山大啊……
　　想了想，我说如果在香港有一个职位，薪水待遇应该都不错，你考不考虑去那边上班？
　　啊？
　　沫儿一愣，说做什么的啊？
　　我说做什么啊，不确定，反正你要愿意，我帮你找人问一问。
　　沫儿连忙点头，说好啊，不过我怕做得不好，给你丢人……
　　我很高兴，说你点头就好，对了，借你电话用一下，我的是大陆的卡，这边打不通。
　　沫儿将手机拿给了我，我照着李家湖的电话拨打了过去。
　　他这个号码是私人的，寻常公事找不到他，估计是见了陌生号码有些奇怪，过了好一会儿才接，不过听到是我之后，赶忙说道：“陆言，你在哪里？”
　　我说干嘛问这个问题？
　　李家湖说我这边收到消息，说你们在澳门那边惹了事，听说崩牙驹满世界地都在找你，关口处好多人在等着，另外许鸣那狗杂种也去了澳门，好像也是在找你呢……
　　我说这事儿你就别着急了，我安全没问题——对了，我找你是有事儿要求你。
　　李家湖说我们之间，讲什么求不求的，你尽管说。
　　我振作了一下，把沫儿这边的基本情况跟他介绍了一下，然后说起了她目前的困境，问李家湖能够不能提供一份工作给她，让她能够摆脱那个渣男。
　　李家湖在那边一口答应，说他会派人过赌城这边来，接那位姑娘走的，让我放心。
　　与李家湖简单聊过之后，我挂了电话，说这事儿妥了。
　　沫儿十分激动，一连问了我好多个问题，我也不是很清楚，将李家湖给我的号码告诉他，说明天香港那边会派人过来，到时候她自己问就是了。
　　我还告诉沫儿，说这两天就别单独出去了，也别去上班了，免得被那家伙骚扰，临了还出问题。
　　听到我的建议，沫儿最终还是点了头。
　　即便是一点儿影子都没有瞧见，但她最终还是选择了信任。
　　如此一天一晃就过了，外面纷纷扰扰，我们都没有出门，一直到了晚上，差不多十点钟的时候，突然间我感觉到门口有动静。
　　我听了一下，竟然有人在撬锁。
　　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而这个时候那门却打开了，一个染着黄毛的瘦高个儿年轻人走进了屋子里来。


第十八章 阴云不断
　　在此之前，屈胖三叫肚子饿，而好在沫儿冰箱里有一些速冻饺子，于是两人在厨房里弄夜宵吃，所以客厅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在。
　　黄毛进来的时候，我正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两人对望半秒钟，随后我瞧见除了黄毛，外面还涌进了四五人来。
　　这些家伙每一个都面向凶恶，看起来并不像是什么善茬，除了黄毛之外，还有一个气势很足的家伙，带着大金链子，脖子处露出了一条大蟒刺青，眼神阴冷。
　　黄毛瞧见我，一下子就爆了，从门口那边一下子就冲了个过来，怒吼道：“老子干死你个奸夫淫妇！”
　　他气势十足，然而许是吸毒过多的缘故，身子太瘦了，脚步有些虚。
　　我瞧见对方冲上跟前来，没有任何犹豫，陡然踢出了一脚。
　　我确定了这黄毛，就是沫儿所说的那个渣男，所以对他并不客气，这一脚戳在了对方的心窝子里，又快又疾，根本没有给他半点儿反应的时间。
　　砰！
　　那家伙给我一脚踢中，就好像断线的风筝，整个人腾空而起，跌落在了门口那边去。
　　不但如此，还顺带着把其余几人都给带倒了去。
　　只一脚，这伙气势汹汹的家伙就顿时一滞，有人哎哟哟地叫唤了起来。
　　这边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厨房那里，沫儿赶忙跑出来看，瞧见门口堵着这么一帮凶神恶煞的家伙，美好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恶劣，泪水涌出，大喊道：“赵祖，你到底要怎么样？”
　　她声音悲切，不过那赵祖挨了我一脚，一时半会儿还是没有缓过气来，趴在地上直喘气。
　　我没有理旁人，而是慢条斯理地走到了门口来，蹲在了黄毛的跟前。
　　旁人一副惊恐的表情，而那个大金链子舔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给我所表现出来的腾然杀气给吓到，没有说话。
　　我蹲在黄毛的跟前，然后揪住了他的脖子。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女人是用来爱护的，不是用来糟蹋的，人家肯跟你，是上天眷顾，要感恩；但如果离你而去了，就得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看看到底是为什么，而不是死缠烂打，知道么？”
　　黄毛吐出了嘴里的一口血，开口就说道：“你麻痹……”
　　咔……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就摸到了他的左手手腕之上，使劲儿一捏，使得那脏话的后一段，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惨叫。
　　我捂住了黄毛的嘴巴，说别叫，大半夜的，你这样嚎丧的话，很扰民的。
　　黄毛没有停止这叫喊，于是我将手伸向了他的右手手腕。
　　咔嚓……
　　又一声清脆的响声，黄毛的一对手都给折断了。
　　剧痛让这家伙陷入了疯狂的崩溃边缘，然而叫声依旧不停，我没有任何妥协，当着沫儿和黄毛带来这一帮人的面，举起偌大的拳头，又恶狠狠地砸向了黄毛的脚踝。
　　两下之后，这家伙的一对脚不自然地扭动着。
　　弄完了这些，我将黄毛的衣服给撕下了一大块来，团吧团吧，塞进他的嘴里，然后才站了起来，好像刚看到这一脸懵逼的大金链子一般，咳了咳，说大兄弟，你找我有事么？
　　大金链子目瞪口呆，愣了好一会儿，方才舔着嘴唇说道：“那啥，我路过，走错路了。”
　　我点了点头，说你确定？
　　我刚才的那一脚就足以镇住了场面，大金链子机械地点了点头，说对，我确定。
　　我说那你帮我一个忙好么？
　　大金链子点头，说大哥，你尽管吩咐，能帮的我一定帮。
　　我指着瘫倒在地，如同一摊烂泥的黄毛，说帮忙把这堆垃圾给倒一下，可以么？
　　大金链子说乐意效劳。
　　说罢，他一挥手，旁边几人七手八脚地将人给拖走了去，临走前还将地上的血迹给擦干净，搞得像是专门过来做家政的。
　　这些人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电梯口。
　　送走这些人，我回过头来，瞧见脸色复杂的沫儿，咳了咳，说别愣着了，收拾一下行李，我们送你去港澳码头，你现在就启程去香港。
　　沫儿一愣，说啊，为什么？
　　屈胖三这个时候端着碗饺子出来，说你以为那帮人干嘛要跑啊？
　　沫儿说不是陆言哥很厉害，把他们给吓跑了么？
　　屈胖三说这帮专门催帐的家伙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这点儿血腥你以为他们就会退让？
　　沫儿懵了，说那是为什么？
　　屈胖三说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认出了陆言就是这几天道上通缉的那个家伙，所以没有敢上来硬碰，而是选择迂回，去跟背后的人通风报信，然后再带人过来抓。
　　沫儿着急了，说那可怎么办？
　　屈胖三说你放心，赶紧收拾行李，我们送你去港澳码头，那边有船去香港，我们会安排人接你的，你到了那里，什么事情都没了。
　　沫儿焦急，说那你们呢？
　　屈胖三嘿嘿笑，说我们两个都是无法无天的大魔王，一时半会儿，还没有人懂得了我们的。
　　沫儿赶忙去收拾行李，而屈胖三端着一大碗的饺子，说湾仔码头的，要不要尝一下？
　　我说哟呵，你现在已经抛弃方便面了，的确进步了不少。
　　我拒绝了屈胖三的要求，然后给李家湖那边打了一个电话，接到电话之后的李家湖表示知道，他现在就叫人去码头那边接人。
　　简单收拾了一下，我们离开了这栋大楼，然后走小巷离开。
　　走了几十米，屈胖三看了一眼后面，说你们去那边等出租车，我去收拾一下跟着的尾巴。
　　他转身离去，而我拖着沫儿的行李箱往前走。
　　几分钟之后，屈胖三回来，告诉我事儿解决了，不过得快一点，免得沫儿被堵在码头，坐不了船。
　　上了出租车，我们送了沫儿到码头，这儿的关口是二十四小时开通的，乘船过香港，十分方便，我们没有送进关口，而是与她在外面分别，然后又打的前往横琴关口附近。
　　我们准备从这儿找地方游回大陆。
　　赌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那帮人即便是找到了我们的行踪，也未必能够正好堵着我们。
　　将俞百里解决之后，我们就没什么心思蹲在赌城这里了，毕竟事儿闹得有点大，我们却没有实力将对方给一口吞下，既然如此，那就退一步，海阔天空。
　　在半夜的时候，我们回到了横琴，两人十分疲倦，稍微收拾一番，就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两人都挺累的，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我打着哈欠爬起来，找到关机充电的手机，准备给李家湖打一个电话，询问一下沫儿的情况，没想到手机一开机，立刻就有数十个未接来电出现。
　　除了几个是李家湖的，其余的电话都来自阿峰。
　　他这么急找我干嘛？
　　我有些发愣，不过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先给李家湖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李家湖告诉我，说人已经接到了，现在正在酒店休息，他问我有什么特殊要求没，如果没有，他就安排沫儿在他公司下面任职，先从文员坐起，如果表现合适的话，再作适当提拔。
　　我说你不用考虑我的意见，那小姑娘我也只是顺手帮一下而已，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私人关系。
　　李家湖松了一口气，说既然如此，那我就看着安排吧，反正不会让她吃亏的。
　　我问昨天的过程中有没有什么意外，李家湖说没有。
　　毕竟是正规场所，那帮人即便是打听到消息，也还是会收敛的；再说了，沫儿不过是一个不相干的人物，这帮人的做法不至于太过于难看。
　　与李家湖简单聊了一会儿，我挂了电话，又给阿峰那边拨打了过去。
　　我打了两遍，都没有接通，于是发了一个短信给他，问他有什么事情。
　　短信也没回，我估计他在上班，又或者干嘛，所以没有理，而这时屈胖三也爬了起来，简答洗漱一番之后，捂着肚子直叫饿，我便带着他去附近找吃的。
　　两人在附近找了一家馆子，屈胖三点了一大堆的东西，跟刚从牢里放出来的一般，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一边吃，他一边问我关于聚血蛊的事情。
　　他问我有没有感觉强一点儿，我说暂时没有试，不过似乎感觉经脉各处似乎都疏通许多，也有了一些精神。
　　这种状况一天比一天好，显然我与聚血蛊小红是两位一体的，它越强，我越强。
　　屈胖三对于我的变化十分感兴趣，约我吃完了饭之后，两人去附近的山里或者无人的海滩处试一试，他帮我参谋一下，看看能不能弄出点儿新花样来。
　　快吃晚饭的时候，阿峰打了电话过来。
　　我接通，说你什么情况啊，大晚上的，打那么多的电话过来，什么事？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你是陆言？”
　　听到这陌生的声音，我先是一愣，然后变得严肃起来，冷冷说道：“你是谁？”
　　电话那头的人平静地说道：“你别管我是谁，今天下午五点，你赶到黄杨山水库这里来，如果没有到，阿峰明天就会横尸于此。”


第十九章 茅山来人
　　来人又是哪路人马？
　　我听到这声音，心中一阵恼怒，不过倒也没有失去理智，冷笑着说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我要先确定阿峰的安全，否则一切免谈。”
　　那人说好，你等等。
　　如此过了十几秒钟，电话那边又一次传来声音，却正是阿峰，他在那边高声叫道：“陆言你别管我，我没事的……啊！”
　　他似乎给打了一下，疼痛地叫了一声，随后手机就给夺了过去，那人在电话那头淡淡说了一句，说你朋友的性命，是死是活，就看你的选择了，记住，下午五点，你不来，我撕票。
　　说罢，他便没有任何犹豫地将手机给挂掉了。
　　好坚决。
　　我感受到了对方话语里强烈的自信，心底里却也凭空涌出了一股愤怒来。
　　这帮家伙，做事太没有底线了。
　　有什么事情，冲我来就是，居然把我朋友抓来当人质，这事儿已经超出了我的容忍范围了。
　　操！
　　我心里怒火中烧，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屈胖三在旁边瞧出来了，眯着眼睛，说怎么了？
　　我把刚才电话里的事情跟他讲了一遍，听完之后，屈胖三皱着眉头说道：“你知道这家伙到底是谁么？”
　　我梳理了一下近些日子来的事情，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要么就是俞百里那边的人，要么就是许鸣那个搅屎棍。
　　屈胖三说哦，没有别的人么？
　　我说我在这里也没招谁，也没惹谁，哪里还有别人？
　　屈胖三说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耸了耸肩膀，说能怎么办，我在江城这边就两个朋友，一个给人捅死了，若这个再出了事儿，只怕我以后回到这里来，可就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屈胖三眯着眼睛，说但如果是许鸣，又或者不管是谁，在那个地方必然是重重包围，你有信心逃得脱？
　　我说有遁地术在，我还怕他们？
　　屈胖三说如果对方布置得有法阵，又或者是定星鼎这样的法器，你该怎么办？
　　我有些头疼，说我总不能不管吧？
　　屈胖三叹了一口气，说这事儿管肯定得管，不过你得想清楚了，你不可能看着阿峰一辈子，即便是你能够救得了这一次，那以后呢，你难道天天守着他？
　　听到他的话语，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跑到江城这边来养伤，或许是一个错误。
　　此刻的我，与阿峰，以及之前的生活已经截然不同了，如果我还留着以前的心思，想要再回到从前的话，只怕不但融入不进去，而且还容易惹祸给别人。
　　一入江湖深似海，想要再出来，事儿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从今之后，我得认真与之前的生活告别了。
　　这样不光是对自己好，对我之前的那些朋友，也是有好处的。
　　唉……
　　两人感慨之后，屈胖三跟我分析了一会儿，告诉我吃过饭我们就出发，先行过去勘探一番，另外到时候就我一人露面即可，他躲在暗处张罗，以免到时候我被堵在里面，毫无办法。
　　说完这些，屈胖三冲我笑，说你自己可得给力一点儿，要我觉得情况太糟糕了，说不定会转身就走呢。
　　这话儿说得我一阵苦笑，也知道他的本意并不是这般，而是提醒我万事要小心。
　　这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家伙。
　　吃过了饭，我们便乘车前往西区，黄杨山在井边镇以西，是一片有着丰富地貌的山林，这里的山以奇诡著称，虽然不算高，但是处处惊险，是许多户外爱好者的乐园，而那黄杨山水库则是西区人民的饮用水储存地之一，是一个很大的湖畔。
　　我以前在江城上班的时候，曾经参加过公司组织的登山活动，所以对这儿并不算陌生，不过许久未曾来，到底还是有一些生疏。
　　不过这回的路线跟之前并不一样，毕竟之前走的是比较成熟的路线，但很容易暴露，而现在为了掩人耳目，就得独辟蹊径。
　　我和屈胖三大概是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赶到的黄杨山水库附近，两人在林子里搜寻了半天，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
　　对方似乎并没有在这里提前设伏、不过我们的行动对方应该是早有猜测的，所以我们即便是早来一些时间，也未必能够瞧得见真相。
　　瞧着寂静无声的水库，我的心中一阵没底。
　　对方很神秘，很笃定，仿佛一切都掌握在手中一般，给我一种强大的压力。
　　而且更让我气愤的，是对方居然绑架了阿峰。
　　这一点，太过分了。
　　如此一直等到了快五点钟，我的手机响了，打来的正是阿峰的手机。
　　我接通了电话，问你们人在哪里？
　　还是那人接的，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到了么？”
　　我说我已经在附近了，等你露面呢。
　　那人说好，你知道到水库侧面儿的那棵槐树下就是了，现在就过去。
　　我说等等，不确认阿峰安全，我是不会自投罗网的。
　　那人哈哈一笑，说你倒是挺谨慎的。
　　我说那是，对付你们这帮没有底线的家伙，我要是大大咧咧，一点儿心眼都不留的话，岂不是早就已经死了？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我说道：“行吧，我让人先把他带过去，在那里等你。”
　　电话挂了五分钟之后，从那边的林子里走出了几人来，其中一人蒙着眼睛，手脚给捆着，被人轻松地拎着往上，来到了水库侧面的那棵槐树下。
　　我瞧见那人正是阿峰。
　　我深吸了一口气，朝着旁边的屈胖三点了点头，然后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我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对方，发现这些家伙应该不是许鸣的人。
　　挟持着阿峰的人，都穿着青衣道袍。
　　这世间没事儿穿着道袍穿街过户的，虽然闹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来头，但怎么看都不像是许鸣的手下人。
　　到底是哪儿来的杂毛道士，居然做出这么没底线的事情？
　　我缓步向前走，越走心中越慌。
　　我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些人，是茅山的。
　　之前的时候，林齐鸣曾经跟我说过一件事情，那就是我身负神剑引雷术的事情，已经从东海传到了这边来，他能够听到，自然也入了茅山宗的耳中。
　　神剑引雷术是茅山秘技，除了掌教真人和传功长老之外，无人得知。
　　而我这身份，什么都不是。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据说茅山宗现任的掌教真人符钧都没有学得此法，我一个跟茅山宗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外人反倒是掌握了这门手段。
　　这事儿对于茅山宗来说，实在不是一件脸上有光的事情。
　　既然如此，茅山宗的出场也变得理所当然了。
　　只是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抓着阿峰来威胁我，这事儿可就有值得探究的部分了。
　　我的心中默默想着，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跟前来，方才发现其中有一个道人特别的眼熟。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走到了跟前来，那道人瞧见了我，朝着我拱手说道：“陆言，许久未见。”
　　我这时方才想起来，此人叫做冯乾坤，是茅山刑堂长老手下的第一弟子，基本上已经算是掌握了刑堂的权柄。
　　我与此人交集不多，当初三堂会审的时候，他曾经出现过，对我还算是客气。
　　如此说来，也是故人。
　　不过……
　　我的脸色有些阴沉，眯着眼睛打量对方，丝毫不理会对方的客气，而是一字一句地说道：“堂堂茅山宗，居然已经下作到了这等地步，是不是有些太丢人了？”
　　冯乾坤耸了耸肩膀，说你是说抓你朋友这事儿？
　　我点头，说对。
　　他挥了挥手，旁边的青衣道士将阿峰身上的绳子给解开，然后把他的眼罩和堵在嘴里的布条都给取了出来。
　　阿峰给人一放，眯了一下眼睛，然后看到了我，慌忙朝着我这边跑来。
　　他显然是有些吓到了，跑到一半儿的时候，还跌一跤，摔了个大马趴。
　　而即便如此，他还是骨碌一下爬了起来，躲在了我的身后。
　　冯乾坤扬起手来，说如果不是这样，我们也未必能够找到你——你且问问你朋友，这个过程中，我们有伤害过他么？
　　阿峰拽着我的衣袖，大声说道：“陆言，我跟你说，是咸宁庙姓王的那家伙，那狗日的把我给诓出去，好家伙，我们家里每年都给他们庙里上香捐钱，这扑街居然算计起我来……”
　　冯乾坤苦笑，说我们本来也没有打算伤害你朋友——那么我们接下来该谈点儿正事了，你需要请你朋友先下山么，还是？
　　我听出了冯乾坤话语里面的意思，没有跟阿峰多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先走吧。
　　阿峰不肯，说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帮家伙装神弄鬼的，谁知道会闹什么幺蛾子呢，我不走。
　　我瞪了他一眼，说赶紧走，这里的事情不是你能够想象得到的。
　　阿峰给我一凶，没了脾气，说你自己小心点。
　　我目送着阿峰走下山道，而这个时候，冯乾坤在我的身后悠悠说道：“陆言，萧克明现在在哪里？”


第二十章 当场决裂
　　萧克明？
　　我的眉头一跳，知道茅山宗已经断定我这神剑引雷术是从杂毛小道那里学来的。
　　这事儿的问题可大了，要知道如果是杂毛小道传授的我神剑引雷术，那么这可就是重大的原则问题。
　　虽说杂毛小道的掌教真人之位被人撸了，但他却依旧是茅山宗的长老，妥妥的核心人物，但如果一旦证实了私授重器这事儿，那么茅山宗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杂毛小道给开革出山门，满世界追杀。
　　而第二件事情，则是将我给找到，并且弄死我。
　　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我的这手段，就是神剑引雷术。
　　怎么办？
　　我心中思量着，然后说道：“冯监察，萧克明在哪里，我想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才对。”
　　冯乾坤皱着眉头，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冷笑一声，说一年之前，我曾经拜访茅山宗，亲身经历了茅山宗罢免上一任掌教真人的全部经过，而当时茅山宗长老会给出的理由，是说萧克明擅离职守，前往了幽府，这事儿我至今还历历在目，怎么着，冯道长居然这么健忘，连当初的遮羞布都给忘记了？
　　冯乾坤被我这般一绕，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说放屁，他已经回来了。
　　我说哟，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一个不相干的人都不知道，你又何必过来找我询问呢？
　　冯乾坤的眼睛眯了起来，说陆言，你别在这里跟我装疯卖傻了，你若是没有见过萧克明，那神剑引雷术又是从哪里学来的呢？
　　我睁着双眼，一脸无辜地说道：“什么是神剑引雷术？”
　　冯乾坤瞪着我，说你别装傻了，别以为在仰光的事情没有人知晓，我们刑堂虽说深居茅山，但是江湖上的事情还是了如指掌的——你们在仰光击杀七魔王哈多所用的，难道不是神剑引雷术？
　　我说你得有多自信，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冯乾坤继续说道：“除了仰光，还有在东海，别以为东海蓬莱岛的事情我们一无所知，有人已经通过秘密途径传了消息过来，说你诛杀蓬莱岛实权人物赵公明的手段，也是神剑引雷术！”
　　我哈哈一笑，说我擦咧，老子之前想要找东海蓬莱岛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知晓，怎么回来一趟，是个人都晓得东海蓬莱岛了？
　　冯乾坤说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你学会神剑引雷术的事实是不会动摇的。
　　我双手一摊，无奈地说道：“我必须承认，我学会了一种雷法，不过不是你们茅山什么劳什子神剑引雷术，而是大自在震宫惊雷术。”
　　冯乾坤满脸惊疑，说啊，世间怎么还有此法？
　　我沉声说道：“大自在震宫惊雷术乃传承上古，乃雷泽大神之巫术，后来经过变化，融入了道家手段，最终成形，乃至刚至阳之术；至于你茅山的神剑引雷术，我从未听闻过，而我与杂毛小道之间除了在数年前见过一面之外，再无交集——你们茅山，难道有平白无故就给陌生人传道法的习惯？”
　　冯乾坤说怎么没有交集，别人不知道，我却晓得，你是陆左的堂弟，而萧克明跟陆左是同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如何没有可能？
　　我嗤笑一声，说既然陆左跟萧克明是同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你有见过陆左会神剑引雷术？
　　冯乾坤一时语塞，不过他到底还是要脸的，并不会睁眼说瞎话。
　　我不待他回答，又问道：“我乃江湖一无名小卒，你不了解我，这没关系，但我请问你，陆左跟杂毛小道好基友一辈子，但你可曾有见过萧克明传过他什么茅山的手段？”
　　冯乾坤舔了舔嘴唇，想了一下，说倒是教了一些茅山宗的入门剑法……
　　我忍不住笑了，说我操，你也真有脸说，茅山的入门剑法都是烂大街的玩意，根本不保密好不好，我上次去你们茅山旅游的时候，山下的地摊那里卖的十五块钱一本，二十块钱全套，这算个毛线啊？
　　冯乾坤梗着脖子辩解道：“屁话，地毯上面卖的是盗版的好吧？正版的茅山入门剑法得卖三十八一本，而且不打折好吧？”
　　呃……
　　这，歪楼了吧？
　　我没有说话，而冯乾坤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嘴唇抖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到底没有说出来。
　　我认真地看着冯乾坤，说老冯，你也是一个有自我判断力的人，杂毛小道什么人品，你也不是不知道，连陆左这样并肩作战的生死兄弟，他都能够守得住规矩，我特么算哪门子人物，他凭什么把你们那什么神剑引雷术给教我？再说了，我真的没有跟他见过面，他怎么教我，托梦啊？
　　冯乾坤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一口气，说不管怎么样，茅山长老会那边除了决议，让我带着刑堂的人过来，将你给“请”回茅山宗，一切事宜，让长老们来判断吧。
　　我向后退了一步，说对不起，我没空。
　　冯乾坤的脸色沉了下来，说陆言，你我之前也是有些交情的，你别这样，让我难做。
　　我冷笑一声，说冯道长，你我之前的确有交情，当初在你刑堂也是吃过苦头的，然而呢，那位差点儿把我害死的梅蠹道长，你们抓到了没有啊？只怕我这一次再进刑堂的话，怕是没有那么命大，再次活着出来了吧？
　　冯乾坤脸色一窘，咳了咳嗓子，说那次只是意外，我跟你保证，这一次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我摇头，说我不信任你，不信任你们刑堂，不信任你们那个新官上任的掌教真人，我甚至连黑手双城都不信任……
　　冯乾坤的脸色有些难看，说你想表达什么？
　　我说整个茅山宗，我只信任三人，一个是与我堂哥有着生死之交的杂毛小道，另外一个是现任的传功长老萧应颜，再有一个，就是跟我关系匪浅的包子。除了这三人，我绝对不会配合你茅山做任何事的。
　　冯乾坤说你这不是故意刁难人么？
　　我说只有这三人的任意一人前来见我，并且担保我的安全，我方才愿意配合你们茅山宗的那什么调查；否则的话，别怪我不给面子。
　　冯乾坤脸色冰冷，说萧克明是涉事方，而且生死不知；传功长老闭关许久，连掌教真人都难得见她一面；至于包凤凤，半年前她就偷跑着下了山，我们如何帮你找寻？
　　什么？
　　我大为惊讶，说包子离开了茅山宗？为什么啊？
　　冯乾坤苦笑，说我如何知道为什么？
　　我说她一个小女孩子家家的，你们让她一个人在外漂泊，这样真的好么，为什么不找一找？
　　冯乾坤被我一通教训，顿时有些不爽，说这事儿是茅山宗的内务，陆言，我最后问你一句话，跟我回返茅山宗，接受调查，你到底愿还是不愿？
　　我眼观鼻，鼻观心，说我自己还有一大堆事儿呢，这事儿没得商量。
　　冯乾坤的话语转冷，说你这是逼我动用武力强迫咯？
　　我说你要真这样，老子也不怕，而且我还要打电话给110报案，说你们这帮人企图绑架勒索……
　　冯乾坤给我的话语气得怒极反笑，说你倒是有脸，江湖事还牵扯到了朝堂之上去。
　　我说你茅山宗横行霸道，还不让人说了？
　　冯乾坤没有再跟我掰扯，而是一挥手，让身边的那几个道人朝着我围了上来。
　　茅山宗的刑堂，是宗门之中最为强力的机构，专门负责内部的事务和刑法，以及对外的武力冲突，能够进入刑堂之中的人，个个都是翘楚之辈。
　　这三名道人自然也不差，双手弄成爪形，便上前要来捉我。
　　我往后退了两步，不想跟茅山宗起冲突，转身就要跑，结果有一人十分矫捷，一下子就拦在了我的跟前，挥掌拍来。
　　我与对方拼了一记，发现他也不是很强，于是上前，一个过肩摔，想要将人给撂倒。
　　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这道士下盘极稳，根本不容我半点儿机会。
　　不但如此，他还抱住了我，让其余两人上前，过来配合。
　　我被这般拿住，忍不住就恼了，说冯道长，你既然来了强的，我就不客气了，休怪我手下无情啊！
　　说罢，我深吸一口气，猛然一抖，全身如同大蟒一般扭动，将那人给伸手一翻，把人给摔到了远处去，紧接着挥手，与另外一人对拍了一记。
　　砰！
　　我这一掌劲气惊人，那家伙修炼多年，本以为能够拿下我这生瓜蛋子，结果自己反倒是朝着后面跌落而去。
　　这几人吃了亏，手往腰间摸去，居然拔出了一把桃木剑来，组成个三才阵，将我围住。
　　我冷笑，说动剑了，好家伙，也让你瞧一瞧我的手段。
　　我手往腰间抹去，破败王者之剑陡然亮出，深吸一口气，朝着前方猛然一斩。
　　啪！
　　一声劲响，对方淬炼许久的桃木剑应声而断，要不是我手下留情，那胸口就该开出一道口子来，随后我又使出两剑，将这几人给逼退。
　　冯乾坤瞧见我使出手段，忍不住赞叹一声，说掌教真人所料果然不错，没有刑堂宿老，看来是拿不下你了。


第二十一章 刑堂六老
　　随着冯乾坤的讲述，在水库的周遭，出现了六个身穿灰色道袍的老者。
　　每一件灰色道袍上面，都刺着“道法归尊”的四个锦绣隶书。
　　这些老者的面容古拙，胡子眉毛几乎都连在了一起，头发花白，看着年纪应该都挺大的了，也难为他们还跑出来做事儿。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开，想要跟这些人拉开距离。
　　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这些老道士，每一个人，给我的感觉都好像是火山爆发前的那一刹那，有着一种让人为之动容的大恐怖。
　　在我看来，他们甚至并不比茅山长老差。
　　这些人到底是谁？
　　我脸上显露出了惊疑之色，而冯乾坤则一步向前，郑重其事地说道：“刑堂六老，是茅山宗刑堂出动时最高的级别，方才会动用的至高武力；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对战斗杀戮之法有着最深刻研究的大家，是我茅山宗武力机构的终极力量——之前掌教真人提议让他们随行，我还觉得是大题小做，但此刻，我终于明白，你够这样的资格……”
　　刑堂六老？
　　我虽然没有听过这样的名号，但听起来却有一种不明觉厉的恐怖。
　　冯乾坤说他们是茅山宗武力机构的终极力量，我觉得他们当得起这样的称呼。
　　我甚至觉得茅山宗里除了最顶级的那一批人之外，他们的每一个人，都能够挤入茅山长老的末位去。
　　这些人，应该是专门被用来执勤最难的案子，只要一个出来，都能够顶得上一方诸侯。
　　结果在我这里，茅山宗押上了六个。
　　看得出来，他们对我是真的上心了，要不然也不会如此兴师动众，有一种杀鸡用了牛刀的架势。
　　怎么办？
　　冯乾坤之所以跟我说得这般清楚，无外乎是让我知难而退，束手就擒，免得动了刀兵，怎么着都说不清楚，但我若是给这帮人关押着了，到时候茅山宗想怎么拿捏我，那可就由不得我自己了。
　　如果此刻的茅山宗还是奉那杂毛小道为宗主，我自然是一点儿畏惧之心都没有。
　　可是此刻的茅山宗，是由符钧当政。
　　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总之我的感觉就是不太喜欢。
　　他若是动了什么手脚，只怕我根本就扛不住，若要使让他知道我这个就是那神剑引雷术，少不得拿我一阵折腾。
　　想到这里，我没有心思久留，足尖微动，人就朝着空隙冲了出去。
　　我这一走，立刻就动用了遁地术的手段，准备闪身百里开外，然后逃遁而走，然而没等我找到空隙，便有一个脏兮兮的老道士拦在了我的跟前。
　　他朝着我挥出一掌来，口中低喝道：“居士留步。”
　　那一掌宛如山呼海啸，朝着我当面拍来，我感觉如果自己中了，只怕就得飞到水库里面去了。
　　不得已，我只有往旁边一闪，避开那一下，结果给这掌风吹得东倒西歪。
　　我这边一乱阵脚，其余几个老道士立刻就围了上来，轮流出手。
　　他们每拍出一掌，便有人低喝一声：“居士留步！”
　　在这样的掌风围困之下，我不但施展不得遁地术，而且还站立不稳，随时都要给人擒获了去。
　　这刑堂六老别看站得散乱，但却将整个空间都给封锁住了。
　　他们这阵法，寻常人哪里破得了？
　　我知道跑肯定是跑不了了，心中也来了火气，手往腰间一抹，将那破败王者之剑陡然拔了出来。
　　我捏着剑柄，心中一片空明。
　　欺压我者，且看我的这剑，到底答不答应。
　　杀！
　　长剑宛如游龙，朝着前方一阵游动，一开始的时候那刑堂六老都不在意，准备用最小的代价，将我给生擒，然而随着剑法的施展，他们的脸上开始露出了几分疑惑之色来。
　　有一个矮冬瓜一般的大爷皱着眉头，说道：“这剑法，有古怪。”
　　其余五人纷纷点头，说是极。
　　他说话的时候，我陡然用劲，一剑斩去。
　　长剑斩破空间，落在了那矮冬瓜老道士的跟前来，即便是他，也没有敢硬碰，而是往后退了几分，开口说道：“小居士有些门道，众位师兄不可轻敌，出剑。”
　　一声呼喊，众人从道袍之中，摸出了一把黝黑的桃木剑来。
　　长剑挑空，处处剑影浮动。
　　我感受到了一种极为恐怖的炁场浮动，不断游弋，将我的空间给一点一点挤压，随着六个老道士的桃木剑逐渐连成一片，我感觉到自己很快就扛不住了。
　　这样的六个老道士，每一人单独拎出来，都能够将我给战而胜之，更何况是六人。
　　这特么也太欺负人了吧？
　　我陆言进入这个行当，满打满算也没有几年，你们特么这修行了一辈子的老道士，好意思这么以多欺少地对付我么？
　　我心中凭空生出了几许委屈来，在越来越窄的空间里腾挪跳跃，心中愤怒不休。
　　当脚踩到了那黄杨山水库边缘的时候，我感应到了一丝力量。
　　地煞之气。
　　没有半分犹豫，地煞陷阵的手段在一瞬间被我给运用起来，随后我一剑斩出，将众人都给逼退开去。
　　而下一秒，我们身处的这水库一阵晃荡，整个山体都在晃荡。
　　咔……
　　有一处水库的边缘给裂开了一条缝隙，水流晃荡而出，朝着下方喷涌而来。
　　随后不断有山石滚落，大地裂开。
　　那茅山宗的刑堂六老皆大变脸色，有一人高声喊道：“诸位师兄，这是那邪灵十二魔星地魔的手段地煞陷阵，若是被他施展而出，只怕整个水库都要给翻腾开去了……”
　　另一人接口说道：“不可，若是这水库裂开，必然是大事件，为众生念，众位与我一起，将震源封锁，不得扩散！”
　　“喏！”
　　众人齐声高呼，却是放开了我，而将所有的精力都朝着那蓬勃而出的地煞之气镇压了去，而我趁着这机会，冲出了重重包围，一跃而起，落在了对面的山石之上，然后几个起落，逃出了刑堂六老的攻击范围。
　　下一秒，我一个闪身，遁地术施展，人便出现在了几百米开外了去。
　　这个时候我方才缓过神来，回头望去，却见那山崩地裂的地煞陷阵，居然给那六个老道士给活生生地遏制住了去。
　　好强的实力，这样的变故，他们也能够硬生生扭转。
　　我心中又是惊叹，又是庆幸，不但在于欢喜逃脱了伏击，而且还在于这帮老道士最终还是选择集中全力，镇压住了这一次的地煞陷阵。
　　看得出来，相比于任务，他们还是将心思放在了心中的道德上来。
　　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其实我刚才也是被逼无奈，因为如果我真的将那地煞陷阵施展完全了，这整个水库必将崩溃，而如果是这样，且不说造成的经济损失有多大，必将也会造成天大的祸患。
　　要万一水库大决堤了，几万吨的水量冲下去的话，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因此受伤，甚至死于非命。
　　连之前下山、却来不及走远的阿峰，都有可能被波及到。
　　这因果可不是我所能够承受得住的。
　　刑堂六老的抉择，也是给了我一个救赎的机会。
　　不过当下我也没有多想，匆匆逃离，一刻钟之后，我与屈胖三在附近的一个山头碰面，那家伙瞧见我，过来就朝着我膝盖踢了一脚，说你脑子进水了，在那里弄这么一出，知不知道会沾多少因果？
　　我一个踉跄，苦笑，说我不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么，难不成我束手就擒？又或者等你救我？
　　屈胖三说你那是狗急跳墙了——不过我可跟你说，那六个老杂毛实在是有些棘手，即便是大人我出马，也未必能够将你给救出来。
　　我说啊，真的这么厉害？
　　屈胖三撇嘴，说要不然呢，你跟他们亲自交过手，感觉怎么样？
　　我说如果是一个人，我凭着诸多法门，再加上小红，或许能够出奇制胜，但六个一起上，我真的没招了。
　　屈胖三点头，说你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刚才大人我差点儿都想跑了，那六人，真的是太凶了。
　　两人碰面，心中多少有些惊慌，也没有来得及久聊，朝着深山远处就深一脚浅一脚地逃离。
　　我们在林子里一路走，不敢停歇，到了夜里的时候，已经翻过了那片山，来到了附近的一个小村子里。
　　我们不敢在此久留，在这里待到了清晨，便从村子里偷了一辆摩托车，骑到附近的汽车站，买了最近的一班车，随之出发。
　　我们一路行车，又连着换了几处地方，终于抵达了阳江附近，然后跑到一处海岛那儿躲着。
　　我们在这一处十里银滩的某个小度假村里蹲了两天，准备等着风头过去了，再想办法赶路。
　　这一次逃亡我们是漫无目的的，因为茅山宗如果想要找我们，肯定会在几处关键地方设下埋伏，所以无论是回家，还是前往金陵又或者魔都，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然而我们到底还是轻视了茅山宗刑堂的神通广大。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于是出了房间，来到院子前透气，结果发现角落里站着一个瘦高的身影。
　　当月光照下来的时候，我身子一下子就僵住了，哆嗦着说道：“刘、刘长老？”


第二十二章 十面埋伏
　　茅山宗刑堂长老刘学道，但凡有一点儿江湖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因为茅山宗的掌教真人和传功长老几乎都不出山门的缘故，所以一般代表着茅山在外界行走的，文的是专门负责在外传教的雒洋，武的便是这位刑堂长老刘学道。
　　哦，对了，还有一位在朝堂之上坐镇的黑手双城。
　　那位也是茅山长老会的重要成员之一。
　　刑堂长老顾名思义，司职刑罚，正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茅山修道，纷纷杂杂，各式各样的法门都有，并不专精符箓丹鼎之道，所以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刑堂就是专门负责制定和实施规矩的地方。
　　无论是对内的教导、刑罚、惩戒和清理门户，还是对外的一切武力要务，都是归这帮人负责。
　　可以说，刑堂是茅山宗武力的顶尖堂口，而这位刘学道长老在陶晋鸿时代，就已经是稳居茅山宗综合修为前三的顶级大佬了。
　　我曾经见过这位老先生一面，至今印象深刻。
　　然而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一位，居然也被掌教真人符钧给派了过来，专门过来缉拿于我。
　　此刻的我已经无暇顾及他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这问题了，在确定了对方的一瞬间，我转身就跑。
　　之所以没有喊上屈胖三，是因为茅山宗想要抓的人，有且只有我。
　　既然如此，我何必将那家伙拖下水去？
　　我转身就走，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施展出了地遁术，然而却发现整个大地坚硬如铁，根本不容我遁离。
　　我撞到了南墙，心中有些难过。
　　刘学道既然敢在我的面前露脸，肯定是对我早就有所防备了的，哪里能够让我这般轻易逃离？
　　看起来，今天这一遭劫难，我是再所难免了。
　　深吸了一口气，我拔出了破败王者之剑来。
　　虽是螳臂当车，但不做抵抗就束手就擒，并不是我的风格。
　　站在度假村别墅小院角落的刘学道佝偻着身子，精神似乎并不太好，就好像是一破落道观里面出来的老道士，比很久之前我见过的他，更加憔悴和衰老。
　　但这位大拿，就算是半截身子入了土，都有着最为恐怖的威慑。
　　所以我全神贯注，准备拼死以待。
　　我这边杀气腾腾，一脸防备，然而刘长老却显得十分平静，拢着袖子，朝着我点头打招呼，说陆言，好久不见了。
　　我紧紧握着剑柄，感觉手心上面尽是汗，不过人家这般客气，我也不敢擅自挑起争端，深吸一口气，说对，是有许久没有见了。
　　刘长老眯着眼睛瞧我，说你的进步真大，居然敢拿剑对着我了。
　　我说刘长老若是过来跟我叙旧，那我立刻放下手中的武器，恭听您的教诲，但若是想要捉拿于我，那我就不得不反抗了。
　　刘长老洒然一笑，说我又什么可以给你教诲的？我们其实并无交情。
　　说这句话儿的时候，他虽然在笑，但脸是冷的。
　　我的心中咯噔一下，知道我实在是没有什么跟对方攀交情的由头。
　　人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
　　别说是我，就算是陆左过去，也未必能够得刘学道高看一眼。
　　茅山宗的人，本事大，脾气也傲。
　　我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刘长老，该说的话，我已经跟您的徒弟冯监察说了，至于你信也罢，不信也罢，与我无关；我还是那句话，整个茅山，我只信任三人，这三人过来，我全力配合，若是来了别人，包括阁下，请恕我绝不配合。”
　　刘长老眼皮一翻，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我没有在征求你的意见，你若不肯，我拿了你，再带走便是。”
　　我举剑，平平前指，说陆言虽是末学后进，修为疏松，资质浅薄，但还是有一把子硬骨头的。
　　刘长老冷冷一笑，然后缓步走上了前来。
　　他每走一步，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山峦移动一般，给我一种气势碾压的强大压力。
　　当刘长老离我只有五步远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若是再不动手，恐怕就只有趴在地上的份了。
　　双脚足弓拱起，下盘吸地，然后如同一只煮熟的龙虾一般，将身子给弓起来，足尖、腰、手腕以及手中的剑，在一瞬间架成了一条桥梁和通道。
　　一剑斩。
　　唰！
　　剑气从破败王者之剑中陡然劈出，在那一刹那，我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攀升到了巅峰状态，无论是身体，还是对于周遭炁场的敏感，都抵达了峰值，一种无畏一切的勇气升腾而出。
　　我一剑斩向前方，眼看着剑刃即将劈中刘长老，结果我感觉眼前出现了一道残影。
　　剑气凌厉，将眼前的人影给劈成了两半。
　　然而那终究只是人影。
　　下一秒，我感觉身后有一股疾风朝着我的脖子处抓来，不过还好我早就留了三分力，剑势在没有用老的那一瞬间，陡然回旋，朝着这手掌斩去。
　　一切仿佛预计好了的一般，行云流水，然而让我几乎要当场喷血的事情发生了。
　　我又斩了空。
　　而下一秒，刘学道长老的爪影遮天蔽日，从四面八方不断袭来，仿佛有数十人在对着我围攻一般。
　　我手中的破败王者之剑在这一刻，催动到了极致。
　　巅峰状态的耶朗古战法使得我能够迅速反应过来，不断地挥剑，抵御一切攻击，然而几个回合之后，还是有一脚从不可知的方向踢出，重重地踹在了我的左胯之下。
　　这一脚，让我失去平衡，直接飞起，重重地砸落在了墙头之上去。
　　砰！
　　整个房子都为之一抖，而我则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一瞬间涌进了我的五脏六腑之中，让我浑身酸麻，差一点儿就倒下去了。
　　他显然是留了手，并没有下狠劲儿。
　　要不然只这一脚，我就肯定挂了。
　　不过凭借着强大的斗志，我挣扎着爬了起来，将手中的金剑给捏得紧紧，劲气逼发到了巅峰，使得剑刃璀璨夺目，宛如刺目的烈日。
　　然而在炫目，也抵不上刘长老平平实实的一掌。
　　眼看着他一掌拍下，准备将我给生擒的时候，突然间院墙之上有人发出了一声轻笑声来。
　　这笑声明明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十分刺耳，有如针扎一般，我一听就知道是位高手，而果然，刘学道也收住了攻势，转身朝着院墙那边望了过去。
　　墙头之上，站立着一个一身黄色道袍的中年道士。
　　他看起来差不多四五十多岁，但是挽起的发髻之上却又有些斑白，给人的感觉似乎又大一些，而他满脸络腮，下巴处的胡子甚至还给编成了一根小辫子。
　　他的黄色道袍十分考究，正中间是一个阴阳八卦的图案。
　　刘学道瞧见对方，颇为顾忌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眯着眼睛说道：“马贵平，你不在你的龙虎山待着，跑这儿来管什么闲事？”
　　马贵平？
　　这是何方人物？
　　那人洒然一笑，腾然而下，落在了我与刘学道之间，然后拱手说道：“刘道友，我只是适逢其事，正巧路过，瞧见堂堂茅山宗，居然干出强掳百姓的勾当，忍不住就站出来围观一下而已；我看这位小哥相貌堂堂，眉间正气凛然，不像是什么宵小之徒，不知道是否有什么误会，我在这里，也可以帮忙开导一二。”
　　适逢其会？
　　刘长老冷冷一笑，说不必了，我茅山宗办事，轮不到你龙虎山来插手，走开。
　　马贵平背对着我，我瞧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却能够感受到他的笑容。
　　他朗声说道：“行走江湖，讲的就是一个理字，茅山宗就算是如日中天，江湖第一名门，但也得讲理，是不是？”
　　刘长老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马贵平，别以为望月真人、苏冷这些老牌长老仙逝了，张天师以你为左膀右臂，便可以对我茅山指手画脚，实话告诉你，在我眼里，你不配。”
　　他的话字字充满了杀机，反而是马贵平显得平和许多，朗声说道：“茅山宗果然如传说中的霸道，不过刘长老，你这般蛮横，当真以为能够堵得住悠悠之口？”
　　刘长老将手伸入了怀中，淡然说道：“别人的意见，我不在乎，而你此刻若不离开，就不要离开了。”
　　说话间，那院墙周围又浮现出了六个身影来。
　　刑堂六老。
　　这六人露出身形之后，齐刷刷地将气机锁定在了马贵平的身上，他的脸色顿时一阵僵直，开口说道：“好，好，茅山宗果真厉害，刘长老的无影剑据说也是独步江湖，这事儿我不管了……”
　　他说罢，却是身子一晃，朝着屋子的顶上飘了过去。
　　几个起落之后，再无影踪。
　　面对着他的离去，刘长老眉头微皱，却并不阻拦。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地注视着我。
　　几秒钟之后，他一挥手，说道：“拿下吧。”
　　我知道此刻若再反抗，只是徒劳，收了破败王者之剑，然而这个时候，屋子里有人朗声说道：“慢！”


第二十三章 蛰龙睡丹
　　屈胖三的出现让我吓了一大跳。
　　一个刑堂长老刘学道，再加上六个刑堂宿老，这样的组合到底会有多大的威力，我是知道的。
　　也正因为知道，所以我方才会在没有反抗之力后，收起破败王者之剑，束手就擒。
　　因为我不想自取其辱。
　　这个时候别说屈胖三，就算是杂毛小道来，恐怕也有些无能为力。
　　他这到底是想要干嘛啊？
　　真的跟刘学道硬刚，能弄得过？
　　我心中满是惊骇，而刘长老对于屈胖三的出现也是愣了一下，眯着眼睛打量着这小子，说哟，屋里面还有人呢？
　　屈胖三一翻白眼，说这不是废话么，我怎么着也是一大活人啊！
　　刘长老盯着他，拱手说道：“有何指教？”
　　屈胖三指着我，说你们准备带我这大表哥走？
　　刘长老一愣，说你是他表弟？
　　屈胖三点头，说对，不过不是很亲的那种，隔了些亲戚。
　　刘长老说既然如此，那这事儿你就置身事外，权当做不知道便是了。
　　屈胖三摇头，又一次问道：“你们准备带他去哪儿？”
　　刘长老不知道为何会对一小孩子有那么多的耐心，解释道：“茅山宗，你知道么？”
　　屈胖三说怎么能不知道，江湖上的顶级道门——明白了。
　　刘长老的眼睛一点一点眯了起来，说你想怎样？
　　屈胖三说若是有可能，我肯定不想让你们带走我表哥的，不过事已至此，他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走，只有束手就擒了，而我一小孩子家家的，在这个破地方举目无亲，就也跟着他走一趟吧……
　　刘长老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问旁边的刑堂六老说道：“你们谁带钱了没有？”
　　之前那矮胖个儿撇嘴说道：“我们带钱干嘛？”
　　这时冯乾坤跑进了院子里来，说师父，出差的经费都在我这儿呢，怎么，要干嘛？
　　刘长老指着自己徒弟，说你取一千块钱出来，给这位小朋友，让他拿了回家。
　　冯乾坤点头，说哦，好的。
　　他低头去掏钱，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却拦住了他，说大叔别忙活，我这表哥没见过啥世面，我也就是过去陪一下他，等他配合你们调查完了，我们再一起回来就是了，用不着那么麻烦的。
　　刘长老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觉得他还能够回来？”
　　屈胖三淡然自若地说道：“你们找我表哥，不就是以为他学了你们茅山的不传之秘么，不过你们都误会了，他这点儿手段，都是我爹传给他的，乃上古大巫雷泽的手段，叫做大自在震宫惊雷术——我觉得茅山宗在江湖上也是有些名声的，只要将事情说清楚了，总也不能强迫我们将家传绝学交出来吧？”
　　刘长老听到屈胖三侃侃而谈，若有所思地想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说好，你跟着也无妨。
　　啊？
　　什么情况啊，刚才还剑拔弩张，你这么三言两语，就搞定了？
　　我有些发愣，而这个时候屈胖三伸手过来，将我腰间的乾坤囊抽走，大大方方地说道：“东西我给你保管，等你配合调查完了之后，再还给你。”
　　他的举动让冯乾坤一阵眼皮跳动，毕竟我刚才的那破败王者之剑是收进了这乾坤囊之中的。
　　刘长老却显得很豁达，任由屈胖三的动作。
　　屈胖三这边谈完，我便将手给举了起来，那冯乾坤走上前来，手中摸出了一根缠着金银两线的绳子，道了一声“得罪”，然后将我给捆了起来。
　　茅山宗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我们就被带到了外面停着的一辆货车前来。
　　人往后面的车厢推去，冯乾坤换了一声便装，坐上了前面的驾驶室，而刘长老和刑堂六老则陪着我在车厢里待着。
　　作为不速之客，屈胖三也跟在了后车厢里。
　　这货车厢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地上还铺了一层毯子，倒也还算是空旷，捆住我的这绳子大有来头，叫做捆仙绳，一旦用特别的手法将我的手足捆住，我全身的力量就提不起来。
　　这是专门对付修行者所用的手段，很多地方都有应用，而茅山宗这里的，格外厉害。
　　它里面有些古怪，只要我稍微挣扎一番，绳子立刻就有意识地缩紧了去，而越是挣扎，它缩得就越紧，让人根本没办法挣脱。
　　这手段是对我而言的，至于屈胖三，他就好像是过来郊游的一般，一点儿限制都没有。
　　上了后车厢，里面一片昏暗，刑堂六老将我们遥遥围着，蹲坐着，而刘学道长老则伸了一个懒腰，居然直接就躺在角落里睡着了去。
　　没一会儿，居然还有轻微的呼噜声传了出来。
　　这事儿弄得我哭笑不得，见这位一时半会日醒不过来，忍不住朝着旁边的屈胖三吐槽道：“这一挨地就能睡，不知道找我弄了多久……”
　　我此刻也是将心头的愤怒给平息了，不过语调里面多少也还有一些调侃，也不怕被旁边的刑堂六老听到。
　　面对着我的抱怨，屈胖三笑了笑，说你仔细看人家，再说这话儿。
　　我被他点了一下，有些发愣，转过头来，认真打量了一下。
　　这个时候，我方才发现，刘长老仿佛是随便一下躺倒在地，然而抛开下垂的道袍，便能够瞧见他整个的身子只有两个点在支撑，一个点是左脚的脚尖，而另外一个点，则是他那根捆住发髻的木棍子。
　　至于其它的地方，却全部都是悬空而立的。
　　这还不算什么，他整个身子绷得如同一张快要射出去的弓一般，全身的肌肉紧紧，然而精神却十分松懈，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一下子就酣睡了过去。
　　这得多厉害的心志，方才能够练成如此的法门。
　　屈胖三瞧见我的脸色认真起来，嘻嘻一笑，说看出点儿什么蹊跷来没有？
　　我点头，说嗯，他这睡觉也是在练功。
　　屈胖三说睡功又叫做蛰龙睡丹功，史上最著名的，当推华山隐士陈抟。
　　据说这位华山老祖曾高卧华山，一睡数日不起，竟然与睡梦之中得道；后陈抟传道于火龙，火龙传于张三丰，张三丰留于武当山——据我所知，蛰龙睡丹功最厉害的当属武当，但没想到这位老爷子的睡功，却不知道比武当强上多少倍。
　　他侃侃而谈，刘长老熟睡不起，而与我们同乘一车的刑堂六老之中，那个矮胖老头儿却是个开朗性子，说小朋友，你对这江湖故旧，倒是挺有研究的。
　　屈胖三嘿嘿笑，说略懂，略懂。
　　矮胖老头说不过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刘堂主原本就出身武当，只不过后来前代掌教真人与金陵名声大震，他心有所感，于是带艺投师，倒没有你想象的那般曲折。
　　屈胖三刚才说的话语，隐隐指出了刘长老的蛰龙睡丹功来意不明，这矮胖道人心中不忿，这才开口解释。
　　听到这话儿，屈胖三表现得很淡然，说哦，原来如此，倒是我唐突了。
　　他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话，便闭上了嘴巴。
　　他不愿意跟这矮胖老道士攀谈，那人解释清楚之后，心中舒畅，却也不再多言。
　　过了许久，屈胖三在我耳边低声说道：“这蛰龙睡丹功在当今道门里面，算是一门比较奇葩的法门，而且与你最是相配，你若是想要有所成就，将这功法给学会，说不定能够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来。”
　　屈胖三的话语说得我心中一阵激动。
　　的确，睡睡觉、做做梦，这事儿不是跟我很搭配么？
　　毕竟聚血蛊之所以让无数苗疆养蛊人都为之狂热，可不就是因为它能够在某个特定的时候，让人入梦，回忆起前尘往事里，某一段被封尘的记忆么？
　　我在梦中，见过了那么多的牛波伊人物，特别是一剑神王，对我的影像简直就是脱胎换骨。
　　倘若是以前，像茅山刑堂长老刘学道这样的人物，什么都不用，一根手指就能够将我给撂翻了去，而现如今我居然能够跟他对拼那么几个回合。
　　光是这个，我便已经能够在当今江湖上有了一席之地。
　　而之所以如此，可不就是聚血蛊的功劳？
　　要不然凭着我这么一个刚入行当的新人，哪里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去？
　　不过，蛰龙睡丹功是武当绝学，而刘长老与我又并无故旧，他如何会将这内中的法门教授于我？
　　异想天开么？
　　我先是叹气，随后又生出几分心思来，认真地打量着刘长老睡觉的姿势和身体肌肉的受力点，然后在心中慢慢琢磨着。
　　从阳江的十里银滩一路向北，昼夜不停，我也放下了心中的恐惧，认认真真地研究起刘长老的睡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两天过去，卡车终于抵达了茅山宗的脚下。
　　而在这整个过程之中，刘长老居然没有醒过一次。
　　一直抵达了目的地，他却好像定了闹钟一般，直接就坐直了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然后问旁人说道：“到了？”
　　冯乾坤躬身，说对，已经到了山脚下。
　　刘长老伸了一个懒腰，说好，准备一下，拿人交差去吧……


第二十四章 寄身铜殿
　　前往茅山宗的路上，冯乾坤征询了我们的意见，然后给我和屈胖三都带上了眼罩，让我们无法认清路途。
　　茅山宗并非修建于深山之中，而是在一处位于茅山之中的洞天福地。
　　所谓洞天福地，就我个人的理解来说，就好像是白纸上面的一粒米，它独立于这世间之外，但是跟这世间又有一丝联系，入口便是米粒与纸之间的接触点。
　　就好像是佛家所说的小千世界，别有洞天。
　　这样的地方是现有科学所无法解释的，而能够拥有洞天福地，对于一个宗门来说，那千年的底蕴，不是什么小门小派所能够比拟的。
　　也正因为如此，冯乾坤他们才会这般谨慎。
　　不过对于我来说，之前我就曾经在包子的带领下进过茅山宗，大概的方位其实都了然于心，他们这般做，不过是脱了裤子放屁而已。
　　但是为了让这帮人安心，我也没有揭穿，只是默默接受。
　　如此一阵走，半个多时辰之后，我感觉周遭的空气顿时清新许多，肺叶舒张，感觉到一种格外的放松，就好像是重新回到了东海蓬莱岛一般，知道自己已经进了茅山宗。
　　又走了十分钟，眼罩方才被揭开，我身子被绑着，双脚可以行走。
　　而走在通向山谷平原的路上，有人从我的身边经过，诧异地朝着我们这边望来。
　　我有些无奈，苦笑着，不知道如何自处。
　　刘长老进了茅山宗，人便不见了，不过刑堂六老还是在我们身边看押着，走到了一处岔路口，冯乾坤对屈胖三说道：“我们会带陆言去刑堂的养心殿暂扣，然后等到长老会人齐了，才会对他进行三堂会审，刑堂之地乃本门禁地，虽然我师父同意你进茅山，但那儿你是不能去的。”
　　屈胖三翻了一下白眼，说那我去哪儿呢，总不能睡大街上吧？
　　冯乾坤指着远处的一个小村镇，说那里是我茅山宗的生活区域，一会儿我让人带你过那边去，你放心，这几天的吃住交由我刑堂负责；不过有一点，茅山宗禁地处处，你不可胡乱走开，知道不？
　　屈胖三不屑地说道：“别弄得你茅山宗跟中南海一样，我对你们没啥兴趣，不过我可要说了，三堂会审的时候，我需要在。”
　　冯乾坤一愣，说啊，这是为何？
　　屈胖三说你真没文化，看过电视剧没有，不管再笨蛋的犯人，他总得有辩护律师啊，我这表哥嘴笨，说话都不利索，要万一给人栽赃陷害了，到时候我可怎么跟我大姨交代？
　　他说得好有道理的样子，冯乾坤竟无言以对。
　　过了好一会儿，冯乾坤方才说道：“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回头的时候跟上面说一声，不过应该问题不大。”
　　屈胖三又说道：“另外有一点，在这期间，你们谁要是敢给陆言苦头吃，又或者中途谋害于他，那么我想要告诉你一点，不管你茅山是百年还是千年的威风和基业，我都会让你茅山覆灭。”
　　冯乾坤不说话，旁边有一个年轻道人忍不住撇嘴，说好大的口气，小朋友，你知道茅山宗的份量，有多沉么？
　　屈胖三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虽然我跟李道子有点儿交情，但这话儿，我说到做到。”
　　冯乾坤拱手，说从我个人的角度，尽量。
　　说罢，他让刚才说话的那个年轻人带着屈胖三进了村镇，而继续押解我前往刑堂所在的死亡谷。
　　刑堂六老身份很高，进了谷中便消失了去，而冯乾坤没有带着我前往上一次居住的殿宇和洞府，而是来到了一处看起来还算是不错的建筑院落来。
　　这儿给人称之为养心殿。
　　不过走入其中，我方才发现别看这里看守不严，但是外面到处都是符箓和古怪的纹路，一入其中，便能够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种压力是自上而下、由内而外的，虽然身体上并不会感觉到任何不适，但心中却沉重无比。
　　进入养心殿的房间，我方才发现这建筑的主体，居然是用铜来铸就的。
　　这偌大的一个殿宇，居然是个铜殿，这得多费钱啊？
　　真土豪。
　　我心中暗自诧异，而进入其中后，冯乾坤解去了我身上的捆仙绳，然后对我说道：“你这几日便留在这里，不得走出殿外，一切饮食用度都会有人送来，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摇铃；安全方面你不用担心，养心殿中不动刀兵，任何人也奈何不得，而在殿外，随时都有刑堂六老中的三人在此看守，不会有任何人对你干嘛的……”
　　我说我并不逃跑之心，你不必威胁我。
　　冯乾坤摇头，说我知道你对这一届的茅山有偏见，害怕发生上一次梅蠹的事情，不过我可以跟你保证，你的事情现在受到了无数人的关注，不会有人暗地使手段的——至于事情最终的结果，还需要看长老会的决定。
　　他的诚恳赢得了我的好感，我朝着他点了点头，说道：“谢谢。”
　　冯乾坤转身欲走，我叫住了他。
　　我问了一个问题：“那啥，看你这地方也没有厕所啥的，我要是大小解，那该怎么办？”
　　呃……
　　突然间谈到这么生活气息的事情，让冯乾坤颇有些难受，他指着殿宇角落，说那里有恭桶，你方便的时候用那个便是了。
　　我叹了一口气，说唉，辛辛苦苦一辈子，一夜回到解放前啊。
　　冯乾坤离去，关上了铜殿的门，我立刻在这房子里转悠了起来，发现空间倒也不算大，外面有一个厅堂，里面有一个卧室，布置得简简单单，说好听了叫做养心殿，说不好听了，就是一个偌大的牢笼。
　　这儿也有窗户，镂空的，上面雕着各式花纹，不过没什么光透进来。
　　我来到了里间的卧室，躺在床榻之上，先是行了一遍气，发现艰涩无比，根本就推动不得，知道这儿应该是布得有阵，让人无法行气修行。
　　我又尝试着呼唤了一下小红，结果它传来了一丝恐惧，显然是对这儿比较害怕。
　　什么也弄不了，我躺在床上休息，闭上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
　　过了许久，我一骨碌爬了起来，感觉自己胡思乱想，脑袋都快要炸开了去。
　　我开始烦躁起来，在殿宇里走来走去，来回走了无数圈。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人，但是每一次回头，什么都没有瞧见。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幻觉，但是到了后来，我才想起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有人在监视着我，又或者打量我。
　　可能是通过某种法器。
　　想到这里，我觉得不能够将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而这样光坐着又太猛了，想来想去，我跑去摇了铃铛。
　　铃铛声一响，没一会儿来了一个小道童，在门外问我有什么需求。
　　我告诉他，说能不能给我弄一把刻刀和一堆木料来。
　　道童问我要这些干嘛。
　　我说打发时间。
　　道童不确定，过去问人了，结果没一会儿，那铜殿的门被打开，道童递了一把黑色匕首和一堆乱七八糟的木料过来。
　　他说道：“木料是我找到的，刻刀我找不到，这匕首是秦风师叔祖给你的。”
　　我说秦风是谁？
　　他跟我形容了一番，我才知道是刑堂六老之中那个矮胖个儿的那位。
　　道童说这匕首你用完了，记得还我，上面不能让你带兵刃在身的，这一次是秦风师叔祖开了口，你别让我难做。
　　我点头，说好。
　　大殿的门合拢，而我来到了角落一处地方，将木料都给搬了过来，一开始的时候，我闭上脑海，立刻就浮现出了虫虫的身影来。
　　于是我打发时间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雕出了一个虫虫的木像来陪我。
　　这事儿我做了不知道多少，所以十分熟练。
　　没一会儿，我就已经将那木像雕得惟妙惟肖了去。
　　完毕之后，我琢磨起该干嘛。
　　想着这事儿的时候，我的目光落在了铜殿的装饰和浮雕之上，这东西是一个建筑，也是一个法阵，上面各种神秘而古老的符文看得让人不觉明厉，认真打量，又有一种深陷其中的感觉。
　　我虽然认不出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却忍不住下意识地将其复制出来，并且雕在了木块之上去。
　　不知不觉间，一个个的符箓被我分解，最终复制在了木块之上。
　　这样手头没闲，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许多，天色也变黑了，我越发困倦，趴倒在地，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睡过去的我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很短，短得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差一点儿都忽略了过去，而等我回味过来的时候，却突然间忍不住一阵狂喜。
　　这梦是真的么？
　　不可能吧？
　　我心中激动不已，而就在这个时候，刚才吵醒我的声音又一次出现了：“掌教真人，犯人就在养心殿中。”
　　一个沉稳的男中音说道：“那好，打开，我要见他一面。”
　　道童诚惶诚恐地说道：“掌教真人，恐怕不行，刘长老吩咐过，说此犯人关系重大，不允许任何人私会，也不能够私自审问……”
　　那人的话语一下子变得冷淡许多，说道：“我也不行么？”


第二十五章 两次拜访
　　“这个？”
　　听到这话语，道童心中一阵忐忑，不知道如何是好，很快，那男中音变得平缓许多，淡淡说道：“你不用着急，这样，养心殿中无刀兵，我且进去，与他谈一谈，至于这事儿，你可以找刘长老通报一番，如何？”
　　道童如释重负，说好，我给您开门。
　　说话间，那殿门“吱呀”一声响，然后走进了一个灰袍道士来。
　　此人穿着平淡，简简单单，面容古拙，就好像是一耕田的老农民一般，然而当瞧见对方的脸孔时，我的心中一跳，忐忑不安。
　　这人如我猜想的一般，却正是那茅山宗掌教真人符钧。
　　这位大人物走入殿中来，朝着那道童和蔼地点了点头，然后左右张望了一番，瞧见了躺倒在角落处的我。
　　他走向我这边来，而我也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符钧在离我两米的地方站定，冲着我点了点头，说陆言？
　　我其实见过他，就在上一次前来茅山的时候，不过那个时候他忙着继任，哪里会理会我这样的小人物，就算是有过照面，估计也没有什么印象。
　　我说对，是我。
　　符钧的目光从我的身上，转移到了旁边这一大堆散落的木器和木屑，手往前一伸，一块未完工的木牌出现在了他的手上来。
　　他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说道：“你还懂《清微丹诀》的融丹符？”
　　我摇头，说不懂。
　　他举起手中的木牌，说若是不懂，这东西难道是别人雕刻出来的？
　　我慌忙摆手，说不是，木牌是我雕的，但我并不懂是什么意思，就是无聊，照着旁边的纹路和符文，自个儿照猫画虎弄的……
　　听到我的解释，符钧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说果真是天才人物，难怪小师弟会将神剑引雷术传授于你。
　　靠，这咋一点儿商量都没有，就直接扣黑锅上来了？
　　我心中有所凭恃，故而也不慌张，平静地说道：“符掌教，具体什么情况，我已经跟冯乾坤和刘长老解释过了，我并没有见过萧克明，所学的，也并不是神剑引雷术。”
　　符钧摆了摆手，说你先别急着解释，我想问一下你，你可曾去过幽府？
　　啊？
　　听到这话儿，我的心一下子就紧张起来，皱着眉说道：“符掌教你这是什么意思？”
　　符钧淡然自若地说道：“我们既然找到你，自然是有做过论证了的，事实上，我们也有一些消息途径，表明你曾经去过幽府，至于为什么去，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去接我那迷失在黄泉路上的小师弟，对吧？”
　　我的眼睛眯了起来，说听不懂你的意思……
　　我既不否定，也不肯定，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不敢撒谎，因为我不确定符钧到底知道些什么事情。
　　不过想着看得出来，他知道的东西，远比我以为的要多得多。
　　至少他知道我到过黄泉路。
　　果然，符钧用一种平静之极的语气，缓缓说道：“如果你忘记了，那我可以提醒一下你，在不久之前，你通过某种方式，前往黄泉路，然后在泰山伯黄飞虎的治下进行过一段时间的逗留；而据我所知，与你同行的还有几人，其中一位，则是邪灵教前右使洛飞雨，而我那调皮的小师弟，还因为斩杀了泰山伯的后人，惹了一些麻烦……”
　　糟了，这家伙居然什么都知道。
　　他是怎么办到的？
　　我的心中骇然，而符钧则循循善诱地说道：“陆言，我已经跟你说了，我知道的东西很多，如果没有证据，我是不可能说服刑堂动用这么多的人手去办事儿的。”
　　我没有说话了，缄默其口，紧紧闭着嘴巴。
　　符钧瞧见我不说话，依旧显得很平静，说可能你不太了解我，我这人呢，平日里很低调，但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交朋友。
　　我说哦？
　　符钧说你若是害怕牵连的话，可以跟任何人说你不会神剑引雷术，这事儿我认可，不过你只需要将整套神剑引雷术跟我交接清晰，这样子我可以保你一命，不然……
　　我说不然怎样？
　　符钧说茅山宗虽说是顶级道门，不过也是身在江湖，既然在江湖，就有自己的规矩，这个你晓得的。
　　我说我不知道，难不成你们还能杀了我？
　　符钧摇头，说茅山宗从不轻易杀生，不过茅山后院之上，有无数先贤苦修闭关的禁闭室，你若是执迷不悟，为了防止茅山镇教秘籍传播出去，引发社会恐慌，我们就不得不将你留在哪里，苦渡残生。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你这是在威胁我？
　　符钧说不，我是想要救你，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我认真地看着这张忠厚老实、平静如水的脸孔，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说我说过，我学的雷法自有来路，与茅山的神剑引雷术并无瓜葛，如果你茅山想要仗势欺人，那么我唯有以命搏之！
　　我说得斩钉截铁，慷慨激昂，符钧叹了一口气，说你果真冥顽不灵？
　　我说我说的是事实，你若不相信，那咱们便没有什么可说的。
　　符钧点头，说好，茅山长老分散各处，预计召集齐全，还需三天时间，在这三天里，你若是想通了，可随时叫门外道童通知我，但是过了三天，三堂会审之时，你就算是反了悔，恐怕也没有人能够帮你了。
　　我拱手，说多谢。
　　话虽如此，我的语气却平淡至极，显然没有被他的话语打动。
　　不过符钧却也不忙，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木板，说这东西你若有多，不妨送我一块？
　　我说我只是无聊而已，符掌教你若是要，尽可拿走。
　　符钧拿着一块刻着据说是《清微丹诀》融丹符的木块离开了去，送走他之后，那道童慌忙进来，找我将那把匕首给拿走了去，还嘱咐我不能跟任何人说。
　　我雕出了虫虫来，心思也淡了许多，又回想起那个被打断了的梦境来，没有多争，抱着那木雕回房歇息。
　　没想到睡了没多久，又给人吵醒了。
　　这回进了殿宇里面来的，是一个女孩儿，而且也是我认识的。
　　她叫做陶陶，我曾经在传功长老那里见过一面，知道她是茅山上上一代掌教陶晋鸿的孙女，也是萧克明的未婚妻。
　　我可以对符钧冷脸，但是对这一位，就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相处了。
　　陶陶之所以过来，是找我问起萧克明的事情。
　　她人很温柔含蓄，朝着我施了一礼：“陆言先生，好久不见。”
　　我苦笑，说每一次来茅山，都要做一回阶下囚，你好，陶陶小姐，很高兴见到你。
　　陶陶盯着我，好一会儿，然后说道：“陆先生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似乎精神了许多……”
　　我说你说笑了，一阶下囚，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说的，您找我有什么事？
　　陶陶也不再绕弯子，而是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听说你在黄泉路上，见过萧克明了？”
　　啊？
　　面对着陶陶的提问，我一时之间，有些语塞。
　　因为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她。
　　如果是在私下无人的地方，我自然是可以将遇见杂毛小道的事情跟她说起的，甚至还可以跟她提及杂毛小道的下落，毕竟她是杂毛小道的未婚妻，应该也算是“自己人”。
　　但是我现在可是在备受监控的养心殿，我这里一句话说出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听着。
　　我本来就咬死我从上一次在大敦子镇那边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杂毛小道，这下如果是承认了的话，只怕我所有的话语都要给推翻了。
　　而且现在我也想明白了，我还只是小事，最重要的是会连累到杂毛小道。
　　如果被人定论，说这神剑引雷术是杂毛小道传授于我的，只怕事情就会变得十分麻烦，到时候恐怕连杂毛小道都要被连累，甚至被通缉。
　　如果是那样的话，问题可就严重了。
　　想到这里，我最终还是含糊其辞地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之这些事情，不过是别人的污蔑而已。”
　　陶陶盯着我，也就是说，你没有遇见过他咯？
　　我说陶陶小姐，您是他的未婚妻，萧大哥到底在哪里，你是应该知道的，对吧？
　　陶陶的眼圈突然一红，苦笑道：“我哪里知道？在他的心中，根本没有我，而是那个邪灵教的坏女人……”
　　陶陶在没有得到答案之后，便离开了，我能够感受到她心中的痛苦，却没办法安慰。
　　她和杂毛小道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并不清楚，但是我能够感觉得到，两人之间似乎有一些小隔阂。
　　如此过了三天，一直没有人再来瞧我，进了茅山宗的第四天清晨，那铜殿大门打开，刘长老亲自过来，对我说道：“今天诸位长老都赶到了现场，需要对你进行问询，你准备好了么？”
　　我点头，说好了。
　　旁边的冯乾坤过来给我绑上，而刘学道长老看着我，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坦白交代，要不然……”
　　这句话没说完，他就转身离开，而冯乾坤则带人押解着我离开刑堂总部。
　　我脑子里在转悠：“刘学道长老，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第二十六章 殿前廷议（1）
　　茅山宗门之内，有山峰数十座，堂口众多，但若是论最为雄伟的，则是茅山主峰，而主峰之上，则有清池宫。
　　清池宫是茅山宗的主殿群落，也是掌教真人的居所。
　　主殿之上，供奉着道教三清，分别是太清太上老君、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又供有四御，另外还有茅山的四位宗主金身，分别是三茅真君茅盈、茅固、茅衷，和贞白先生陶弘景。
　　除此之外，还有道家诸神各位，不一一具列。
　　我被从刑堂总部押出，一路押解，走至茅山集镇，又开始爬主峰之山，台阶无数，一步一步地走行，仿佛没有尽头。
　　路上不时碰见有人指点，闲言碎语传入我的耳中，更是对我的心理有着深深打击。
　　我知道这是一种施压的手段，让我感受到茅山的庞大和恐怖，以及根基之深厚，让我在之后的过程中，肝胆俱裂，不敢再生出几分侥幸。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便也是目不斜视，眼观鼻、鼻观心，认真地行着路。
　　这路漫漫，而我又受了那捆仙绳的限制，行不得劲气，仅仅凭借着肉身的强度在坚持，所以十分疲惫，不过越是如此，我越让自己的心态变得平和，一步一步地走。
　　每一步，对于我来说，都是一种修行。
　　不知不觉间，我突然间感觉到了一种孤独，那种孤独是浮现于心灵深处的，之前梦中的那位耶朗使臣又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
　　那位先生，孤身一人，前往敌国，相约共同抗击，然而敌国毁约，落井下石，那种强烈的痛苦，和誓死不从的意志，逐渐地浮现于我的脑海之中。
　　坚贞不屈，坚贞不屈……
　　我慢慢走着，眼圈突然有些红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感动，一种战胜了自己心灵恐惧的欣喜。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行至半山腰，有人叫我：“陆言，陆言……”
　　我偏头瞧去，瞧见居然是屈胖三那小子，几天不见，这家伙的个头儿似乎又长高了数分，他在远处朝着我招手，不过刚喊了几声，就给人阻止了去。
　　他不是个好脾气，不过人在屋檐下，却也知道夹着尾巴装孙子的道理，于是朝着我打手势，告诉我一会儿见。
　　一路登山，然后过了偌大的清池宫广场，抵达了主殿。
　　主殿并无人等候，我给人押在了殿中，然后仰头打量着漫天的神灵塑像，表现得很淡然。
　　过了好一会儿，一声罄响，殿前有大批人鱼贯而入，有男有女，每一人皆穿得格外隆重，道袍附体，道冠加身，而这里面我瞧见几个熟人，一个是执礼长老雒洋，再有一个，是刑堂长老刘学道。
　　随后我还瞧见一人，却是前几日与我单独见过面的茅山掌教真人符钧。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中骇然，一种十分不自在的感觉浮现在心头，而让我更加心神不定的，是我并没有瞧见传功长老萧应颜。
　　如果说茅山长老会里面，铁定会站在我这边的，也就传功长老一人。
　　因为如果我这边被定了罪，那么她的侄子萧克明定然也逃不脱，所以从这一点上来说，她绝对会帮我，然而此刻她并没有出现，这种感觉让我十分不自在。
　　我感觉到了自己有些孤立无援，就好像是案板上面的肥肉，任人宰割。
　　好在这个时候，从侧面处又走来一人，却是屈胖三。
　　这小子朝着我眨巴眼睛，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让我心头的紧张顿时就消散了许多去。
　　众人出现之后，相继落座，盘腿在了蒲团之上，连屈胖三都获得了一个座位。
　　唯独我一人站立当场。
　　大殿空荡，与会者超过三十人，而能够坐下的，都是茅山宗长老级别的大人物。
　　众人坐定之后，执礼长老雒洋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茅山长老会成员，传功长老萧应颜闭关不出，外门大长老陈志程朝中事务繁忙，无法参加，其余八位，加上掌教真人，皆以在场，廷议开始，请刑堂管事人发言。”
　　冯乾坤越众而出，朝着列座的众位长老拱手。
　　行礼完毕，他朗声说道：“诸位，半个月前，刑堂听到东海传闻，说有男子陆言，曾经数次施展我茅山宗镇教法门神剑引雷术，头头是道，于是传达掌教真人，并且随后展开了调查，发现情况属实，于是在刑堂刘长老和刑堂六老的带领下，将陆言于南方省阳江市擒获，捉拿回山。”
　　“陆言，黔州省黔东南州晋平县大敦子镇亮司村人，堂兄为疤脸怪客陆言，二十五岁之前与普通人无异，随后修行，修为一日千里，十分恐怖，现如今已能跻身一流高手之列……”
　　“据各方面的信息反馈，陆言通晓多门手段，除了苗疆蛊术之外，他应该还有邪灵教地魔传承、失传已久的上古剑术，符箓制器之道，以及神剑引雷术。”
　　“有资料显示的神剑引雷术，陆言共用过两次，第一次是在缅甸仰光，陆言凭借此法，击杀了横行缅甸阳光乃至整个伊洛瓦底江流域的霸主，七魔王哈多；至于第二次，是在东海蓬莱岛，他凭借此法，击杀了修成元婴之道的碧游宫实权人物赵公明，手段之骇人，已让东海人人自危……”
　　“陆言此人，性情残暴，手段恐怖，所过之处，必定是腥风血雨，单单在缅甸仰光，就有上千人直接或者间接地死于他的手中，而且还改变了当地势力格局，江湖人听闻，皆谈之色变……”
　　……
　　冯乾坤事前做过详细的准备，当着众位茅山长老的面，他一一述说，而在座众位长老有的也是第一次听闻，止不住交头接耳，脸色骇然。
　　什么时候，江湖上又出现了这么一个狠角色？
　　而且还是陆左的堂弟，这家伙，好嘛，这陆家当真是人丁兴旺，高手辈出，一个比一个狠啊……
　　然而这些话儿听在我的耳中，却让我苦笑不已。
　　尼玛，你这资料到底是哪儿弄的，正确的我也就不说了，胡乱吹嘘的，在这么严谨的场合里，真的好么？
　　什么叫做上千人直接或者间接的死在我的手上啊？
　　搞得老子就好像是杀人狂魔一般。
　　这般说，搞得本来立场并无偏移的中立人士，都忍不住想要黑化我了。
　　然而即便是面对着如此的指责，我依旧是保持着十二分的淡定，任由冯乾坤将诸事给一一说完、到了最后，他总结陈词，说道：“综叙所论，我刑堂认为陆言凭借我茅山唯有掌门与传功长老才能习得的神剑引雷术肆意作恶，罪大恶极，希望长老会能够授权刑堂对其进行应有的惩罚，并且逼起交出神剑引雷术的全套功法……”
　　雒洋在冯乾坤说完之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茅山宗从来不以势压人，也会给任何人说话的权力；现在进入答辩环节，陆言，对于刑堂负责人刚才所说的话语，你有什么可说的？”
　　我抬起头来，瞧见这位当日亲切和蔼的执礼长老，心中百种滋味一时涌上心头，不知道如何回答。
　　而这个时候，坐在角落里的屈胖三举起了手来。
　　他为人倒也规矩，知道在这样的场合里也耍不得蛮狠，于是高声说道：“请求发言。”
　　雒洋看向了他，问道：“你是何人？”
　　屈胖三站了起来，走到了场中，摇头晃脑地说道：“我是陆言的表弟，也是他的辩护律师，屈胖三。”
　　呃……
　　众人的脸色都为之一僵，好几人感觉好像是吃到了翔一样，不知道该如何理解。
　　尼玛，咱们这三堂会审，就是问个真相，你还真以为这儿是私人法庭呢，还什么辩护律师，你特么有律师证么？
　　估计不少人心头已经开始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了，不过执礼长老雒洋是一位敦厚长者。
　　他面临这变故，他也只是疑惑，说那你这是？
　　屈胖三指着我，说茅山威风，江湖已久，我这表哥没见过啥世面，为人胆小，言语表达能力也有些迟缓，临场机变不足，我这个当表弟的不忍瞧见他受尽污蔑，于是便自告奋勇，在刑堂长老刘学道老先生的首肯之下，前来茅山，为他辩护，还请执礼长老您准许。
　　听到他这一长串的话语说出，淡然自若，执礼长老雒洋抚须而叹，说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小兄弟年纪不大，口齿倒是伶俐十分，佩服佩服。
　　他环顾一圈，与众位长老交换过了眼神之后，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便有你来辩解，也无不可。”
　　说罢，他目光落到了屈胖三的身上，平静地说道：“那么，屈胖三，对于刑堂负责人的指控，你有什么可以解释的么？”
　　屈胖三说是单独说，还是笼统地讲一下？
　　执礼长老微微一笑，说皆可。
　　屈胖三点了点头，走上前两步，打量了冯乾坤一眼，然后说道：“我用八个字简单总结一下刚才这大兄弟的话语，那就是——胡说八道，放狗臭屁！”


第二十七章 殿前廷议（2）
　　我还以为屈胖三真的收起了性子来，变得温文尔雅了呢，没想到没一会儿，便立刻就露出了狰狞面目来。
　　冯乾坤再好的脾气，被这么一通骂，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怒气冲冲地说道：“你说什么呢？”
　　屈胖三微微一笑，指着他的鼻子说道：“说你呢。”
　　冯乾坤说这就是你要说的话？
　　屈胖三好说执礼长老让我评价你，我就老老实实说了我的看法，至于你刚才提的那些指控，我现在可以很负责的跟你说，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他竖起一根食指，说道：“首先我们来谈缅甸仰光的七魔王哈多。”
　　“在谈及七魔王哈多的时候，我想先跟大家介绍一下他的几个头衔——首先他是东南亚地下非法器官交易的最大供应商，无数无辜者仅仅因为器官匹配，就被他的手下抓去活活弄死，以便提供脏器；其次他还是东南亚几大顶级毒枭之一，仅缅甸一地，就占有46%的毒品出口份额，不知道有多少家庭因为他而家破人亡；另外他还有著名的军阀、黑暗典狱官、恐怖势力的扶持人、大型黑帮团伙首脑等等身份……”
　　“总结一下，七魔王哈多并不是一只小白兔，他的双手血腥，不知道有成千上万条人命，无数的家庭被他拆散，多少部族为此灭族，这个你们可曾知晓？”
　　“陆言对付七魔王哈多，并非抽风，而是因为七魔王哈多因为贪图财物，纠集军队和流氓团伙，剿灭了居住于缅甸雨林中的白河蛊苗。”
　　“说起白河蛊苗，诸位可能并不熟悉，但如果说蚩丽妹，你们应该知晓——两年前的天山大战，蚩丽妹为了这个世界，可是献出了自己的性命，然而此刻自己的族人却没有受到庇护，给这恶魔灭了族，这事儿你们都可以当做看不见，但陆言不可以。”
　　“于是陆言出手了，结果落在了这位冯道长的口中，居然就变成了为非作歹、肆意作恶、罪大恶极，不是放狗臭屁，是什么？”
　　面对着屈胖三的步步紧逼，冯乾坤低下了头去。
　　他争辩道：“我举这个例，不过是想说明他之所以能够从一个普通人，快速成为能够与七魔王哈多匹敌的强者，是因为学得了我茅山秘技神剑引雷术……”
　　屈胖三呵呵一笑，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了冯乾坤的跟前，仰着头，说那也就是说，你刚才污蔑陆言的话语，都是妄自揣度的，对吧？
　　冯乾坤一愣，说你指的是什么？
　　屈胖三哈哈一笑，说“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众位今天能够济济一堂，在此三堂会审，却忘记了要不是蚩丽妹、萧克明、陶晋鸿这些人在天山之上的拼死付出，如果没有他们，你们能够这般高高在上？将士在前面浴血奋战，你们在后方肆意残害他们的亲人，这就是你的态度，对么？
　　这类比说得冯乾坤的脸直接都黑了，而这个时候执礼长老不得不站了出来，说就事论事，我们不否认天山之战中付出的那些英豪，也不要在这里混淆概念。
　　屈胖三耸了耸肩膀，盯着冯乾坤说道：“那么，我想问一问你，对于击杀七魔王哈多，你有什么意见？”
　　冯乾坤木然摇头，说没意见。
　　屈胖三点头，说好，那我反驳你刚才污蔑陆言德行的话，你能不能对此道歉，并且收回一切污蔑？
　　冯乾坤说七魔王哈多只是一件事情，那蓬莱岛赵公明又是怎么回事？
　　屈胖三哈哈一笑，说没想到茅山还有当江湖仲裁人的兴趣，既然如此，那么我就跟你好好掰扯掰扯……
　　他打了一个响指，走到堂前来，朝着在座各位拱手，然后说道：“天下修行三圣地，各自隐世数百年，别的不谈，我们光论东海蓬莱岛，诸位应该知道，东海蓬莱岛之所以在中原名声不显，并非众位刻意杯葛排挤，而是地缘关系的缘故，东海蓬莱岛向来亲近别国，不但与日本相交甚密，而且还支持台独，甚至于东南亚各国都有瓜葛，这样屁股坐歪的宗门圣地，诸位可曾期望它强大？”
　　好嘛，之前的辩驳是建立在道德高度，而现在的辩论，则立足于策论立场。
　　众人皆不发言，而屈胖三也并不着急。
　　他平静地说道：“赵公明是一个对中原江湖极度憎恶的实权人物，我想别人接触不到，但作为顶级道门，茅山宗自然是心知肚明的；倘若他得了势，执掌东海蓬莱岛，到时候掀起的腥风血雨，只怕无数，而陆言将其击杀，虽然原因许多，但是就结果而言，在座的各位，可是都有受益的，可不能拔鸟无情，一边吃肉，一边骂娘……”
　　说话儿针砭利弊，分析清晰，众人顺着他的话一想，果真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我甚至都瞧见有人下意识地点头。
　　屈胖三继续说道：“赵公明的死，受益之人无数，包括那个传讯于诸位、想要借刀杀人的家伙，则是最大的受益者，所以说，冯道长，至此你还认为陆言的出手，是在作恶？”
　　被这一番道理劈头盖脸地说下，冯乾坤硬着头皮说道：“此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人能够说得清楚？”
　　屈胖三摆了摆手，说你可以讲我这表哥牛波伊，讲他碉堡了，却不能够说他丧心病狂、杀人如麻——你不做好事，没人会说你，但别人做了好事，你也受了益，却还唧唧歪歪污蔑别人，这事儿做得实在也太无耻了，你说对吧？
　　冯乾坤给逼急了，气急败坏地说道：“不管陆言到底是好是坏，总之一点，作为一个外人，却身怀茅山重器，这事儿就是不行。”
　　屈胖三盯着冯乾坤，说也就是说，你认为陆言现在唯一做错的事情，就是学得了你茅山宗唯有掌教真人和传功长老才能够拥有的神剑引雷术，对吧？
　　冯乾坤点头，说对，此术乃茅山重宝，外人不能学得，否则便是对我茅山最大的挑衅和欺辱。
　　屈胖三耸了耸肩膀，说多大点事儿，你早说嘛——有事说事，非要从道德上面去抹杀别人，你弄得这么的世故和官僚，跟某些组织一个模样，怎么能够不让人反感呢？
　　冯乾坤说如此说来，你也认为陆言有错了。
　　屈胖三摇头，说恰恰相反，我可以证明一点，无论是对付七魔王哈多，还是对付东海蓬莱岛的赵公明，陆言用的，的确是雷法，但并不是神剑引雷术。
　　冯乾坤大喊，说别狡辩了，我们有详细的证据链，证明他使用的，就是神剑引雷术。
　　屈胖三一愣，说哦，你说说，他从哪儿学来的神剑引雷术？
　　冯乾坤冷冷一笑，说陆言一直都在撒谎，说后来并没有再见过萧克明，但据我们所知，陆言曾经通过泰山阴阳界去过黄泉路，而之所以去那里，就是为了找寻萧克明——萧克明也正是因为报答陆言，又或者是陆言以此为条件威胁他，方才教其神剑引雷术，从而得以苟且偷生……
　　屈胖三挥了挥手，说你说的这些，都是哪儿来的论调啊，胡说八道。
　　冯乾坤这回变得淡定了许多，说我们可是有人证的。
　　哦？
　　屈胖三一愣，然后看向了我，而我则面无表情地站着，想着到底哪儿来的人证。
　　而这时冯乾坤朝着执礼长老一拱手，说雒长老，是否可以有请人证出场？
　　执礼长老允了。
　　冯乾坤朝着旁边打了一个手势，有一个全身藏在黑色斗篷之下的家伙缓缓走到了场中来，站在我左侧不远处，然后将斗篷给取了下来，冲着我冷冷说道：“陆言，没想到我还能够活着回来吧？”
　　王维伽？
　　我的心头震骇，发现这家伙居然是之前随我们一起前往阴阳界的岱庙道士。
　　他是长得比较帅的那一个，对虫虫有着异样心思。
　　当初我们之所以被拦截伏击，也正是因为这家伙的出卖，事后他曾经请求我们，让三头神君通融，带他离开，但是最终被我给拒绝了。
　　出卖我们的人，如何能够得到原谅？
　　只是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王维伽居然会出现在了茅山之上来。
　　他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我一脸震撼，却是没有回答他的问候，而王维伽在黄泉路生活许久，有些畏光，缩着身子，然后朝着殿前坐着的诸位讲起了自己在黄泉路上的经历。
　　不过这话儿是从自己的角度来讲的，言语之中有许多偏颇，对我形容得十分恶毒。
　　当王维伽讲完了一切之后，冯乾坤朝着殿前诸位长老拱手，说各位，事情已经显而易见了，陆言这雷法到底是不是神剑引雷术，诸位还有什么怀疑么？
　　王维伽的讲述让众人都为之震撼，而形势也几乎出现了一边倒的状况来。
　　面对着这般困境，屈胖三都有些束手无策了，然而我却冷笑了起来。
　　因为我终于明白王维伽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了。
　　有人堵住了杂毛小道回返阳间的路，自然也能够将那通道给重新打开。
　　我哈哈大笑，然后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句话说出，数人皆惊。


第二十八章 掀翻桌子
　　我一直低着头装孙子，但并不代表我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事实上，面对着这一大波的污水，我已经足够恶心了。
　　屈胖三刚才说得我畅快淋漓，缓过了一口气来，结果又给王维伽这个色厉内茬的家伙给再一次地恶心到了。
　　王维伽此人当初贪图虫虫的美色，执意要跟随我们前往黄泉路，等到了地方的时候，又给人抓走，最后若不是我们出手相救，只怕早就已经死了；随后我们数次救他，结果最后的回报，居然是出卖。
　　他将我们前往黄泉路的通道告知了泰山伯下辖鬼市，让我们差一点儿就回不来了。
　　这样恩将仇报的小人，居然还给茅山捞了回来，成为了指正我的利器。
　　我长笑数声，胸口一股豪气晃荡。
　　我没有再畏缩于屈胖三的身后，而是缓步走出，朗声说道：“诸位信了此人的话，觉得我曾经在黄泉路上与萧克明会过面，那么我也就不再帮你茅山隐瞒这等肮脏之事啊！”
　　肮脏之事？
　　众人脸色一变，有一个脾气火暴的络腮胡长老更是直接站立起来。
　　他指着我喝骂道：“你这小毛贼，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胡说八道。什么叫做肮脏之事？我茅山宗开山千年，向来光明磊落，哪里由得你来胡说？”
　　我冷然一笑，缓步走到堂前来，先是盯着王维伽好一会儿，然后才开口说道：“事已至此，我隐瞒已无必要，各位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矢口否认见过萧克明之事么？”
　　冯乾坤冷笑，说你矢口否认，是因为害怕别人知道萧克明传授你神剑引雷术的事情呗，还能有啥样？
　　我摇了摇头，说错。
　　我环顾四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几个月之前，我因为金陵中山陵一事，作为目击证人，曾经与贵宗外门大长老陈志程见过面；随后几天，有一人前来找我，自称萧应文，是前茅山掌教萧克明的三叔；他找到了我，说想让我帮一个忙。”
　　“我当时很奇怪，因为我与此人素未谋面，至于萧克明，也只是两年前有过一面之缘，他为什么找到我呢？这一点引发了我的好奇。”
　　“正好我当初在西藏旅游的时候，认识一位驴友五哥，却是萧克明的小叔萧应武，我与他联系之后，方才知道此人并非虚假，于是坐下来聊了一下，结果不聊不知道，一聊才晓得他之所以找到我，是想求我帮忙，说想让我去接萧克明，从黄泉路上，回返而来。”
　　“我之前曾经因为找我堂兄，来过茅山，知道萧克明是自己去的黄泉路，找寻我堂兄被人冤枉的证据，按理说他应该是可以自由回返的，为何要我去接？”
　　“结果我得知了一个惊天大阴谋，那就是萧克明前往黄泉路虽属自愿，但回来的路途却给人封印住了。”
　　“他没有办法，只有通过惊天手段，托梦于萧应文，找到了我出手。”
　　“各位可知那路是什么时候给封住的么？”
　　我环顾四周，瞧见众人的脸色各异，显然也是给我捅出来的消息给惊到了。
　　面对着这众生相，我冷笑了一声，然后说道：“那还是许久之前，他还在茅山宗掌教真人的位置上；也就是说，有人希望萧克明一去不回，故而将那路途给封死了去，让他从此回归不得——而果然，在不久之后，茅山宗长老会以玩忽职守、失踪不见的理由，将萧克明的茅山掌教真人之位给免了去……呵呵，好深的算计啊！”
　　“我当初还在想什么宗门居然这么牛波伊，居然能够将自家掌教真人说免就免，那个时候才发现，这里面隐藏这惊天大阴谋，有人的手段，当真是让人汗颜……”
　　“各位不要问我为何能够自由出入黄泉路，我自有我的传承和手段，且说我在黄泉路上，千辛万苦找到萧克明，接引他出来，谈及此事的时候，你们可知道萧克明对我说了些什么？”
　　“他告诉我，说此事不能讲，他萧克明坐不坐这茅山宗掌教真人的位置，并不重要，关键在于如果此事泄露，茅山必定爆发内乱，他不想因为此事，而将茅山千年基业折腾一空，故而让我隐瞒见过他的事情——萧克明愿意以牺牲个人的荣誉和尊严，维护茅山的和平稳定，并且逼我答应了他……”
　　“现如今，堂堂茅山居然还将矛头对到了我的身上来，将污水泼向了我和那位让我无比尊敬的、正直的修行者身上，我也没有义务为什么狗屁大局着想了。”
　　“在我看来，再吊儿郎当的萧克明，也比在座的各位配得上那个位置，因为他才代表了茅山宗的侠义、济世、救道、奉献和自我牺牲的精神，他才是陶晋鸿真人大义的真正传承者，而在座的各位，曾经将那位可敬之人罢免下来的真人，在我看来，都是垃圾！”
　　“不要问我那个堵住了通道、执意害死萧克明的家伙是谁，你们只要弄清楚到底是谁把这个恶心的二五仔从黄泉路弄过来的，就明白了幕后主使的身份。”
　　“而现如今，面对着茅山刑堂的指控，我想说一句话。”
　　“是不是茅山镇教秘技神剑引雷术，这骡子还是马，拉出来溜一溜就知道了，在座的列位都是高人，不知道谁能够下场，让我陆言给你们演示一下，我的大自在雷法！”
　　狂傲，狂傲，狂傲……
　　我表现出来的气势，让茅山宗的众人都为之震惊。
　　居然会有这般狂傲之人，当这顶级道门的腹地，当着无数茅山长老和道门高手的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意思，却是挑战任何胆敢出来的人。
　　疯了么？
　　然而当我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在场的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们不是震惊于我的狂傲，而是我刚才说的那一堆话语。
　　信息量太大了，让他们都有些接受不了。
　　如果事实真的像我刚才所说的话，萧克明被罢免的一事完全就是一个大阴谋，他绝对没有擅离职守，他曾经尝试着回返，结果被人给堵住了通道，从而只有一直在黄泉路上漂泊。
　　这种行为，已经是在谋杀了。
　　难怪萧克明没有敢找茅山宗的任何一人，因为他对茅山宗里面的人不再相信，只有找了至亲之人来救自己。
　　然而即便遭受到这样的陷害和羞辱，为了茅山宗的安定团结，萧克明最终还是选择独自吃掉了这苦果。
　　他选择自己默默承受，顾全大局。
　　这样的人，却是给他们一票一票投出来，给罢免了去的。
　　这样的现实让众人都为之羞愧，再想一想，萧克明的这掌教真人之位，可是老掌教陶晋鸿在天山大战之前指定的，老掌教是几百年来，唯一问鼎地仙之位的绝世人物，为了拯救世界而选择在天山合道，然而这才几年功夫，他们就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给忘光了，还将他选定的继承人给拉下了马。
　　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我的话宛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许多回过神来的长老心中羞愧不已，然而却也有人显得无比愤怒。
　　最愤怒的人，却是这一次事件中最大的利益既得者。
　　当代掌教真人，符钧。
　　他现如今是茅山宗地位最高的人，正是因为萧克明被撂翻了去，使得他最终成为了茅山宗的掌教真人，这个位置是长老会选出来的，合理合法，虽然权力比之前小了许多，但却足够显要。
　　但这事儿一出，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他，因为他是最大的利益既得者。
　　这事儿就像是黄泥巴掉进了裤裆里，不是翔也是翔。
　　所以他此刻是最为尴尬的一个。
　　从我这个角度望过去的时候，我发现他面沉如水，一句话也不说。
　　场面变得无比尴尬，我说完之后，大殿之中，一片寂静，如此过了几分钟，那执礼长老雒洋方才回过神来，环顾四周，沉声说道：“各位长老，可有人愿意下场，与陆言交手，看一看他的雷法，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神剑引雷术？”
　　他终于是明白过来了，不管我说的是真是假，都是茅山内部的事务。
　　这些事情需要一堆长老关起门来聊的，具体的结果和过程都不能够为外人所知，甚至都不能够让长老之下的宗门弟子得知，以免人心浮动，使得茅山宗为此而分崩离析。
　　当务之急，是先解决了我这么一个麻烦的大嘴巴，然后再来处理这件事情。
　　毕竟事已至此，符钧已经当上了这个总话事人，难不成在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凭着别人的只言片语，就将他这位置给撸下来？
　　萧克明之前被撸了一次，符钧这一次又要给随意撸下，只怕茅山宗在江湖上，就要成个笑话了。
　　执礼长老环顾四周，周遭皆是一片沉默。
　　过了一会儿，突然有人举起了手来。
　　刘学道。
　　这位纵横大半个世纪的刑堂长老站了起来，平静地说道：“既然如此，由我来试吧。”
　　啊？


第二十九章 堂吉诃德
　　刑堂长老刘学道从上面缓步走下，指着冯乾坤说道：“你帮他解开绳索，我与他外面较量。”
　　冯乾坤有些着急，说可是师父，这小子有五行遁地术……
　　刘长老摇了摇头，说不会，我茅山主峰，清池宫外，法阵重重，怎么可能使用遁地术离开呢？
　　冯乾坤又劝，说那如果他使出那地煞陷阵的手段，只怕我茅山千年基业就要毁之一旦啊。
　　刘长老平静地笑了一声，那张麻将脸上露出几分不屑来，说地煞陷阵，要得有地煞才行，我茅山宗凝练一处，自成灵脉，如何有地煞露出？
　　冯乾坤是刘学道长老的徒弟，前两两句话只是在恪尽职守，既然师父已经拍板决定了，他便也不会执意阻拦。
　　他走到了我的跟前来，用一种十分特殊的手法，双手在我背后不断翻腾结咒，方才将那捆仙绳给弄开了来。
　　这事儿挺复杂的，自有法门，冯乾坤弄了一两分钟，方才最终将捆仙绳给收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又有一个女性长老站了出来。
　　她质疑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她对刘长老拱手，说刘师兄执掌刑堂数十年，是茅山宗有名有数的顶尖高手，以你的实力，迎战一个出道不到两年、乳臭未干的小子，胜之不武，传出去别人还会说欺负人，不如让你我门下弟子上场吧？
　　这话儿说得公允，可见我刚才的话语并非没有发人深省。
　　终于还是有明白人站了出来。
　　不过她说的话也在理，刑堂长老刘学道什么人，能够在茅山宗这样的顶级道门中排上前三的顶尖高手，在天下间也是足以笑傲群雄的，即便是面对着天下十大，恐怕也能够有一战之力。
　　要不然他凭什么带领着茅山宗最强大而恐怖的暴力机构数十年？
　　由他出场，只怕我在他面前根本就走不了几招，而一旦刘长老一个心思动歪，失手杀了我，谁也不能找他说理去。
　　杀人灭口，这事儿简单无比，成本也不大，便能够将一起争端给消弭于无形。
　　多好？
　　正是有着这样的想法，那女道姑方才会站了出来，然而听到这话儿，刘长老却笑了笑。
　　今天是我认识他以来，见过刘长老笑过最多次的时候。
　　他笑过之后，脸色变得僵硬起来，凝视着面前这位女长老，平静地说道：“初生牛犊不怕虎，这是好事，你放心，此人留着有大用，我不会杀他的，但茅山的名头不能够折在他的手里，这是最根本的底线，绝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说罢，他看向了恢复自由的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告诉我，陆言，你可以么？”
　　我此刻已经是被逼上了梁山，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一鼓作气，赶鸭子上架，让人高看一眼。
　　这般想着，我冷冷一笑，说素来听闻茅山刑堂长老刘学道，当年的时候，除了前掌教陶晋鸿，传功长老尘清真人之外，稳居第三把交易，这么多年过去了，想必手段更加厉害——能够与刘长老交一回手，虽死又何憾？
　　我一开始说话，只不过是给自己打气，然而说到后来，鲜血却莫名热了起来。
　　是啊，是啊，我是谁？
　　我陆言就是一最底层的小虾米，而刘学道则是几十年前就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万人敬仰的大豪杰，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能够与他平起平坐，对面交手。
　　当初我进茅山，无人关注，没有谁会正眼瞧我一眼，而此刻呢，堂堂刑堂长老居然都要下场与我拼斗。
　　何等荣幸，死了，又有何妨？
　　我的血热得沸腾，高声喊道：“剑来！”
　　在旁边一直围观的屈胖三此刻也是莫名豪气，将乾坤囊扔了过来，我接住，从里面拔出了破败王者之剑来，又将乾坤囊给扔了回去。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要给这帮人瞧一瞧，除了剑，我别无它物。
　　即便是面对着刘学道这样的顶尖高手，我也不屑于用乱七八糟的歪门子手段。
　　握着破败王者之剑，我朝着刘学道拱手说道：“刘长老，外面请？”
　　刘学道挥了一下手，吩咐道：“清场。”
　　大殿之外，有广场，自有许多闲散人员，冯乾坤瞧见师父并不是在开玩笑，匆匆下去布置，而刘学道这边则朝着在座的诸位长老拱手说道：“诸位，掌教真人，我与陆言交手，请诸位好好瞧一瞧，他用的雷法，到底是不是神剑引雷术！”
　　众人纷纷起身，朝着他躬身说道：“有劳刘长老。”
　　刘学道回望了一眼给扔在一边、一直没人搭理的王维伽，吩咐道：“此人严加看管，等我比完，回头来要好好审他。”
　　听到这话儿，我心头一阵疑惑，想着难道王维伽不是刑堂带来的人？
　　如果是这样，那又是谁将他从黄泉路上带来的呢？
　　我心头疑惑，不过由不得我多想，因为这个时候冯乾坤已经折返回来了。
　　他回来，场地自然已经清了出来。
　　我提着剑，朝那殿外走去，而不远处，刘学道与我一同走了出来，两人并肩而出，走下了大殿的台阶，来到了宽敞的广场之上，相隔十米对望。
　　茅山众位长老纷纷移驾出殿，站在了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望了过来。
　　而屈胖三也在高处驻足。
　　我朝着他望了一眼，屈胖三朝着我使劲儿挥了挥拳头，大声喊道：“陆言，加油，你要相信自己，只要你努力，你所迸发出来的力量，将让所有人都为之吃惊。”
　　是么？
　　这种心灵鸡汤真的有用？
　　我心中有些怀疑，不过大战在即，也来不及多想，抱着手中的破败王者之剑，朝着前方的刘学道长老拱手，然后说道：“破败王者之剑，成剑不到两年，不过我这剑鞘是极品雷击木制成，平日里日夜温养，倒是多出几分雷意。”
　　刘学道站立在我的十米开外，长袍大袖，一身紫黑，认真地听我说完之后，伸出手来，平静地说道：“请！”
　　他有着一代宗师的俨然气度，摆开架势之后，并没有主动进攻，而是谦逊地请我出手。
　　这是规矩。
　　我懂，所以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我箭步向前，然后全身凝练成一张弓，在绷到了最极限的时候，朝着他猛然斩了过去。
　　一剑斩！
　　这手段不但讲究使力的手段、角度和时机，而且最最讲究的，就是研究敌人的弱点。
　　一剑斩，顾名思义，那就是一剑而中。
　　但这终究只不过是一个美好的梦想，特别是在这样的顶尖高手面前，尽管感受到了些许不适，但刘学道长老还是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我的这一剑。
　　这过程十分轻松，有如行路饮水一般，而随后，他又向我伸出了手来，淡然说道：“再请。”
　　我明白了刘学道的意思。
　　以他的身份，然后过来与我交手，的确是有些欺负人，所以他拿出了“退避三舍”的典故来，让我三招。
　　三招过后，他将以暴风骤雨的方式对我开展进攻，维持茅山宗的脸面。
　　这就是他的计较，我心中了然，故而没有立刻上前拼杀。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使出了第二招。
　　依旧是一剑斩，这一回我将两任一剑神王的感觉都融入了我的剑意之中，劈出的那一剑，无论是角度、劲力还是思想的境界，都达到了我所能够做到的最顶峰。
　　那一剑劈出，我感觉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我切成了两半。
　　整个时候刘学道的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他双手平托在前，然后用袖子的柔软将这股气息给不断传递，最终化作了一个太极阴阳鱼，硬生生地挡住了这一下。
　　刘学道的表情变得认真，我也知道他是上了心。
　　他感受到了我的威胁，所以才收起了先前轻视的心态，变得认真起来，准备全力以赴。
　　我第三剑劈出得十分潦草，甚至都可以说是草率，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回应刘学道这种退避三舍的自我安慰。
　　对方显然是感受到了，不过却并不在意。
　　三剑之后，刘学道宛如鬼魅一般地扑了上来，与我开始了正面的交锋。
　　两人再一次交手，而这个时候的我并没有了第一次的惊慌，竭尽全力，与他开始了你来我往的交战。
　　不愧是刑堂长老，与人搏击的手段，简直就是出神入化，举手投足之间，都有大恐怖，让人为之惊悸的杀招随手拈来，让我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然而在这样的压力下，我却硬着头皮顶住了。
　　凭着东拼西凑的手段，我在刘学道暴风骤雨的攻击之中，苦苦地撑了下来，然后一点、一点地感受到了一种油尽灯枯的境地。
　　退无可退，而在这个时候，前几日出现在我脑海里的梦，再一次的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来。
　　那是一个身处于大泽之中、背着巨石的男人，他在满是泥泞的沼泽地中行走，而天空之上，乌云密布，不时有巨大而粗壮的雷电，砸落在了它背上来。
　　以身养雷，我即是雷，雷即是我。
　　大雷泽强身术。


第三十章 陆言败了
　　大雷泽强身术。
　　《山海经》道：“雷泽有雷神，龙首人颊，鼓其腹则雷。”
　　在道教的神话体系里面，有许多数量、各种级别的雷神，级别最高的为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传说是南极长生大帝的化身，掌管神霄玉府，下辖九天雷公将军、八方云雷将军、五方蛮雷使者、雷部总兵使者……
　　然而在封神之前，洪荒之中，开天辟地的鸿蒙之中，便已经有大能雷神，无天地奉召、自荒野而生，主万物生杀枯荣、善恶赏罚、行云布雨、斩妖伏魔。
　　上照天心大道，下济幽冥群苦。
　　耶朗传闻此法，名曰大雷泽强身术，引雷电入身，我即是雷，雷即是我。
　　我那天晚上做的梦，就是耶朗联盟之中，得传洪荒雷法的那人。
　　世间便是这般奇妙，然而仔细想一想，却又环环相扣，彼此牵连，一切似乎尽在命运之神的掌握之中。
　　如果没有黄泉之行，我就不会遇见那个老道士；如果没有老道士，我就不会学得神剑引雷术；如果没有学得神剑引雷术，我就不会诛杀赵公明；如果不诛杀赵公明，聚血蛊就会吸收到天雷诛杀、顿悟真道的赵公明；如果聚血蛊不嘴馋，就不会融入雷击真元入它身……
　　没有雷击真元进入，也许这十八个梦里面，就不会有这么一个。
　　因为那个人，其实并非耶朗之人，而是来自于另外一个部族。
　　彝族。
　　彝指的是古代宗庙常用的祭器，而彝族原称“古夷人”，又唤作西南夷，上个世纪解放之后，彝族代表进京，拜见太祖，方才将“夷族”改为彝族，节日是火把节，跳的是左脚舞，其中一支传承上古，通晓雷法，被唤作古雷夷。
　　而我梦见的那人，便是古雷夷的族长，也是耶朗王朝的客卿。
　　他的地位，一如一剑神王。
　　正是有着古雷夷的帮助，耶朗王朝才能开疆三千里，疆域抵达东南亚腹地，而直至如今，夷族流散在越南、老挝、缅甸、泰国等东南亚国家的人数，还有百万。
　　我用古夷语开始念叨起来，这些符音和腔调我在这几日曾经暗自反复练习。
　　我根本不会将夷语，但这些话的意思却直接浮现于我的脑海之中来。
　　“请吾上天界，神威赦众神；请吾入地府，直至幽境宫；请吾入水府，四海波浪翻；请吾佐阳界，立便救众生；请吾救大旱，滂沛雨霖霖；请吾捉精怪，摧破诸鬼营；雷泽生吾辈，八方风云涌——吾命，雷来！”
　　风云动，平地起惊雷，晴朗天空，一时乌云遮蔽，陡然间，炸雷落下，无数雷芒粗壮，紫芒入体，劈向了身处其间的我。
　　当我开始发力的那一瞬间，刘学道的表情就变得格外严肃起来。
　　神剑引雷术，威名赫赫。
　　不管是，又或不是，雷法在三千道法之中，属于最为刚烈凶猛的一支，而神剑引雷术又威名赫赫，宇内闻名，故而他自然是全神戒备。
　　当瞧见那乌云密布，天地变色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袖一挥，凭空出现了十三支符箓，化作剑光，围绕在了他的全身上下。
　　一时间刘学道的周身都是剑光浮动，无数风云翻涌，气势攀升到了极致。
　　然而当那落雷砸下的一瞬间，他直接就懵逼了。
　　不但刘学道懵住了，就连旁边的无数人都为之诧异，惊掉了一地眼球。
　　那恐怖的落雷砸下，居然并没有击向作为对手的刘学道，而是朝着那施展雷法的我劈了下来。
　　这情况让众人的脑子一片空白，估计有无数人都在心中琢磨——哇擦，这是失误了，失误了对吧，绝对是不熟练，所以劈错人了。
　　哪有神剑引雷术不劈向对手，反而是朝自己给轰击而下的。
　　那这就不是神剑引雷术了，而是一大号避雷针。
　　完全属于自杀啊，有这么想不开么？
　　就在众人都为之诧异的时候，一道又一道的落雷劈在了我的身上去，而我也抛开了破败王者之剑，双手结出法印，不断变换，一瞬间化作了数十种。当那落雷融入体内的时候，我的诸般法印将威力化解，使得我并没有变成焦炭一堆，而是如同那龙旋风的风暴眼口，反而成为了一处绝缘地带。
　　当然也并非如此，自然也有雷电融入了我的身体里去。
　　然而这些对于我来说并非破坏，而是刺激着我全身的经脉，开始迅速变化。
　　而在外人的眼中，能够瞧见我化作一大团璀璨莫名的光芒来，紧接着那白光闪耀之后，我全身开始有那变幻不定的雷电浮动。
　　那蓝色的、紫色的、白色的雷电围绕着我的全身，长达两丈有余。
　　宛如雷神返世。
　　而这个时候，我发动了进攻。
　　手一伸，破败王者之剑出鞘，长剑所指之处，立刻有一道雷电劈落下去。
　　面对着这种快得超出常人意识的雷电，刑堂长老刘学道不慌不忙，他之前请出了十三道符箓来，化作十三道剑光。
　　我的雷电快，但他的剑光却也不慢，两者在半空之中相交，立刻化作了璀璨光芒来，然而攻势却在几秒钟之后，消弭于无形之中。
　　雷电快疾，然而我挥剑的那一下，无论再快，终究还是有迹可循的，所以即便我使出这大招，刘学道却也并无紧张。
　　我与他对拼了几道，没有再犹豫，朝着对方狂冲而去。
　　我要与近身搏击。
　　然而我这边一进，刘学道却退了。
　　我之前与我交手的时候，一身搏击之术已经近乎于道，举手投足之间都有莫大恐怖，若不是留着一手，只怕我早就在刚才的交手中落败而亡了。
　　这个时候我虽然猜不出刘学道的心思，但也知道他并没有想让我死。
　　但是此刻的拼搏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无论他对我是善意还是恶意，都已经与局面无关了。
　　我若是想要光明正大的走下茅山，就得赢得这一场拼斗。
　　不然，最终的结果只能寄希望于别人的仁慈。
　　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刘学道退，但并不是转身就跑，而是一边退，一边朝着我攻击。
　　他之前凭借着一双肉掌，再加上那长长的衣袖，让我以为他并没有兵器，然而当距离一拉远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对方的恐怖。
　　他的兵器，是一种无影无形的符箓。
　　这符箓化作剑光，划空而来，一不小心，就会被撂倒，当场挂掉。
　　这样的手段，实在是让人惊骇，要不是我有着这雷电之法，只怕早就已经倒落在地了。
　　我想要与刘学道近身交战，就是想要利用我这两丈雷域的优势，压住他的气势，然而此刻他一拉开距离，与我游击，又有那无影无形的利剑，使得我被风筝吊打，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我大部分的雷光，都用在了对付刘学道的无影剑之上，根本没有进攻的机会。
　　强，到底是刑堂长老，他实在是太强了。
　　倘若是再差上几分火候的，说不定就被我挑战成功了，但是刘学道的实力摆在那里，我即便是顿悟了大雷泽强身术，也没有办法逆转。
　　随着时间拖延，我身上的雷光越来越少。
　　我最强的时候已经过了，而此刻剩下的，连保命都没有办法。
　　我开始陷入了暴风骤雨的攻击之中，疲于应付，渐渐的，身上开始增添了无数的伤口，那无影剑宛如真正的剑气一般，从我的身边飞掠而过，便会给我增添出一道伤痕来。
　　没一会儿，我全身都是鲜血，宛如一个血人。
　　然而即便如此，我也没有放弃，依旧咬着牙齿，挥舞长剑，奋力拼杀。
　　我要战！
　　我要给这帮高高在上的家伙看一下，不要小看我，小心一不留神，给我掀翻倒地了去……
　　围观的众人全部都一脸肃穆，最开始的轻蔑已经收敛了起来。
　　他们能够感觉到，这个男人，并非微不足道的弱者。
　　若是一不小心，或许就会成长得他们都难以企及。
　　就在这僵局之时，突然有人高声喊道：“住手，可以了，陆言输了，请刘长老停手罢……”
　　说话的是屈胖三，然而此刻我的心头那股烈火并未扑灭，下意识地大声喊道：“不行，男人干架，要么胜，要么死……”
　　我大声喊着，然而身体却越发虚弱，却见一道黑影出现在我面前。
　　我想要举剑劈去，却给一把拉住，是屈胖三。
　　他抱住了我，将我给轻轻放倒在地，然后温言说道：“可以了，你已经够了不起了，享誉海内外的无影剑，在你面前使了一百多招都没有能够杀死你，还不够牛波伊？”
　　我苦笑，说可是……
　　屈胖三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做的足够好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他的话让我安心了几分，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说我输了。
　　话说完，我全身无力，瘫软在地。
　　刘学道在屈胖三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停手了，听到我的话语，他也叹了一口气，说他说得对，我的无影剑，基本上出手，十三招即杀人，若是不能，其实算是我输了……


第三十一章 睥睨茅山
　　刘学道长老眼高于顶，能够让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我也算是足够欣慰了。
　　当然他这话儿，不过是在安慰我，败即是败，没有什么“算是”，因为如果是生死相搏，躺着的那个人不会再有机会重来。
　　而站着的那一个，则能够享受胜利带来的所有荣耀。
　　不过我刚才出手，那大雷泽强身术，只要是明眼人都能够瞧得出来，这个跟神剑引雷术并无相关。
　　也就是说，我达到了自己的目的，那也就是赢了。
　　刘学道长老回过头来，朝着台阶之上的众位长老拱手说道：“诸位，陆言的雷法到底如何，诸位应该都看在了眼里，至于如何判定，这个还请长老会给个结果出来。”
　　我此刻全身精疲力竭，大雷泽强身术虽然看起来很强，但并不是没有副作用的，而且对于修行者的要求十分严格。
　　我倘若不是有聚血蛊在里面撑着，只怕早就挂了。
　　而即便如此，我也感觉到头晕目眩，连站立都感觉有些困难，要不是屈胖三在旁边帮我撑着，只怕我就已经倒在地上去了。
　　此时此刻，我也期待着茅山宗长老会最终的结果出来。
　　众人站在台阶之上，我有些头晕，看不清这些人的表情，场面僵持了好一会儿，我听到之前站出来帮我说话的那个女长老开了口。
　　她说道：“刚才陆言使得雷法，我们大家都看见过了，就威力而言，远远不如神剑引雷术，但持久力却更胜一筹，从这一点来看，他所学的雷法，应该并不是我茅山宗的神剑引雷术，所以我建议送他离开，并且赔礼道歉。”
　　这话儿一出，有人点头，认同这样的结果，不过更多的人却陷入了沉默之中。
　　我眯起了眼睛来，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意思。
　　过了一会儿，先前那络腮胡长老缓缓说道：“刚才的雷法，的确不是神剑引雷术，不过如果真的是神剑引雷术，他就未必会使出来了。”
　　女长老眉头一皱，说茅师兄，你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络腮胡长老缓步走出，冷声笑了一下，然后指着我，居高临下地说道：“一个入行不到两年的修行者，居然都已经能够与我茅山刑堂长老交手如此多的回合，自然是天纵奇才之人，他刚才的那雷法，也许并不仅仅只是他所会的唯一雷法——正如你刚才所说，这样的雷法持久力或许足够，但威力不足。”
　　有一个三角眼的长老站了出来，点头说道：“对，刚才的雷法，或许能够诛杀七魔王哈多，但绝对斩杀不了蓬莱岛的赵公明，所以他应该另有法门才对。”
　　络腮胡长老见有人赞同自己的话语，哈哈一笑，说蓬莱岛赵公明的修为有多精深，你们或许并不知晓，但据消息传闻，赵公明已经是孕育出元婴的顶尖高手，诸位都是修行丹鼎之道的道士，应该知道丹成化婴，乃修道之士抵达顶尖之流的最佳捷径。
　　三角眼与他一唱一和，说对，也就是说，这个时候的赵公明，绝对能够比得上刘长老。
　　络腮胡长老最终下了定论：“他刚才在与刘长老的交手中，我们也能够看得出来，刘长老最多也就用了六七分力，而与赵公明之间却是生死相搏，哪里能够留得了手，他能够将赵公明给击杀，若不是用了神剑引雷术，又是什么？”
　　这话儿引来了许多人的点头，而这个时候，执礼长老站了出来。
　　他遥遥望向了我，开口说道：“陆言，你有什么可以辩护的？”
　　我听得一阵怒火横生，正想要上前继续辩解，却给屈胖三给拦住了。
　　我低下头来看他，疑惑他为什么会拦着我。
　　屈胖三摇了摇头，然后朝着上面的人说道：“请长老会决定吧，你们开心就好。”
　　开心就好？
　　这是什么话来着？
　　执礼长老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不过他也没有多说，回过头来，朝着名义上的掌教真人符钧拱手说道：“既如此，我看还是大家投票吧？”
　　符钧眯着眼睛，老神在在的，仿佛睡着了一般，听到执礼长老跟自己说话，方才掀开眼帘来。
　　他沉默了一下，说好。
　　执礼长老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诸位，觉得陆言不会神剑引雷术，可以当场离开的，请举手。”
　　我抬头望去，瞧见那个女长老，一个足有三百多斤的大胖子道士，还有一个阴阳脸道士相继举起了手，选择相信于我。
　　执礼长老想起来什么，说有弃权的么？
　　刚刚与我交过手的刘学道长老举起了手来，说我刑堂做事，一向遵循掌教真人和长老会的决议，至于我，因为参与太多，故而很难保持中立，所以在这件事情上，我表示弃权。
　　弃权？
　　难道他有什么别的想法么？
　　虽然刘学道说出了理由，但我感觉应该并不会这么简单，一个长老选择放弃了自己手中的权力，肯定是有着别的理由，要不然不会如此。
　　而最重要的时候来临了，执礼长老询问认为我会神剑引雷术，并且支持将我留在茅山的人请举手，这个时候，其余的所有长老都举起了手来，包括了执礼长老雒洋，和茅山掌教真人符钧。
　　茅山长老会成员一共有十人，而黑手双城属于外门长老，是十人之外的名额，再加上一个掌教真人，总共十二人。
　　现如今传功长老萧应颜闭关修行，没有露面，外门长老黑手双城人在朝堂，没有回返。
　　也就是说总共十人表决，三人投了反对票，一人齐全，还有六人选择了赞成。
　　茅山长老会的决议，是相信我拥有神剑引雷术，并且赞成用强制的手段将我给留下来，并且采取措施。
　　虽然我的确拥有神剑引雷术，但面对着这样的结果，我到底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道理我都懂，但是真正要让我认可这事儿，还真的是有一些难。
　　我低头看向了屈胖三，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我的眼神已经很明显了，他也知道我是在问他为什么刚才不让我说话，不跟长老会解释。
　　面对着我诧异的眼神，屈胖三摇头，叹了一口气。
　　他撤开了扶着我的手，然后认真地对我说道：“陆言，我再教你一课——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辩解与争论，它需要的观众是没有利益牵扯的，方才能够成功，而当对方一心一意准备将你给留下，即便你什么都不会，他们认为你有可能是茅山的威胁，就一定要留下去，除之而后快，那么你说再多的话，都不过是浪费唇舌。”
　　啊？
　　听到屈胖三的话语，我的双眼圆睁，有些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样？
　　可能是屈胖三的话语说得太过于血淋淋了，让台阶上的众位长老脸上有些难看，所以那个络腮胡长老忍不住发难了：“小屁孩儿，我忍你很久了，你到底是干嘛的啊，一上午都在这里唧唧歪歪的，有完没完？你刚才那话儿，意思是我茅山欺负你们咯？”
　　屈胖三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开口说道：“这位长得跟狗熊一般的长老，我也忍你很久了，咱们既然彼此都看不顺眼，不如来打一架咯？”
　　络腮胡长老哈哈大笑，说我堂堂一茅山长老，如何能够欺负小孩儿？
　　屈胖三慢条斯理地说道：“在下屈三，你也可以叫我屈胖三，你以前或许没有听过我的名字，但从今天开始，你永世都不会忘记——对了，我刚才的话是真的，能动手尽量别吵吵，如果你怕输，我让你一只手如何？”
　　他的语气很慢，缓慢中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蔑和鄙视，这态度让络腮胡长老有些受不了。
　　他是个火爆脾气，从台阶上一跃而下，说我让你半只手——今天不教训教训你，小孩子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说着话，他居然真的就冲上来了。
　　瞧见络腮胡长老冲到跟前来，屈胖三拍了拍我的腰间，让我坐下，然后足尖一蹬，人就如同一颗炮弹，砸向了络腮胡长老去。
　　他速度快得宛如流星，而在半途之中，身子突然光芒大放，宛如流星一般耀眼。
　　屈胖三一上来，就使出了最强力的手段。
　　我坐在地上，瞧见两人仅仅交手四五个回合，屈胖三的每一拳都有光芒浮现，然后化作一个古怪的符纹，而很快那符纹最终凝成了一个最大的纹案，将络腮胡长老给笼罩其间。
　　他上来就利用络腮胡长老轻敌的心思，三下五除二，一点儿思考都不给对方。
　　而在络腮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却朝着前方猛然一拍，引爆了那符文。
　　砰！
　　一声巨响，那络腮胡长老口吐鲜血，跌飞而去。
　　屈胖三将其击败之后，拍了拍手，不屑地说道：“如今的茅山，已经不是往日的茅山了，现在的长老，也可以凭着关系来当了，当真是垃圾至极啊……”
　　他走到了我的身边，将我扶了起来，淡然说道：“本来指望茅山是个公平之地，所以才会耐着性子跟他们唧唧歪歪半天，现如今看来，跟邪灵教又有什么区别？既然如此，来，陆言，大人我带着你，杀出这茅山！”


第三十二章 不速之客
　　杀出茅山？
　　屈胖三的话语说得我为之一震，脑子里转悠了好一会儿，方才发现他说的并不是气话。
　　这家伙居然拉着我，直接就冲广场那一边走了过去。
　　他这般一声招呼也不打，就准备离开了？
　　什么情况？
　　我经过这一会儿的休息，精力勉强恢复了一些，虽然不能与人交手，但行路倒也没有问题。
　　只不过现在的问题在于，茅山长老会认定我会神剑引雷术，决议让将我给留下来，他这般做，就是对抗茅山长老会，也就是对抗整个茅山宗。
　　如果在别的地方，这事儿倒也不算什么，可这里是哪儿？
　　这里可是茅山宗的腹地，主峰清池宫。
　　作为顶级道门，茅山宗的实力不会比蓬莱岛这样的地方差多少，别看屈胖三刚才三下五除二就将那络腮胡长老给击败了去，不过一来对方太过于轻敌了，二来那人的实力，在茅山的诸位长老之中，只能够算是末流。
　　除了这人，可还有九位长老、刑堂六老，十几个峰的高手和无数茅山子弟。
　　我们难道要打通关，闯出这茅山去？
　　这事儿也太离谱了吧？
　　我唯一能够想到的下场，就是被无数高手围殴而死，没有别的结果。
　　我一人受难，这事儿也就罢了，何必牵连屈胖三呢？
　　想到这里，我停下了脚步，说你走吧。
　　屈胖三一愣，说你干嘛？
　　我回望了一下如临大敌、准备将我们给拦住的茅山众人，然后低头说道：“刘长老答应过我，会保证你的安全，所以只要不闹，他们就不会拿你怎样；事已至此，你走吧，我留下来，是死是活，这都是命。”
　　“命？”
　　屈胖三冷笑了一声，拍了拍手，说命，呵呵，陆言，既然已经成为了修行者，你就应该知道一点，我命由我不由天，更不由得旁人来操纵，你以为你留下来，等待你的是什么？
　　我问是什么？
　　屈胖三环顾了周遭一众人等，然后说道：“我从来不会用最恶意的想法猜度别人，但却知道，茅山之上，有无数种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相比较而言，搜魂术只是小道，若是为你迷幻毒药，让你染上毒瘾，从而抛弃了作为人的尊严，到时候你恐怕就会后悔今日为何不奋力一战，求仁得仁，求死得死了……”
　　他这般说着，三角眼长老大声喝道：“胡说八道，我茅山怎么会如此……”
　　屈胖三哈哈一笑，看了一下日头，然后回身说道：“我说的难道不是么？”
　　这个时候执礼长老雒洋站了出来，耐心解释道：“这位小友见识卓凡，不过这一点你恐怕是误会了，我茅山乃堂堂正正的道门圣地，行事一向光明磊落，陆言留在我茅山，定然会……”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屈胖三便挥手打断了他。
　　这事儿让执礼长老的脸色有些难看，然而屈胖三却平静地说道：“时间也差不多了，那么我想请雒长老查明一下，刚才出面指证陆言的王维伽，现在还活着么？”
　　执礼长老有些微怒，说当然活着了，他可是最重要的证人。
　　屈胖三微微一笑，说好，你现在若是能够将他给我囫囵个儿的找出来，我屈胖三这回就算是错了，大人我这一对眼珠子，当场就给你挖下来，给诸位“光明磊落”的长老陪个不是！
　　听到这话儿，执礼长老雒洋勃然变色，朝着旁边一个弟子吩咐了一声，那人匆匆离去。
　　然而过了一会儿，那弟子回返了来，脸色异常难看。
　　他在执礼长老雒洋的耳边轻声低语几句，而雒洋则是勃然大怒，怒目圆瞪地望着对方，似乎低声说了几句话，但却没有让我们这边听到。
　　尽管如此，屈胖三却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淡然说道：“被灭口了吧？”
　　执礼长老的脸色十分难看，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屈胖三冷笑，说从陆言说出了那件惊天秘密开始，王维伽就注定了死亡，因为他存在一天，那个谋害萧克明的家伙就会惶恐一天；他只有死了，方才会石沉大海，无人得知真相，这事儿是已经注定了的，而且幕后的指使者，就在台上，就在诸位的身边，又或者是好几个人——陆言，这样的茅山，你还想留下么？
　　听到屈胖三的话语，我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怕死了。
　　死则死矣，又有什么恐惧的，但问题在于如同王维伽一般不明不白地死去，这事儿可就不是我所能接受的了。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既然如此，我宁愿在这个时候死去。
　　我要用我的死，让茅山蒙上污名，从而警醒世人，让那在暗地里谋算的家伙得到报应。
　　我点了点头，说好，你我二人，杀将出去。
　　我们没有再理旁人，朝着清池宫外面的山下走去，我提着破败王者之剑，浑身酸软，却还在咬牙坚持着，而茅山长老会这边也被刚才王维伽被灭口的事情给震惊了，人人自危，众人意见不同，吵成一团。
　　不过最后，由掌教真人符钧下令，有人吹响了鸣哨，开始组织人手来阻拦我们。
　　虽然刚才的殿前廷议被控制在很少的范围之内，比斗的时候又有清过了场子，但这里面的人手其实并不算少。
　　再加上清池宫之外，还有大批的人手。
　　想要逃离，其实千难万难，我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战死在这条路上。
　　然而就在此时，屈胖三却传音于我。
　　他说你小子别一副慷慨赴死的表情，你愿意死，我还不想挂呢——一会儿你抱着大人我，我带你装波伊带你飞……
　　啊？
　　什么情况？
　　我脑子嗡的一响，从那惨烈的壮志豪情之中回味过来，才想起屈胖三这家伙之前迎战赵公明的时候，可是曾经显露出了翅膀来。
　　这鸟人，准备带我飞出这地方么？
　　我擦，我这才发现这屈胖三当真是算无遗策，他刚才装波伊装得飞起，我都以为准备要去赴死了，没想到他在这里还留着一手呢，真的是看不出来啊。
　　如果是飞，那么对我们威胁最大的，估计就只有一人。
　　刑堂长老刘学道。
　　他的无影剑将能够成为限制我们行动的最大威胁，只不过他到底会不会出手，这事儿还是模棱两可的。
　　我总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刘学道其实并不是真正有心对付我们的那人。
　　他虽然负责刑堂，将我抓捕过来，并且对我进行了指控，但好多细节部分，他都做得十分公允，甚至在最终的表决过程中，投了弃权票。
　　他似乎知道了背地里的那人是谁，心中也有所不满了，方才会这般。
　　当然，这一切，都不过是猜测而已。
　　我们继续前行，一步一步，不卑不亢地走着，快要走到清池宫的山门之前时，有一群人将我们给拦住了。
　　为首的人，却正是茅山宗的掌教真人符钧。
　　不但如此，茅山宗的所有长老都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上百多的弟子在外围。
　　刑堂长老刘学道也从后面走了过来，在他的身后，是冯乾坤和刑堂六老，以及数十个身穿黑色道袍的刑堂弟子。
　　不管到底如何，茅山长老会的威严都还是需要维护的。
　　刚才为我们说话的那个女长老出言劝我们，说你们要相信茅山，事情最终一定会调查清楚的，我保证，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公平——屈小兄弟，千万不要做傻事……
　　她苦苦地劝着，我能够感受到她的善意，而屈胖三也能够感受得到。
　　他掀起了眼帘，盯着这位慈祥的女长老，深吸一口气，然后点头，说谢谢，谢谢你的提醒，是你让我感觉得到，茅山并非“洪洞县里无好人”，不过事情走到了这一步，若是不反抗，我们只能是案板上面的肥肉，连最后壮烈的机会都没有了……
　　女长老望着年纪、个头都不大的屈胖三，说可这事儿与你无关啊？
　　屈胖三摇头笑了笑，说我这表哥啊，虽然又蠢又菜鸡、脑袋还不好使，总把坏人当做亲人，总把别人想得跟他一样善良，咋咋呼呼的，总不让人省心，不过跟他在一起，我从来不用担心被算计，不知不觉间，已经把他当做亲人了，你们想要弄死他，我可不会答应的啊……
　　呃，屈胖三你个王八蛋，这是在夸我呢么？
　　怎么说得那么难听啊？
　　难道我就没有优点么？
　　至少颜值高啊……
　　我忍不住翻起了白眼，然后将手中的长剑举了起来，瞧着周遭这些身穿各色道袍的道士们，心中莫名就是一阵痛苦。
　　茅山啊茅山，与你为敌，真的是一件让人很难以接受的事情啊……
　　屈胖三伸手，拉住了我，全身绷得紧紧，而众人则开始缓步逼近而来，就在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候，突然间有一声清朗的声音，传入场中来：“我听说你们在开会，准备给我编织罪名呢，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也不叫上我啊？”


第三十三章 二出茅山
　　大战一触即发，就在屈胖三准备带着我从空中离开的时候，拦在清池宫山门之前的人群突然让出了一条道来。
　　有一个灰袍道士从那人群的缝隙之中，大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当瞧见那人的身影时，我心中一阵狂跳。
　　他怎么来了？
　　屈胖三并不认识来的这人，瞧见周围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人的身上去，对我传声说道：“大好机会，跟我走。”
　　他伸手过来拉扯我，准备逃离，然而这个时候我却拦住了他。
　　我沉声说道：“萧克明来了。”
　　屈胖三一愣，瞧向了远处那个风尘仆仆，挽着一个简单道髻的男人，眉头皱了起来，低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这人我好像认识啊……”
　　我一愣，说不会吧，你老人家上辈子挂的时候，他估计都还没有生出来吧？
　　屈胖三摇了摇头，说不是那一世。
　　我说是你失去了记忆的第二世？对了，你对上一世一直都很避讳，我也不好问，既然话赶话到这儿了，你能不能跟我交待一句实话，你上辈子到底是干嘛的？你放心，不管是你什么采花大盗还是汉奸卖国贼，一切都完结了，我只认识今生今世的你，把你当兄弟，当亲人的……
　　屈胖三踢了我一脚，说你妹啊，什么采花大盗卖国贼，老子再怎么混，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好吧？
　　我说那到底是什么，你怎么会认识他呢？
　　屈胖三皱着眉头，揉着太阳穴，说不知道，我记不得了，可能是遭遇的变故太大了，使得我丧失了许多的记忆，零零碎碎的，一想起来就头疼……
　　我们两个在这边低声细语，而另外一边，杂毛小道已经走到了这边的跟前来。
　　他的出现，让所有人都为之意外。
　　有一个黑衣道人匆匆跑到了掌教真人符钧的跟前，朝着他行礼，说掌教，他一路闯过来，我们阻止了，但根本没有拦住，还伤了好多兄弟。
　　符钧皱着眉头不说话，而杂毛小道听到这话儿，则哈哈一笑。
　　他冲着符钧行了一礼，说符师兄，怎么着，我现在回自己家，都不能了？
　　符钧木然的脸上挤出了几分笑容来，说萧师弟，你误会了……
　　杂毛小道仰天长笑，笑到了最后，眼角居然流出了泪光来，众人都是一阵沉默，而唯有那个女长老朝着他说道：“萧、萧师弟，你从哪里过来的？”
　　听到这话儿，杂毛小道低下了头来，朝着那女长老拱手说道：“樊师姐……”
　　他随意地用袖口擦去了眼角泪光，然后平静地说道：“有人不想我回来，甚至还恶意封住了我回返阳间的通道，想让我做一个孤魂野鬼，若不是陆言冒着生死大险，前往幽府去接我，只怕我就遂了某些人的意思，永远地消失在大家的眼前了……”
　　樊长老脸色大变，咬牙说道：“那人到底是谁？”
　　杂毛小道摇头苦笑，说是谁已经并不重要了，重返阳世、听说了茅山的变故之后，我并不打算回来的，但江湖上，从龙虎山那边传来了消息，说茅山动用了最强大的力量，将陆言给抓回茅山，闹得沸沸扬扬，陆言对我有恩，又是我兄弟的徒弟和亲戚，所以我不得不回来走一遭。
　　说罢，他朝着符钧拱手，然后说道：“符师兄，如果茅山还没有开革我萧克明出山，那我便还是有回来的资格，不过之前有人出手阻拦，不让我上清池宫，所以我打伤了几人，这里给您道歉。”
　　符钧摆了摆手，和善地说道：“都是自家人，只不过是误会，没关系的……”
　　这个时候那樊长老开口说道：“萧师弟，之前的事情，抱歉，这个……”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杂毛小道便伸出了手来，摆了摆，说樊师姐你不用多说，这件事情我可以理解——事实上，我这次过来，也有一些话语，要跟长老会的诸位说一说。
　　他表现得十分谦逊，即便是掌教真人的位置被撸了，也没有半点儿怨言。
　　他平静地望着围上前来的诸位，然后朝着众人鞠了一个躬。
　　一个，又一个。
　　第三个。
　　他鞠了三个躬，方才直起了腰来，然后缓缓说道：“之前的时候，我曾经跟我师父说过，我或许在修行之上有许多的天赋，但是对于做一个掌教，特别是需要平衡各方面势力、将众人的想法拧成一股绳的掌舵者，我其实并不擅长，事实上我也并不想做这么一个掌教真人，但是由于师父的遗愿，我不得不挑起这个担子来。”
　　“但或许是心中下意识的抵制，所以我做得并不够好，我甚至连每一个峰、每一处殿的负责人都认不全，很多的决策，都是由符钧师兄来代我做的，对于这一点，我向众位道歉。”
　　“对不起！”
　　这话儿听得众人的脸色各异，不过连一直都很尴尬的符钧都有些动容了，说萧师弟你千万别这么说，之前的事情，是因为大家找不到你人了，方才做出的决定，我这个继任者也不过是暂时的，你回来了，这掌教真人还是得由你来做，毕竟你是师父指定的人，对不对？
　　杂毛小道摆了摆手，说符钧师兄，长老会的决议，岂能是儿戏，既然大家信任你，让你坐了这个位置，那你就好好当着，振兴茅山的威名。
　　说罢，他指着我，说对了，我之前来的路上，听说长老会在对陆言的事情做决议，不知道情况如何？
　　场面刚才还和和气气，不过这话锋一转，立刻就变得僵硬了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刚才那个三角眼长老不阴不阳地说道：“陆言虽然在于刑堂刘长老的比斗之中，使用了与神剑引雷术有所区别的雷法，但并不能够证明他不会神剑引雷术，所以长老会的决议是将他留下。”
　　哦？
　　杂毛小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对着那三角眼长老说道乐师叔你的意思，也就是长老会认为我教授了陆言神剑引雷术，对吧？
　　他的话一下子就变得有火药味了，而被杂毛小道双目一瞪，那三角眼长老就有些发毛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说道：“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有这么说。”
　　杂毛小道一步一步地朝着他靠近，说你也这么认为？
　　大概是被压迫得紧了，那三角眼长老突然间就来了火气，腰杆一挺，冷声哼道：“萧克明你别咄咄逼人，现如今你可不是掌教真人了，而论辈分，我可比你高一辈，而且还是茅山长老，你有什么资格这般拷问我？”
　　这话儿说得有些色内厉荏，而杂毛小道则是哈哈一笑。
　　他回过头来，望着在场的诸位长老，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诸位，我如果说我并没有教给陆言任何手段，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神剑引雷术，然后要带走他，各位怎么看？”
　　他说完话，然后盯着刑堂长老刘学道，问道：“刘师叔，你怎么看？”
　　刘学道眼观鼻、鼻观心，说我坚决执行茅山长老会的决议。
　　杂毛小道又看向了掌教真人，说符钧师兄，你怎么看？
　　刚才问刘学道，只不过是虚晃一枪。
　　他最终还是问向了能够说得上话的掌教真人来。
　　沉默了一会儿，符钧斟酌了一下语气，然后为难地说道：“萧师弟，就我个人而言，你的一切要求，师兄都是支持的；但你也应该知道，神剑引雷术乃茅山宗的镇教法门，唯有掌教真人和传功长老方才能够学得，如果是有外人学了的话，这对我茅山的千年基业，将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啪！
　　杂毛小道打了一个响指，然后说道：“好，我明白了，也就是说，师兄是觉得我极有可能将神剑引雷术教授给了陆言，对吧？”
　　符钧平静地说道：“师弟，之前的种种事情，终归还是要一个说法的，你说对吧？”
　　杂毛小道点头，说符钧师兄你要一个说法，那我就可以给你一个说法。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符钧师兄的理由，无外乎是一个不属于茅山的外人掌握了神剑引雷术，这事儿就绝对不行，不管陆言会不会，这事儿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宁杀错勿放过，对吧？”
　　符钧说道：“萧师弟，你也是做过这个位置的人，应该知道，处于我的立场，不管个人的情感如何，终归要站在茅山的利益上说话，请你理解。”
　　杂毛小道呵呵一笑，说对，所以说师兄你比我更适合坐这个位置。
　　他停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朝着神池宫的方向转过了身去，然后直接推金山倒玉柱地跪了下来。
　　这位可是做过掌教真人的大拿，谁敢受他这一跪？
　　于是站在他面前的人纷纷都让了开去。
　　跪倒在地的杂毛小道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师父，对不起，我曾经答应过你的事情，没有能够办到，现如今你已不在茅山，这儿也不再是我的家了——从今日开始，我萧克明将自革门墙，再出茅山，从此之后，茅山与我，再不相干，请你原谅我……”
　　他说罢，结结实实地用脑门撞向了那青砖之上。
　　邦、邦、邦……
　　一共三下，鲜血四溅！


第三十四章 问心无愧
　　这世间的磕头有两种，一种是假情假意，虚假应付一下，而另外一种是真心真意，心中满是虔诚。
　　而杂毛小道磕的这个，是第三种。
　　他不是在磕头，而是在自残。
　　随着邦、邦、邦三下，他可是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地上，这清池宫外面的广场是青砖石铺的地板，一块就有一平方米，规规整整的，然而杂毛小道这一磕一个响，居然将那青砖石给磕得一阵碎裂，如同蜘蛛网一般往四面八方发散而去。
　　按理说他如果是劲气充满全身的话，再大的劲儿都不会有什么损伤。
　　然而此刻的杂毛小道，从第一下，额头立刻就破了皮。
　　而第二下，碎石甚至直接镶嵌进了他的额头之上去。
　　第三下的时候，杂毛小道的额头上面全部都是血，以及砸碎了青石板之后的碎石块儿，全部都镶嵌进了他的皮肉里面去，看起了特别吓人。
　　他是用尽了全力在磕头，而且还没有半点儿防护。
　　三个响头磕了下去之后，众人都惊呆了。
　　符钧听到了杂毛小道的话语，脸色大变，惊恐地大声喊道：“小师弟，不可！”
　　他之前喊的是“萧师弟”，这会儿叫的是“小师弟”，仅仅是音调之间的区别，却将两人之间的关系给拉近了许多。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不希望杂毛小道退出茅山宗。
　　然而长跪了好一会儿的杂毛小道这个时候却站了起来，有鲜血从额头上顺着鼻梁往下面流来，遮住了他的眼睛，使得他不得不用袖子揩了揩眼帘上的鲜血，方才抬起头来。
　　他朝着符钧拱手，然后说道：“师兄，哦，错了，符掌教，你要我给你一个说法，我现在给你了——陆言是不是会神剑引雷术，这个无人能够确认，但我会，全天下的人应该都知道。”
　　符钧叹了一口气，说小师弟，你这又是何必呢？
　　杂毛小道认认真真地说道：“符掌教，我是茅山之外，最能够确认通晓神剑引雷术的人，所以你们与其找并不确定的陆言麻烦，不如先将我给杀了。”
　　说罢，他往身后一抹，有一把桃木剑出现在了他的手上来。
　　握着剑，杂毛小道朝着在场的众人作了一个道揖，然后说道：“有想拦我的，尽管来，萧克明的眼里只有路，没有人，谁人拦我，不要怪我手下无情——我杀的人多如乱麻，双手满是血腥，拦我者，我杀之；当然，诸位也请不要留手，尽管杀了我这个懂得神剑引雷术的，‘旁门左道’！”
　　这话儿说得斩钉截铁，然而他说得并不威风。
　　事实上说这些话语的时候，杂毛小道一直都在流泪，那泪水混合着血水，将他的整张脸都给糊住了去。
　　他软弱么？
　　杂毛小道曾经是这个世间的顶级高手之一，天山一役之中他扮演了最为关键的角色，这个男人强大到无数人都为之敬仰，但是在此时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没有人会笑话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男人，因为他所有的软弱和泪水，都是因为内疚。
　　他对他师父有多敬重，此刻的心中就有多痛。
　　但是他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却是如此义无反顾。
　　没有人因为他流了泪，就觉得这个男人好欺负。
　　没有人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
　　所有人都相信，只要有人胆敢站在他下山的路前，他就会没有任何顾忌地一剑劈将上去。
　　所以拦在山门之前的许多人，都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来。
　　他们是畏惧么？
　　不像。
　　或许有人畏惧杂毛小道的威名，但更多的人，则是在痛苦。
　　这个男人，不但是前代掌教真人指定的继承人，而且还是茅山宗曾经最为骄傲的榜样，他的事迹传遍了整个天下，并且让无数年轻人为之激励和自豪。
　　尽管他并没有参与多少教门事务，但对于底层的茅山弟子来说，一个无为而治、又没有什么架子的掌教真人，更加让人喜爱。
　　他永远都不会高高在上，就好像是你身边的朋友，而不是你想要顶礼膜拜的神灵。
　　然而此时此刻，这个让整个茅山都为之骄傲的男人，他宣布自革山门。
　　他不再是茅山道士了。
　　不再是……
　　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和郁闷徘徊于无数茅山弟子的心头，我能够从他们的脸上、眼神中，瞧出那种极力掩饰的失望和悲伤来。
　　所以他们的让路，是一种自发的行为，也许是在表达对方茅山上层的不满，也是在表达自己心头的敬意。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却拦在了正门口。
　　茅山掌教，符钧。
　　杂毛小道抓着手中的剑，一字一句地说道：“符掌教，你真的想好了么？我可要动手了……”
　　符钧满脸通红，眼圈里也有泪水在打转，激动地对杂毛小道说道：“小师弟，为了一个江湖小杂鱼，你这样子真的值得么？”
　　杂毛小道显得无比冷静，平静地说道：“符掌教，请不要叫我小师弟，你面前这人，叫做萧克明，他来自于句容萧家——你若是觉得我这一身手段属于茅山，若是想要自革门墙，就得先将一身修为给废除去的话，尽管过来，正好我也领教一下，多年未曾交手，你如今的修为，到底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境界！”
　　符钧的脸色从激动逐渐转冷，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冰冷。
　　他说道：“想不到几十年的师门之谊，居然顶不过一个小角色，我真的是看错你了。”
　　杂毛小道不冷不淡地说道：“至少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而在这茅山之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盼着我死呢……”
　　“够了！”
　　符钧脸色一恼，怒吼了一声，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你不把我们这些人当做师门兄弟，那我也无话可说了，今天这事儿到此为止，你离开茅山，即日我便会昭告江湖，你的所作所为，均与我茅山无关；至于你和陆言，直管离去，我不再拦你……”
　　杂毛小道抱剑行礼，不冷不淡地说道：“多谢符掌教开恩。”
　　说罢，他朝着我招手，说走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显得十分疲惫，似乎有些失望，又松了一口气似的，整个人紧绷着的精神在这一刻都没了。
　　我没有多说什么，拉了一下屈胖三，然后跟在了他的身后。
　　我们缓步而行，杂毛小道在前领路，他十分颓丧，步履蹒跚，然而周遭的茅山道士在他走过的时候，都会弯下腰，向他鞠躬，表达出心中的敬意和不舍。
　　一开始只有几人这般，而走到了后来，却形成了一种惯例。
　　我走过刑堂长老刘学道的身边时，瞧见他也向杂毛小道弯了腰，当我瞧过去的时候，发现半空之中，有一滴泪水。
　　泪水滴落青石砖上面，没有溅起一丝水花，便隐没于无形，当我以为是幻觉、再望过去的时候，发现他扭过了头去，没有再看我们这边。
　　气氛是如此的凝重，只有此时此刻，我方才能够感觉得到，其实杂毛小道并非失败者。
　　他执掌茅山宗并不算长的这段时间里，赢得了许多人的心。
　　即便是不喜欢他的人，也都弯下了腰去。
　　只有一人没有弯。
　　那便是符钧。
　　当杂毛小道目不斜视地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这位掌教真人开口了，冷冷地说道：“师父他老人家虽然不在茅山，但却并未过世，他还在天山之上看着我们呢，你就这样走了，想好怎么跟他交代了么？”
　　杂毛小道停下了脚步来，他没有回头，而是平视着前方。
　　沉默了几秒钟，杂毛小道开口说道：“我虽然自革门墙，与茅山无关，但从始至终，他都是我的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不认的，是你们这些人而已。至于交代，你还是好好想一想，如果日后有机会见他，该如何跟他交代吧……”
　　符钧怒目圆睁，愤然说道：“我做的所有事情，问心无愧！”
　　杂毛小道抬起了头来，微微一笑，说是么，我也是。
　　说罢，他带着我扬长而去。
　　三人一路走着，寻阶而下，一路上都有人躬身送别，不过大概是知道他的心情很差，没有人上前过来与他打招呼，我也不敢说话。
　　出了清池宫，走到九曲十八弯的台阶之下，半山腰的时候，他方才收拾好心情，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脸上勉强挤出几分笑容来，冲我笑了笑，说对了，忘记问你有没有吃苦了。
　　我摇头，说我倒是没事，只不过连累你这般……
　　我语气低沉，而杂毛小道却是摇头苦笑，说无妨，其实自从掌教被撸之后，我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心思，免得日后不尴不尬，对谁也没有好处——对了，这位是？
　　我就慌忙给两人介绍：“这是屈三，又名屈胖三，我最好的朋友；这是萧克明，我师父最好的兄弟。”
　　杂毛小道没什么心情，朝着屈胖三点了点头。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有一个身影陡然冒出，朝着我们这边倏然扑来。
　　我吓了一跳——难不成符钧反悔了？


第三十五章 再无瓜葛
　　我这边吓了一大跳，然而瞧清楚这人，方才发现并不是我预料之中的拦截。
　　这是个姑娘，而且还是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女子。
　　陶陶。
　　我下意识地朝着旁边的杂毛小道瞧了一眼，发现他的脸上满是苦涩的笑容。
　　陶陶拦住了杂毛小道，气呼呼地说道：“我听说你叛出茅山了？”
　　杂毛小道苦笑不已，说真的是人言可畏啊，我这哪里叫做叛出茅山？我只不过是自革门墙而已，谈不上背叛吧？
　　陶陶指着我和屈胖三，说因为他们？
　　杂毛小道摇了摇头，说不是。
　　陶陶又问，说那就是因为他们将你的掌教真人之位给弄下来了？
　　杂毛小道说这位置我本就不想坐，弄下来正好。
　　陶陶的眼圈一红，说那你到底是为什么呢，爷爷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情，不知道该有多伤心啊……
　　杂毛小道说这个事情，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陶陶哭了，说我不管，我要跟你一起走，你不在了，颜颜姐又闭了关，我在这茅山之上，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杂毛小道最见不得女孩子哭了，朝着我们说道：“你们且等等，我跟她有点事儿要说。”
　　我们慌忙摆手，说你们谈，你们好好谈。
　　杂毛小道拉着陶陶到了路边，低声交谈起来，我不敢凑近，拉着屈胖三先下了去，等过了一段距离，方才回过头来。
　　我瞧见两人一开始还在激烈争执着，不过后来我看杂毛小道似乎说了一些什么，陶陶却是给他说服了，点了点头，好像应允了些什么。
　　两人的争执消解，陶陶开始心疼起杂毛小道来。
　　这家伙刚才磕头的时候，一脑门子的碎石和污血，下山来的时候心情激荡，倒也没有注意，此刻陶陶瞧见那镶嵌进皮肉里面的碎石块儿，心疼得不要不要的，踮着脚尖，给杂毛小道挑出那石块儿来，还嘟着嘴巴给他吹气。
　　瞧这样儿，生怕他疼，那叫一个让人羡慕。
　　我们在下面等了一会儿，两人方才分开，然后陶陶留在了原地，而杂毛小道走了下来。
　　他脸上的血迹已经该给陶陶用手绢擦干净了，没有了先前那般狼狈，我瞧见他的表情好了一些，没有那般颓丧，忍不住笑了笑，说她不跟我们一起走么？
　　杂毛小道摇头，说不，陆左的父母还在茅山，我小姑闭了关，如果她也走，只怕没人照顾。
　　我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儿，说那怎么办？
　　杂毛小道说无妨，陶陶是我师父的孙女，在茅山的地位尊崇，由她帮忙照看，问题应该不大，不过让他们长期留在茅山，也不是一回事儿，等陆左回来了，征询了他的意见，我们再想办法。
　　我问道：“你去臧边，可曾有见到我堂哥？”
　　谈及陆左的时候，我更多的会说起“堂哥”，而不是师父，倒不是说别的，而是更看重这种亲戚关系。
　　当然，我与陆言之间的传承，也是我不能否认的。
　　萧克明摇了摇头。
　　这答案让我有些奇怪，说为什么？
　　杂毛小道说陆左他现在在青藏高原腹地的地下世界茶荏巴错，那个地方你之前去过，应该也知道入口被堵死了，我曾经找了过去，发现被当地的有关部门封锁了，而后来溜过去的时候，发现根本无法进入，后来我们到了白居寺，找到宝窟法王才知道通向茶荏巴错的几条通道，都给封死住了。
　　我说那可怎么办？
　　杂毛小道说宝窟法王说通向茶荏巴错的通道总共也就几条，他知道的，都被封死住了，不过他倒是可以帮忙传讯。
　　我说怎么传？
　　杂毛小道说宝窟法王可以通过肉身与意识分离的办法，进入茶荏巴错——事实上他几十年来，一直都在地底传道，所以找到陆左，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我说那小妖姑娘呢，她有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杂毛小道说没有，她留在了臧边，在那里守着呢，这段时间我曾经去过好几个地方，尝试着进入茶荏巴错的路途，但结果都以失败告终，后来宝窟法王跟我说了一件事情，说有一个人，或许会知道一条进入茶荏巴错的秘密通道。
　　我眉头一扬，说谁？
　　杂毛小道沉了一口气，说我大师兄。
　　我一愣，说黑手双城？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我这次从臧边回来，就是准备找我大师兄问一下的，结果半道上听到了你们这事情，怕你吃亏，所以就先跑过来找你了。
　　我说对不起，因为我的事情，害得你自革门墙。
　　杂毛小道苦笑了几声，说事实上从我被人阴到，堵在了黄泉路上，然后又给卸下这掌教真人之位，我就有这样的打算了；现在的茅山暗流涌动，很不正常，如果我不以退为进的话，很有可能会给人谋算到——说起这件事情，陆言，我有句话想要问你。
　　我说你讲。
　　杂毛小道说道：“我来的时候，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大概也是龙虎山在推波助澜的关系，不过我知道，你的确是会那神剑引雷术，这事儿你之前不肯说，我也不想问，不过想着，你能够给我一个答案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如何开口。
　　那个老道士教授我的时候，曾经嘱咐过我，不要告诉任何人，以免惹上麻烦。
　　事实上他的担心是对的，所以终究还是遇到了这一劫。
　　然而此时此刻，杂毛小道为了我已经自革门墙了，这个时候，我如果再闭口不谈的话，连我自己都有些过意不去了。
　　不管如何，我总得给他一个交代。
　　至于老道士的吩咐……我答应了他，一定会看在他传道的情谊上，日后照顾茅山！
　　当然，那也要我有能力照顾才行……
　　我心中打定主意，也不再扭捏，将在望乡台对面那里昏迷之后的事情，跟他一一谈及。
　　杂毛小道十分惊讶，问了我许多的细节，等我说到最后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过了许久，突然笑了起来，揽着我的肩膀，说陆言，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那个老道人，应该就是我的师祖虚清真人？
　　啊？
　　我愣了一下，脑子没有转过来。
　　杂毛小道知道我入这江湖不久，很多东西根本就是个白痴，于是要跟我解释，没想到这个时候屈胖三却开了口：“我擦，陆言你丫见过虚清真人？”
　　我挠着头，说我不是很清楚啊，当时的时候迷迷糊糊的……
　　屈胖三说道：“我跟你讲，百年前的时候，江湖上如果要论修为的话，茅山宗的虚清真人得是正道之中的第一人，天下间除了开创了邪灵教的沈浩波老总之外，无人是他的对手，就连牛逼哄哄的天王左使王新鉴，见到他也得绕路走；至于天下三绝，虽然名头响亮，但若真打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我说这么讲，他很牛咯？
　　杂毛小道点头，说虚清真人是我师父的师父，也就是我的师祖，茅山上上一代的掌教真人，他在江湖上的名头其实并不响亮，也很少出山，反倒是我的师叔祖李道子名满天下，不过我觉得有一句话形容他很合适，叫做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讲的就是他。
　　我听到这话儿，忍不住惊叹，说还真的看不出来。
　　杂毛小道说道：“我入门的时候，师祖已经不在了，没想到居然给那个孟婆给囚禁在那牢笼之中，而且还是你救了他。”
　　我连忙摆手，说不是我，不是我，他自己境界惊人，即便不是我，也不可能受困多久的。
　　杂毛小道突然间捧腹大笑起来，说到那帮人要是知道传你神剑引雷术的，是我那师祖，只怕连个屁都不敢放了——只可惜他老人家不可能现身于世帮你解释了……
　　三人边走边聊，杂毛小道想起一事儿来，说你给我提了一个醒，说不定用得上。
　　我说什么事？
　　杂毛小道说日后如果再有争执，我就用那茅山神打，将我们这位师祖请神上身，好好教训一下这帮不肖子孙。
　　我瞧见他强作欢喜的样子，心中不由得一疼。
　　尽管他再如何说不介意，但我还是知道，我面前这个男人，对于求师问道几十年的茅山宗，其实还是有着很深厚的感情，他甚至愿意为了这个宗门去死，现如今却被迫离开，让他如何能够释怀呢？
　　但这事儿我只有放在心中，不敢跟他说起。
　　因为我不知道如何安慰他，而且如同他心理这般强大的男人，只言片语的安慰，对他也是没有什么作用的。
　　如此一路走，我们被礼送着离开了茅山宗，山门之前，有一个守门人，凝望了他许久，然后躬身拱手。
　　这个男人，从此之后，再也不属于茅山了。
　　出了外面来，杂毛小道说想要先回一趟家，问我们要不要一起。
　　我自然是要跟着去，而屈胖三也跟随。
　　下山的时候，杂毛小道看向了旁边的屈胖三，说这位小兄弟，看你有些眼熟啊，你为什么会对我师祖那般了解？


第三十六章 穷根问底
　　屈胖三得意地长笑三声，说那是，这古往今来的江湖，可都装在大人我的肚子里呢，又何止你师祖一人？
　　大人？
　　听到这名字，杂毛小道看向屈胖三的眼神就有些不一样，不过他只是笑了笑，也没有多说什么。
　　出了茅山，杂毛小道要先回一趟家，不过他家离这儿并不算远，我上回也曾经去过，与萧家人都很熟，倒也没有什么避讳的地方，就跟着一起过了去。
　　进了村子，正好碰见扛着锄头的五哥从田地里过来，瞧见我们，赶忙上前过来招呼。
　　他先是跟杂毛小道使劲儿地抱了一下，然后跟我招呼：“陆言，你们怎么过来了？”
　　我朝着五哥点了点头，说在茅山碰到萧大哥，就一起过来了。
　　五哥回过头来，又使劲儿地抱着萧克明，揉着他的头，说你小子也是，刚刚死里逃生，也不说回来一趟，一走又是大半年，我要不是听陆言和三哥提起，都以为你挂掉了呢？
　　五哥是杂毛小道的三叔，不过两人的年纪相差不多，彼此间十分亲密，即便他在江湖上的名声再显赫，在五哥面前，也还是晚辈。
　　杂毛小道自革门墙，出了茅山，心情并不是很好，此刻见到家人，笑容方才真切了许多。
　　家是永远的港湾，回到这里来，他的心情自然好了许多，与五哥聊了一会儿天，突然间瞧见他的手臂，眼睛一下子就直了，说小叔，你这手……
　　五哥穿着短袖，露出肤色比别处显得白皙一些的胳膊来，嘿嘿一笑，说傻了吧？
　　杂毛小道十分惊喜，说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哥指着我，说要不然说人家陆言好呢，是他从一个叫做荒域的地方，带了一种能够让断肢重生的药物过来，我这残疾方才慢慢恢复一些的，不过你别看跟平常人一样，但经脉还是有一些不疏通，需要再磨一些时日，方才会如正常人一般。
　　杂毛小道回过头来，问我这是真的？
　　我点头，将当初与他分离，然后前往荒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听说与我同行的，还有洛小北，他点了点头，说洛小北的手是在邪灵总坛一役中断了的，比我小叔的时间短一些，难怪会有这样的心思，只怕她现如今已经长好了。
　　我摸了一下鼻子，说说到这洛小北，我最近还真的有见过她。
　　啊？
　　杂毛小道一愣，说她在哪里？
　　我说我不仅见过她，而且还见过她姐姐——事实上她们都在东海蓬莱岛，而我们刚刚从那边回返而来。
　　杂毛小道说可是天下修行三圣地之一的东海蓬莱岛？
　　我说对。
　　杂毛小道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说陆言，谢谢你，看起来我们一会儿得好好聊一下。
　　五哥在旁边招呼，说你们在村口这儿听着干嘛，有什么事情，家里面聊去。
　　一行人往村子里面走，五哥边走便问道：“对了，陆言，我之前还得到了消息，说茅山宗把你给抓回了山里面去，到底有没有这么一回事儿？三哥前两天还出去了，准备为你的事情奔走呢。”
　　我说三叔不在家？
　　我们这称呼混乱得很，杂毛小道在旁边翻起了白眼，对我说道：“你叫我哥，又叫我小叔作五哥，叫我情何以堪啊？”
　　五哥在旁边哈哈大笑，说我们各算各的——陆言跟我并肩而战的时候，你在哪里呢？
　　杂毛小道说是我先认识陆言的好吧？
　　几人笑闹一番，五哥方才解释，说他三哥的确出去了，听说是茅山宗出动了刑堂长老刘学道，和刑堂六老去南方省抓我，而且已经给逮住了，他听到了，深感不对，正出去活动呢。
　　杂毛小道说他去找谁了？
　　五哥想了一下，说你人影无踪，现如今能够在茅山上说得上话的，估计也就只有陈志程了，我估计他最后应该回去找他。
　　杂毛小道说你赶紧跟三叔打电话，说陆言回来了，我也回来了，让他不要去找大师兄。
　　五哥说我还正想问这事儿呢，你去了茅山，那边给个什么说法没有，是让你恢复掌教真人之位，还是留你做一个长老？要我说这事儿他们做得挺不地道的，总得给一个说法不是？
　　杂毛小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自革门墙，出了茅山，从此之后，不再是茅山弟子了。”
　　啊？
　　五哥听到这消息，大为惊讶，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这时已经到了萧家大宅的门口，五哥拦住了杂毛小道，说老爷子最近身体不是很好，这消息你可千万别告诉他——你爷爷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就是养了一个好女儿，还有一个好孙子，他可是以你为荣的，要是知道这个结果，可不得气死？
　　杂毛小道摇了摇头，说纸包不住火的，这事情不管怎么样，都会传到老爷子的耳朵里，我还是跟他好好解释一些吧，争取得到他的谅解。
　　五哥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多说。
　　一行人进了萧家大宅，萧老爷子和上次一样，在院子角落的那厢房里静修，杂毛小道朝着我们告了一声罪，然后单独去见萧老爷子，而五哥则在堂屋这边陪我们。
　　泡了茶，五哥问起了这件事情的始末来，我不敢隐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五哥说了一遍。
　　听我说完，五哥有些义愤填膺，说那符钧我之前也是见过的，为人老实勤恳，任劳任怨的样子，没想到是个阴谋家，一上高位，立刻就变了脸色，不用猜，估计堵住小明回返阳世路途，在背后捣鬼的，就是这个家伙了。
　　我说五哥你可别这么说，这事儿诡异莫测，到底怎么回事，谁也不清楚。
　　五哥说怎么不是他，你看小明不会来，最大的利益既得者，可不就是他这个继任者么，不是他，还能有谁？
　　我说话也不是这么讲，符钧是被茅山长老会推上去儿的，而且如果真的是他，明眼人一眼就瞧出来了，他既然有那么深的算计，又为何会这帮蠢，站到台前来呢？
　　五哥听到我的话，点了点头，说你说的也有道理。
　　尽管如此，他的心中还是愤愤不平，咬牙说道：“小明这样的人，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现如今他们弃之如敝履，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我说别说以后，我跟你说，萧大哥当时说出这话来的时候，茅山宗众人当时就是直接如丧考妣，后来我们下山的时候，几乎每一个人，包括长老，都冲着他鞠躬行礼——说句实话，我当时都震惊了，没想到萧大哥居然有这般的派头……
　　五哥听到这话儿，心里才舒服了一点，说这样说来，其实也怪不得小明。
　　我叹气，说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萧大哥也未必会跟茅山闹得这么僵，唉……
　　五哥摆了摆手，说你也无需自责，我跟你讲，整个萧家上下，最精明的，也就我这大侄子了，他做任何事情，心中都自有计较，我想诱因并不仅仅只有这一个。
　　如此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晚饭时间，五哥给三叔那边打了电话，他带着姜宝正好在金陵，说会赶在晚上回来的。
　　不过用等他吃晚饭。
　　五哥去忙晚饭了，我说要不要帮忙，他说不用，屈胖三跟我们坐着无聊，早出去晃荡了，等我出去找他的时候，这熊孩子在跟一个少女在玩儿。
　　那女孩儿年纪不大，也就十几岁，而且看模样好像不是中国人。
　　女孩估计是五哥的干女儿，我似乎听说过一些。
　　我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萧克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我迎上去，说老爷子那边没问题吧？
　　萧克明微微苦笑，说老爷子平生最爱面子，刚开始听到，肯定是不高兴的，不过他老人家到底还是疼孙子，听我解释了之后，告诉我只要心存正义，就无所谓是否还在茅山，让我自己斟酌就是了，不必介怀——你看看，他倒是反过来劝我了……
　　我说老爷子活了一辈子，世事看透，睿智通达，自然是要比我们这些局外人要看得明白许多。
　　萧克明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跟女孩儿玩耍的屈胖三，问我道：“有空么，我们好久没见了，私下聊一聊？”
　　我说正有此意。
　　两人来到了后院葡萄藤下的桌椅前坐下，上面有茶壶，他倒了一杯，也不管冷热，一口喝尽，然后对我说道：“陆言，我有话问你，你可得跟我说句实话。”
　　我说萧大哥，瞧你说的，倘若是旁人，我或许还会留三分，但你可是我入这行当的领路人，我哪里敢隐瞒什么？
　　杂毛小道说道：“那屈胖三，到底什么来历？”
　　我一愣，说之前不是说了么，一忘年之交的朋友委托，帮忙照顾的一孩子，年少老成，跟我处成了兄弟。
　　杂毛小道说你跟我说一下详细的情况。
　　我没有隐瞒，将在荒域与屈胖三遇见的前因后果，跟他一一讲来。
　　听完之后，杂毛小道倒抽了一口冷气，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地激动，抓着我的手说道：“也就是说，这个屈胖三，是个转世重修之人咯？”


第三十七章 隐忧纷起
　　我沉吟了一番，说对，你知道他为什么叫做屈胖三么？
　　杂毛小道摇头，说为什么？
　　我说“胖”是我后来加上去的，他自名屈三，说曾经转过三次世，跟西藏活佛一样。
　　杂毛小道眯起了眼睛来，说那你知道他前两世的身份么？
　　我摇头，说不知道，他性子平淡，乐观开朗，但是对于前尘往事却是讳莫如深，从来不跟我谈起，又或者谈到了立刻就会转移话题，给我的感觉好像以前并不光彩——所谓朋友，就是要给彼此一些私人的空间，我们可以好到共穿一条裤子，但他若不想，我绝不会深问。
　　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说也正因为这样的态度，他才会跟你一直待在一块儿……
　　我瞧见杂毛小道话中有话，忍不住问道：“怎么，为什么谈起这个，你跟他难道认识么？”
　　我想起了在茅山清池宫的时候，屈胖三似乎也说过这样的话。
　　杂毛小道沉吟了一会儿，说我有这么一个怀疑，不过你能够告诉我，为什么他会这个样子么？
　　我说他说可能是转世重修的过程中出了一点儿岔子，这事儿毕竟是太过于复杂，从古至今也没有听说有几人成功过，使得他对于第二世几乎没有什么印象，似乎残存了一些记忆，但一回想起来就头疼无比，痛不欲生，而第一世好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所以……
　　听我说完这些，杂毛小道点了点头，说既如此，那就顺其自然吧。
　　我说你似乎知道些什么，能跟我讲一讲么？
　　杂毛小道摆了摆手，说不，我知道得也不多，而且大部分都是猜测而已，你现在跟他既然相处得很好，知道得太多了反而不好，很不自然，或许他还会产生逆反心理，选择离开，如果是那样，反而不美。
　　我沉吟了一下，想着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跟屈胖三已经彼此熟悉了，他倘若真的要离开，一时半会儿之间，我还真的有些难以接受。
　　所以我就没有再多问。
　　屈胖三的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杂毛小道问起了我与他分离之后发生的事情。
　　对于这位修行路上的前辈，我并没有太多的隐瞒，将接下来发生的诸多事情一一讲述而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也的确是有一些多，而且跌宕起伏，讲到一半的时候，五哥过来叫我们吃饭。
　　吃饭的时候倒也没有谈及太多，五哥弄了一大堆的好吃的，让在茅山受尽苦难的我好是填了一番肚子。
　　而屈胖三这小子跟那个叫做莫丹的少女混得挺熟的了，在那儿矫情装嫩，非要别人喂他。
　　好在那女孩儿倒也善良，只以为他小，于是也不拒绝。
　　这事儿让知道屈胖三底细的我十分鄙视，而杂毛小道在旁边看着，也是一副尴尬古怪的表情。
　　吃过饭，两人又在葡萄藤下面饮茶，五哥也过了来，继续聊起这段时间的事情。
　　当我说到东海蓬莱岛的时候，杂毛小道听完，轻轻地拍了拍桌面，说东海蓬莱岛的事情，我之前也曾经听我师父提过一些，那海公主的手段厉害，可不比中原道门差上多少，若是挤进在天下十大，估计也能够排到前列来，照你这么说，那赵公明当真厉害，而你俩则更是厉害。
　　我连忙谦虚，说都是屈胖三在运筹帷幄，我不过都是在旁边围观酱油，打点下手而已。
　　杂毛小道摇头，说你可别妄自菲薄，事实上，每一次瞧见你的时候，我都有一种如隔三秋、刮目相看的感觉，你的变化真的是太快了，有点儿当初陆左的意思，似乎还更加迅速一些——你的进步，其实跟陆左并无太多关系，而是出于你自己的这些际遇，也在于你这个人。
　　我依旧谦虚，这时前屋有动静，没一会儿传来了脚步声，却是萧家三叔赶了回来。
　　再一次见面，少不得又是一片热闹，特别是瞧见失踪许久的萧克明再一次现身，这可把三叔给激动坏了，抓着他的肩膀，手都有些哆嗦。
　　三叔风尘仆仆地赶来，我们请他入座，又奉上了茶水，他润过喉咙，方才询问起了萧克明近日之事来。
　　说到这里，少不得又谈及了他自革门墙的事情，这事儿一开始提起来很痛，但是说多了，杂毛小道就显得无所谓许多，再加上获得了萧老爷子的理解，所以显得十分坦然。
　　而三叔比五哥更加护短，直接说道：“希望那帮人以后不要后悔，又屁颠屁颠跑过来请小明。”
　　说起这事儿，杂毛小道沉默了一下，方才说道：“我虽然出了茅山门墙，但与茅山其实还是千丝万缕，根本割舍不开，不但小姑还在茅山之上，当着传功长老，而且陶陶以及陆左父母都在那里，茅山倘若真的碰到了什么事儿，其实我也是摆脱不得的。”
　　三叔有些担忧，说如此说来，小妹在茅山并不是很安全咯？
　　杂毛小道笑了笑，说无妨，她现在也是传功长老，身份显要清贵，而且还有大师兄在朝堂策应，谁能够动得了他啊？
　　三叔张了张嘴，却仿佛有什么顾虑，并没有立刻说话，反而是五哥在旁边担忧地说道：“话不是这么说，要说位高权重，谁人有你这掌教真人厉害，可结果呢，还不是把你给撸下来了，而且现在还是一撸到底；所以真正想要搞你的话，管你什么三七二十一？你不是说符钧并没有或传神剑引雷术么，说不定他心里面不痛快，准备出什么幺蛾子呢？”
　　杂毛小道说不能吧？而且据我所知，小姑会不会神剑引雷术，这还不一定呢，符钧他就算要怪，也怪不到她头上来啊？
　　五哥说你是这么认为的，但符钧却不会那么想，他或许会觉得他堂堂一茅山掌教，结果连神剑引雷术这种镇教法门都不会，情何以堪？所以陆言这事儿才会闹得那么大，而且你想想，有人连堵住通道，让你无法回返的事情都做得出，你怎么能够寄希望于别人的仁慈？
　　他这话儿说出来，杂毛小道显得有些沉默，似乎也有些担忧，我在旁边忍不住说道：“有陈领导在，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我是知道黑手双城跟杂毛小道的小姑萧应颜之间关系的，所以才会有这么一说。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三叔叹了一口气。
　　杂毛小道说怎么了？
　　三叔说没什么，只不过我这回因为陆言的事情，去了一趟京都，准备找志程帮忙，结果没有见着人。
　　啊？
　　杂毛小道一愣，说不可能吧，大师兄怎么会不见你呢？
　　三叔摇头，说也不是不见，其实也是怪我——我怕他左右为难，所以没有打招呼就直接到了京都，准备凭着我这张老脸，让他帮我点一个头，没想到找上门的时候，并没有碰到人，他的秘书告诉我，说最近你大师兄出国了，有机密任务，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人。
　　五哥皱着眉头，说这理由，听起来感觉好像很敷衍人啊？像他这样身份的人，没事出什么国？而且就算是出国，现在全球一体化，各种通讯手段都有，也未必会找不到人吧？
　　杂毛小道说也许是在出什么秘密任务呢？
　　三叔苦笑，说不清楚，那助理不是董仲明，是后面找的一位，叫做什么赵兴瑞，我跟他不熟，别人似乎也不认识我，没有怎么理会，于是我在京都磨蹭了两天，就只有回来了——还好这事儿小明你解决了，而且陆言也没有事，要不然我可是愧疚死了。
　　我说三叔你何必愧疚，我小强命，硬着呢，不用担心。
　　三叔摇头，说陆言你为了小明，亲赴黄泉，又为了老五这家伙的手臂，跑到那凶险无比的荒域去——你对我萧家是有大恩的，我可一直记在心头，不敢忘记呢。
　　我慌忙摆手，说三叔你可别这么说，要是这么论，如果没有萧大哥的推荐，我也就没有今天，早就死掉了，哪里论得清楚？
　　三叔笑了笑，说一码是一码。
　　两人相互劝让，随后三叔叹了一口气，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志程跟以前的他，到底是有一些不同了……
　　五哥说可不，如果是以前，你只要一露面，早就过来接你了，毕竟大舅哥；现如今呢，啧啧。
　　三叔说也有可能是真的，他毕竟是国家机关的人，很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的。
　　这话题略微有些沉重，那天晚上我们谈了许久，一直到深夜方才睡去。
　　次日清晨，杂毛小道起来，拉着我比剑，结果我给他完虐了一番，而即便如此，他还居高临下地指点了我几句，然后告诉我进步很大，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就要超过他了。
　　完了他又要让我给他演示大雷泽强身术，不过这事儿又不是那事儿，哪里可能天天来，我弄不出来，只有作罢。
　　如此我们在萧家又待了两天，等我休养妥当了，便踏上了前往京都的路途。
　　这一次，该我们去拜访那位黑手双城了。


第三十八章 京都衙门
　　拜访黑手双城这件事儿，主要的原因是我从黄泉路上带回来的那块五彩补天石，一直都还在杂毛小道手中，而这个则是陆左恢复实力的重要保障。
　　现如今我那堂哥在藏边鬼地的茶荏巴错那儿，对抗不知来历的恐怖魔头新摩王。
　　作为一个修为几乎从头再来的他来说，尽管身边有朵朵这样的厉害角色护法，还有无数当地土著帮忙守护，但依旧处于绝对的劣势，甚至还是朝不保夕，这样的状况，作为最关心他的我们来说，是绝对不能够容忍的。
　　如果陆左出了事，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杂毛小道才会连掌教真人的位置都不做了，也要跑到黄泉路去，而后来找到了五彩补天石之后回返阳世，更是连家都顾不得回，就跑到了藏边去。
　　他连日奔波，就是想要找到入口，将五彩补天石拿给他。
　　可惜连续走了几条路，都给封死了，无法进入其中。
　　好在通过宝窟法王的途径，能够得知陆左目前的境况还算是比较安全，并没有在交锋中吃到太多的亏。
　　宝窟法王告诉过杂毛小道一件事情，在许久之前，黑手双城也曾经去过茶荏巴错。
　　其中有一处通道，就是他们去过之后，垮塌封堵了的。
　　当时的黑手双城和七剑数人被堵在了茶荏巴错，就连宝窟法王都以为他们会被一辈子困守于此，却没有想到他们最终还是离开了茶荏巴错。
　　具体的路径，宝窟法王知道得并不多，只是知道他们最终去了茶荏巴错的深处。
　　茶荏巴错曾经是藏族传说中妖魔居住的地下王国，这帮家伙在地面上风骚了许久之后，给藏族几千年才出一个的英雄格萨尔王吊打之后，退守的地下世界，而即便如此，占地无比辽阔的茶荏巴错，深处到处都是毒雾、熔浆和不毛之地，连被称之为妖魔的生物都无法存活，仿佛世界尽头一般。
　　所以宝窟法王自然也并不知道，但后来却晓得黑手双城带着一众手下，最终还是离开了地底世界，回返了人世之间。
　　宝窟法王跟黑手双城后来并无交集，自然也不知道那路径到底是什么，在得知了杂毛小道和他的关系之后，建议他过来找寻一下他，或许会有一些线索。
　　前往京都的路上，杂毛小道有一些忐忑。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够让他又敬又怕的话，排在第一位的应该是他的师父陶晋鸿，而第二位，便是这位身处朝堂之上的大师兄。
　　不是因为黑手双城的赫赫名头，而是因为在杂毛小道的心中，这位大师兄是自己人生的另一位导师。
　　长兄如父。
　　这个成语说的，就是他和黑手双城之间的关系，事实上，如果陈志程不是外门弟子的话，说不定那茅山掌教就不会是他，以及符钧来坐了。
　　而是他。
　　茅山三杰，排名第一的，名头最响的，就是这位威震江湖的大师兄。
　　可现如今他自革门墙，离开了茅山宗，这事儿虽然是情非得已，被逼无奈，但是对于他大师兄来说，却是一件很难以接受的事情。
　　那可是他们共同的家，但现如今他却离开了。
　　那么，他们还是不是兄弟呢？
　　这种忐忑一路相伴，一直到了京都，除了车站，他都还是有几分紧张和犹豫，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等我问起到底应该去哪儿找大师兄的时候，他愣了半天，也讲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其实倒也可以打电话，结果试了两回，一个关机中，另外一个是空号。
　　一时间有些茫然。
　　弄了好一会儿，我不由得苦笑，说大哥，你不会连陈局住哪儿都不知道吧？
　　杂毛小道有些汗颜，挠了挠头，说还真是的，自从大师兄升官儿之后，还一直没有来得及到京都这边来看过他。
　　我说那我堂哥住哪里，你晓得不？
　　杂毛小道说那草堂的设计，有大半是我弄的好吧，你认为我晓不晓得？
　　我叹了一口气，说你看看，难怪陈局要把你给撸下来呢，我堂哥那儿估计厕所门往哪里开你都门儿清，你大师兄在京都这边的住处在哪里都不知道，瞧这亲疏之别，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杂毛小道被我的胡搅蛮缠弄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说你别乱说，大师兄不是那样的人。
　　我说这人心啊，都是肉长的，都会受情绪控制，多走动呢，怎么着都不会生疏，而如果许久不联系，再好的朋友都会疏离，这是正常的道理。
　　杂毛小道说大师兄以前在东南局的时候，我门儿清，只不过他后来升任京都防卫特别事务办公室的主任，然后又当了局长助理，我这边又在着手处理茅山的诸多事务，还有忙着给陆左治伤，一时半会儿抽不出时间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过这并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要知道，我们除了是师兄弟，还有另外一层关系呢。
　　杂毛小道所说的关系，是指他小姑和黑手双城之间的感情。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觉得奇怪，而经过这么久的时间，我有不是蠢人，对于这事儿差不多也弄明白了，知道黑手双城算起来，应该是杂毛小道的小姑父。
　　茅山道士可以结婚，而且黑手双城还是外门弟子，对于他们为什么要隐瞒这事儿，我并不是很清楚。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黑手双城跟萧家的关系十分亲密。
　　双方应该是认可了的。
　　杂毛小道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恢复了状态，告诉我要不然直接去国家宗教局位于西城的总部，去那里应该能够直接找到人。
　　既然说定了，我们便没有犹豫，直接出了车站，然后打车前往。
　　国家宗教局的总部位于京都西城区后海北沿一带，以前这宅子是前清的醇亲王府，修得那叫一个气派。
　　我们三人赶到这儿的时候，结果门口有武警把守，不但如此，人还告诉我们，说这里是国家机关，不得罔入，当杂毛小道说明了身份之后，人还一本正经地摇头，说对不起，我们这里并没有一个叫做陈志程的局长。
　　瞧见对方这敬而远之的态度，杂毛小道一拍脑袋，拉着我们说走。
　　我说去哪儿？
　　杂毛小道说瞧我这记性，这儿是大招牌，真正办事儿的在城南呢。
　　三人又上了出租车，结果正好遇上堵车，嘿哟，京都这边的堵车可真叫一个恐怖，几十分钟能够抵达的距离，愣是在路上等了三个多小时，等人到了地方的门口时，别人都已经下班了。
　　杂毛小道有些着急，匆匆往里面大门里面闯。
　　刚刚进里面去，就给门卫室的人拦着了，人在京都，杂毛小道不可能标新立异地穿一道袍，而且他也出了茅山，所以弄了一套很随意的休闲装扮，不过那道髻却还是有些拉风。
　　人保卫问我们，说嘿，找谁呢？
　　杂毛小道说找你们局长助理，陈志程。
　　那人没有跟之前那边一般直接推脱，而是问你是谁？
　　杂毛小道也不隐瞒，说我是他师弟，萧克明。
　　那人听到，说你等等，我打电话问一下。
　　我们给留在了门卫室，这儿的地理位置有些偏僻，大门口也没有王府那边气派，不但如此，人门口有武警站岗，他们这儿则显得有些山寨，就几个穿着保安服的汉子，而且瞧那精神都有些萎靡不振，更让人惊讶的是，是在门卫室里面有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头儿，这天气居然还穿着一厚厚的绿色军大衣，缩在一躺椅上面打盹儿。
　　在他的身上，还盖着一过期的旧报纸。
　　这情况着实有些诡异，我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杂毛小道，想问他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杂毛小道摇了摇头，很肯定地说就是这儿，说罢，他认真地打量起了在角落躺椅处打盹的那老头儿来。
　　门卫室的保安给里面挂了一个电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身来，朝着杂毛小道说道：“你好，请过来接一下。”
　　杂毛小道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他跟电话那边的人聊了两句，似乎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最后还是点头，说好。
　　挂了电话，他对那保安说道：“那行，劳烦你带一下路吧。”
　　保安取了桌子上的帽子戴上，然后说那我们走吧。
　　他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来，说对了，几位身上有没有带什么武器之类的东西？
　　杂毛小道眉头一皱，说怎么了？
　　保安诚恳地说道：“我们这里是国家机关，而且还是比较保密的地方，相关的武器之类的，请交出来，我们这里有专门的箱子给予保管，请理解，请理解哈。”
　　杂毛小道点头，说好。
　　于是他将那把随身携带的桃木剑拿了出来，然后说道：“我们走吧。”
　　保安看见我和屈胖三都是双手空空，没有再多说，准备带我们进去，这个时候，在角落里一直睡觉的那个老头儿却突然睁开了眼睛来，开口说道：“等等，还有人带了武器，留下来吧。”


第三十九章 吃闭门羹
　　老头儿的话语让我们所有人的脚步都为之一僵，之前的那个保安转过头来，问道：“苟老，你这是？”
　　苟老伸手，指向了我的身上来，说你，把东西拿出来，再进去。
　　我举起了双手来，说我什么东西？
　　苟老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阴沉了起来，盯着我好久，方才说道：“年轻人，做人做事，不要太油滑，你或许觉得耍点小聪明，就能够糊弄住所有人，但我告诉你，在我这里行不通。”
　　杂毛小道扭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这个……”
　　我知道苟老瞧出了我的乾坤囊，甚至都知道了屈胖三的崆峒石，也能够感知到里面兵器的杀气，方才会拦着我们。
　　而杂毛小道问我的意思，是跟我确认是否愿意留下这些东西。
　　乾坤袋与崆峒石，这样重要的东西，我们都不可能留在这样一个看起来极不靠谱的门卫室里，更何况我其实并不是很愿意直接面对杂毛小道的这大师兄。
　　沉默了几秒钟，我对杂毛小道说道：“萧大哥，你进去吧，我和屈胖三留在这里等着。”
　　杂毛小道点头，说好，那你帮我拿着雷罚，我这样子也省心一些。
　　说罢，他对旁边的那保安温言说道：“帮忙开下锁。”
　　他的态度和煦，人保安也没有多说什么，过去开柜门的锁，而那被叫做苟老的老头儿则站在旁边，慢悠悠地说道：“看来你们是不太相信我们这保卫室啊？”
　　这话儿多少也有了一些火气，杂毛小道修为高深，为人却十分低调。
　　他温和地说道：“大爷，我这小兄弟不太喜欢里面那种沉闷的场所，留在这里，你帮忙照看一下，谢谢。”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那老头儿本来想要发难，结果给这么一说，便也不再挑理。
　　杂毛小道接过保安递过来的桃木剑，然后转交到了我的手上，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去去就回，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说罢，他与人离开了门卫室，走进了里面的深宅大院里去。
　　杂毛小道一走，我端着雷罚，将其抓着，瞧见旁边的角落处有两张椅子，便朝着那老头儿问道：“大爷，我们在这里坐一会儿，可以么？”
　　那苟老翻了一下白眼，说你们要坐便坐，我们还能赶你不成？
　　说完话，他又躺会了那椅子上去。
　　我和屈胖三坐下，因为有外人在场，也懒得聊什么，就在那儿坐着苦等，结果没一会儿，那苟老便慢悠悠地说道：“茅山前代掌教真人萧克明的大名，听得很多，一直都以为是个年少得志的主儿，今天一见，倒是颠覆了我许多的印象啊……”
　　啊？
　　这家伙居然知道刚才离开的那萧克明，曾经当过茅山掌教，也明白他的名头？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还如此刁难呢？
　　我听在耳中，心中酝酿了一番，却并不说话，那老头儿见我居然不搭理他，顿时间就来了几分火气，说年轻人，老人家找你说话，好歹也得答应一声啊，怎么能够这般没有礼貌？
　　我这时才装作听到的样子，指着自己的鼻子，说啊，大爷你是在跟我说话么？
　　他刚才给我们来下马威，不但训得杂毛小道没脾气，也弄得我们无法进去——我想不想进去是一回事儿，能不能进去又是另外一回事，如果这里真的是宗教总局，必然是藏龙卧虎，只有脑袋里进水了的人方才会进去闹事，所以带不带武器，都只不过是理由而已。
　　他认出了杂毛小道，还在那里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此刻也是有样学样，跟他一般。
　　我这纯粹是斗气，毕竟我是无欲则刚，又不指望求着对方，所以他给我脸色看，我也不可能逆来顺受。
　　屈胖三与我相处日久，最是知道我的脾气秉性，所以我这话儿一说，他就忍不住暗笑。
　　他一笑，我这就露了馅，苟老气呼呼地瞪了我一眼，说原来年少轻狂的人是你啊，萧克明是自报了身份，你呢，你叫什么来着？
　　我说苟老，我就是一无名小辈，过来打杂的，您不必介怀。
　　笑话，得罪了人，我怎么可能报上名字？
　　老头儿气呼呼地瞪着我，越想越不舒爽，站起来，说小子，来来来，大爷我来探探你的底，要是别有用心的人，我哪里能够放你进来？
　　我不跟他交手，站起身来往后退，说大爷，别介，您老胳膊老腿的，就别折腾了，省得回头闹出点儿什么事情，大家都难堪——得、得、得，您既然不放心，我们走，走还不行么，我们去马路对面等人，拜托您回头的时候帮忙告诉我朋友一声，免得他见不到人着急。
　　我拉着屈胖三就出了门卫室，走到了门口来，那苟老跟着走了出来，指着我，手指抖了抖，胡子吹得直翘，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显然是给我气到了。
　　我一脸诚惶诚恐，但心中却是十分得意的，毕竟对方摆出一副京都衙门的派头，我们这边刚才不得不忍气吞声，但想在我哪里会管他？
　　有本事你过来打我啊，来咬我啊？
　　老头儿有心过来教训我，不过又自恃身份，最终出手不得，脸色憋得通红，而就在这个时候，旁边有人惊讶地问道：“咦，陆言，你怎么在这里？”
　　我愣了一下，回过头来，瞧见林齐鸣从大院里走了出来，正好撞上了我，一脸惊讶。
　　老头儿听到，连忙抓住了林齐鸣的胳膊，说小鸣子，这人你认识？
　　林齐鸣微微一笑，说苟老，这是最近江湖上新崛起的年轻高手，陆言，之前你提起过的那个七魔王哈多，就是死在他的手里。
　　啊？
　　老头儿一脸震惊，说啊？不可能吧，我虽然与七魔王从未交过手，但是却知道他的深浅——这样一个厉害之极的家伙，怎么可能被他给杀死？
　　林齐鸣瞧见我和这看门老头儿之间的关系似乎不太融洽，便上前介绍，说陆言，这位苟老是我们宗教局的老前辈，曾经是总局的创始元老之一，也是高级巡视员，后来虽然退休了，不过却心怀国家，留在了这宗教总局的大门口里，坐镇江山——宗教总局能够有现在的威严，少不得苟老的贡献。
　　苟老听到这吹捧，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我就是退休，在家里待得厌烦，所以才跑来这里玩儿的，别说得那么玄乎。
　　说罢，他又看向了我，说你就是陆言？
　　我瞧见他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唯有点头苦笑，说应该是我没错，不过我可没有别人传说的那样，普通人一个而已。
　　苟老问江湖传闻，不是说你被抓上茅山，然后镇压了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茅山之事，我不愿意谈及太多，淡淡说道：“茅山宗终究是一个比较公允的地方，只要是能够说理，事儿就不会太过于极端。”
　　苟老瞧见我并无谈性，知道我还在介怀刚才之事，不过他态度强硬，又不肯低头，鼻子里冷哼了一声，然后返回了门卫室。
　　林齐鸣叹了一口气，说苟老在宗教总局地位尊崇，难得他对你另眼相看，你又何必如此？
　　我耸了耸肩膀，说我又不求着他，何必委屈自己？
　　林齐鸣打量了一下我和旁边的屈胖三，说你跑这儿来干嘛？
　　我说陪萧大哥过来找陈局长助理的，不过这位苟老拦着我们不让进去，我们便在外面等人了。
　　林齐鸣一愣，说萧克明也来了？
　　我点头，说对。
　　林齐鸣的脸色数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多说话。
　　他朝着我点头，说好，那你在这里等一下吧。
　　说罢，他朝着远处走去，来到路边，这时有车子停下，将他给接走，而这个时候，我瞧见即将上车的林齐鸣突然间回过头来，朝着我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已经上了车，然后离开了。
　　我皱起了眉头来。
　　林齐鸣这般鬼鬼祟祟的，到底是为什么呢？
　　按理说，这一位是东南局的临时负责人，级别其实是已经够了的，还这般遮遮掩掩，似乎在小心着什么，这事儿着实让我有些疑惑。
　　而当我望着那车子一溜烟消失在车流之中的时候，门口那边传来了脚步声。
　　我转头过去，瞧见一脸阴郁的杂毛小道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走到了我的跟前，伸手说道：“雷罚给我。”
　　我递交给他，杂毛小道紧紧握着手中的剑，脸色变幻莫测，我瞧见他这表情，小心地问道：“怎么了，不顺利？”
　　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说我也没有见着人，说法也是出国了。
　　我皱起了眉头来，说出国？到底是真是假？
　　杂毛小道摇头，说不知道，赵兴瑞这个家伙的态度有点儿古怪，颇有些强硬，我最终还是没有得以确认。
　　我想起林齐鸣刚才的动作，便一把揽过了他的肩膀来，说：“这事儿说不清楚，那就别弄了，我觉得其实我们不一定需要从你大师兄那儿入手，曲线救国，也不是不可以的……”


第四十章 林胖回避
　　我看得出来，杂毛小道的心情其实不是很好。
　　又或者说相当不好。
　　从我们的这个角度来看，不管黑手双城到底有没有出国，又或者说是故意躲开萧家人，但是无论是萧三叔，还是杂毛小道，前后两次过来找人，结果都见不着面，这事儿着实让人有些难以释怀。
　　我是真的无所谓，因为在我的眼中，像黑手双城这样的高官，跟我本就没有半点儿交集，人家日理万机，我见不见得到，都是正常的。
　　但杂毛小道却不一样，他不仅仅是黑手双城的小师弟，而且还有另外的一层亲戚关系。
　　结果现在处处碰壁，吃了一闭门羹，而且是在他自革门墙的事情发生之时，说句实话，心里面不多想、能好受才怪呢。
　　黑手双城到底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是我却晓得杂毛小道多少有些心寒。
　　正是如此，所以我方才会跟他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儿来。
　　杂毛小道问我怎么弄？
　　我把刚才在门口碰见林齐鸣的事情告诉了他，说宝窟法王说当初你大师兄是带着他们七剑一起，离开的茶荏巴错，也就是说，你大师兄知道的事情，林齐鸣也是知道的，对吧？
　　听到我的话语，杂毛小道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双手一拍，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随即他又有些沮丧，说林齐鸣是我大师兄最心腹的手下，是他从华东神学院里一手带出来的，几乎算是他的记名弟子，倘若我大师兄是真的要躲我的话，只怕他也未必会告诉我们……
　　我说那可不一定。
　　杂毛小道说你这话儿，是什么意思？
　　我说他刚才上车的时候，朝着我做了一个很隐秘的动作，让我给他打电话，我觉得吧，他好像是有些什么话儿要跟我们讲，但又有一些不方便，所以希望能够电话联络。
　　杂毛小道有些患得患失，说你确定？
　　我笑了起来，说是不是，打一个电话不就全知道了么，对吧？
　　杂毛小道这个时候也笑了起来，说唉，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了茅山之后，整个人的心气都有些不同了，还是你这个时候镇定。
　　旁边一直没有吭声的屈胖三突然说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在这个世界上，真正能够靠得住的，除了自己的胆气，还有一身的修为，等你真正成为了别人的依靠时，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焦虑了。”
　　不知道为什么，杂毛小道对于熊孩子屈胖三倒也挺尊重的，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拱手说受教。
　　屈胖三嘿嘿一笑，挥了挥手，说我乱说的，你别这么郑重其事，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杂毛小道感慨，说我曾经被逐出过茅山门墙过，不过即便如此，也一直把茅山当做自己的家，那个时候大师兄对我也是十分照顾，可以说我最落魄的时候，他对我也是不离不弃，才让我能够东山再起，没想到这一次……
　　我这时已经在拨打电话了，忍不住插一句嘴，说也未必是避而不见，说不定是真的有事呢？
　　这时电话通了，林齐鸣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喂？”
　　我赶忙说道：“林总，我陆言。”
　　林齐鸣问：“你一个人呢，还是？”
　　我说萧克明也在我身边。
　　林齐鸣那边没有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低声说道：“我一会儿发一个地址到你手机里面来，你们先去那里等我，我这边可能要忙一个小时，到时候我过来找你们详谈。”
　　挂了电话没多久，信息就发过来了，我看了一眼，居然是在朝阳区的某一个茶馆包厢。
　　为什么要跑这么远去？
　　我把信息拿给杂毛小道和屈胖三两人看，并且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杂毛小道沉吟一番，然后说道：“林齐鸣这人曾经与我共过生死，对于他的性格，我还算是比较了解，他对大师兄的崇拜，简直达到了一种盲从的态度，但并不是说没有自己的主见，甚至可以说是一个相当有灵性的人，不管如何，他应该都不会害我们的。”
　　屈胖三在旁边笑了，说我们三人在这儿，就算是有人要害我们，估计也得不了手吧？
　　杂毛小道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们三人有多厉害，旁人不知道，但是我们彼此却还是有心理准备的，寻常人想要拿捏我们，着实有些困难。
　　一句话，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三人打了出租车，离开了这边的宗教局，前往林齐鸣给我们说的茶馆去。
　　一路诸事不谈，到了茶馆的时候，天色已晚，夜幕降临，一片灯火灿烂，我们进了茶馆，服务员过来询问，当我们报出了房间号的时候，她便问是不是陆先生一行人。
　　看起来林齐鸣已经帮我们给定好了。
　　我们在茶馆落座，喝着茶，吃了点儿瓜子话梅，没多时林齐鸣便匆匆赶到，朝着我们告罪，说对不起，手头正好有点儿急事，来晚了，抱歉，抱歉。
　　说罢，他朝着杂毛小道抱了过去，说萧掌教，我们可是有许久未曾见过了。
　　他十分热情，杂毛小道与他抱了一下，然后苦笑道：“的确如此，好长一段时间了，我可听说你都已经接替大师兄的职位，成为了东南局的领导人，而如今的我，可不是什么掌教真人，而不过是一个离开茅山的浪荡道人了，你说这话儿，难道是想要讽刺我？”
　　林齐鸣慌忙摆手，说你这话儿可有些严重了，我讽刺谁都无妨，你我可都是过命的交情，哪里敢？
　　说罢，他示意我们坐下，然后端起了桌子上的茶水，也不管是谁的，一口喝了大半，方才缓过了一口气来。
　　他坐定之后，对杂毛小道说道：“我是刚刚回的京城，这段时间一来，南方颇不太平，有许多境外势力介入其中，闹得沸沸扬扬，我那边扛不住了，所以才进京求援的，而萧兄的事情我也是刚刚听说，从我个人的看法来说，萧兄你还是莽撞了一些……”
　　杂毛小道下意识地冷冷一笑，说是么？
　　林齐鸣感觉到了杂毛小道话语里面的不满，慌忙摆手说道：“你别误会啊，我知道的事情不多，但多多少少也有一些了解，知道茅山之中，有人欲图对陆言，以及萧兄你不利，但是在我看来，不管怎么说，茅山都是祖宗传下来的基业，是李道子、陶真人的心血，萧兄若是真的受了气，不如留在茅山，坐镇刑堂，将此事给查个清清楚楚，让那敢在背地里捣乱的家伙给显露原形，这才是上上之策，而不是现在这般，一走了之。”
　　啊？
　　听到林齐鸣的建议，杂毛小道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
　　说句实话，林齐鸣说的办法，也不是没有可能。
　　杂毛小道虽然不是掌教真人了，但就此前一事，整个茅山对他其实都是心怀愧疚的，要不然他走的时候众人也不会齐声反对，而他执意要走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朝着他鞠躬送行。
　　就连最资深的刑堂长老也不例外。
　　他们这一躬，并不仅仅是对于前一代掌教真人的尊重，更多的，恐怕还是愧疚。
　　如果杂毛小道能够利用这一点，坐镇刑堂，追查此事，而不是选择那么偏激决绝的办法，只怕现在应该感觉到恐惧的人，就是那个在背地里捣鬼的人了。
　　杂毛小道沉默了许久，抬头说道：“大师兄是不是对我失望了？”
　　林齐鸣慌忙摆手，说没，我进京这几天，都没有见到过陈老大。
　　他这话儿我们不知真假，因为如果黑手双城成心不想见我么的话，林齐鸣是不会说太多事情的。
　　听不到答案，杂毛小道沉默了一下，然后解释道：“我之所以没有如此，原因有两个。”
　　林齐鸣“哦”了一声，说请讲。
　　杂毛小道说第一，我不愿意茅山因为我再掀风雨，因为如果我留下来的话，不管如何，茅山绝对会内乱，更多的人会死，这是我不愿意见到的；再有一个，目前我有一件要紧事得办，没办法顾忌太多，只有快刀斩乱麻地处理此事——你日后若见到我大师兄，请告诉他，我虽出茅山，但师父仍旧是我师父，大师兄，也依旧是我的大师兄。
　　林齐鸣尴尬地说道：“你们师兄弟，有的是机会见面，何必让我转告？”
　　杂毛小道没有在此纠结，说嗯，今天过来找你，其实是有一件事情需要麻烦你，不知道你能够帮忙。
　　林齐鸣说请讲。
　　杂毛小道谈及了宝窟法王当初的话语，然后说道：“前往茶荏巴错的通道，你若是知道，还请通告于我……”
　　林齐鸣愣了一下，问道：“你们这是准备去茶荏巴错？”
　　我们点了点头。
　　林齐鸣沉吟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道：“陆左现在，可在茶荏巴错？”
　　这话儿一说出，我们都沉默了，没有说话。
　　林齐鸣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对不起，我可能不能告诉你们这事儿……”


第四十一章 军事基地
　　听到林齐鸣的这句话，杂毛小道二话不说，站起来就准备离开，弄得林齐鸣赶紧站了起来，拦住了他，说萧兄，萧兄，你别着急啊……
　　杂毛小道斜着眼睛打量面前这位宗教局少壮派的代表人物，冷冷说道：“别叫我萧兄，你现在是朝堂之上的大人物，我乡野闲人一个，当不起。”
　　林齐鸣连忙赔笑，说萧兄，你救过我的命，可不能说这话儿。
　　杂毛小道斜眼瞧他，说哟呵，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件事情，我都差点儿忘记了。
　　林齐鸣拉住了他，然后苦笑，说抛开陈老大的关系，我与你和陆言，也是过命的朋友，若是能帮，我如何会推托，只不过有的事情，我实在是无法改变……
　　杂毛小道摆了摆手，直截了当地说道：“不要跟我绕圈，我就是想知道，你知道从茶荏巴错出来的路径，但却不会告诉我，对么？”
　　林齐鸣叹了一口气，说对。
　　杂毛小道点头，说知道了。
　　说罢，他朝着我招手，说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我本以为在这位林局长面前有点儿面子，但现在看起来，是我想多了。
　　林齐鸣急了，说我若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又何必冒死过来找二位？
　　冒死？
　　本欲转身离开的杂毛小道听到这话儿，停下了脚步，眯着眼睛打量林齐鸣，说谁敢拿你这个朝廷大员的性命，不想活了么？
　　林齐鸣摇头苦笑，说萧兄，这事儿太复杂了，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好吧，既然你这般着急，我也不多说别的，小七哥你知道吧？
　　杂毛小道点头，说张励耘么，他不是已经脱离了你们宗教局的队伍了么？
　　林齐鸣说他现如今在军方的部门里做事。
　　杂毛小道说提他干嘛？
　　林齐鸣眯起了眼睛了，说虽然我们都曾经去过茶荏巴错，并且还从那里回返而来，不过你们想要重返茶荏巴错，找我不行，找布鱼、尾巴妞都不行，唯独一人可以，那就是小七哥。
　　杂毛小道皱眉说道：“为什么？”
　　林齐鸣说具体为什么，我不能说，也不方便说，这是我唯一能够跟两位说的事情，至于小七哥的单位地址，我这里有一张纸条，你们拿着。
　　杂毛小道抹不开脸面来，我伸过手去，将纸条给拿了过来，展开来一看，在石家庄的一个地方。
　　我拿给杂毛小道看，他瞄了一眼，说没有联络电话？
　　林齐鸣低声说道：“小七哥所在的部门，比我们这儿更加隐秘，平日都是他联系我，所以具体的东西我也并不清楚，但我可以跟你们保证一点，你们过去的话，应该就能够找到他。”
　　杂毛小道脸色严肃地将纸条收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谢谢你。”
　　林齐鸣苦笑一声，有些痛苦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所以先别谢我；另外，不管对任何人，都不要说见起今天我与你们见过面的事情，拜托了。”
　　说罢，他站起了身来，说茶钱我已经付了，两位先坐一会儿，等我走了一刻钟之后，再行离开。
　　他推门而出，脚步声渐远。
　　一直等到林齐鸣走到了走廊尽头，确定离开很远，我方才坐了下来，饮了一口茶，小声问道：“他的话，可信么？”
　　杂毛小道又拿出了纸条来，反复看了几遍，然后回过头来，对我说道：“七剑之中，论关系最好的，恐怕就是林齐鸣了，他的老婆都曾经在你堂哥陆左的手下做过事，可以说陆左还是媒人来着——他与陆左的关系也挺不错，对于他的脾气和秉性，都是值得我信任的……”
　　我皱眉，说可是你不也说了，他是你大师兄的心腹手下，嫡系之中的嫡系，这距离与距离，总还是有亲疏远近的区别。
　　杂毛小道摇头，说我与大师兄，并不是对立的，而且林齐鸣也不是跟着大师兄的步调走，要不然他也不会过来见我们，并且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的。
　　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屈胖三拍了拍手，说这人所说的话，应该不会假。
　　我一愣，问为什么？
　　屈胖三说道：“根据你们刚才所说的，他既然与萧兄的关系这么不错，那么如果在你们面前说了谎话的话，一定就会有一些下意识的生理反应，比如说紧张出汗，即便是再老谋深算的人，也逃不出我的眼睛；不过从刚才来看，他明显是问心无愧的……”
　　这样啊？
　　杂毛小道站起了身来，说走。
　　我说去哪儿？
　　杂毛小道说石家庄，我们赶紧去，既然林齐鸣这么紧张，只怕到时候时间拖久了，还会平白生出更多变故来。
　　我给他说得莫名就紧张了起来，赶紧收拾了一下，然后匆匆离开茶馆。
　　我们当夜就离开了京都，然后大半夜的时候赶到石家庄，然后又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过去，被司机告知那里不但是极为偏僻的深山老林，而且还是军事禁区，晚上贸然摸过去，只怕会给人当做间谍抓起来。
　　如果真的想过去找人，不如等到白天，到时候按规矩上门，登记拜访。
　　我和杂毛小道商量了一番，说可以，问司机在附近找一个酒店住下。
　　司机说最近的酒店离那儿也得有二十公里，还不如直接住市里，两位若是对那方面有兴趣的话，我倒是知道几家，保准你们乐不思蜀、不虚此行，嘿、嘿、嘿……
　　杂毛小道在旁边无奈地笑，说哎呀，没想到你还是老司机啊？
　　师傅说必须的，怎么样，两位要带路不？
　　杂毛小道摇头，说算了，若是搁以前，说不定见识见识这边的风月，但老子最近心情不太好，你赶紧找一地方将我们给撂下吧——别对口蒙人的那种啊，小心我知道了，回头弄死你。
　　他是个气场很足的人，一显露出凶相，那司机就给吓得直哆嗦，低着头，唯唯诺诺地说好，好。
　　我们当夜就在附近的一个小镇子里歇下，次日清晨起来，我们又打了车，赶往那个军事禁区。
　　所谓军事禁区，自然是闲人免入，去的路上，出租车司机告诉我们，说那个地方也不知道是干嘛的，有人说是二炮的，也有人说是京都军区特种部队的训练营，不管如何，管得都挺严的，除了瞧见有军车进出，外人基本上都不了解，隔着十里地都给封锁了，若是谁人敢偷偷摸摸过去，只要是翻过了电网，没有任何理由，直接给枪毙。
　　这话儿说得传奇，其中也包含了许多市民牵强附会的猜测，弄得我们都有些怪紧张的。
　　司机将我们送到了军事禁区的正门前来，放下我们就跑了，而我、杂毛小道和屈胖三则走到了大门口的接待亭来。
　　接待亭旁边是铁丝网，漫漫长的铁丝网将大片的地带和山林给圈了起来。
　　我们出现接待亭的时候，门口只有两名站岗的士兵。
　　杂毛小道有些犹豫，而这个时候我知道自己得上前了，毕竟这位爷以前也是掌教真人一级的大人物，咱跑跑腿也是应该的。
　　我上前，对着那两个满脸戒备的哨兵说道：“劳驾，问个事。”
　　哨兵十分不客气，95式自动步枪的枪口下压，指着我，严肃地说道：“同志，请在黄线外面说话，不要跨进其中，否则我将视你为谋图不轨。”
　　呃？
　　我无奈地举起了双手，说同志，有人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过来找一个人，请问我该如何联系，有什么手续和程序么？
　　哨兵回答，说对不起，我们这里不接待任何非官方的来访者，请回吧。
　　我说我要找一个叫做张励耘的人。
　　两把枪都抬了起来，人家一点儿都不客气，冷冷地对我说道：“请回。”
　　我说真不能通融一下——我找这人，在你们这儿，应该算是一领导，你们能不能把这件事情往上通报一下，要万一你们领导知道了，怪罪你们不通报呢？我叫陆言，请帮忙……
　　我的话都还没有说完，哨兵却是将枪口瞄准了我的额头。
　　人家一脸严肃，仿佛下一秒就要扣动扳机了。
　　我知道如果我再说下去，只怕对方一梭子子弹就会打出来了。
　　这个军事基地，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居然会这般严厉？
　　一点儿都不像是咱们人民子弟兵的地盘啊？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膀，然后返回了过来，低声说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两个家伙估计也就是一愣头青，一点儿通融都没有。”
　　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说当初的时候，觉得自己挺牛的，天下之大，哪里都去得，结果这回方才发现，原来别人不把你当一回事儿的时候，却是处处碰壁，没有人会理你。
　　我安慰他，说您都这么说了，那我可情何以堪？
　　屈胖三在旁边笑了，说正门进不去，未必别的地方就不行啊？
　　杂毛小道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说你是说？
　　屈胖三嘿嘿一笑，说你我几人，是那循规蹈矩、老老实实的人么？


第四十二章 秘密潜入
　　我们是规规矩矩、人云亦云的人么？
　　显然不是。
　　且不说杂毛小道这种天下闻名的举世大拿，便是我与屈胖三，也是横行一时的小强人物，区区铁丝网和高压线，哪里能够拦得住我们。
　　不让进，还不能让我们自己找了？
　　东海蓬莱岛那样的龙潭虎穴我们都闯过了，若是这么一个区区的禁区我们都不能够自由进入的话，我们岂不是白混了？
　　当然，也只有屈胖三这种从来不循规蹈矩、视法律于无物的家伙，方才会如此毫无顾忌。
　　打定了注意，我们没有再停留，而是离开了这边的接待亭。
　　一整天的时间，我们围着这边大概地扫量了一下，然后找地方吃饭睡觉，等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三人再一次的出发了。
　　我们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面的山林接近。
　　走到了禁区跟前，三米多高的铁丝网上面，不时有蓝色电芒浮动，应该是高压电网。
　　弄得这般严格，而且哨兵如此不近人情，着实有一些古怪。
　　这个地方，到底是干嘛的呢？
　　蹲在这栅栏跟前，杂毛小道瞄了一下，说你们没问题吧？
　　屈胖三嘻嘻一笑，说您先请。
　　杂毛小道当仁不让，桃木剑递出，轻轻搭在了那高压电网之上，原本让人浑身发麻的气场一下子就变得格外平静，他对我们说道：“你们且进去，我在这里帮你们压着。”
　　刚才有高压电网的时候，我瞧不到任何可乘之机，而杂毛小道这手段一出，我便一把拽着屈胖三，遁地术施展，人便进入了其中去。
　　远处的杂毛小道瞧见我们倏然消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方才轻松地一个翻身，跃入其中，朝着我们这边找了过来。
　　他脚程也快，三两步就赶到了跟前来，朝着我挥了挥手，说地魔的那遁地术当真不错。
　　我说不过限制太多，而且极为耗损精力。
　　杂毛小道左右打量，说这地方好像有许多戒备之处，给人的感觉挺不自在的。
　　屈胖三点头，说对，光法阵都布了不少，普通的军事区域，应该不会有这样的东西出来的。
　　我眯眼打量，瞧见不远处的林子里是不是有蓝色的光芒在闪烁。
　　有电子眼。
　　我把自己的发现跟两人分享，屈胖三摸着脑袋，说如果是法阵的话，由我解决便是了，但是电子眼啊、监控器什么的，我就没有什么办法了……
　　杂毛小道沉默了一番，突然笑了，说这个就由我来想办法吧。
　　他将雷罚桃木剑插在了地上，然后从旁边的灌木丛中采来了几根树枝，在地上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法阵，几根堆叠，最上面的一根悬空而立。
　　杂毛小道口中喃喃而念，几秒钟之后，那根悬空而立的树枝开始动了起来。
　　它缓缓移动，到了最后，指向了西南的方向去。
　　杂毛小道掐算了一会儿，然后又从兜里摸出了一张符箓来。
　　他晃了晃，那符箓便燃烧化灰，变成一股白雾，将我们给笼罩其间。
　　弄完这些，杂毛小道朝着屈胖三拱手，说虎……屈兄弟，一会儿法阵方面，你负责提醒，我去将他们这一带的电源给切断。
　　屈胖三点头，说可。
　　趁着这一片白雾并未消失，杂毛小道带着我们健步如飞，越过一大片的林子，又来到了一处小山丘之前，在几块石头之中扒拉了一会儿，找出了几根埋在地下的电线来。
　　杂毛小道将电线给随手扯断，然后抓着那雷罚桃木剑，往着露出来的金属丝那里猛然一点。
　　那雷罚桃木剑上，蓝紫色的电光浮动，化作一道又粗又长的电芒注入其中。
　　刺啦……
　　一声炸响，随后这儿冒出了腾腾白烟来，远处几个带着蓝色光芒的地方突然一下子就变得黯淡了去。
　　杂毛小道并不停歇，又带着我们来到了另外一处去，在土里又刨出了几根电缆来，不过这回他倒是没有直接用那雷罚，而是架了一个简单的法阵，又放置了一张符箓在上面，施过咒诀之后，贴在上面，然后带着我们回返第一处山丘那里。
　　路上的时候，杂毛小道对我们解释道：“这个地方太大了，营地不确定在哪里，而这边的监控线路出了问题，一定会派人过来维修的，我们在这里守株待兔等着就是了。”
　　我问那后来那布置又是怎么还是呢？
　　屈胖三翻了一下白眼，说：“真蠢，我们虽然要跟着检修人员找到他们的基地，但一路上肯定还是会有监控的，他们如果把这里修好，我们的跟随只怕被发现，所以那边弄了一个延时的，等这边弄完回返的时候，那边再启动，如此双保险，可以隐藏我们的行踪啊……”
　　杂毛小道微微一笑，并不说话，而我则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果真鸡贼。
　　不过还别说，这边的办事效率还挺高的，我们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就有人朝着这边赶了过来，找寻了一番，终于找到了先前被杂毛小道破坏的线路。
　　一行总共有五人，两个技术人员，两个持枪军人，还有一个双手空空，在外围警备。
　　当然，这五人都是穿着军装的，只不过最后一个，他穿的是一种纯黑色的制服，与众不同，看起来格外不错。
　　我们几人蹲伏在不远处，有着匿身符的掩护，再加上我们调整呼吸，并没有被发现，还能够隐约听到那些人的讨论声传到这边来。
　　说话的人，主要是两个技术维修人员。
　　他们在讨论这里为什么会有线路断开，出现故障，而在此之前杂毛小道伪装过了现场，所以有一个人比较坚定的认为是野生动物干的。
　　尽管有另外一人觉得有可能是间谍或者有人潜入搞破坏，不过还是给另外一人嘲笑得无语。
　　在这样的和平时期，有什么间谍会冒这么大的险，跑这儿来呢？
　　脑子有病吧？
　　如此弄了一会儿，大概是接好了线路，又将其掩埋在了石头之下，这边对着通讯器汇报，问明情况。
　　那边的回复很隐约，我勉强能够听到，大概是电源出现了功率过载而损毁了，现在正在紧急抢修。
　　总部让他们回返。
　　几人商量了一下，又跟穿黑衣制服的那人汇报之后，绝对先回营地。
　　他们一动，我们也动了。
　　一行人走过了两个山坳，来到了一处山谷的深处，那儿就是他们的营地，外面郁郁葱葱的树林，显得十分一般隐蔽。
　　这儿外面又有一道更高的电网，而从我们这边瞧过去的时候，发现外面的建筑似乎并不是很多，而且还做了许多的伪装，但是给人的感觉里面应该是大有乾坤。
　　如果是这样，估计营地的主体应该藏在地下，又或者山体之中。
　　结果这个时候他们还没有进入守卫森严的营地，似乎接到了电话，然后又转折出去了。
　　因为是杂毛小道的第二道布置奏效了。
　　我们藏在暗处观察，发现那边不但有满是爬山虎的高大围墙，围墙上面还有高压电网，另外十步一岗，全副武装，岗楼林立，即便是电子眼被我们想办法弄没了，这里也依旧很难进入。
　　观察了好一会儿，屈胖三问我，说能用遁地术进入么？
　　我眯眼瞧了一下，摇了摇头，说外围有高人布置了法阵，没有机会。
　　屈胖三笑了，说这个是小问题，我摸过去，将法阵弄一个出口来，然后你带着我们溜进去看看。
　　说罢，他贴着周遭的阴影处，朝着前方摸了过去。
　　望着屈胖三离去的背影，杂毛小道忍不住感叹了一声，说你就这么让他走了？要万一出事儿了可怎么办？
　　我摆了摆手，说萧大哥你别紧张，屈胖三别的本事没有，这法阵之事，全部都在他的心中，别说这里，就连东海蓬莱岛上，那费尽前人心血的远古法阵，他都随手破解，毫无障碍。
　　杂毛小道低声说道：“像、真的是太像了，不知道陆左看到了，会怎么想。”
　　我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说到底打什么哑谜，赶紧分享一下，别瞒着我了。
　　杂毛小道说时机不成熟，等见到你堂兄了，估计就行了。
　　我说这事儿跟他还有关系？
　　杂毛小道难得开心一回，说关系还大着呢……
　　两人聊了没几句，屈胖三便折返了来，对我说道：“时间不多，赶紧的。”
　　我连忙拉住两人的手，施展遁地术，果然有一道缝隙，便寻隙而入，闯入了其中，来到了一处角楼的楼下来，我们摸着阴影往里走，很快就摸到了这边营地的主楼部分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屈胖三突然间捂着肚子，放了好几个臭屁。
　　哎呀，这家伙别看人小，那屁是真臭，都能够当烟雾弹熏人了，我们赶忙捂住鼻子，而屈胖三则说道：“等等，容我去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他转到了另外一边角落，蹲下了去，直接就噼里啪啦了起来。
　　杂毛小道越发感慨，说真像啊……
　　而就在这时，屈胖三突然出声说道：“哎呀，陆言，有纸巾没，我这里没有……”
　　话音未落，旁边传来一声低喝：“谁？”


第四十三章 超级战士
　　糟糕，被发现了。
　　这突发的状况让我的心脏赫然一阵疾跳，不过也知道在人家的地盘上面又是放屁又是拉翔，紧接着还肆无忌惮地找人要手纸，这事儿的确是有些膨胀。
　　不过屈胖三就是屈胖三，世间唯此一家，独一无二，如果他不这般，我反倒是有些不适应。
　　果然，杂毛小道还真的就是有些不适应，赶忙将手往腰间一抹，再一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另外的一人去。
　　易容术，还是什么？
　　瞧见杂毛小道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而我却只能找了一块布来蒙住脸，心中顿时就是一阵感慨。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瞧瞧人家杂毛小道，再看看我自己。
　　太年轻啊。
　　而即便是被发现了，屈胖三也仍旧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喊道：“赶紧啊，我这儿没手纸，你总不能让我用手指吧？”
　　我赶紧给他送了过去，而这个时候，有几人从旁边的营地建筑中冲了过来。
　　我一边把手纸递给屈胖三，一边拦在了他的身前。
　　而杂毛小道身子一转，人就消失了不见。
　　那几个人冲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执勤制服的男子，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瞧见了拦在屈胖三跟前的我，一脸严肃地喝问道：“你是谁？”
　　我苦笑着摆手，说对不起，家里面的熊孩子，事儿多，刚才拉肚子，实在是憋不住了，对不起各位，我一会儿清理。
　　哦……
　　男子“哦”了一声，正想说两句话，随便呵斥几声，结果突然间反应过来，说我勒个去，这里是军事基地啊，你们怎么进来的？
　　对呀？
　　这里离那接待亭至少也得有五六里地，守卫那么森严，我们是怎么进来的？
　　我能够跟他说实话么？
　　不能。
　　我心中转悠了一圈，赶忙说道：“这个，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四位先别紧张，我们不是什么坏人——要是坏人，也不可能带一孩子过来捣乱不是？”
　　我使出了看家本领，拿屈胖三过来挡枪，结果那男子的脸色一黑，右手一挥，说不管你是什么人，擅闯军事禁区，都得抓起来。
　　上！
　　一声喝令，其余三人便朝着我围了过来，气势汹汹。
　　眼看着对方上前，搭住我的胳膊，就要将我按倒在满是屈胖三排泄物的地下，我原本打算屈服、好好讲道理的心思一下子就强硬了起来。
　　倒不是我自己觉得理直气壮，而是地下这一摊，让我实在是有一些难以接受。
　　若是将我给按到在那地上去，我这辈子都会做噩梦。
　　于是我稳稳地站在了那里，一动也不动。
　　那两人一人抓着我的一只胳膊，先是想要按住我，结果给我扛住了，并没有动弹，又打算伸手过来扯我脸上的黑布。
　　我的心思想得比较久远，特别是之前听到那出租车司机一番胡扯，说人家这儿规矩挺严的，一言不合就开枪，我若是暴露了身份，只怕要得满世界通缉我们，故而偏过了头去。
　　而我这一动，对方立刻就伸手摸向了腰间。
　　我瞧见对方腰间皮套里面的枪支，心中就是一阵狂跳。
　　军方的人，跟江湖人，又或者专门针对修行者的宗教局还是有很大的区别，而最明显的，就是对于枪支的使用。
　　江湖人动手，除非是最不讲究的，否则是没有人用枪的。
　　因为你一用枪，很快就会有人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你。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而宗教局虽然也是国家专政机关，但其实也是一个延伸的江湖，对于这种潜规则，一般还是执行得比较彻底的，即便是经常有武警配合行动，但本身用枪的并不多。
　　但这里却不一样，军队是绝对的暴力机构，人家用枪是天然的。
　　不用原子弹就已经是够客气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从火器出现以来，修行者方才会渐渐没落。
　　当我旁边那人伸手摸出了一把造型奇怪的手枪，抬手而来的时候，我终于没有忍住出手了。
　　我一个小擒拿手，将这人拿枪的手给抓了住，而这个时候，那人居然开枪了。
　　砰！
　　一股轻响，地上出现了一根长钉，散发着一股馥郁的香气来，让人有些头重脚轻，身子发麻。
　　麻醉枪？
　　我心中一动，三两下，却是将对方手中的枪给夺了过来，如此一阵眼花缭乱的空手夺白刃之后，我先是冲着这家伙的大腿处开了一枪，那人被射中之后，二话不说就直接栽倒在地，心中有了谱，随手又朝着身旁另外一位扣动了扳机。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轰然栽倒在地，正好摔在了屈胖三刚才排出来的那一摊，而另外一个人这时却已经朝着我举起了枪来。
　　砰！
　　这一回并不是枪响，而是屈胖三出了手，一个猴子偷桃，将那人给直接撂翻倒了地。
　　我回手就是又给了一记麻醉枪。
　　那人没有再爬起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间感觉到腰间一阵发麻，伸手一摸，发现我也中了一枪。
　　开枪的却是那个黑衣男人。
　　麻醉枪打在了腰间，这玩意有点儿像是一个简化版的飞镖，里面有一个注射器，一入人体，立刻推入麻醉剂，让人产生眩晕。
　　然而就在那麻醉剂入体的一瞬间，聚血蛊小红却拦在了那儿。
　　它将所有的强效麻醉剂给拦住了去。
　　黑衣人拉响了警报，然后朝着我这边冲了过来，抬起一脚，想要将我给踹倒在地，然后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家伙中了麻醉枪，居然并没有倒下。
　　不但如此，而且还能够生龙活虎地回过身来，将人给撂倒在地。
　　邦！
　　那人给一下撂倒，重重摔落倒地的一瞬间，我想应该是有些懵逼了，好一会儿，方才鲤鱼打挺地翻起身来，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黝黑的匕首来。
　　对方身子一低，宛如作势欲扑的猛虎，那姿态充满了肃杀之气。
　　这是军中搏杀的手段，一上来就给人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力。
　　我虽然与无数亡命之徒有过交手，但是跟这种国家暴力机关出来的杀戮机器，倒也没有怎么交过手，但是一来我本就有些心虚，二来又不敢下重手，于是只有招呼屈胖三往旁边逃开去。
　　我们一走，那人便如同猎豹一般追逐而来，两人在逃离的途中交手三两式，我发现对方的凶狠老辣过甚，而精妙之处又有几分不足。
　　我这一交手，信心充足几分，不过并没有下狠手的想法，只是将其推开。
　　没想到对方不依不饶，好几次都朝着我的要害袭来，让我有些喘不过气。
　　这事儿就让我有些生气了。
　　于是我回过身来，与此人快速拼斗十几个回合，抓住了一个空隙，便将此人手中的黑色匕首给夺了过来，顶在了那人的脖子处，压抑着愤怒低吼道：“不久在你门口随地大小便了一下么，至于这么不依不饶么？”
　　呃，这话儿说得到底还是太软，那人先是愣了一下，还要拼死反抗。
　　我无奈了，出了重手，直接将人给弄晕了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周围冲出了八个上半身赤裸、光着膀子的壮汉来。
　　这八个壮汉的身高普遍达到了一米九以上，有两个甚至达到了两米。
　　他们有着格外健硕的肌肉，油光水滑的，而双目之中则闪烁着凶悍无比的眼神来，在暗夜里直发亮。
　　凶悍。
　　我闻到了一些不对劲儿的东西，知道这几人应该不是修行者。
　　又或者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修行者。
　　对方空手，于是我也十分绅士地扔了手中的匕首去，结果当对方冲上来的时候，交手的一瞬间，我感受到了一股强大到让人有些诧异的力量。
　　尽管此刻我的力量已经足够骄傲了，但是对上这些人，多少也有一些吃力。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我感觉到了一种四面楚歌的困境来。
　　我自觉此刻的我对于搏击之术已经不输于寻常之人了，但是这几个身高体壮的家伙简直有一些非人类，着实让我吃惊。
　　我感觉如果跟他们硬碰硬下去，多少有一些吃亏，于是准备伸手去拔剑。
　　地遁术是别想了，直到此刻，我方才发现这儿的法阵密集，若是撞到了铁板上，那事儿可就大发了。
　　然而就在此刻，屈胖三却突然间朝着空处拍了三掌。
　　第一掌，平平实实。
　　第二掌，风起云涌。
　　第三掌，那八人居然直接就翻倒在了地上去。
　　好厉害的手段！
　　望着我一脸惊诧的表情，屈胖三得意地笑了笑，说你别紧张，都是些吃了兴奋剂、打了鸡血的家伙，跟他们硬拼，着实有一些不智，到这个时候，脑子永远会比拳头管用许多……
　　说到这话的时候，突然间从旁边冲出了一个浑身冒着黑气的家伙，上前就与我一顿狂攻。
　　我不得已应付，结果两人一阵噼里啪啦地打，我感觉浑身酸疼，知道此人的修为甚至还要高出我几成。
　　正诧异间，这时却有人喊道：“楚选大校，且等等……”


第四十四章 诡异莫测
　　与我激斗的那男子听到这声音，先是猛拍一掌，然后抽身后退，然后看向了发声者，问道：“张大校，什么事？”
　　张大校？
　　我扭头望去，却见匆匆赶来的那人，却正是之前在藏边冰川见过的张励耘。
　　他穿着一身夏季作战服，跑到了这边来，拦在我与那楚选大校之间，开口说道：“这两人是我邀请过来的朋友，且等等，别打了，都是误会。”
　　“你的朋友？”
　　那楚选大校戴着一副平光镜，下意识地扶了一下，然后平淡地说道：“张大校，这儿是哪里，你不会不知道，居然叫两个平民过来，而且还都是修行者，似乎有一些不合规矩啊……”
　　他的话语不咸不淡，但行里行外还是有些责备之意，张励耘不想跟他硬拼，只有说了几句软话，说下不为例。
　　如此说了几句，那楚选大校方才气顺一些，说此事我会跟上面反映的，你好自为之吧。
　　张励耘好话说尽，换得这么一句话来，表情也不由得有几分冷。
　　他身子往后一仰，缓缓说道：“楚选大校，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平云山基地并不是你内务部一家独大，也不是你能够一手遮天的，有什么事情，我自然会跟将军汇报，用不着你来插这个手，有本事就好好做你的超级战士计划，别跟人家欧美比下去了。”
　　他翻了脸，然后带着我们转身离开，留下那楚选大校在原地站着，阴冷地打量着我们这边。
　　张励耘带着我们走到了附近的一处小楼前，进了里面，然后来到一处电梯向下，最后辗转来到了一处密室之中。
　　消失不见的杂毛小道正在里面等着我们。
　　瞧见我们进来，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迎了过来，问道：“没事儿吧？”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
　　张励耘一直绷着脸，这会儿却放松了，笑了起来，说什么没事，他们两个将楚选大校的八大金刚给几下撂翻倒地，那玩意可是人家费尽心血、不知道填了多少人命弄出来的压箱底利器，本想着逞下威风，结果弄成这样，脸上挂不住，打算跟我这儿折腾呢。
　　屈胖三淡淡地说道：“在我面前，任何人都别想装波伊。”
　　我有些担忧地问道：“张大校，对不起，会不会很麻烦？”
　　张励耘挥了挥手，说不用，我们外勤部和内务部一向都尿不到一个壶里来，而且那楚选一向自诩为军中第一战神徐狼友的高足，向来心高气傲，我们两个早就崩了，所以无所谓。
　　我这才安心一些，而杂毛小道则些诧异：“唉，你们认识？”
　　张励耘哈哈一笑，说的确是有过一面之缘。
　　当下也是将当初在冰川附近相遇的事情谈及，杂毛小道听过之后，叹了一口气，说那里我的确也有去过，只可惜封堵住了，再难进入其中——小七哥，这回我们过来找你，也正是因为此事。
　　张励耘说我也有些纳闷，我这儿这么严密，一点儿消息都不透风，你怎么就想起来找我。
　　杂毛小道坦诚地说道：“这儿是林齐鸣告诉我们的，他说那事儿除了你之外，别人都很难帮到我们。”
　　张励耘脸色严肃起来，说什么事？
　　杂毛小道舔了舔嘴唇，说茶荏巴错，你知道吧，我想去茶荏巴错，可是几条道路都被封锁住了，根本无法进入其中，后来日喀则白居寺的宝窟法王告诉我，说当年我大师兄和你们七剑曾经去过茶荏巴错，并且通过一条秘密通道走了出来，让我过来找你们试一试。
　　张励耘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没有去找陈老大么？”
　　杂毛小道说找过了，但是他的助理赵兴瑞告诉我他出国了，暂时找不到人，后来我又找到林齐鸣，他让我过来找你，说只有你才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张励耘犹豫了一下，然后问道：“是林齐鸣让你们过来找我的？”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
　　张励耘陷入了沉默之中，整个人显得十分的痛苦，就好像感知到了一件十分不好的事情，却又无力挽回一般。
　　许久之后，他方才喃喃自语地说道：“要来了么？”
　　啊？
　　杂毛小道诧异了一下，然后说道：“你说什么？”
　　张励耘木然地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对了，萧兄，你去茶荏巴错，是要去找陆左么？
　　杂毛小道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小七哥，这事儿我也不瞒你，的确是找陆左，不过我可以用我的人品跟你保证，陆左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大凉山那件事情，绝对不是他做的。”
　　张励耘冷笑一声，说我知道，不过是些移花接木、嫁祸于人的肮脏伎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杂毛小道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说啊，小七哥你说什么，这事儿你知道？
　　张励耘摇了摇头，说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也不知道到底是那帮人在搞的鬼，不过陆左的人品我是相信的，一个愿意奉献自己的性命维护一方安定的大侠之人，怎么会做出那般龌龊之事？
　　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说只可惜你不在宗教局了，要不然这件案子交给你调查，说不定能够有些新的进展。
　　张励耘苦笑，说我若还是在宗教局，只怕也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屁股决定嘴巴。
　　杂毛小道说小七哥，事儿就是这个事儿，现如今陆左在茶荏巴错那里十分危险，你也知道，天山大战之后，陆左的修为机会毁之一旦，然而在茶荏巴错底下，却还有一个恐怖的家伙，叫做新摩王，正在大肆追杀于他，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所以我必须赶紧过去，要不然他会没命的。
　　张励耘一愣，说茶荏巴错之下的魔头，叫做阿摩王，已经被陈老大给斩杀了，什么时候又冒出一个新摩王来？
　　杂毛小道说这个谁特么知道？
　　张励耘揉了一下脑袋，然后诚恳地说道：“萧兄，实话不瞒你，重返茶荏巴错的通道，我的确知道，但此时牵涉到很多事情，事关重大，我一时半会儿做不了决定，你且容我好好想一想，等我想清楚了，再答复你，好么？”
　　杂毛小道有些诧异，说不就是指条路么，有那么复杂么？
　　张励耘摇了摇头，说事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般简单，我不确定现在的兄弟，是否还是以前的兄弟……唉，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我只想告诉你，有的事情，一旦做了，可能就没有了回头路。
　　杂毛小道瞧见他这般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说好，你好好想一想，给我一个结果就成了。
　　张励耘说好，我给你们安排地方住下，明日我回复你们。
　　说罢，他按了一下桌子下面的按钮，有人推门而入，问道老大，怎么了？
　　张励耘指着我们，说这是我几个朋友，帮忙在招待所给他们找一个房间，让他们住下。
　　那人点头，说好。
　　说罢，朝着我们说道：“三位请跟我来。”
　　我们随着这人离开，而张励耘却还将自己关在密室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情。
　　不过我感觉他好像挺痛苦的。
　　招待所位于基地外侧的一处地方，与里面的建筑基本隔离，那人给我们办入住手续，问需要几间房，我看了杂毛小道一眼，他伸出一根手指来，说一间吧。
　　在这个的地方，同一个房间的话，不管出现什么事情都方便一些。
　　进了房间，那人朝着我们敬了一个礼，然后离开，而门一关上，我就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杂毛小道，说这位张大校到底怎么回事啊，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为什么搞得好像是生死诀别一样？
　　杂毛小道揉了揉脑袋，说小七哥是七剑的头儿，跟我大师兄的关系很奇妙，既是属下，又是挚友，当初我大师兄被贬到华东神学院，就是他单枪匹马跟了过去，而且一手创建起了七剑来的，曾经是我大师兄的左膀右臂。至于他后来为什么转入军方，这事儿说法很多，有人说是因为大师兄看重林齐鸣，使得他心生不满；又有种说法是他出身军方，受到军方的强烈邀请，所以才……
　　他跟我们解释起了张励耘的身份，我们方才得知这位张大校的来头并不算小。
　　他有一个叔叔，曾经是天下十大高手的北疆王。
　　七剑甚至都是他一手创立的。
　　而在风头最盛的时候，他却急流勇退，离开了宗教局，加入了军方，从此很少有消息传出来，反而是林齐鸣平步青云，先是接任了总局特勤组，然后又是东南局的代局长，成为了一方大员。
　　这样的差别，很难说其中没有什么纠葛，不过这些都不是我们所能了解的。
　　或许他跟黑手双城之间，有了很深的隔阂。
　　但听他的语气里，又没有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
　　带着这样的疑惑，我们辗转难眠，而到了第二天清晨的时候，突然间房门给人砰砰地敲响了，外面有人喝道：“赶紧起来，举手出来，不要反抗！”


第四十五章 井底之蛙
　　听到昨夜有过交手的楚选大校在门外发话，我从床上爬起来，一脸的懵逼状态。
　　杂毛小道从另外一边床上掀起了被子，揉着眼睛说道：“什么情况啊，大清早的就在这里吵吵？”
　　我说是楚选那个家伙。
　　屈胖三最爱睡懒觉了，听到了，用脚蹬我，说赶紧的，让他闭嘴，大清早的，不好好睡觉，到底想要干嘛啊？
　　这两位都是大爷，我只有披了一件衣服，走到了门口，把门打开。
　　这门一开，立刻就能够看见这长枪短炮、全副武装的军人，围了整整一个走廊，无数的红外线对着我的额头和胸口，晃得我一阵眼晕。
　　我的对面，却真是那个叫做楚选的内务部大校。
　　他眯着眼睛打量我，然后说道：“那两处监控器的线路，和机房的电机，是你们破坏的，对吧？”
　　我打了一个呵欠，说什么线路啊，听都没有听说过。
　　楚选大校冷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还敢不认账，你们三个人，在监控这么严密的军事禁地里，想来就来，凭空出现，不可能没有半点儿痕迹；昨天基地的维修组跑了两个地方，一直到凌晨五点多方才抢修结束，这些事情难道不是你们干的？”
　　我说指不定是线路老化呢？
　　楚选大校瞧见我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一下子就恼怒了起来，冲着旁边吩咐道：“将这几人给抓起来，审问一下就知道了。”
　　一声令下，周遭立刻涌来了几个大汉，伸手想要过来捉我。
　　我往后退了两步，立刻有人暴喝道：“别动，否则开枪了。”
　　这个时候杂毛小道也起了床，走到了跟前来，揽着我的腰，嘻嘻笑了一声，说嘿，哥们，陆言是怎么得罪你了，犯得着这么不依不饶么？
　　他一出现，立刻就有好几个红色激光点落在了他身体的要害处。
　　楚选大校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人，也抓起来。”
　　杂毛小道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平静地说道：“已经有好久没有人敢拿枪指着我的头了，诸位是不准备活了么？”
　　楚选大校说你若敢动，信不信立刻就死在这里？
　　杂毛小道摇了摇头，说：“不管你跟张励耘有什么私人恩怨，但是在我眼中，都不过是浮云而已。小朋友，我数三声，你再是这么一副死人样，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现在开始，三……”
　　楚选大校冷笑一声，说哄谁呢，你敢在这样的军事禁地里动手么？
　　杂毛小道不咸不淡地说道：“二……”
　　楚选大校举起了手来，说嫌犯暴力抗法，他们一旦有所异动，立刻格杀勿论！
　　杂毛小道张开了嘴，准备喊出最后一声。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高声喊道：“使不得啊，误会、误会……”
　　这声音是昨天送我们到招待所的那位。
　　杂毛小道开口：“一！”
　　话语说出来的一瞬间，我的足尖挪动，撤离了门口，而屈胖三也是鸡贼无比，一下子就滚到了洗手间去，而与此同时，杂毛小道的身子一晃，冲向了对方。
　　砰、砰、砰……
　　枪火激射的声音在一瞬间炸响，然后在下一秒停住。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硝烟气息，弹壳从半空中落到了地板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来。
　　场面又恢复了平静，而这个时候我从门边的角落再一次走了出来，瞧见荷枪实弹的军人依旧挤满了门外的走廊，而楚选大校依旧站在了门口。
　　唯一不同的，是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挽着道髻的男子。
　　男子手中的剑，放在了楚选大校的脖子上。
　　剑刃之上，有蓝紫色的电芒浮动。
　　场中一片寂静，这时卫生间传来一阵冲水的声音，几秒钟之后，屈胖三刷着牙走了出来，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一脸不满地说道：“我也是活久见了，大清早的，不就是没起床么，至于拿自动步枪叫人起床么，多吵啊？”
　　他一边刷着牙，一边说着话，口中满是泡泡，说得含含糊糊，十分搞笑。
　　然而现场除了我捧场嘿嘿笑了两声，没有一个人出声。
　　好一会儿之后，那楚选大校方才开口说道：“好快的身法，阁下到底是谁？”
　　他即便是被人挟持了，还依旧保持着极为淡定的表情，当真是一个见过大风浪的人物，然而他如此镇定，杂毛小道却并不给他装波伊的机会。
　　他本质上跟屈胖三一眼，见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装波伊，特别是敌人。
　　于是他一抹一推，却是将楚选大校给弄得跪倒在了自己的跟前来，然后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位在基地里位高权重的大人物，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方才缓缓说道：“说句实话，我是第一次听说过你的名字，也第一次听到你师父的名字。”
　　楚选跪倒在地，拼命挣扎了一下，结果给杂毛小道给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而即便如此，他还有着满满的傲气，说军方是国家最后的一道防线，核心机密，岂能让凡夫俗子都知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什么天下十大，在我老师面前，都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
　　哇靠……
　　这么狂的话语，你都说得出来？
　　太不谦虚了。
　　欠教训。
　　我心中听了都忍不住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杂毛小道多么骄傲的人，而且那家伙口中的天下十大，其中有一位便是杂毛小道异常尊重的师父。
　　陶晋鸿。
　　啪！
　　果然，没有任何犹豫，杂毛小道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扇在了楚选大校的左脸上。
　　他这一巴掌是如此的沉重，几乎将对方的脸一下子就个打肿了，连那副平光眼镜也直接飞了出去。
　　随后杂毛小道有扇了一巴掌，给他来了一个对称。
　　两巴掌之后，楚选大校心头狂怒，抬起头，恶狠狠地等着面前这个男人的脸，带着杀气，怒吼道：“你……”
　　杂毛小道扇完了两巴掌，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不好意思，最见不得别人不说人话，所以有点儿手痒；阁下在我面前，不过是垃圾一堆，你师父有多厉害，是否有天下十大厉害，这个我不了解，如果你想要报仇，或者证明自己，让他过来找我，我给他证明自己的机会——在下姓萧，萧克明。”
　　楚选大校一脸震惊，说你就是茅山宗掌教真人？不可能啊……
　　杂毛小道摆了摆手，说不，我现如今已经不再是茅山中人了，浮华浪荡子一个，山野道人而已；这是闲话，刚才那两巴掌给你呢，是给你提个醒，这个世界上牛波伊的人多得数都数不出来，就你这两下子，别出来献丑——等到你世界第一了，再跳出来装波伊，好吧？
　　这个时候张励耘那手下终于挤进了这里面来，慌忙打着圆场，说抱歉，都是误会，大家收枪，收枪哈……
　　他在这边劝说着，而杂毛小道的剑架在楚选大校的脖子上，那帮人便用枪指着杂毛小道。
　　双方一时间形成僵持的局势。
　　又过了好一会儿，这是走廊尽头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有一个带着川普口腔的男中音喝道：“干什么呢，大清早的，在这招待所里喊打喊杀的，像什么话？”
　　听到这话儿，众人方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而那人又吼道：“放下枪，都放下。”
　　一声令下，众人全部都将枪口下移，而这个时候杂毛小道也适时收剑，伸了一下懒腰，表现得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完全都没有参与其中。
　　说话的那人这时已经走到了跟前来，是一个浑身干瘦、头发斑白的老者，众人瞧见了他，纷纷低头，喊道：“将军。”
　　张励耘也来了，跟在将军的身边。
　　这个时候楚选大校已经站了起来，只不过脸颊青肿，眼睛不翼而飞，头发凌乱，着实有些狼狈，他瞧见来人，也低头招呼道：“将军。”
　　那被人唤作将军的老者走到跟前来，四处打量了一下，沉声说道：“到底啷个回事嘛？”
　　楚选指着我们，说这几人昨夜私自跑入基地，然后破坏了基地仪器和设备，并且打伤了我们好多警卫人员，我过来对他们进行抓捕，结果他们居然暴力抗法……
　　“糊涂！”
　　将军没有等他说完，直接大声呵斥了一句，然后指着杂毛小道说道：“萧道长是我们想请都请不来的客人，你居然还在人家门口动刀动枪，简直就是脑子进水了。小楚，你啊你，平日里在系统内部张狂一点也就算了，在萧道长这样的顶尖高手面前还胡作非为，简直就是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
　　呵斥过了对方，将军又转过身来，冲着杂毛小道开口说道：“萧道长，鄙人戴李扬，是这个地方的负责人。你来了也不打一声招呼，我好给你接风洗尘。”
　　杂毛小道摆了摆手，说戴将军客气了，我们就是过来找励耘有一些私事。
　　戴将军说小张都跟我说了，别的不谈，去我办公室，我对萧道长是久闻大名，如雷灌耳，今日得以一见，是得好好聊一聊。


第四十六章 长途跋涉
　　对于我们的到来，戴李扬将军表现得十分热情，拉着我们来到了附近的一个会客室里，与杂毛小道热情攀谈，又跟我与屈胖三见了面。
　　他是情报线上的老人，听到张励耘介绍起我和屈胖三，立刻就知道了。
　　尽管是位将军，但是他给人的感觉却好像是在大学里教书的教授一般，见多识广，知识渊博，言谈举止之间，颇有些文人气度。
　　他知道我和屈胖三的许多事情，随手拈来几件，包括我们在缅甸对付七魔王哈多、以及上敌军的事情，都了如指掌。
　　特别是对于我们将上帝军赶离缅北的事情，他给予了高度的评价。
　　他说现如今缅北风云变幻，各大势力打成一团，虽说国家在大的层面来说，为了国家利益和世界形象，一定会坚定地站在缅甸政府的一边，但是缅北的果敢族，其实也是我们国家的汉族，算是我们的同胞兄弟，看着他们受苦，从情感上来说是不能容忍的，故而还是会做一部分的布局。
　　上帝军是这里面的大变数，如果由他们总参，又或者宗教局那边的人出面，多多多少也是一种麻烦，但上帝军自己主动撤离，实在是帮了很大的忙，让那个火药桶稍微降了一些温度。
　　另外他还谈到了关于许鸣的事情，虽然天山大战之后，邪灵教名存实亡，但还是有一部分漏网之鱼在。
　　这里面不但有像佛爷堂王秋水这样的嫡系一派，还有像秦鲁海、王仲淹、庞化秀等一些小佛爷时代就听调不听宣的一方诸侯，这帮人在民间的势力还是蛮庞大的，如果联合到一起来，必将是一场灾难。
　　不但如此，有消息传闻，说小佛爷此人谋虑深远，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听说还有在活动，不过是不是他本人，这就不太了解了。
　　除此之外，近年来国外势力开始大规模进入中国，勾结国内的反动势力，不但谋算在金融股票市场上面实行战略打击，影响平民百姓的生活，而且还会对个个隐秘的修行宗门和世家进行渗透，形势十分危急。
　　支持多事之秋，国家的力量照顾不过来的当口，正是我们这些心怀侠义的民间力量站出来的时候。
　　戴将军谈到这一点的时候，显得十分郑重。
　　而对于他的托付，杂毛小道则显得十分低调，他说我们都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江湖浪荡子，自顾不暇，都还在为生存而奋斗，哪里敢站出来为国为民，去做这些分忧的侠义大事？
　　听到杂毛小道的话语，戴将军感觉到了几分懈怠之气。
　　他叹了一口气，说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作为一个外人，我也很抱不平，不过萧道长切莫英雄气短，压力越大，越是男儿证明自己的时候，只有站出来，男儿仗剑，让那帮准备看笑话的人瞧一瞧——抱歉，陆左的事情我也有曾听说过，也知道绝对是诬陷，不过军方不得插手地方，这是铁律，所以……
　　这话儿赢得了杂毛小道的好感，他说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会为了陆左的清白而奔波的，而在这过程中，对此有过帮助的人，他都会铭记于心。
　　一席会谈，众人畅所欲言，气氛十分融洽，而这个时候，张励耘也适时提出了请假的要求。
　　戴将军当场批准，说最近基地里面的事务不多，而且张励耘也是工作许久了，从来没有闲下来过，这回好好休息，不要着急回来报道。
　　对于这样一位英明的领导，众人都报以最为热烈的态度。
　　会谈过后，戴将军又请我们在小食堂里吃饭，席间还开了一瓶三十年的老茅台，破例喝了点儿酒。
　　吃过了饭，我们被送离军事基地，而张励耘也随着我们一起离开。
　　张励耘开的车，路上的时候，杂毛小道忍不住夸赞张励耘的这位上司，说没想到军中多奇人，这位戴将军默默无名，从来没有听闻过，但竟然如此豁达豪爽，而且喝酒的时候我还试探了一下，知道他的修为非同凡响，是一位顶尖高手来着。
　　张励耘点头，说戴将军是江南戴小楼一脉，世家出身，不过多年都在军中的秘密战线，在外界并不闻名，不过在军队系统之内，却是著名的八大金刚之一。
　　我问什么叫做八大金刚。
　　张励耘说我之前也不曾知晓，后来才明白这是军队内部的一个称谓，讲的是军队系统里面的顶尖高手，你们听了别笑，说真的，这个东西的含金量很高的，用一句话跟你们讲，建国之时的那段时间，八大金刚里面就有几位你们熟悉之人，比如后来建立了宗教局的红色土匪王红旗、蛊魔许映愚和哮天犬苟联顺，另外后来的大内第一高手黄天望，也是其中之一。
　　我擦……
　　这消息当真是劲爆，不但是我，就连杂毛小道也是第一次听闻，不由得惊叹连连。
　　不过张励耘又提出，说那个时候是战胜年代，众星云集，八大金刚自然是牛波伊冲天，现如今的八大金刚跟那个时候没得比，除了从老一辈留下来的战神徐狼友之外，其余的都是新人——而即便如此，这些人仍旧是军中栋梁，未必会比宗教局的实力差上多少。
　　毕竟是军队。
　　张励耘的话语给我们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然而一直窝在车后排的屈胖三却不屑地撇嘴，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觉得那位戴将军也未必怀着什么好心思。
　　张励耘不同意，说你跟他接触得比较少，可能不太了解他，我工作这么多年，心里面真正佩服的人不多，陈老大是一位，而将军他也是一位。
　　这么厉害？
　　屈胖三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撇嘴说骑驴看唱本，咱们走着瞧。
　　张励耘开车，将我们一路带到了石家庄，来到了一处军属大院里，并且在附近请我们吃了一顿饭，算是给我们接风洗尘。
　　他是下了决心跟我们一块儿去，一上来就让我们多吃一些，不要客气。
　　结果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说道：“各位若是吃饱了，我们就走吧。”
　　屈胖三这个吃货愣住了，说不是还有菜都没有上来么？
　　张励耘摇了摇头，说不吃了。
　　我们从包厢里偷偷出来，走后门离开，在街尾的巷道里，有一辆黑色牌的车子过来接我们，一路沉默，开了两个小时，来到了一处极为偏僻的机场。
　　杂毛小道这个时候感觉到了不对劲儿，说我们这是去哪里？
　　张励耘此刻显得格外严肃，告诉我们，说我们一出来，就给人盯上了，不得不隐藏行踪——这里是一个军方机场，我们将乘坐这货机赶往西南边陲，从那里出发，越境而出，抵达我们所要前往的地方。
　　杂毛小道眉头一挑，说通道在国外？
　　张励耘点头，说对。
　　杂毛小道问哪里，张励耘摇头，说到了地方再告诉你们，这个时候说，不方便。
　　杂毛小道感觉到了这沉重的气氛，问那到底是谁在跟踪我们呢？
　　张励耘说有两拨人，具体是谁，我也不是很清楚。
　　杂毛小道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
　　张励耘沉吸了一口气，说对于几位来说，这不过是一场探路之旅，但是对于我来说，却是一场很严重的考验，我不确定这事情到底会不会发生，但目前看来，估计当初担心的事情已经来了，我无法跟你们说太多，但有一点，那就是此行会十分危险，很危险。
　　不管我们如何问，张励耘都没有说太多，只是反复提醒我们千万要小心，免得中了算计。
　　张励耘的话语使得我们的心头沉甸甸的。
　　这架飞机是张励耘通过私人关系弄到的，不过因为是货机，所以自然没有民航那般安危，而且屈胖三又有一些恐高症，对于乘坐飞机这事儿，多多少少有一些抵触，所以一路上倒也有一些麻烦。
　　我们是半夜的时候，在西南边陲的某个军用机场降落的，下了飞机之后，张励耘直接带着我们进了山里，尽量避免跟人接触。
　　他本身就是做秘密工作出身的，先是在宗教局，又前往军队系统，反跟踪的经验十分丰富，在询问了我们的意见之后，带着我们在大山里面转悠了几天，然后摸到了国境线这边来。
　　一路上张励耘都在思考，跟我们对话的时间并不多。
　　他也从不告诉我们最终的目的地在哪里。
　　一路上我们关闭了所有的通讯工具，然后基本上全靠步行，时而在山林之中穿行，时而又找到聚集地的市集里补给，如此行了二十多天，终于来到了一个地方。
　　尽管张励耘并没有说，但是通过跟当地村民的交谈，我知道这儿居然是在缅甸。
　　准确的说，这里应该是缅甸的东北部，它与印度东北飞地交界，位于茫茫东喜马拉雅山的南麓，我国与印度极富争议的藏南地区也在附近。
　　臭名昭著的麦克马洪线，只要走一天，差不多就能够抵达。


第四十七章 敲诈勒索
　　我们在当地的村民家中过的夜，条件虽然并不算好，但至少有床，这对于之前那些天的风餐露宿来说，简直是好太多了。
　　至于虱子之类的虫子，有聚血蛊小红在，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村民十分热情，贡献了最好的食物，当然，即便如此，对于我们来说还是有些难以下咽，但大家都没有表现出来，吃过了饭后，夜幕降临，一轮弯月落在了远处，缓缓升起，而我们则坐在屋子跟前的树下歇息。
　　张励耘在盘腿静修，没一会儿，头顶上便有腾腾的雾气浮现了出来。
　　这情况让人诧异，而收留我们的那个当地村民更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去，而这时张励耘也反应了过来，收起姿势，然后站了起来。
　　我们四人独处的时候，他的话语不多，而这一回，他却显得有些忧愁。
　　他对我们说道：“这个地方，我来过两次。”
　　杂毛小道点头，说茶荏巴错里面到底什么样子？
　　张励耘说有山有水，仿佛另外一个世界，光源主要靠一种叫做地底火鸦的禽鸟来提供，你听过西藏的格萨尔王传没，当初就是这位天神出现，将肆虐藏区的妖魔鬼怪都给诛杀，剩余的则都给赶到了地底去，所以里面生存着许许多多的生物，有的宛如老鼠、有的宛如长蛇，猛禽恶兽，不一而足，大多都有智慧。
　　杂毛小道说既然如此，应该也算是一块不错的地方啊，如果能够开发出来，应该还是不错的，为什么当初就把那儿给封闭了呢？
　　张励耘说我们原来进入的时候，里面有一个邪教，首领叫做阿摩王，是一位邪神在这世间的代理人，十分的恐怖，死了许多的人，当初我们生怕追杀，便将其通道出口给炸塌了去，后来从这出口离开的时候，也是花了一些曲折。
　　杂毛小道说什么曲折？
　　张励耘说你可曾听说过北疆王？
　　杂毛小道说自然知道，曾经听我大师兄谈过，说是西北汉子里面，他算第一，喝最烈的酒，抽最燥的烟，骑最骄傲的野马和女人，是他最为佩服的一人，只可惜后来去了不可知的地方，算是死了。
　　张励耘摇头，说其实他没有死。
　　杂毛小道说哦，那他现如今在哪里呢？
　　张励耘跟那位北疆王有一些关系，这是我们知道的，听杂毛小道说，当初张励耘之所以跟他大师兄认识，就是来自于北疆王的举荐。
　　沉默了一会儿，张励耘说道：“就在通道口，他是那儿的守门人。”
　　啊？
　　杂毛小道有些诧异，说堂堂天下十大高手之一，竟然跑去做一个守门人？这事儿也未免太过于离奇了吧？
　　张励耘说林齐鸣之所以跟你们说这事儿除了我能办之外，别人估计都不行，并不是因为他们忘记了回返的路线，最大的原因，就在于北疆王与我之间的关系，若是他们去，未必能够得见真人，也根本无法带领你们进入茶荏巴错。
　　杂毛小道意识到了一点，问那个地方，到底是什么？
　　张励耘说当初我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后来回想起来，才知道那里却是生与死的边界，众生的归途之地。
　　杂毛小道眉头一跳，说难道是幽府？
　　张励耘摇头，说这个真不知晓，具体的事情，我也曾经问过，但却没有得到答案。
　　杂毛小道问什么时候去？
　　张励耘说就这几天，时间隔得太长了，我需要在附近找一下，最终确定入口，还得做一些准备。
　　这是张励耘第一次跟我们透露底细，而正说着，突然间村口前一阵热闹，一直在我们旁边作陪的村民也匆匆赶了过去。
　　我们不知其意，不过在张励耘的气氛渲染下，大家都下意识地警戒了一些，都返回了屋子里去。
　　结果没有过一刻钟，有一大群人朝着这边走来。
　　房门被敲响，房屋主人在门外说道：“巴布大师听说村子里来了客人，说要过来见一见。”
　　巴布大师？
　　我们都有些愣，犹豫了一下，张励耘跟对方说道：“大家都睡了，要不然就不见了吧？”
　　那村民紧张地说道：“不行啊，巴布大师很热情的，听说有中国的客人，非要见一面——巴布大师是我们这一带最有名望的人物，极为还是出来一下吧，要不然我会被嘲笑的……”
　　瞧他这紧张的态度，估计并不仅仅只是嘲笑那么简单。
　　思考了一下，杂毛小道对张励耘说道：“出去一下吧，见见就见见，这东南亚我常来，也没有说怕谁的。”
　　于是我们打开了门，有一个满脸富态、笑吟吟的胖和尚站在门外，旁边簇拥着一大群的人，有一半是他的徒弟，而另外一半，这是过来相陪的村民。
　　瞧见这阵势，张励耘叹了一口气，说早知道就睡野林子了。
　　其实他一开始就属意睡野林子，但抵不过屈胖三这个娇生惯养的家伙闹腾，这才进了村子的，结果一下子就弄出这样的一事儿来。
　　胖和尚朝着我们施礼，我们也慌忙回应，他笑吟吟地用生硬的汉语说道：“听说诸位是从北方过来的，就过来想要见一面，结识一番，如有冒昧，还请不要见怪。”
　　张励耘对这场面最是熟悉，回礼过后，说道：“我们这边旅途劳累，所以才会懈怠，还请大师原谅。”
　　胖和尚哈哈一笑，故作豪迈地说道：“无妨，无妨……”
　　说着话，他却是跨步走进了房间里面来，打量了一下屋子里面的人，然后说道：“我巴布在这一带，最爱交朋友了，你们中国不是有一句俗话，叫做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对吧？”
　　张励耘不冷不淡地盯着他，说对，说的是，不过不知道巴布大师此番前来，可有什么事情？
　　巴布大师在房间里找到了一个蒲团，直接坐下，大喇喇地说道：“诸位，都坐，坐着谈事请……”
　　嘿哟，这家伙倒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呢。
　　我们都坐了下来，而那胖和尚开始跟我们盘问套底，问我们从哪儿来啊，来这儿做什么呢，做的是什么工作……诸如此类种种的问题一一说出，让人有些苦笑不得。
　　我心里暗自腹诽，想着你一秃驴又不是警察，跟我们在这儿盘问什么？
　　张励耘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而脸色却越发难看起来，而那巴布大师突然间眯起了眼睛来，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诸位来这儿，可有通行证？”
　　张励耘说什么通行证？
　　巴布大师说护照啊，证件之类的东西，能给老衲瞧一眼么？
　　张励耘点了点头，说有。
　　他只说有，却并没有说给不给看，听到这话儿，巴布大师的脸色突然间就浮现出了几分诡异的笑意，然后说道：“相逢即是有缘，诸位，老衲的寺庙最近准备翻新，四处募捐，老衲也是跑断了腿，今天碰到几位也是缘分，不如给老衲的庙投点儿钱，也算是给子孙积福，你看如何？”
　　张励耘不动声色地说道：“可以。”
　　说罢，他把之前兑换的缅币拿出来，递了一万块给对方。
　　巴布大师没有接，而是盯着张励耘的眼睛，说你的心，不太诚啊。
　　我在旁边也忍不住笑了，旁人或许不太清楚，但我却是太了解了，一万块听起来好像是很多的样子，但这汇率市场上面，一百缅币差不多能够兑换人民币六毛五，所以一万缅币相当于六十五块钱。
　　六十五块钱对于一个普通的缅甸家庭来说，算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但是对于一个立志要修一个辉煌大庙的和尚来说，绝对是杯水车薪。
　　他老人家好不容易开一次口，就给这么多，简直就是打发叫花子。
　　巴布大师嫌少，而张励耘却冷冷一笑，将面前的钱抽走，就留下了一张一百块钱来。
　　六十五块钱都没有了，现在只有六毛五，爱要不要。
　　咱就这态度。
　　巴布大师瞧见张励耘的态度，身子一下子就挺了起来，直勾勾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人，仿佛要将张励耘印入自己的脑海里面去。
　　随后他又看向了屋子里面的其他人。
　　包括我。
　　许久之后，他将那六毛五给收了起来，双手合十，向张励耘作了一个揖，随即离开。
　　当这一大堆人离开之后，我有些担忧地说道：“张大哥，这事儿恐怕不妥啊，那个家伙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善茬……”
　　旁边的屈胖三嘿嘿直笑，说张口就要钱的家伙，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杂毛小道说不过张口就要钱的家伙，高度肯定也上不去，无须担心，只需多加小心一些就是了。
　　我们这边用汉语说着，旁边那个房子的主人则吓得浑身直发抖，说各位，你们惹了巴布大师，恐怕不会得到善了的。他这人十分小气，但凡是得罪了他的人，从来没有活过三天的，你们快点逃吧，要是等他回头过来报复的话，只怕你们都活不成了。
　　我稍微懂一些缅语，而张励耘则十分流利，他冲着主人微微一笑，说既然如此，一会儿我帮你们除了这个祸害。


第四十八章 引蛇出洞
　　每个人看问题的角度是不同的。
　　在我们的眼中，一个骗吃骗喝的和尚实在没有什么打紧的，随手打发了便是，而在当地村民的眼里，就好像是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一般，惶惶不可终日。
　　为了让他有一些信心，屈胖三爬了起来，在屋子外面简单地搭起了一个法阵，但凡有任何变故，都会得到提醒。
　　在经过屈胖三的反复演示之后，房主都还是念叨不止，知道张励耘祭出了最后的大杀器。
　　加钱。
　　一切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我们继续睡下，不过那巴布大师并没有让我们等多久，报复几乎在夜里十二点钟的时候，骤然而至。
　　按照东南亚黑巫僧和降头师的标配，最先抵达的，是几个小鬼。
　　又称古曼童。
　　这些被从尸油、骸骨和骨灰坛里提炼出来的阴魂鬼物，对付凡人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东西，一来就来了四个，我们每人都分到了一个。
　　一开始的时候我们并不知晓，而当其抵达的时候，屈胖三随意搭建的法阵使劲，并且有图像投影而来的时候，众人都为之惊叹。
　　惊叹的并非那司空见惯的古曼童，而是屈胖三的这手段。
　　简直绝了。
　　特别是没有见过屈胖三本事的张励耘，此刻更是睁大了双眼，没想到凭借着树枝、泥块和木棍等简单物件的搭配，居然能够产生出这么强大的变化来，简直就是一种艺术。
　　在得到了张励耘的认可和夸张之后，屈胖三显得异常高调。
　　他胖手一挥，立刻有无边吸力传来，那古曼童给一阵揉捏，最后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来，全部都给威压在了屋子外面，最后分崩离析，无一得存。
　　弄完这些之后，屈胖三大咧咧地说了一句话：“睡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屈胖三完美地诠释了这句话。
　　只可惜心怀仇恨的巴布大师并没有停歇。
　　第二次过来的是降头。
　　灵降。
　　那是一种凶神厉魄，带着嗜血的欲望倏然而至，想要将我们这伙人全部都给颠覆了去，结果却卡在了门外简单的法阵之中进入不得。
　　我们也懒得理会，结果它在窗外嚎了大半夜，终究不得入。
　　巴布大师大概是觉得我们这里有东西护佑，故而通灵的手段都不好用，在尝试了两回之后，终于派了人过来。
　　这帮家伙也不客气，上来就直接往屋顶上面扔火把。
　　那火把上面沾得有油膏，而屋顶上面全部是稻草，一点即着，火焰一下子就升腾而起。
　　这回我们坐不住了。
　　有点过分了。
　　我和屈胖三赶忙去救火，而杂毛小道和张励耘则去抓人，算是分工明确。
　　等我将屋顶的火给扑灭了的时候，他们带着四个猴子一般精瘦、但体魄格外强壮的家伙赶了过来。
　　他们将这些家伙挨个儿跪在地上，发现有一个和尚，三个随从。
　　杂毛小道别看平日里脾气很好，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但真正生起气来，可是不得了，特别是在睡觉的时候给人打扰，那绝对是踩到了老虎尾巴。
　　他挨个儿给巴掌，一巴掌下去，半嘴的牙齿全部都混着血吐了出来。
　　他扇过了一轮，地上一地的碎槽牙。
　　他弄过之后，张励耘又弄，噼里啪啦，好嘛，也没有见到谁还有牙齿，全部都抱着脑袋，头昏昏地不知道今生是何年。
　　我上前拦住了他们，说别打死了。
　　然后我抱着那个和尚的脑袋，说巴布大师是叫你过来请我们的，对吧？
　　那和尚给揍得死去活来，听到这话儿，连忙点头，说对。
　　我说那你带路吧，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去拜见一下巴布大师，感谢一下他的热情款待。
　　和尚立刻起来带路，毫不含糊。
　　巴布大师今夜住在了村子里最有钱的那一户人家里，而即便如此，他的弟子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好多人都没有能够住得了屋子，当然，那一户人家也都给赶出了门外去。
　　除了男主人那两个漂亮的女儿。
　　听说是巴布大师要跟她们谈论关于人生的真谛，传授高级的佛法，所以使得她们得以留在屋子里，与巴布大师同屋。
　　我们赶到的时候，那男主人和女主人正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声音传得很远。
　　大概是觉得有些聒噪，所以有个红衣大和尚正在训斥他们，这回儿我倒是有点儿懵逼，听不懂他们到底说些什么，大概的意思，也就是能够陪着佛爷睡觉，应该是一件上辈子积福的事情，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怎么就一点儿都不觉得荣幸呢？
　　而这个时候我们正好赶到了，杂毛小道偏头，问张励耘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不确定张励耘到底有没有听懂，不过他也是做了差不多意思的翻译。
　　砰！
　　听过这解释的杂毛小道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上前就是一脚，足尖高高抬起，踹在了那个威胁村民的红衣大和尚脑袋上。
　　这一脚下去，人脑袋都给踢成了狗脑袋。
　　脑震荡肯定是轻的，能不能活下来，简直就只能看缘分了。
　　接着杂毛小道和张励耘简直就是以横扫的姿态冲进了屋子里，紧接着那叫做一个鸡飞狗跳。
　　没一会儿，噼里啪啦一阵响，杂毛小道从屋子里揪出了一个浑身白肉的庞大和尚来，光着大膀子，就穿一条红裤衩，旁边还跟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子。
　　好在这两人裹得严严实实，估计巴布大师刚才一直在弄我们，没有时间下手。
　　这是我们的不幸，却是她们的幸运。
　　巴布大师浑身都给揍得一阵乌青，而杂毛小道则把他拉到了一棵榕树下面来，让他跪倒在地。
　　这位大和尚好歹也是附近一带最为闻名的人物，人也是要面子的，哪里能够说跪就跪？
　　他于是很墨迹地磨蹭了一会儿，杂毛小道也很有耐心地听他慷慨激昂地说完，然后拿起了一块石头来，将巴布大师的右腿给直接敲折了去。
　　啊……
　　杀猪一般的哭嚎声惊天动地，引来了无数围观的目光，瞧见恩师受苦，那些个和尚、沙弥全部都冲了上来，想要救人。
　　杂毛小道没动手、张励耘袖手旁观，屈胖三一脸羞涩地说他还小。
　　于是只有我撸起了袖子上去。
　　一共二十几人，我花了点儿时间，全部都给揍得趴下了，问服不服，没有一个敢站出来刺毛的。
　　杂毛小道站在跪倒在地的巴布大师跟前，问还要不要强制募捐。
　　庞大和尚痛苦地直摇头，说不要了。
　　杂毛小道又问不募捐就弄死你，这规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巴布大师说这是初犯，就一次，求原谅。
　　杂毛小道怒了，说敢情是看我们中国人好欺负咯，简直是太过分了。
　　瞧见对方将情绪上升到了民族和国家上来，那巴布大师立刻就慌了说，不是的，不是的，这种事情早就有了，他做的也多，不单单针对你们几个，对不起，瞎了狗眼了。
　　说话的时候，周围村民瞧见热闹，都围了上来，听到这话儿，许多人不敢当面指责，低下头去，与同伴嘀嘀咕咕，显得十分义愤填膺。
　　杂毛小道问了几句之后，没有再说了，看向了张励耘。
　　这位是处理类似事务的专家，到底如何办，等他的意见，杂毛小道的意思呢，是他有点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情绪是由来已久的，他不想破坏了自己的道心。
　　张励耘看了一眼我，说你来处理？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不过既然都已经这么说了，我也没有什么意见。
　　反正老子这事儿办得多了，也不在乎这么一件。
　　当着众人的面，我让巴布大师给自己扇耳光，扇得轻了我就帮他弄，一巴掌下去，人都快晕厥了去，所以巴布大师不敢不扇重。
　　结果扇来扇去，自个儿都给扇晕了。
　　倒下的巴布大师引来了他徒弟的哭泣，有人上前来求情，说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们既然这么折辱我师父了，想必罪过已经抵消了，不如就放过他吧？
　　我说传说巴布大师是个小气的人，睚眦必报，对不对？
　　那人问睚眦必报是什么意思？
　　我来了情绪，说没文化真可怕，既然这么可怕，我铁定不能放人。
　　于是我将巴布大师给绑了，然后带了回去。
　　我们回到原来的地方，收拾了行李。
　　出了这事儿，村子里肯定是待不住了，不如早走。
　　我将巴布大师叫醒，然后弄了一根绳子，套住了脖子，遛狗一样地带走，而张励耘在前面带路，带着我们往通道处赶去。
　　四人行踪飘忽，没一会儿就走远了去，而翻过了两个山头之后，杂毛小道回看了一眼身后，说人不见了。
　　张励耘这才松了一口气。
　　屈胖三问道：“在国内的时候东躲西藏，生怕自己走漏消息，为什么事到临头，反而弄出这么多的事情来呢？”
　　啊？
　　张励耘让我们留宿这个村庄，是故意的？
　　我这才回味过来，而张励耘则跟我们解释起来：“在国内，我估计的那人势力太大，如果提前下手，我们根本没有办法离开；至于在国外，我得确认一下到底有没有人跟来……”


第四十九章 心思郁结
　　我忍不住地问了一句，说那人到底是谁？
　　张励耘沉默了下来，没有再说话，而这个时候，杂毛小道插嘴问道：“是我大师兄么？”
　　张励耘突然间就恼怒了起来，说你们若是再逼问我，我便立刻回返，不再管你们这些破事了！
　　啊？
　　张励耘突然而来的恼怒让我们都有些意外，大家僵持了几秒钟之后，屈胖三在旁边嘻嘻笑道：“哎呀，每个人都有隐私的嘛，比如我，还不是一样，就像陆言说的，我以前杀人放火，十恶不赦，那又如何，不想说就被说呗，咱们赶紧赶路，快快去便是了。”
　　他的打圆场让气氛变得平和了几分，而张励耘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痛苦地说道：“各位，对不起，我可能是太过于紧张了，所以情绪有些失控，抱歉。”
　　他连说对不起，搞得大家都不好意思，纷纷说和，不再多言。
　　大家继续前行，不过都保持了寂静，我的心中却在不断翻腾，想着事情的前因后果。
　　我不是蠢人，杂毛小道也不是。
　　所以我们都猜测出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杂毛小道的大师兄，也就是著名的黑手双城，可能出问题了。
　　如果那个暗中的敌人不是黑手双城，张励耘绝对不可能这般失态。
　　他是见过风雨的，什么样的世面没有见过，天大的困难都过来了，小沟小坎什么的，绝对不会皱眉头，然而他这一路过来表现出来的冷静和谨慎，却让我们都有些疑神疑鬼。
　　这事儿是不正常的，但如果张励耘所担忧的那个人是黑手双城的话，一切就都有了解释。
　　黑手双城是张励耘的领导，是兄长，是朋友。
　　但现在却成为了最为可怕的对手，叫他如何能够不恐惧？
　　但为什么呢？
　　一切仿佛都存在着无数的疑问，但这却并不是我所能够理解的，黑手双城的层次实在是太高了，以至于我跳起脚来，都触摸不到。
　　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认真思考，认真做事，随时做好准备，应付一切的事情。
　　行路之时，不可一世的巴布大师被我给牵着，毕竟旁边两位都是大佬，屈胖三好吃懒做，唯一能够帮着打杂的，也就只有我一人，所以我不得不费心控制着这个家伙，好在这个家伙南洋巫术虽然不错，但身手却到底欠了一些，再加上身高体胖，生不出多少幺蛾子来。
　　不过他胖，胖人事多，一会儿累得不行了，直喘息，又爱叫唤，这个时候我就飞起一脚来，踢得他狗啃屎，一下子就安静了。
　　不过巴布大和尚一辈子娇生惯养，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步履蹒跚，无形中就拖延了我们的行程。
　　好在张励耘为了确定某件事情，并不太着急，且走且停，显得十分悠闲。
　　我们半夜出发，天亮的时候来到了一处深山老林的山坳子里，张励耘走了过来，拍了拍巴布大师的肩膀，揉搓了一下，然后说道：“今天也辛苦你了，我问你三个问题，你若是答得好，现在就放了你；若是我不满意，这儿就是你的埋骨之处，你看如何？”
　　肥头大耳的巴布大师连忙摇头，一点儿风范都没有，涎着脸说大哥你说，我百分之百服从。
　　张励耘说道：“你恨我么？”
　　巴布大师连忙摇头，说不恨，哪能呢，大哥你是给我一个教训，教我做人的道理，我感激都来不及呢，哪里能记恨你？
　　张励耘又问：“会回去报复么？”
　　巴布大师又摇头，说绝对不会，我回去之后，一定认真研修佛法，一心向善，认认真真地弘扬我佛慈悲之道。
　　张励耘再问，说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巴布大师说吃一堑长一智，我不可能在同一条沟里再栽跟头，大哥你就看我的表现吧。
　　张励耘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然后伸手，将他身上的绳索打开，说你走吧。
　　巴布大师一开始还有些不相信，并不敢跑，而是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说大哥，你有什么事情，当面说，若我转过身去，你给我一枪，我可就真的冤了。
　　张励耘和颜悦色地说道：“我看你态度不错，就饶过你一回，日后若是再犯，决不轻饶，知道不？”
　　巴布大师也是个狠角色，二话不说，直接磕了三个响头。
　　头磕完了，他爬了起来，说大哥你对我有再造之恩，今生今世，我都不会忘记你的，日后佛前三炷香，绝对不会断。
　　说罢，他不再多说，转身就跑。
　　我眯眼，望着身形矫健如猛虎一般的巴布大师，皱着眉头说道：“你就这么放了他，怕是会有麻烦啊？”
　　张励耘嘿嘿笑了一声，说带他过来，就是想要找些麻烦。
　　待巴布大师跑远了，我们四人转到了另外一个山弯子处，找了一块石头停下，张励耘盘腿而坐，双手结在胸口之前，入定而去。
　　我不甚其解，小声地问这是干嘛。
　　杂毛小道含笑不语，而屈胖三则嘻嘻笑，说他刚才在巴布大和尚的身上弄下了布置，能够跟踪其行踪，如果这一带有人埋伏，图谋不轨，他都了然于心——张大哥就是想用巴布大师当做诱饵，引出大鱼来，这事儿你还不知道？
　　我忍不住翻了一下白眼，说我哪里知道你们这些弯弯绕绕？
　　张励耘一坐便是小半天，一直到中午的时候，他方才睁开了眼睛来，说附近无事，我们准备进洞吧。
　　他不再多言，轻车熟路地带着我们前往附近的一处山林，其间七折八绕，最后越过一个山涧，来到了一处密林遮蔽的洞子里。
　　洞子深幽，深不见底，张励耘打开了携带的强力电筒，对我们说大家紧跟一些，外面还好，越往深处行走，越容易有变故，稍微跟慢几分，就有可能前后不连，失去踪影。
　　杂毛小道有些犹豫，说这儿能够直通茶荏巴错？
　　张励耘摇头，苦笑道：“这里能够连通死亡。”
　　我不确定张励耘到底是装神弄鬼，还是别的什么，但是心头却莫名蒙上了一层阴影。
　　进入山洞之中，一开始的时候我还并未有觉得，只以为如同冰川之下的通道一般，很快就能够抵达，结果一路曲曲折折，走了不知道有多久，我都有一种不耐烦的心思浮动起来，拿起了手机来，瞧见早就已经关机了。
　　我又看了一下手表，结果时针分针全部定格了去。
　　张励耘似乎感觉到了我心中的急躁，说我们入洞，已经有了八个小时，现在应该是晚上七点钟左右吧。
　　啊？
　　已经这么久了？
　　我之前感觉好像过了一个世纪，然而真正听到这世间的时候，却又觉得时间似乎太久。
　　我们居然在这洞子里钻了那么长的时间，而且居然一直有通道向前。
　　这事儿实在是有些神奇。
　　就在张励耘与我对话的时候，突然间前面有一些动静，仿佛什么石头松动了一下，生出哗啦啦的声音来。
　　这一下让如临大敌的张励耘一下子就绷紧了神经，箭步向前，冲向了黑暗之中去。
　　他突然间消失在了我们的视野之中，这让我们都为之惊诧，走在第二位置的杂毛小道赶忙冲了过去，一阵疾走。
　　接下来好是一阵兵荒马乱，等我们再一次找到张励耘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下。
　　而在他的身边，有一具尸体。
　　那尸体乍一看像是人，随后我发现皮肤呈现出蛇一般的黑色鳞片。
　　脑壳也跟蛇一般，还有长长的信子伸出来。
　　这蛇人是被张励耘给斩杀了的，他的那木剑刺进了这畜生的身子里去，我们赶到的时候，那具尸体还在不断抽搐，手脚都还在颤抖。
　　张励耘跪倒在地，哭得像一个孩子。
　　我们都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而杂毛小道则上前好声安慰，不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励耘痛哭了许久，突然间直起了身子来，对杂毛小道说道：“我有件事情，要单独跟你说。”
　　杂毛小道回看了我们一眼，我和屈胖三都下意识地往后退开了去。
　　张励耘附在杂毛小道的耳朵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我这边隔得比较远，听不清楚两人的对话，但是却能瞧见杂毛小道的表情。
　　那是一种震惊到了极点的样子，好像生吞了一只蟑螂一般。
　　接下来，杂毛小道紧紧地抱住了张励耘，使劲儿拍他的肩膀，张励耘跪在地上，痛苦地放声大哭了起来。
　　如此一直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张励耘方才收敛了情绪，继续带路。
　　我们跟在后面，一直想要问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却没有机会再说，如此不知道又走了多久，突然间前面的空间为之开阔，一片迷雾缭绕，而张励耘则出声警示道：“各位小心，这个地方五感剥夺，稍不注意，就会迷失自己，所以各位抓紧我的胳膊，手拉手，一路往前。”
　　我们照着做，果然，一进迷雾，视觉、听觉、味觉、嗅觉、触觉……什么都没有了，若不是前方有力量传来，我们都不知道如何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堆篝火。


第五十章 北疆豪侠
　　五感剥夺是什么感觉，这事儿还真的有一些难以形容，但可以肯定的是，即便是火眼之中，也无法瞧清楚我们所在的空间，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我无法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也很难讲出当时的感觉，却能够讲出见到那一堆篝火之时的狂喜。
　　别人形容自己的导师，总是说黑暗路上的明灯，我以前并无感触，然而当光明出现的那一刹那，整个人就有一种感动得快要哭泣出来的冲动。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跪倒在地了。
　　然而让我有些尴尬的，是四人之中，除了我之外，其余人的腰杆子都挺得直直的，显然都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
　　屈胖三甚至抖着腿，在微微光芒的映照之下，像个二流子。
　　那荒野之中突然燃起来的篝火看似很近，然而却远在天边，我们朝着它努力地快步走去，结果走了大半天，都还没有抵达。
　　篝火依旧是篝火，仿佛近在咫尺。
　　张励耘盘下了腿来，竟然不走了。
　　他不动，我们也不敢妄动，却见他口中念念叨叨，虽然相隔不远，但我却听不到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在这样的境况之下，时间仿佛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也不知道张励耘到底念叨了多久。
　　但在某一个时间节点，我突然间感觉到空间都为之震动了一下，紧接着有一条道路从远处，一直蔓延到了我们的脚下来。
　　张励耘站了起来，然后带着我们往前。
　　这一回，那篝火不再是远在天边的浮云，并没有过多久，我们就已经走到了近前来。
　　篝火之前，坐着一个黑胖子。
　　篝火之上，烤着一只砍了头的野兽，在跳跃的火焰轻抚下，那玩意脂香流溢，金黄焦香，香气弥漫了整个空间之中。
　　这时我方才发现被剥夺了的五感又全部都回来了。
　　张励耘走到了黑胖子的跟前，直接跪倒。
　　黑胖子专心致志地烤着肉，仿佛瞧不见我们一般，过了许久，他伸出手来，单手便将几百斤的烤全兽给提了下来，放在了旁边的干草之上，洒上了盐、辣椒粉和孜然，香气更是浓郁。
　　这时他方才抬起头来，看向了张励耘，说你是来拿那东西的？
　　张励耘摇头，说不是。
　　黑胖子眉头一皱，说既然如此，为何又来找我？
　　张励耘指着我们，说我这里有几个过命的朋友，需要去一趟茶荏巴错，却不得通道，所以找到我，想让我带路，帮忙送一程。
　　这就是北疆王？
　　听到两人的对话，我实在是无法讲一个胖大厨子跟威名鼎鼎的天下十大给对等到一起来。
　　不过毫无疑问，这黑胖子，便正是北疆王。
　　听到张励耘的讲述，北疆王皱着眉头，说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不过是一看门的奴才，哪里有让人随意同行的权力？幸好我今日值守，瞧见了你们，若不是的话，你们岂不是就要迷失在这无边无际、无始无终的死亡之地，最终连灵魂都不得解脱了？
　　张励耘没有二话，直接从袋子里摸出了一把烟草颗粒来，然后用二指宽，两寸多长的烟纸将其卷住，用口水粘住，然后划了一根火柴，将其点燃。
　　他抽了两口，然后恭恭敬敬地将这根烟递给了对面的北疆王。
　　那黑胖子闻着那呛鼻的烟味，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和缓许多，忙不迭地将这卷烟给抢了过来，使劲儿吸了好几口，然后让那烟从自己的肺部滚一圈，慢慢地从鼻腔之中喷射出来。
　　几口烟过后，他来了几分精神，笑着说道：“你小子倒是个孝顺孩子，没忘了老子——带了多少？”
　　张励耘将那大背包给取了下来，说里面都是，够你对付一段时间了。
　　北疆王心中欢喜，一边抽着烟，一边招呼我们，说都坐下，正好逮了一直到处乱窜的钻地虎，给我剁了，你们都吃点，这玩意的肉是补肾壮阳的，男人吃了绝对没得说。
　　我们哭笑不得，坐在篝火前，北疆王又丢了几个瓢过来，然后抓着一个巨大无比的水囊给我们倒。
　　我一开始以为是水，结果闻到十分浓烈的酒香，忍不住问是什么？
　　北疆王说这是弱水甘泉酿造的甜酒，你们都尝一尝，老子平日里没着没落的，就是用这玩意来解渴的。
　　用酒来解渴？
　　屈胖三听说是甜酒，忍不住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结果辣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一脸通红，射长舌头，跟一小狗般只哈气，弄得北疆王哈哈大笑。
　　他说妈了个巴子的，好彪悍的小孩儿，我这酒都能够当燃料的，你特么一喝这么大口，哪里不烧得慌——来，吃块肉，抵抵劲儿。
　　屈胖三忙不迭地扯肉来吃，这肉烤得焦香酥黄，香气浓郁，吃起来十分过瘾，他也是个大肚汉，好是一阵撕扯，吃得不亦乐乎。
　　北疆王一根烟没一会儿就抽完了，又卷了一根，瞧着屈胖三狼吞虎咽的样子，说妈了个巴子的，你这小孩儿真够牛波伊的，一般人喝了这酒，不醉也得晃悠半天，你倒好，没一会儿，好家伙，啃掉了一整只腿，够味儿……
　　屈胖三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咧咧地说道：“怎么的，不舍得啊？”
　　北疆王吐出了一大口浓烈的烟气来，说你特么要是能吃，全部都给我吃去，老子回头再弄就是了。
　　屈胖三嘿嘿一笑，继续大吃大嚼。
　　这时张励耘跟我们介绍起来，这黑胖子是北疆王，我们早就知晓，而张励耘又介绍起了我们，说杂毛小道是前代茅山掌教，说我和屈胖三是路人甲乙……
　　呃……
　　我们的确也没啥好介绍的。
　　对于杂毛小道的身份，北疆王十分惊讶，说茅山掌教？茅山掌教不是陶晋鸿么，什么时候轮到这么一个年轻人了？
　　张励耘说你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儿，这么多年了，早就改朝换代了。
　　北疆王说实在不行，还有陈志程啊，我看那茅山之上，除了他，谁有资格做那掌门？
　　张励耘解释，说陈老大是外门大弟子，做不得掌教的——萧兄是陈老大的师弟，也是有着一身惊天业技，了不得的手段。
　　北疆王翻了一下眼皮，说比你如何？
　　张励耘苦笑，说我如何能够比之？这么跟你说吧，邪灵教十二魔星，有大半都败在萧兄的手下，或死或伤；龙虎山的望月真人，李道子后，自称天下第一的符箓，结果给萧兄当面怼得死死，更不提许多江湖人物，那叫一个落花流水，不值一提。
　　尽管杂毛小道在旁谦虚地苦笑，说小七哥别这般吹捧，但是北疆王一下子就来了兴趣，说邪灵教十二魔星，那可是一等一的人物，就连天下十大，也未必能够稳稳胜之啊。
　　张励耘说的确如此，地魔厉害吧，也给萧兄弄死的。
　　杂毛小道说适逢其会，少不得陆左的功劳，可不能全部归功于我。
　　张励耘说现如今邪灵教已然覆灭，小佛爷魂归于西，都是我这位萧兄，和茶荏巴错的另外一位陆左兄弟干的，你说牛不牛。
　　北疆王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说来来来，萧小兄弟，说得我这把老骨头都心动不已了，我们来练一练？
　　杂毛小道连忙摇头，说前辈，我都不过是些雕虫小技，哪里有你镇压生死之门这般厉害，不比，不比。
　　张励耘也在旁边劝，说对，如果动静闹大了，引来了别的人，实在不妥。
　　这事儿说得北疆王一阵郁闷，他一屁股坐回了地上，开始卷起第三根烟，恶狠狠地抽了之后，叹了一口气，说也对，说到底，我终归不过是别人门下的一条走狗而已，逞什么威风啊？
　　杂毛小道一愣，说前辈何出此言？
　　北疆王不愿意谈及此事，挥了挥手，说别管了，吃完这顿饭，我送你们上路。
　　呃？
　　上路，这话儿说得多不吉祥啊？
　　杂毛小道仍然坚持，说前辈，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地方，萧克明这一把骨头，随时都可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北疆王哈哈一笑，说我总算知道小七这家伙为什么会带你们过来了，急公好义，豪侠风范，不过如此，但我这事儿呢，说起来也实在无趣，不值一提，来，喝酒，喝酒。喝好了，咱就是朋友了，你们回头不是还得出去，到时候用不着小七招呼，直接找我就是——当然，喝不好，我可不管软蛋。
　　这话儿一说出来，我和屈胖三都眼红了，二话不说，端着那葫芦瓢儿就喝。
　　这酒辣，不过一入喉咙，下入胃中之后，热意升腾，却将全身的寒意都给驱赶了去，不但如此，而且还化作丝丝热流，游遍全身，实在是妙不可言。
　　这一顿酒不知道喝了多少，而北疆王的烟也不知道抽了多少，到了最后，大家都有些飘了，北疆王站了起来，说各位，妥了，我且送各位一程——再喝多一点，我指不定送你们去哪个狗屁地方，到时候乐子可就大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而这个时候，张励耘却朝着我们拱手，说各位好走，我就不送了。


第五十一章 穿越黑暗
　　张励耘不跟我们一起去茶荏巴错，而是选择留在了这里。
　　对于这件事情，我们没有太多的期望，不过却知道即便是进入了茶荏巴错，一时半会，也未必能够找得到陆左等人。
　　因为茶荏巴错太大了，据说贯穿了青藏高原的整个地底地界，我上一次进入是从入藏不远的冰川之地，而现在却是从喜马拉雅山南麓进入，也说明了这一点。
　　临别之前，张励耘跟我们画了一个大概的地图，这是他凭借着记忆弄出来的，未必准确。
　　除此之外，他还跟我们谈及了茶荏巴错深处的一些地貌和情况。
　　而北疆王这边则跟我们讲了一下联络他的相关事宜。
　　一切妥当之后，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我们的面前，划出了一个圈子来。
　　圈子出现，竟然刺破空间，有灼热的气息从那边传递过来。
　　屈胖三下意识地抱紧了双手，说北疆王老大，你这出处不是那熔浆火山口吧？
　　北疆王叼着一根烟，说你不妨试试。
　　屈胖三嘿嘿笑，说是也无妨，大人我别的都怕，就是不怕火，即便是掉进去了，也就当做洗了个热水澡。
　　说罢，他第一个跳进了那边儿去。
　　唰……
　　一声响，屈胖三凭空消失在了圆圈之后，北疆王这个时候催促了，说你们也赶紧吧，我维持不了多久。
　　我和杂毛小道陆续而进，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是从水底游出了湖面一般，周遭的所有事物一下子就变得生动明显了起来，我感觉到一阵灼热，左右一看，却发现我们还真的就在一大片熔浆池子的旁边，通红的熔浆池子里散发着灼热的热气，一直蔓延到了天边去，将大半个天空都染得一片昏暗通红。
　　我之前来过茶荏巴错，但印象中的它并不是这个样子。
　　或许，这里就是茶荏巴错的深处吧？
　　屈胖三呢？
　　我落地之后，四处打量，见不着人，结果找了好一会儿，杂毛小道指着不远处的熔浆池子里，说你看。
　　我眯眼打量过去，发现这家伙脱得清洁溜溜的，然后在熔浆池子里游泳呢。
　　我擦……
　　熔浆什么概念，这玩意是融化的岩石，足有三四千摄氏度的高温，我们光站在旁边的不远处，都感觉浑身直冒虚汗，难过得不行，那家伙居然跳进了池子里去，简直就是不要命了。
　　说句真的，我若不是瞧见这家伙在里面自由泳，晃来晃去，都以为这家伙死掉了。
　　我和杂毛小道一脸无奈，看着他游了好一会儿，方才上岸，穿好衣服，都忍不住翻了白眼，杂毛小道跟他不熟，不太好说，我却不管这些，上前就揪住他的耳朵，说脑子进水了，啥事儿不好做，非要跳进那地方去，要万一烫熟了，我们都捞不到一块肉吃……
　　屈胖三嘻嘻哈哈，说你放心，我只不过是杀杀菌而已——你知道我们刚才待的那地方是哪里么？
　　我疑惑，说哪里？
　　屈胖三说那里是世间最为恐怖的往生之地，无数阴魂亡灵游荡而过，指不定占了多少晦气了，定然是霉运丛生，我下去游一圈，洗洗晦气——你放心，大人我绝对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
　　我说那下面不烫么？
　　屈胖三耸了耸肩膀，说不烫啊，不信你下去试一试，很爽的，跟泡温泉差不多。
　　我翻了一下白眼，没有再理会他。
　　屈胖三皮糙肉厚，熔浆池子里打一个滚都没有任何问题，但我却不信，杂毛小道看起来似乎也不太擅长这玩意，所以两人尽量绕着熔浆池子走。
　　好在这一片地方虽然到处都是熔浆池子，不过并非连成一片，其间还是有许多落脚之处的，所以倒也能够通行。
　　张励耘之前跟我们大概讲了一些，不过经过这么多年的变动，又加上记忆缺失，所以许多事情其实都只能够当做参考，这一片危险的熔浆之地我们足足走了一天半，停停歇歇，终于远离了那种十二分的灼热。
　　而靠着熔浆之地的，则是无数个水洼子，受到那片熔浆之地的影响，这儿的温度也挺高，从临近一百度，到二十几度不等。
　　我们一路上长途跋涉，特别是在那熔浆之地，汗流浃背是不可避免的，有这么一个地方，恨不得立刻就跳进去，清洗一下身子，换身衣服好赶路。
　　结果我试了试水温，找了一处三四十度的水潭子脱衣跳下去，结果立刻就感觉足踝处被某物紧紧一勒，拉着我往下走。
　　我反应及时，反手抓住了岩石缝隙，回头去看。
　　结果我瞧见了一种本体只有西瓜大，但触手却足有三四米长的章鱼之物，那触手之上还满是倒刺，而且蕴含着剧烈的毒性。
　　我被勒了一下，感觉下半身都发麻，变得僵直。
　　好在这个时候聚血蛊小红反应及时，不但将那毒素给吸食了去，而且还浮现而出，朝着那章鱼一般的怪物游动了过去。
　　没一会儿，十平方米不到的水洼子里，浮现出了二十多个西瓜大的长腿章鱼来。
　　每一个都肚皮朝上，给小红吸食一空。
　　瞧见这些造型古怪的家伙，我的心中大为惊悸，这才知道在这茶荏巴错里，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要不然一个疏忽，就有可能倒地不起，英雄葬身此处。
　　不过经过聚血蛊小红的努力，将这个水洼子给清除干净之后，屈胖三和杂毛小道都脱去了衣服，跳进了里面来泡澡。
　　三人赤诚相待，并无遮蔽。
　　连日来行走之时所带来的疲惫，在此刻全部都消减了去。
　　而小红也吸够了毒素，漂浮在水面，如同盛开的花朵，一张一合，显得十分悠闲。
　　不过它对于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都有着十足的防范心。
　　屈胖三去逗它，结果小红张牙舞爪，十足戒备，而杂毛小道也凑趣去逗弄，结果也碰了一鼻子的灰。
　　瞧见这般可爱的聚血蛊，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对我说你堂哥陆左也有一条本命蛊虫，叫做肥虫子，不过那小家伙可比你家这位要大方许多，也聪明不少，跟我们都是很不错的朋友，只可惜当日为了破解小佛爷的阴谋，抽身离开了这世间，致使陆左功力尽失……
　　似乎听到了杂毛小道的话语，小红凭空悬浮起来，飘到了杂毛小道的跟前来，张牙舞爪，十八根触须挥舞得凶悍无比，仿佛在警告他不要说自己的坏话。
　　瞧见这模样，杂毛小道忍不住哈哈大笑，说好，我收回我刚才的话语，论起聪明，你未必不如它。
　　小红这才作罢。
　　三人跑过了温泉，又从兜里弄了一下干粮来吃，屈胖三不乐于，生火将那二十几个长腿章鱼都给烤了，叫我们过来吃。
　　杂毛小道不敢尝试，我不想拂了屈胖三的面子，硬着头皮吃了一点。
　　没想到味道还不错，有点儿铁板鱿鱼的感觉。
　　结果我们吃得那叫一个肚儿圆，连杂毛小道都忍受不住诱惑，加入了其中。
　　吃过饭，我们又继续前行。
　　往前走，是一片荒漠，而且还是一片黑暗无光之地，一开始的时候我们还用强光手电在照明，结果很快我们都停止了这样的行为。
　　这黑暗中并非只有我们一行人，远处不断传来了野兽的咆哮和怒吼，还有许多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在黑暗中弄出一缕光芒来，无疑会引来无数的麻烦。
　　就如同飞蛾扑火，尽管我们或许能够解决这样的麻烦，但是未必能够一直应付。
　　与其被烦不胜烦，不如保持低调。
　　所以我们在黑暗中前行，而我则走在了最前面。
　　在火眼之下，一切黑暗对于我来说，都不会是太大的问题，仅仅需要小心一些而已。
　　不过即便如此，一路上我们还是碰到了好几次的袭击。
　　记忆中最深刻的一次袭击，是一条超过二十米长的巨蛇，它藏在岩石底下，浑身几乎没有任何温度，伪装得宛如岩石一般，根本无从发现。
　　而当它暴起袭击的时候，水桶一般的身子陡然竖直起来，然后张开了最大的嘴巴。
　　那嘴巴几乎达到了一百八十度的水平，仿佛能够吞噬一切。
　　我在一开始的那一瞬间，差点儿就丢了魂去，不过好在杂毛小道反应迅捷，反手抽剑，往前猛然一击。
　　虚空斩。
　　一道极不稳定的气息顺着他的剑尖飞跃而去，斩落在了那蛇的身上，使得这条巨蛇瞬间化作了两截，鲜血从横截面喷涌而出，宛如喷泉一般，浇落在我们的头顶处。
　　杂毛小道和屈胖三劲气外放，不受一丝损失，而我的反应则慢了一拍，弄得一身熏臭。
　　这恶臭让人恶心，不过杂毛小道却是如获至宝，将这条巨蛇的身子给剖开，掏出了一颗蛇胆来，问过我们之后，自己一口吞下。
　　吞过了蛇胆之后的杂毛小道眼睛变得异常明亮。
　　他在这种极致的黑暗中，也能够看清楚了一切，而这个时候，他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地方，说看，那里是什么？
　　我望了过去，居然瞧见了一个宏大的城池。


第五十二章 古城遗址
　　说是城池，可能有些不准确，因为这儿是一处遗迹，或者说是废墟。
　　我们走到了这一片废墟之前来，瞧见废墟的右边处，是一处断裂往下的悬崖，下方有烟云翻腾，深不见底，而这一座位于山丘之上的古堡遗址，能够瞧得出在许久以前的荣光和威严，每一块砖石仿佛都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那些破落的房屋之中，还掩埋着无数的尸骨，尸骨化灰，不知道掩藏了多少岁月。
　　我们穿行其间，打量着这一切让人为之惊叹的景物，有一种行走于厚重历史之上的感觉，心情莫名之间就变得沉重起来。
　　这儿曾经有着我们所未能企及的辉煌，在某一个特定的历史年代，这儿说不定有无数英豪汇聚于此，发生过无数惊心动魄的故事，然而在此时此刻，一切都化作了灰烬。
　　我忍不住地想起百年之后，千年之后，这世上还有谁能够记起我们这些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奋斗的人呢？
　　没有，唯有那土地存留于此，述说着亘古不变的沧桑。
　　这一片废墟太大，大得我们都没有走完，可以看得出来，这处废墟在最为辉煌的时候，必将是一个容纳上万人的城堡，统治着偌大的领土和人口，只可惜因为某种关系，最终衰落了，无人存留。
　　我们在废墟最雄伟的建筑之前，找到了十几具尸体。
　　是尸体，不是尸骨，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这些尸体竟然完整的保存了下来，宛如老腊肉一般的干尸，毛发稀疏，手脚皆与人一般，而唯独一点让人为之惊叹，那就是高大。
　　这些尸体个个都是十米以上的巨人，即便是死后身体发生了收缩，最矮的也有九米多高。
　　它们蜷缩在那塔林之下，给人的感觉十分恐怖。
　　屈胖三比较跳脱，直接闯入其中，跳到了那些尸体的脑袋上去打量，结果发现这些尸体都有着三只眼睛。
　　额头之上的眼睛保存最为完整，宛如宝石一般的存在。
　　屈胖三计划撬下来，结果最终给这干尸的硬度给打败了，即便是用上了量天尺，也没有能够撬动得了任何一颗眼珠子。
　　那眼珠子并非独立的，而是有千丝万缕的丝线，掺入人体之中去，深植于此，若是想要将这眼珠给弄走，必须得搬走整个的尸体。
　　或许那些考古、生物的专家会欣喜若狂，但屈胖三对这些庞大的尸体显然并无兴趣。
　　屈胖三跳了下来，开始研究这片塔林来。
　　杂毛小道站在高处警戒。
　　屈胖三越是打量，越是心惊，告诉我们这一片可能并非天然而成，有人在这些巨人死去之后，曾经在这里设置了十分邪恶的法阵，把这一片地方弄成了一个恐怖的养尸地。
　　寻常僵尸，底子浅薄，然而一旦成为了僵尸，立刻就可以以一敌十、以一敌百。
　　但如果是这些天生巨力的巨人，只怕会更加恐怖。
　　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听到屈胖三的回答，我们都为之心忧，思前想后，绝对将这个养尸地给破坏了去。
　　屈胖三说这十几具僵硬成型的尸体，恶魄的核心之处，在于额头之上的眼睛，那玩意已经融成了矿物质，容纳着最恶的念头，也是驱动这庞大身体的动力源泉，唯有将这些眼珠子给挖下来带走，方才能够阻止这一切。
　　我最是懂得这家伙的德性和节操，一下子就警觉起来了，说你讲这么多，莫不就是贪图人家的这眼珠子？
　　屈胖三大声叫屈，说既然如此，那我们便走——若这些东西不与我们相冲突，万事皆休；若是什么时候冒出来，对我们动手，你们刀劈不动，剑斩无果，到时候别怪大人我没有提醒过你们。
　　他叫得大声，杂毛小道沉思了一下，到底还是信任屈胖三。
　　他来到了这些蜷缩成一团的三木巨人跟前，拔出了雷罚长剑，开始打量起这些高大得过分的生物来。
　　这些是人么？
　　以我们目前的见识，实在是无法理清楚这一切，但是可以确认一点，那就是对方的身体实在是太坚硬了，硬得几乎能够与钻石媲美。
　　而韧性更是让人泪流满面。
　　我抽出了破败王者之剑，挥剑而斩，结果火花四溅之下，那玩意居然一点儿印痕都没有。
　　我深一口气，运用起一剑斩的法门，然后让自己的心绪沉静下来。
　　在那一刻，我感觉一剑神王的意志附身于此，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双手朝天而举，然后猛然往下一斩。
　　唰！
　　剑刃与空气急速摩擦，发出了爆裂性的炸响，结果最后落到了那身体之上，却仅仅只是入体一寸，再难进入其中。
　　不但如此，而且破败王者之剑还卡在了肌肉之中去，退返不得。
　　这情况让我们都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汗，杂毛小道在旁边瞧见我刚才的挥剑，止不住叫好，然而当最终的结果出来之后，都不由得叹息了起来。
　　我们面对的，还是一帮动也不动、没有任何威胁的尸体，如果这些尸体化作了僵尸，动了起来，怎么可能还会任我们劈砍？
　　现如今我用最强的手段，都没有能够破坏这些尸体，如果真的为敌，只怕那叫一个摧枯拉朽，不可阻挡。
　　这个时候，我开始相信了屈胖三的话语。
　　这些必将是祸患，不管幕后操纵这养尸地的那人到底会不会是我们的敌人，都必须将其消灭，将这威胁阻止在萌芽状态。
　　就在我努力拔剑的时候，杂毛小道开始动了。
　　他跳到了附近的一具干尸之上，然后拔出了雷罚来，朝着前方轻轻的一挑，剑尖旋转如风，几秒钟之后，一个冬瓜大的圆球从上方滚落了下来，而他则开口说道：“收着。”
　　屈胖三欢天喜地，过去将这眼珠子给抱了起来。
　　那玩意沉重无比，即便是以屈胖三的蛮力，拾起来也有一些吃力，不过他并没有叫苦，而是将其抱住，然后装进了自己的崆峒石之中去。
　　而几分钟之后，杂毛小道又挑出了第二颗眼珠子来。
　　这个眼珠子比刚才那颗还要大上一圈，石化之后，仿佛宝石一般，色彩各异，有绿色的，有红色的，还有金色的。
　　随着杂毛小道的动作，一颗又一颗的眼珠子给他挑了出来，我顾不得拔剑，凑上前去打量，这才发现杂毛小道的雷罚之上，剑尖处竟然有七色彩虹一般的光芒浮动，而这种光芒能够切割一切，在杂毛小道娴熟的剑法运转下，将屈胖三用量天尺都无法撬下来的眼珠，一颗一颗地弄了下来。
　　这手段，行云流水，简直让人大为震撼。
　　我从头到尾都知道杂毛小道很强，作为天下闻名的茅山掌教，绝对不是我所能够企及的，然而经历过一系列的变动之后，我隐约觉得自己或许与这些天下间顶尖的高手，有了那么一搏之力。
　　现如今再仔细打量，我方才发现，离杂毛小道的水平，我差得还是太远。
　　底蕴便是底蕴，不是那么容易就追平的。
　　总共十六颗眼球，我们花费了一个多小时方才最终弄完，屈胖三将所有的眼珠子都纳入了崆峒石之中去，然后心满意足地挂到了脖子上。
　　而杂毛小道搞完这一切，浑身汗出如浆，气喘吁吁，显然也受累不轻。
　　弄完这些，我们决定离开这里。
　　从山上往下走，到山口的时候，我们瞧见那儿搭了一个棚子，棚子应该是近几十年的产物，而在里面则摆着一些祭祀用品。
　　有人曾经到过这里，并且对着这遗迹进行过祭拜。
　　既然如此，那么顺着往回走，说不定就能够找到散居的部落和人群，然后最终找到陆左一行人。
　　有了明确的目标，我们都十分兴奋，而屈胖三却显得并不着急。
　　他告诉我们，说张励耘曾经告诉我们，谈到过这个遗迹，而这里距离茶荏巴错的腹地，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其间更是有凶险无数，太过于着急赶路，而罔顾身边的危机，这样很容易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茶荏巴错曾经是一个大战场，而且地况极其不稳定，根本施展不得遁地术。
　　所以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
　　我们是陆左复原的唯一希望，为了这个，必须保存自己，从而能够拯救别人。
　　对于屈胖三的冷静，我和杂毛小道都表示认可，不过赶路还是必须的，我们继续往东边的方向行走，如此又走了半天，结果刚刚走过一片满是硫磺毒气的荒野地时，突然间从古城遗址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又一声不似人一般的愤怒吼叫。
　　我们这儿距离那边，至少有一百里地，结果相隔这么远，都还能够听到这么雄浑的吼声，只能说明一点。
　　那个家伙，强大得让人恐惧。
　　会是谁呢？
　　不用猜，肯定就是那个在古城遗址里炼尸的家伙，为了那些巨人僵尸，它不知道耗费了多少的岁月，结果最终给人破坏了去，心中的那股恨意，指不定得有多浓烈。
　　杂毛小道看了我们一眼，叹了一口气，说我们惹祸了。


第五十三章 半路劫道
　　两天之后，我们来到了一处湖泊之前。
　　这是一片镶嵌在地底表面处的偌大湖泊，而在我看来，与其称之为湖泊，不如叫做大海。
　　一望无垠的湖水一直蔓延到了天际，望不到尽头。
　　张励耘告诉过我们，从茶荏巴错的腹地赶到世界尽头处的妖魔古堡，他们当年足足用了半年多的时间，方才走到。
　　虽然这里面包含了走了无数曲折的道路，以及因为人多而产生了各种各样的耽搁，但也说明了茶荏巴错的地底世界错综复杂，并非我们想象的那般好走。
　　而在这偌大的地方，想要找寻陆左和朵朵几个人，其实也是一件海底捞针的事情。
　　不过我们不得不这么办。
　　因为信念不死。
　　偌大的湖泊几乎没有边际，看得着实让人有些绝望，而我们沿着湖畔走了大半天，也没有瞧见尽头，杂毛小道一拍大腿，说要不然咱们弄个船，从上面飘过去好了。
　　我舔了舔嘴唇，说想法不错，不过之前在那温泉小坑里就如此危险，更何况像这样的大湖大泊，指不定水底下有多少的神秘海怪呢；而且这儿到处都是光秃秃的石头，我们从哪儿弄过湖的船呢？
　　杂毛小道苦着脸，说那怎么办，看着湖都没有边儿了，难不成我们游过去？
　　这个时候屈胖三突然笑了起来，他吸了吸鼻子，说有股骚臭味，我们顺着前面找一找，说不定能够有所收获。
　　杂毛小道说你确定？
　　屈胖三说找一找不就知道了？
　　杂毛小道似乎对屈胖三这人比较盲从，一般来说，他的提议都不会拒绝，于是我们顺着湖边，往前方走去。
　　果然，走了不到半个多小时，前面的地质开始有所变化，岩石减少，泥巴变多，而且还多了许多的植株来，只不过这些植株都不是什么绿色的草木，而是各种各样的苔藓和孢子植物，让人瞧得新奇。
　　我们这一路走来，到处都是岩石峭壁、荒野戈壁，见多了石头，突然间瞧见泥土，闻到草木的芬香，整个人一下子就精神了许多。
　　有了植株，我们很快就发现了有生物活动的痕迹。
　　屈胖三的嗅觉当真是灵敏无比，半个多小时之后，我们来到了一处生物聚集地，那是一大片藏在高大蕨类植物之间的窝棚。
　　而搭建这聚居地的，则是一种只有人膝盖高的矮个儿。
　　它们有点儿类似动画片《蓝精灵》的生物，只不过这些黏黏糊糊的小矮子并非蓝色的，而是呈现出泥土干涸之后的灰白色。
　　另外它们都拥有着一双硕大的脚掌，感觉每一个脚掌都能有它们的脑袋那么大。
　　能够搭建窝棚，估计应该是智慧生物，所以我们在远处观察了一会儿，决定上前去接触一下，一来看看能不能在这里找到渡湖的船，再一个就是打探陆左的消息。
　　如果这帮灰矮人能够跟外界有所交流的话。
　　三人商量妥当，然后开始朝着那片聚居地进发，不过还没有等我们接近那窝棚地区，就有一排箭雨射了过来，落在了我们的前方处。
　　这是在警示，而非伤人。
　　我们很识趣地停下了脚步，然后有杂毛小道朝着前方大声喊道：“前面的朋友，我们是路过此地的旅客，想要拜访一下你们的头人，还请给个面子。”
　　那边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不过却并无回话。
　　对方难道听不懂汉语？
　　我们犹豫了一下，又往前走了几步，结果依旧射来了一片箭雨，而从我的视角之中，能够瞧见这些箭支的尖口处，涂得诡异的漆黑，显然是浸了毒液的。
　　两次的箭雨，都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然而对方既不出面，又不回应我们的话语，这事儿让人有些气愤。
　　杂毛小道哪里受得了这气，对我们说道：“你们且等，我杀过去瞧一眼。”
　　说罢，他脚尖轻点，倏然向前而去。
　　杂毛小道陡然而动，那林子之中立刻传来一阵慌乱，陆续有箭支射向了他，结果都赶不上杂毛小道的速度，给抛向了身后去，这时那边终于传来了一阵叽里呱啦的声音来。
　　杂毛小道听得不是很懂，拔出剑，一边挑箭，一边向前冲去。
　　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却出声喊道：“他们说可以谈，不要再进来了……”
　　杂毛小道停下了脚步，而他一停，箭支便立刻收敛。
　　而这个时候，从林子深处，走来了一行灰矮人，而站在最前面的那位，则是一个皮肤松弛，脑袋上面沾满了鸟毛的老家伙。
　　这个，应该就是它们的话事人吧？
　　杂毛小道横剑而立，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则走到了前面来，我有心阻拦，但哪里拦得住他，于是只有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那老东西开口讲话，而屈胖三则在旁边作翻译。
　　原来他们讲的是藏语，天知道屈胖三是从哪儿知道的藏语，不过瞧见他翻译得十分流利，倒也好像不是装的。
　　大家简单交谈了一下，那个灰矮人的老者问我们到底来这里干嘛。
　　杂毛小道说我们是路过这里的旅人，不知道如何度过这湖泊，又瞧见这边有聚居地，所有就过来询问。
　　老者在听清楚了我们的诉求之后，告诉我们从这儿往北二十公里，那儿有一个长湖的豁口，从那里走，距离最近，差不多划半天的船，就能够抵达对岸。
　　杂毛小道问它这儿有船么？
　　对方摇头，说没有这么大的，所以很抱歉。
　　屈胖三是个察言观色的高手，不用杂毛小道开口，便直接说道：“我们可以交换的，你们需要什么？”
　　对方依旧摇头。
　　屈胖三嘿嘿一笑，从崆峒石里面摸出了一袋两块五的食盐来，解开包装，倒出了一点儿雪白的食盐在手掌上面，先是用舌头舔了舔，以示清白，然后递给了对方。
　　那个老头儿狐疑地伸出了手指来，蘸了蘸，然后放在嘴巴里舔了舔。
　　它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不过它还是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话，屈胖三没有翻译，而是皱着眉头，又摸出了一包黄色包装的东西来。
　　我定睛一看，却是一包鸡精。
　　这家伙问对方有没有带水，这时有人递了一个木制的水壶来，他倒了一点儿鸡精进里面去，然后使劲儿搅和匀了，倒出来那鸡精水来，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又给对方。
　　经过刚才的行为，老头儿已经没有了防备心，先是小心的喝了一口，随即猛然灌了一大口。
　　它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它伸出手掌来，与屈胖三紧紧一握，表示成交。
　　对方的表态让屈胖三十分高兴，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在脸上，而是显得十分肉疼，而那老者也十分贪婪，指着屈胖三手中的盐袋和鸡精，说它都要。
　　屈胖三又跟对方交流了一会儿，然后将东西递给了对方。
　　在我们被领到村子里面去的时候，屈胖三回头过来跟我们解释，说这帮家伙开凿得有自己的井盐，不过完全没有吃过鸡精这样的好东西，所以才如此；我刚才还跟它们打听了一下陆左的消息，它们完全不知道，估计这儿太远了，腹地的消息并没有能够传过来。
　　杂毛小道嘿嘿一笑，说你倒是黑心，总共也就花了六块钱不到，就把事情给办完了。
　　屈胖三说这就是信息不对等造成的生意机遇，当初老外可不就是用这种办法撬开我们的国门，掠夺大量财富的么？但对于它们来说，其实并不亏，用一艘船，换了两包美味的调味品，实在是太划算了。
　　两人有说有笑，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些憨厚的小东西，彼此交流的眼神多少有些阴冷。
　　我们很快在村子附近找到了那艘船，不算太大，但是容纳三人也是足够了的，有点儿像是以前老家用来摆渡的渡船，不过形状多少有些奇怪而已。
　　最妙的是这儿还有一条河流，可以直通那边的大湖。
　　交易成功之后，那帮小东西显得十分热情，随后屈胖三提出能不能提供两个向导，等我们过去之后，将船还给它们，让其将船开回来。
　　对于这个提议，它们自然不会拒绝，随后这边派了三个体格比较强壮的家伙过来陪我们离开。
　　所谓强壮，只不过是相对而言，最高个儿的，也只在我们的胯下。
　　我们行事匆匆，谈妥之后，立刻就上了船，顺流而下，来到了这边的湖水里，然后朝着北边的方向划了过去。
　　屈胖三充当了探寻对方话语的角色，所以划船这种事情，就轮到了我和杂毛小道来做。
　　不过我们一身子的气力，倒也不惧什么。
　　一路划船，屈胖三跟对方谈了许多，也陆陆续续转告了我们一些有用的信息，而船驶离岸边不知道有多远，感觉快看不到边际儿的时候，那几个小东西突然间都聚集在了船头，冲着屈胖三哇啦啦一阵叫。
　　我们听不懂，却能够感受到对方满满的恶意。
　　我问屈胖三到底怎么了，他一脸郁闷，说几个鸟厮问我们，要吃刀削面，还是担担面？


第五十四章 敌影初现
　　我们三个，居然给人打劫了？
　　这事儿让我们愣了半天，都没有能够反应过来，杂毛小道忍不住笑，咧嘴说你问它们，说是不是发烧脑子烧糊涂了，又或者说脑子里面进水了？
　　杂毛小道也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情，让屈胖三问清楚一点。
　　屈胖三问了一下，结果有一个直接跳进了水里去，而他则一脸古怪地对我们说道：“它们说这湖里面有十分恐怖的湖兽，如果我们不把好东西都交出来的话，它们就引过来，弄死我们。”
　　杂毛小道二话不说，直接站起来，雷罚出手，宛如电光一般射入了水里去。
　　几秒钟之后，刚才跳进水里的那矮家伙浮了上来，脑袋上面还插着一把剑。
　　墨绿色的鲜血宛如浮油，弄了一大片的地方。
　　天空之上，有火鸦飞过，微微的光芒映照在船头两个家伙的脸上，惊恐万分。
　　它们实在没有见过这般凶狠的人，一句话不对，直接就动手杀人。
　　杂毛小道并非迂腐之人，也不是圣母，别人怎么对待他，他绝对是毫不客气，而且他先前自革门墙下茅山，事后求见大师兄而不得，几件事情累积在一起，心底里不可能一点儿火气都没有。
　　这帮啥事儿都不懂的家伙胆敢在这里敲诈我们，实在是有点儿太岁头上动土，活腻味了。
　　不过在震惊之后，那两个家伙却大声聒噪了起来。
　　我们听不懂，看向了屈胖三，屈胖三帮我们翻译，说他们讲鲜血会引来湖兽的，得赶紧走，要不然所有人都得死，没有一个能够活下来。
　　听到这话儿，我们赶忙去抓住船桨，开始使劲儿划，而趁着我们一个不注意，那两个小家伙便跳下了水里去。
　　它们的脚掌巨大，轻轻一蹬，便能够蹿出好远。
　　而且这个时候它们也是学乖了，不往远处游，而是往深处使劲儿潜去，结果杂毛小道又一剑，却是落了空。
　　因为把握不住这两个小鬼是否会作怪，我们便开始将精力都集中在船上来，开始使劲儿划船。
　　船行走如飞，在我和杂毛小道的奋力划桨之下，如同一道离弦的箭。
　　然而我们再快，到底还是没有水下的生物快，几分钟之后，无论是我，还是杂毛小道和屈胖三，都感觉到了水下有一股潜流正在朝着我们这边快速地接近而来，浩浩荡荡。
　　到底是什么？
　　随着那股潜流朝着这边迅速接近，杂毛小道最先放开了船桨，抓起了那雷罚桃木剑来，而我随后也放弃了逃离的挣扎。
　　要逃，已经是没有可能了，当务之急，是保存体力，等待着水底下这恐怖的东西到来。
　　我们全神贯注，半蹲在了那船上。
　　如此等待了半分钟，终于，那股潜流在我们的左侧十米处陡然爆发了，一股巨大无匹的水流冲天而起，随后我们瞧见了一个恐怖的头颅，从黑沉沉的湖水之中陡然升了起来。
　　那是一个类似于蛇一般的恐怖头颅，不过表面光滑，宛如鲸鱼或者海豚，头小颈长，宛如长蛇，但是水底下的身子却格外庞大。
　　这东西的头虽然相较于身子来说有些偏小，但口却很大，张开的嘴巴里面长着很多细长的锥形牙齿，张开嘴巴来，白森森的，陡然出现之后，朝着我们这边猛然砸落而来。
　　这玩意出现的一瞬间，杂毛小道就腾空而起了。
　　他足尖轻点，跃到了那玩意的脑袋上去。
　　大概是感觉到了脑袋上的东西，那畜生放弃了对我们木船的攻击，而是开始摇晃着脑袋，想要将头上的这“苍蝇”给弄走去。
　　它一乱动，庞大的身子就显露了出来，我们靠得近，勉强能够瞧见对方的大概形状，发现就好像是一条蛇穿过了一个乌龟壳，头长尾巴短，身体宽扁，鳍脚犹如四支很大的划船的桨，使身体进退自如，转动灵活。
　　屈胖三一下子就惊叫了起来，对着我大声叫道：“蛇颈龙，这特么是灭绝了几千万年了的巨型蛇颈龙，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呢？”
　　蛇颈龙？
　　我满心震撼，而就在这个时候，那畜生的脑袋却朝着我们这边陡然砸落下来。
　　砰！
　　这玩意的脖子都差不多有三四十米，全长超过八十米，简直就是一勃然大物，我们哪里敢硬扛，只有朝着旁边跳了开去，而那船则给砸得一片稀巴烂。
　　落入黑沉沉的水里，我们半沉半浮，瞧见杂毛小道在那蛇颈龙的身上跳跃应对，周遭的水域动荡不休。
　　他的雷罚锋利无比，然而对付这样的东西，到底还是有一些乏力。
　　巨大的水浪之中，屈胖三大声叫道：“陆言，赶紧想想办法，不然咱们就都得喂鱼了……”
　　让我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除了……哦，对了，聚血蛊小红？
　　我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没有了法子，只有将小红给叫了出来，然后朝着前面那庞然大物飞射而去。
　　小红与我的视角不一样，我面对这样的恐怖怪物，是浑身发抖，满心震撼，而它则是浑身颤抖，不过那是激动的。
　　几秒钟之后，它射入了那蛇颈龙的脑袋里面去。
　　我周遭漫天水花，动荡的水浪让我自顾不暇，连呼吸都难以维持，所以并非看见的，而是感受到的。
　　刺入的额一瞬间，有一种常人难以体会的快感。
　　几秒钟之后，狂躁的蛇颈龙开始安静了下来，而杂毛小道瞧见了一丝机会，准备动手，使出他的绝杀手段虚空斩。
　　这个时候我开始大声呐喊了起来。
　　停！
　　我的声音被漫天水花给遮盖，好在屈胖三比较清楚，足尖在我的脑袋上轻轻一点，人便蹿到了跟前去，拦住了杂毛小道。
　　我这个时候才艰难地爬到了这蛇颈龙露出水面的脖子上面去。
　　屈胖三三言两语，给杂毛小道解释清楚了这一切，而听完之后，杂毛小道激动地看向了我，说是真的么？
　　我点了点头。
　　杂毛小道哈哈大笑，说肥虫子走了之后，一直都没有了这样的待遇，现如今又碰到了，实在是太棒了。
　　说着话，结果他脚下一滑，噗通一下摔到了水里去。
　　屈胖三哈哈大笑。
　　等杂毛小道从水下再一次爬起来的时候，我们开始完成之前的渡湖计划，不过这一次却是快捷许多，不用划桨，不用动手，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坐在那蛇颈龙的脑袋之上。
　　在小红的操纵下，我们端坐在蛇颈龙的脑袋上面，然后两边的景物迅速地往后面飞掠。
　　这畜生大半的身体都潜在水下，四片鳍脚飞速滑动，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震动，速度就快得让人吃惊。
　　一路上其实也遇到了许多的水底生物，不过这些东西似乎并不是这位蛇颈龙的对手，都远远地避开了去，其间这家伙还进了一回食，生吞了一种宛如海象一般的生物，嚼得不亦乐乎。
　　我们用了三个多小时，跨过了这一片宛如海洋一般的湖泊。
　　上岸之后，我们都还有一些依依不舍。
　　不为别的，主要还是因为这玩意实在是太过于方便快捷了，实在是出门旅行的必备之物。
　　只可惜前路再无水路。
　　我们离开湖泊，继续往东北方向前行，杂毛小道打量着出来露面的聚血蛊小红，看着这宛如水母一般悬浮于半空中的家伙，感受着那种诡异的美丽，忍不住说道：“陆言，一会儿我们找一找，看看有没有比较大的鸟儿，若是有，勾引下来，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乘鸟而去，将这时间给大大地缩短了，你说对不？”
　　我说问题是不大，关键是哪儿会有这般的鸟儿呢？
　　杂毛小道嘻嘻笑，说边走边找，总会有的。
　　我们继续前行，因为在湖边，所以连续很长的一截路上都有茂密的植株，虽然与地表的森林有着很大的区别，但各种各样的蕨类植物生长得格外疯狂，我甚至还瞧见了娑罗树，以及几十米高的蕨草。
　　有森林，有植株，自然也会有生物，一路走来，千奇百怪的生物数不胜数，而且大部分都有着强烈的毒性。
　　这事儿对于聚血蛊来说，绝对是一件美得冒泡的事儿，就好像老鼠掉进了米缸里。
　　不过对于我们来说，却并非什么好消息。
　　一路上吃够了苦头，却并没有瞧见什么巨大的鸟儿，顶多就是瞧见几只簸箕大的蝴蝶在林间飞去，还有母鸡一般的火鸦映照天空。
　　杂毛小道想这事儿想得有些发狂，口中不断念叨着，不断说道：“大鸟儿、大鸟儿……”
　　这话儿念得多了，我和屈胖三都不由得下意识地夹紧双腿，不知所措。
　　不知道是不是杂毛小道的诚意感动上天，这个时候，突然间头顶上传来一阵厉喝，却见一行六只巨大的黑影从我们的头顶划过，然后在林间仿佛徘徊，仿佛在找寻着什么一样。
　　杂毛小道瞧见了，心花怒放，大声喊道：“嘿呦，宝贝儿，这里，来这里……”
　　我眯眼瞧了一会儿那黑影，突然间心中一跳，赶忙拉住了他，焦急地说道：“萧老大，噤声啊！”


第五十五章 翼手骑士
　　杂毛小道被我弄得莫名其妙，愣了一下，而我则拉住了他，低伏着身子，低声说道：“那东西的身上，有人，很有可能就是新摩王的手下……”
　　啊？
　　听到我的话语，杂毛小道眯起了眼睛来，低声问：“它们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
　　屈胖三在旁边无所谓地说道：“估计是那帮矮子告密了吧。”
　　我说这帮人未必知道来的是我们，跟陆左是一伙儿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防备的力量应该不算太强才对。
　　杂毛小道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说你的意思，是搞一炮？
　　我说我们在外面耽搁了许久，如果这茶荏巴错都要走半年的话，黄花菜都凉了，我这会儿算是想清楚了，想要找我堂哥，两条腿绝对是不行的，在交通工具上面，咱们必须想办法鸟枪换炮，陆路不行，咱改天上飞。
　　杂毛小道说道理是没错，不过怎么弄呢？
　　我说这事儿还需要我出主意么，您一人就能够搞定这些了吧？
　　杂毛小道这个时候已经瞧见了那黑影却是一只又一只翼展七八米宽的东西，看样子不像是飞禽，因为没有羽毛，翅膀很薄，而且还透光。
　　因为这玩意太过于快了，所以具体是什么，谁也不知晓。
　　我却知道，这玩意百分之八十，应该是我曾经见过的翼手龙，而翼手龙之上坐着的，应该就是新摩王手下的飞行部队。
　　而让我有些惊讶的，是这短短的时间里，新摩王的势力就已经扩张到了这么一个地方来，着实有一些让人惊讶。
　　这儿可是茶荏巴错的边陲之地啊？
　　沉思了一下，杂毛小道说弄一两只倒也不是问题，但这十来只，我未必能够都留得住，而即便是留得住，也未必能够弄些活口——没有活口，我们岂不是白忙了么？
　　我说那咋办？
　　杂毛小道瞄了我一会儿，嘿嘿笑了两声，说陆言，要不然，麻烦你帮忙当一回诱饵？
　　呃？
　　我忍不住翻起了白眼来，不过瞧见他和屈胖三一脸恳求的样子，终于还是点头同意了。
　　待我点了头，杂毛小道立刻就行动了起来，他在很快就在附近找到了一头麋鹿一般的六腿兽类，从它身上放了一些血出来，涂在了我的身上，然后让我逃到空旷地去，大声喊叫着。
　　我把自己弄得一身血污，照着杂毛小道的吩咐去做。
　　高空视物，能够将大地都给尽收眼底，所以我这边的一出现，立刻就引起了敌人的注意，而过了没一会儿，这十来头翼手龙就开始在我头顶的伤口处盘旋了。
　　这些估计都是阿秀将军的手下。
　　我按照剧本，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然后将自己的身子放平，仰望着头顶的一切。
　　过了一会儿，有一头飞龙从头顶处盘旋而落，试探了好几回，发现并没有埋伏之后，方才落到了我的附近不远处，而另外的几头则在附近盘旋搜查，发现并没有什么体型比较巨大、富有威胁性的存在之后，方才也朝着这边靠拢而来。
　　而即便如此，还有四头翼手飞龙在半空之中盘旋警戒着。
　　对方显然十分谨慎。
　　我半眯着眼眼睛，瞧见第一个落下的翼手龙身上，跳下了一个枯瘦如柴的家伙来，家伙的背上挂着一张硬弓，猫着身子，朝着这边小心翼翼地摸了过来。
　　而在另外的几头翼手龙背上，则有七个人正挽着硬弓，将我给围成一团。
　　这阵仗给我的感觉，就是稍微露出一点儿不对劲来，对方就会立刻松开弓弦，让我来一个万箭穿心。
　　除了弓，这个家伙的手中还有一把粗麻绳捆着的长矛，小心翼翼地靠近我之后，用那金属长矛试探着戳我，一下又一下。
　　我感觉到对方在感觉我并无动静之后，力道由轻到重，而当对方猛然蓄力，想要朝着我猛然戳一刀，看看到底是不是死了的时候，我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继续拖下去，只怕我就真的要给人戳成筛子了。
　　当那长矛再一次刺来的时候，我身子一翻，然后贴着那人的枪杆，朝着他撞了过去。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不光要面对对方手中的长矛，而且还得注意其他弯弓搭箭的翼手龙骑士。
　　果然，我的骤然而动，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惊到了。
　　一开始的时候，闻到鹿血的它们都以为我死了，我这一下起来，自然就有人松开了手中的弓弦。
　　飕、飕……
　　利箭射来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这帮人来者不善。
　　那箭的准头和力量，是我之前遇过那些阿秀将军的手下所不能够比较的，简直不是一个等级。
　　要不是我蓄谋已久，再加上这么久的成长和锻炼，估计早就被射死了。
　　然而我并没有，不但如此，而且还撞入了那人的怀中。
　　与此同时，在旁边埋伏着的杂毛小道和屈胖三几乎同时出了手，将战火给蔓延到了旁边搭弓观战的那几人身上去。
　　我在动身的那一瞬间，小红也从我的身体里浮现而出。
　　这家伙有着一种强大的拟态能力，能够让人无法注意到它的身影，而几秒钟之后，轻车熟路的它径直钻进了离我们最近的那头翼手龙脑子里面去。
　　我需要面对的，有且只有一个给我吓坏了的枪手。
　　战斗在瞬间结束，我夺过了对方手中的长枪，然后双手一拍，直接将那家伙给弄得昏倒了去，而这个时候杂毛小道和屈胖三都已经进发了，与对面的人打作了一团。
　　对于杂毛小道这种天下闻名的顶级高手来说，这帮人其实算不得什么。
　　事实上，对我来说都形不成威胁。
　　而他们两个主要的任务，其实并不是杀人，若是留下一两头可以用来代步的翼手飞龙来，看看能不能加以驯化。
　　毕竟光靠我这边一头，似乎并不能够承托太多的重量。
　　我将那个家伙给弄晕倒了之后，拔出了破败王者之剑来，冲入了人群之中。
　　停下来的这帮人显然都是厉害角色，不过杂毛小道一冲进去，几乎没有几人能够抵抗一二，我赶到的时候，七人已经倒下了五人，而之所以留下另外两个，主要的原因就是那些翼手龙都已经受惊飞跑了去，而留住这两个，说不定他们的翼手飞龙还走不远，会回来的。
　　本着这样的想法，所以当时的场面虽然有一些血腥，但屈胖三和杂毛小道最终还是控制住了场面。
　　除了地面的这些，半空中还有四头翼手龙在这里盘旋，大概也是瞧见了这边的境况，于是纷纷过来援助，在我们都难以企及的高度，不断地抛射箭支下来。
　　杂毛小道和屈胖三还在逼问那两小子，而我则没有太多的犹豫，直接跳上了那头被小红控制了的翼手龙来。
　　这畜生在得到了小红的掌控之后，胆气顿时就滋生了起来，双翅一震，飞向了天空来。
　　那四头徘徊于上空的翼手龙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
　　不但如此，它们还以为升空的这人，可能是它们一个编队的人呢，所以还有一人飞过来打招呼。
　　结果这个时候的我早有准备，即便是在半空之上，没有任何的安全措施，当有人朝这边靠近过来的时候，我就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飞扑了过去。
　　高空搏击，玩得就是心跳。
　　我的突然发难让那人有些措手不及，它的手中还提着刚才控制翼手龙的缰绳，没想到我居然能够从天而降，顿时都给吓了一大跳。
　　随后我将对方的脑袋给猛然转了一圈。
　　我将这家伙从座椅之下直接踹了下来，然后猫着腰，提着刚才的那把长枪愤然一掷。
　　啊……
　　那家伙发出了一声惨叫，直接从上千米的高空坠落了下去，本来还幻想着能够有奇迹发生，结果一把长矛直接将胸膛都给捅了个对穿去。
　　它随着座下的翼手龙坠落倒地。
　　一招得手，这让我颇为得意，紧接着再接再厉，又诛杀了另外一人，而另外两个瞧见我杀气腾腾的样子，到底还是有一些心虚，缰绳一拉，那翼手龙便悄然无踪，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将天空都给清除干净了之后，我几乎是押着另外一头翼手龙落了地。
　　而这个时候，杂毛小道已经开始审问起了俘虏来。
　　这回用不着屈胖三翻译，因为其中一人，能够讲中文——虽然还是结结巴巴，口音怪异，不过倒也能够让人听得清楚。
　　在杂毛小道的逼问下，我们才得知这帮人的确是信奉新摩王教派的信徒，驻扎在附近不远处的前进基地，是洱海旁边的大脚板一族通风报信，得知这边有外人进入，就打算过来探一探底细。
　　没想到我们这边居然如此暴躁，见面就开干，弄得他们最终沦落于此。
　　杂毛小道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低声问道：“你们的前进基地在哪里？”
　　这人回答，说就在离这里一百多公里之外的山坳子里，那里是他们出发的大本营——那儿有更为巨大的翼手龙，还有一位阿摩王的亲信弟子。


第五十六章 得道多助
　　既然已经确定是摩门教的人，我们动手就没有再多含糊。
　　问明情况之后，手起刀落，一了百了。
　　战后，我们盘点了一下，发现除了小红控制的那头，一头被我控制住了的翼手龙之外，其余的都不见了踪影。
　　不过两头差不多也是够了，杂毛小道骑一头，我和屈胖三共骑一头。
　　唯一的难题，就是那头被我一路押下来的那头翼手龙并没有小红控制，能不能听话，这个还是有一些玄。
　　要万一在半空中突然发了狂，即便是杂毛小道，也未必能够安然落地。
　　不过对于我的担忧，杂毛小道表示不是问题。
　　处理完手上的事情过后，杂毛小道从我手中接管过了那头被拴得结实的翼手龙来，翻身上了那畜生的脖子上，然后双手扶在其脖子上，开始快速地摩擦起来。
　　那畜生自然是惨叫不已，在地上不断翻滚，而杂毛小道则宛如一牛皮糖似的，怎么甩都下不来。
　　如此折腾了好一会儿，那畜生终于没气力了，而杂毛小道这抽出了雷罚长剑来，用那剑脊在其脑袋上狠狠地拍了拍，电芒刺激地那翼手龙一阵哀叫，随后他又牵着对方来到附近，扯了几把蕨草给对方吃了去，然后松开了手。
　　而这个时候，那翼手龙竟然乖乖地跟在了他的身后，即便是不束缚，也没有再逃走。
　　他这手段弄得我们都有些瞠目结舌，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瞧见我们都傻了眼，杂毛小道则嘻嘻笑了起来，说驯兽呢，跟训人一样，叫做恩威并施，让它在绝望之中更绝望，再给一点儿好处，一下子就服服帖帖了，这就是畜生的劣根性。
　　我似懂非懂，点头，说这就是斯德哥尔摩症状，对吧？
　　屈胖三撇嘴，说还不就是打一棒子给一甜枣，哪有那么多的说法？
　　不管如何，这翼手龙给杂毛小道驯得服服帖帖，我们便没有再多犹豫，骑上这玩意，便朝着这帮人交代的山坳子快速赶去。
　　一百多公里的路程，如果是行路的话，这么复杂的地形，指不定要一两天的时间，但是翱翔于半空之中，不用一个小时就赶到了去。
　　不过我们并不敢直接杀上门去，而绕了一点儿路，而且还得时时注意周遭的情况。
　　之所以如此谨慎，是因为有两条逃跑了，那边肯定是有所准备的。
　　所以我们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抵达了那山坳子附近，然后缓慢接近，瞧见那儿的确有一个藏在暗处的营地，而瞧着规模应该并不算小，与其说是前哨基地，不如说是某个聚居地。
　　果然，很快我们就瞧见了那营地一公里外，竖着一排的木桩子，上面挂着不知道风干了多久的尸体。
　　这些尸体不多，远远望去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种族，感觉有点儿像是穿山甲。
　　不过不用多猜，它们一定是这儿的原住民，不听从命令，结果给弄死了。
　　我们蹲伏在角落处，并没有轻举妄动。
　　在这样的地底世界里，一切均有可能，一山更比一山高，不能觉得自己厉害了，就可以肆意妄为，目空一切。
　　这样的人，基本上是死得最快的。
　　谨慎是应对一切的万能法宝。
　　而就是这一点儿耐心，使得屈胖三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个地方给改造过了，有一个天然的大法阵在这里，下方不但有一个巨大的熔浆通道，随时都可以制造出一次火山喷发，而且这儿的空间力量十分诡异。
　　像这样的地方，很容易从虚空之中，接引一些古里古怪的东西过来。
　　这才是最为恐怖的。
　　听到屈胖三的话语，我们沉默了一下，开始商量起接下来的事情。
　　杂毛小道说因为不清楚这里面的情况，所以最好还是不要贸然闯入其中，对于我们来说，上策便是借着这两头翼手龙挺进茶荏巴错的腹地，先找到陆左再说，不要生事；而中策就是埋伏在这附近，围点打援；至于下下之策，才是进入其中。
　　屈胖三提出了反对意见，说如果是近途的话，我们现在骑着的翼手龙倒也无妨，但是茶荏巴错那般辽阔，当初你大师兄他们走了大半年时间，只怕未必能够经受得住长途奔波。
　　我们只有找到那头霸王翼手龙，将其降服，方才能够有挺进内陆的资本。
　　另外如果想要一走了之，这儿却有一根刺在这里，随时都可能杀出来，只怕我们未必能够如愿，甚至都走不了多远。
　　不将其打痛了，动弹不了，事儿就没有那么简单。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比较认同屈胖三的说法，也认为杂毛小道的中策比较合适。
　　围点打援。
　　而且我认为，如果能够跟阿摩王的那位亲信弟子打照面，甚至将其擒住，说不定能够有一些陆左那边的消息。
　　这个才是最重要的，毕竟茶荏巴错那么大，而且我们又许久没有见过陆左了，如果能够得到他的消息，方才不会那么迷茫。
　　听到我的话，杂毛小道也赞同了。
　　的确，他现在最担心的人，就是陆左，如果能够从那个什么得意弟子口中探知到一星半点儿消息，也不算是白等了一场。
　　至于实力……
　　呃，反正从我的这个角度来说，是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当初我和屈胖三两人都可以无畏闯天下，现如今再加上了杂毛小道这样的一重量级人物，简直可以横着走。
　　我们商定之后，开始在那山坳附近的林子里等待着。
　　经历过了之前的林中遭遇战，这边估计是有所反应了，从远处看过来，能够发现对方的防范变得十分森严，而且还有小型的飞禽朝着内陆方向飞了过去。
　　那种飞禽不是翼手龙，而是很小的东西，几乎只有一个黑点。
　　那前进基地忙忙碌碌，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我们不敢在这个时候冒头，于是一直都在耐心等待着。
　　三人轮流值班，保持最好的精神。
　　过了半天，杂毛小道突然出声说道：“咦，你们过来看看，那里面有几人走了出来。”
　　我赶紧凑过来，仔细打量了一番，疑惑道：“这几人怎么跟那帮翼手龙骑手长得不一样？”
　　在遭遇战中与我们交手的那些骑手，除了一个长着人类面目之外，其余几个都是瘦得不成样子，却又凶悍的怪物模样，然而这几个从古堡之中走出来的家伙，看起来却跟被钉在木桩子上面的反抗者差不多，虽然是直立行走，但怎么看都好像是穿山甲，不但是面目，就连身上，也都有古怪的鳞甲。
　　屈胖三沉吟了一番，然后说道：“这些估计是顺从的原住民，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说不定能够从它们那里，获得一些信息。”
　　杂毛小道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说那行，我们去将人给拦住，不管是什么，先拉来再说。
　　他很快就行动了，带着屈胖三，至于我，则留在这里看守这两头翼手龙。
　　这玩意身上的气味很大，屈胖三之前在它们附近弄了一个掩藏气息的法阵，让它们不要走出外面去，以免被那前进基地的人发现。
　　这两人的办事效率高得令人发指，去得快，回来得也快，没一会儿，就将那五人给带了过来。
　　这些家伙走进来一看，果然长得跟穿山甲差不多，不过是直立行走的，有手有脚有脑袋，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精怪。
　　这几人里面，只有一个家伙能够说一些藏语，所以由屈胖三跟他们交流。
　　差不多问了一下，我们得知这些人果然就是这儿的原住民，那个山坳子里面的前进基地，其实就是它们的村庄，在五年前的时候，摩门教的人深入此地，将村子里不服从的首领都给斩杀了去，然后留下了它们这些人，专门负责提供补给。
　　摩门教的人十分凶悍恐怖，稍不满意，就会动手杀人，而且对补给的要求十分多，只要没有能够完成任务，也会毫不犹豫地举起屠刀。
　　这一带的几个种族原本在这里生活得还算安稳，结果这帮人一来，立刻就遭了秧。
　　这种受人奴役的日子十分难熬，每一个人都对摩门教恨之入骨，但是却没有办法结束这一切，因为对方实在是太强大了，特别是前进基地里的大头目阿满，此人听说是天神的弟子，有着恐怖的力量，还能够喷发烈焰，将人烧炙成炭，成为燃料。
　　这帮人双手之上，满是血腥，所以听到了杂毛小道的允诺，以及过来参观了被降服的翼手龙之后，它们立刻表示，只要能够除掉摩门教，它们愿意尽己所能，甚至牺牲掉自己的性命。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这帮穿山甲一般的地底土著表达了朴实的念头，我们自然是加以利用和引导，不但探知了前进基地里面的兵力和布置，而且还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就在明天，阿满将会去离这儿五十里的阿南难村庄视察，并且召开三族大会。


第五十七章 计中有计
　　虽然并不确定在出了这样一件事情之后，那个天神弟子阿满是否还会召开这个什么狗屁会议，但是既然已经通知了，即便是阿满不来，总会派出一些骨干分子参加的。
　　而对于我们来说，围点打援的精髓奥义，就在于不断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
　　能杀一个是一个。
　　本着这样的想法，我们与这几个穿山甲一起离开了这片山坳子，朝着阿南难村子提前走了过去。
　　一路上自不必言，那些当地土著对我们是十二分的尊敬和热情，简直就像是瞧见了希望之光，我能够感受得出来，他们的这种情绪是发自内心的，真实可靠，并没有半点儿作伪。
　　快要抵达阿南难村庄的时候，穿山甲中会说藏语的那个头目苦窝告诉我们，说让我们躲藏起来，不要露出踪迹。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担心人多眼杂，虽然众人的心愿都是驱除这帮敲髓吮血的摩门教徒，但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那帮人有没有在村子里安插内应，所以让我们在附近等待，他们进村去，找到几个值得信任的首领，讲明此事，然后再悄悄过来接我们。
　　对于这事儿，我们都赞同，于是就放了它们离开。
　　望着这些人的背影，我心里有点儿没底，问杂毛小道，说这帮人可靠么？
　　杂毛小道摇头，说不晓得。
　　屈胖三说甭管它们可靠不可靠，总之就是一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在这茫茫野外，咱害怕那帮家伙？
　　这话儿说得豪气冲天，然而我却没有半点儿反感。
　　因为我知道他有说这话儿的底气。
　　而与此同时，能够在这样的团队之中，我的心中也是充满了无比的自豪。
　　那帮穿山甲离开没多久，又折返了回来，不过这回还带了人，是一种长着蜥蜴一般古怪头颅的精怪来。
　　这帮人每一个都有两米多高，脸上的表情阴冷，眼睛深红，看起来十分恐怖，然而咧嘴一笑，却透出一股子憨厚的劲儿来。
　　这些家伙属于阿南难一族。
　　“阿南难”是音译，翻成汉语为小龙人，第一次从屈胖三口中听到这名字的时候，我都要醉了，然而屈胖三和杂毛小道却都不觉得有什么。
　　呃，两个没有童年的家伙……
　　长得跟蜥蜴一般、却又自称小龙人的阿南难族人来了十几个，它们抬着一种黑色的小轿子过来，总共三座，来到我们跟前，纳头便拜。
　　这激动劲儿，比刚才那帮穿山甲更加热情。
　　我们几乎是被簇拥着弄上了黑色小轿，然后进了村子里去。
　　那村子全部都是在山壁里面开凿出来的居所，有点儿像是窑洞，不过更加方正一些，我们被安排在一处山壁高处的岩洞之中，而小红控制的翼手龙与另外一头也跟着住在这里。
　　翼手龙在这些土著的眼中是力量的代表，瞧见我们拥有翼手龙，这些人就信了大半。
　　当夜一群人聚集在岩洞之中商量，然后苦窝告诉我们，山崖下面的那一片广场，将是明天召开会议的主场地。
　　它让我们好生休息，等待明天敌人的到来。
　　能够参与其中的，都是当地土著之中最为可靠的权威人物，也知道进退，在商讨解释之后，纷纷离开了去。
　　我站在那山壁之上的洞口，望着蜿蜒而下的石梯，对旁边的杂毛小道说总感觉有一些心慌，毕竟之前吃过当地土著的亏，有点儿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的感觉。
　　杂毛小道说无妨，实在不行，咱们骑着翼手龙就跑，怕啥？
　　我有些忐忑，想问一下屈胖三的意见，结果回头找他的时候，这家伙已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他倒是安心，搁哪儿都能够睡得着。
　　屈胖三天塌下来都不怕的性子感染了我，我与杂毛小道商量了值班时间之后，便提前睡了过去。
　　地底之下并无白天与夜晚，不过它们自有一番计时和历法确定昼夜更替，次日清晨，守在门口的我听到外面一片喧闹，下意识地伸头往去，却见在远处的天边，快速飞来一整队翼手龙。
　　这翼手龙足足有二十多头，而在最前面领航的，则是一头比普通翼手龙足足大上一倍、整个身子五彩斑斓的飞龙。
　　此物居然有两个脑袋，翼展一伸，足有二十来米。
　　那畜生的身子上面，端坐着一个全身都藏在铠甲之下的男人。
　　那家伙也就两米左右，身材健硕，端坐得宛如磐石，铁盔之下的缝隙里，有一对墨绿色的眼球露出，从天空之上俯瞰着芸芸众生，有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威势。
　　这个人是谁？
　　就在这个时候，苦窝找了过来，告诉我们摩门教来人了，而落在广场中间，骑着最大飞龙的那个家伙，便是无数人恨之入骨的阿满。
　　将军阿满，寸草不生。
　　这就是它的外号。
　　这家伙落下之后，其余的翼手飞龙也都盘旋落地，行动整齐划一，充满了十足的震慑感。
　　这个时候，广场之上，已经聚集了三四百的当地土著，除了穿山甲和阿南难之外，还有一种长得跟一癞蛤蟆似的蛙人。
　　这帮家伙是最吵的，聚在一起讲话，弄得整个广场都是蛙声一片，烦人不已。
　　然而当站立在五彩飞龙头顶的阿满环视左右的时候，仿佛菜市场一般的台下，在一瞬间就变得安静了起来。
　　这就是震慑力。
　　他足足看了好几分钟，确定整个场面都没有一丝异动之后，方才从那五彩飞龙之上跳了下来，走到了台前来。
　　整个时候，三族之中数得上头面的人物都围了上来。
　　阿满开始讲话，慷慨激昂，而我一个字都没有听懂。
　　我问屈胖三讲的是什么，屈胖三说不外乎就是让众人对新摩王感恩，如果不是他老人家的大慈大悲，在座的诸位都已经是一泡粪便了，哪里还能够站在这里，欢聚一堂？
　　这是在敲打，而随后，阿满谈及了昨日发生在林中的遭遇战。
　　他宣称经过手下龙卫队的奋力围剿，偷袭出手的二十多人几乎大半战死，还有一部分人给关押进了监狱，唯独有三个人逃走了。
　　他转述了手下关于我们相貌的描述之后，告诉众人，说谁要是能够瞧见这三人，并且提供必要的信息，将会让其加入摩门教，成为上等人，并且还会由他亲自收徒，传授起厉害法门，变成一个顶尖厉害的高手。
　　这样的承诺让台下的三五百人十分兴奋，众人开始交头接耳，嗡嗡嗡地响，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而这个时候，我们三人已经在苦窝的带领之下，来到了人群之中。
　　我瞧见阿满身后那头强壮到让人为之震惊的巨大翼手龙，心中充满了激动，想着如果能够降服这一头，就算是半空中有人拦截，我也不用害怕了。
　　这玩意论力量、论速度，几乎没有敌人。
　　不过如果想要小红接近并控制这家伙，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而台上这一帮飞龙骑士虎视眈眈，也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无视的。
　　怎么办？
　　我怦然心动之时，杂毛小道在我耳边低语，说怎么样，你家小红搞得定不？
　　我说需要接近，然后尝试一下，不过问题在于，小红现在在那头翼手龙的身体里，我若是将其召回，只怕那畜生就会立刻翻脸，弄得一片混乱啊？
　　杂毛小道说早知道如此，我就帮你驯一驯了。
　　沉默了几秒钟，杂毛小道告诉我，说这样，你先回去，骑着那头翼手龙，等待机会，而我这边在你发了信号之后，立刻行动，在这边挑事儿，你趁机骑着翼手龙杀入其中，然后让小红找机会控制那条大的，弄完这些之后，我们扫尾，将那首领给擒住——你觉得如何？
　　我说这帮人离飞龙只有几步之遥，一旦发生任何事情，随时都可以翻身上龙，逃之夭夭，所以未必能够有机会。
　　杂毛小道沉默了一下，说我来办事儿，你只要负责控制住那条飞龙就行了。
　　我点头，说好。
　　当下我也不犹豫，朝着屈胖三打了个手势，挤出了人群，然后攀上石阶，回到了山壁的岩洞之中，找到了那头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翼手龙。
　　我骑上了这畜生的背上，然后来到了洞口，朝着下面打了一个手势。
　　杂毛小道和屈胖三早就在那儿焦急等待着，我这边手势一打，两人立刻就有了动静，但见杂毛小道宛如一匹奔马，直接冲上了台上去，然后雷罚长剑前指，攻向了将军阿满。
　　杂毛小道动身的一瞬间，我便没有再多犹豫，驱使着那头翼手龙，朝着下方的广场骤然落了下去。
　　急剧的下坠让我有些紧张，而当我乘坐的这头翼手龙快要抵达的时候，已经有三五头升空，朝着我这边猛然扑了过来。
　　这头翼手龙凶悍无比，然而双拳难敌四手，一下子就陷入了重围之中。
　　我本来就有金蝉脱壳的心思，相隔十几米的时候，直接往下跳了去，而聚血蛊小红也随着我如箭一般，射向了那头五彩飞龙。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冷笑：“果然忍不住了，对吧？”


第五十八章 智不如力
　　听到这话儿的一瞬间，我突然就明白了，原来对方其实是早有预谋的。
　　谁也不是傻子。
　　能够在这茶荏巴错的地底之下，如此险恶的环境之中，承担起先锋大将的重担，这位阿满将军更不可能是傻子，他之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赶到这边来，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那么，到底是谁出卖了我们呢？
　　我的心中疑惑，不过却知道现在并不是穷根问底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决面前的难题。
　　果然，当我往下落来的时候，那五彩飞龙的双头之中，一个脑袋突然将朝着我这边望来，张开了嘴，一股浓烈如金一般的火焰就朝着我这边陡然喷出。
　　我人在半空，没有任何借力的地方，眼看着就要给这火焰给吞没，这时旁边飞出了一把长剑来，落在了我的脚下。
　　雷罚。
　　我的足尖轻点，在雷罚的借力下，人朝着另外一边落去，而刚刚一着地，周遭立刻围上了一大群的人来，手持各式武器，朝着我劈头盖脸地戳来。
　　我一瞬间拔出了破败王者之剑来，左挡右支，这才发现向我发起攻击的，并不仅仅是那帮翼手龙骑士。
　　更多的，是那帮长得宛如癞蛤蟆一般的土著。
　　这些家伙仿佛是早有准备，不但将我给围住，也把另外一边的杂毛小道和屈胖三给围在了中心；而另一边，与我们有过交流的穿山甲和阿南难人也分做了两边，有的奋力向前，朝着那些翼手龙扑将而去，而有的却掉转过枪头来，朝着我们进攻。
　　我瞧见苦窝等人正在迅速靠近杂毛小道和屈胖三，在他们的支撑下，抵御众人的袭击。
　　从整体的态势来看，帮我们的人只占了一小部分，而另外一部分土著则坚定地站在了摩门教一边。
　　当然，更多的人选择了袖手旁观，两不相帮。
　　这些人最冷漠，它们瞧见冲突出现的一瞬间，立刻就朝着外围退开了去，而一旦抵达了安全距离，立刻就回过头，看起了热闹来。
　　我之前还有些疑惑，觉得这帮家伙，不管是穿山甲、还是阿南难族人，以及那癞蛤蟆，这些精怪的身体天生强壮，自有一番厉害，为何会被人给弄得服服帖帖。
　　现在看来，它们受人奴役，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冤枉的。
　　活该。
　　土著民的不团结让我们三人身陷重围，而这一切都在那阿满将军的预料之中，凭借着强大的数量优势，他将我们给压得死死，调动着手下众人，和配合的土著们勇士，不断上前而来，将我们给压得死死。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显得意气风发，不断地大声嘲讽着。
　　奇怪的是，他说的居然是并不流利的汉语，显然对于我们从地表过来的身份有着一定的认识。
　　我身陷重围，周遭到处都是刺过来的刀枪剑戟，以及无数扎着铁刺的狼牙棒，硬着头皮与这帮人交手，发现那些翼手龙骑手个个都是精锐不说，面前的这蛤蟆也都有着一股子蛮力气，而且个个皮糙肉厚。
　　我锋利无比的破败王者之剑，不用全力，都割裂不了它们的表皮。
　　这事儿，简直就是让人有些醉了。
　　好在耶朗古战法最适合的，便是这群战，而且在一剑斩的加持下，我在那人群之中不断辗转冲刺，倒也没有太多的困难。
　　唯一让我头疼的，就是那头五彩飞龙，我靠近了，方才瞧见它的皮肤之上，居然纹着各种各样的符文，这玩意儿之所以五彩斑斓，并非是天生如此，而是有人在它身上加诸了各种符文法阵。
　　这东西散发着一种恐怖的气息，使得聚血蛊小红并不能够潜入其中，将其控制。
　　不但如此，它还是敌方最大的战力之一，左边的龙首吐息为灼热金黄的焰火，右边的龙首吐息，则是让人浑身僵硬的冰寒冷气，这一冷一热的冰火九重天，弄得我欲死欲仙，无法抵挡，只有不断腾挪跳跃，闪避对方的攻击。
　　在短暂的时间里，我感觉自己陷入了重重包围，每一秒钟都是那么的难熬，感觉自己下一秒就快要死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耳中突然传来了屈胖三的一声怒吼：“陆言，放大招。”
　　啊？
　　我愣了一下，从人群的间隙，朝着出声的屈胖三望去，喊道：“什么大招？”
　　屈胖三有些抓狂，大声喊道：“你脑子进水了啊，大雷泽强身术啊，团战利器，你准备留到什么时候？”
　　大雷泽强身术？
　　我的心头陡然一跳，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磅礴的雷意一瞬间就从聚血蛊小红的身体里，朝着我这边遥遥传递而来。
　　在汹涌的人潮之中，我腾挪跳跃，尽量地踩着罡步，然后念起了古夷语来：“请吾上天界，神威赦众神；请吾入地府，直至幽境宫……请吾捉精怪，摧破诸鬼营；雷泽生吾辈，八方风云涌——吾命，雷来！”
　　相比神剑引雷术，这大雷泽强身术的施法时间要更长一些。
　　不过神剑引雷术是通过三茅祖师祈求，而大雷泽强身术的施法手段，却是祈使命令。
　　听最后一句——吾命，雷来！
　　在那一刻，雷神即我，我即雷神，那雷电之法，都得听我命令。
　　风卷云动，地底的茶荏巴错之地，平静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天空，突然间乌云遮蔽，炸雷将浓黑如雾的黑暗给撕裂，电闪雷鸣之间，无数电芒落下，朝着我的这边垂落而来。
　　这个时候聚血蛊小红没有再朝着那五彩飞龙飞去，而是回到了我的身体里来。
　　我之所以能够修行大雷泽强身术，并不是别的，而是因为小红吞噬了赵公明的雷意精魄，从而将这一特质传递到了我的身上来。
　　没有它，这些雷芒都能够将我给劈死。
　　但是小红附体，情况却迥然不同，无数的落雷电芒充斥在我的身体之上，刚才围住我的无数敌人纷纷向后退去，生怕被那恐怖的雷电给沾染到半分，而这个时候终于抽出时间的我开始结印。
　　我一连结了十几个法印，终于将那雷芒控制住，没有让它将我劈成焦炭，反而使得我成为了一大团白光闪耀的光团。
　　这光团硕大，蓝色的、紫色的、金色的、白色的雷电围绕其间，将我承托得宛如天神返世一般。
　　说句坦白的话，且不说大雷泽强身术有多么厉害，但是用来装波伊，简直是一等一的厉害。
　　就在我站立当场的时候，居然有许多土著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去，不断磕头，大声哭诉着，乞求原谅。
　　有人斗志丧失，然而却也有意志坚定的人。
　　比如阿曼将军麾下的那些翼手龙骑士，它们是最为坚定的摩门教教徒，愿意为自己的真神奉献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
　　一切神迹，都是异端，都是伪神，是需要扼杀的东西。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它们也没有任何犹豫，提着手中的刀剑利器，朝着我这边发动了进攻。
　　战斗在沉默了十几秒钟之后，重新开启，而且更加血腥暴力。
　　然而此刻的我已经不再是刚才备受欺负的我。
　　掌握了雷电之力的我有一种俯仰众生的强大感，任何人冲上前方来，我的手一抬起，立刻就有一大股的雷电劈落在了它的身上去。
　　灿烂的电芒之中，一片璀璨过后，剩下的就是焦黑一片。
　　气势十足，我当下也是毫不犹豫，手起雷落，一大排的翼手龙骑手给我劈倒在地，而雷电开始蔓延，朝着那些阻挡在我和杂毛小道、屈胖三中间的那些蛤蟆劈了过去。
　　我这边左冲右突，好不畅快，然而过了一会儿，让我大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被劈倒在地的翼手龙骑手之中，除了个别的几个之外，其余的居然都爬了起来，不但如此，那些破糙肉厚的蛤蟆虽然叫得惊天动地，但是倒下的却没有几个。
　　什么情况？
　　我满心兴奋，自以为能够横扫一切呢，结果竟然变成了这样的，顿时就有些灰心丧气。
　　而这个时候，杂毛小道却大声喊道：“陆言，不错了，这地底之下，常年并无雷电雪雨，雷霆之力比之地表要弱上许多，不过现在已经很不错了，你帮我们压制场面就好，不用想太多。”
　　啊？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感觉先前的那几道落雷威力不大，我还以为是我施法的时候出现了岔子，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我心中有了准备，不再寄予太高的期望，而是用那雷芒不断压制周遭，让这些家伙不敢妄动。
　　这雷电虽然劈不死人，但却也让人恐惧无比，而且被劈一道，绝对比砍上一刀要强上许多，所以乘着我这段最为强势的时候，我将整个场面都给压制住了，而那个叫做阿满的家伙没有了之前嘲讽的悠然，而是仓皇而退，朝着那头五彩飞龙跑了去。
　　他之前在此设伏，本以为胜利在握，没想到三两下子，自己自认为万无一失的恐怖包围圈给一捅就破了，心中哪里会不惊慌？
　　我们这个，叫做一力降十会。
　　而面对着这家伙的仓皇逃出，杂毛小道得理不饶人，冷笑一声道：“想走，做梦么？”


第五十九章 飞龙臣服
　　摩门教的阿满将军原本以为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就能够将我们给一举擒拿，结果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并没有按照他的剧本来走。
　　我估计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这样的三个家伙，居然有如此恐怖的破坏力。
　　他带着前进基地里最精锐的翼手龙骑手呼啸而来，布下重重包围，加上卧底臣服的一大帮蛤蟆，再加上恩威并施的煽动，结果到了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眼看着我这边电闪雷鸣，将无数人都给掀翻到底，就连寄予厚望的五彩飞龙都为之惊惧，他便已然丧失了斗志。
　　阿满转身欲逃，杂毛小道却拦在了他的跟前来。
　　那家伙全身包裹在一个铁罐子一般的盔甲之中，握着一把罕有的全金属双手大剑，却没有一点儿笨重的感觉，无论是进攻还是退守，都表现出了第一无二的杀伤力，也正是因为如此，使得他刚才能够带着一众手下，将我们给分割，把杂毛小道和屈胖三给拦住。
　　如果不是我这边的大雷泽强身术将对方的阵型给破坏了去，只怕说不定就让他得逞了。
　　不过在周遭的压力顿时一轻之后，杂毛小道表现得格外抢眼。
　　他拦在了阿满的跟前，举剑就劈。
　　他手中的剑乃一把桃木剑，看着那硬度和锋利程度，似乎并没有阿满手中那锋芒毕露的双手大剑强，甚至有种以卵击石的感觉，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杂毛小道的雷罚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将阿满给劈得连连后退。
　　这种气势，不但来自于雷罚之上，也来源于杂毛小道本人。
　　这是一个顶厉害的剑客，但并不表示他其它的方面欠缺几分，而恰恰相反，据我所知，杂毛小道最为出名的地方，还是在于那符箓之道。
　　但是此刻，他却并没有显露出来的意思。
　　杂毛小道一通狂轰滥炸式的攻击，让阿满将军步步后退，离那头凶猛的五彩飞龙越来越远。
　　其余众人则在我的雷光之下不断翻滚，几乎就没有谁能够站立起来，眼看着我们将这帮恐怖的征服者给压制得死死，不敢冒头，周遭的土著顿时就变得激动起来，特别是那穿山甲的首领苦窝，激动地大声喊着什么，煽动着那些摩门教的盲从者掉转枪口。
　　这帮人都是些墙头草，哪边顺风往哪儿倒，瞧见我这边大发神威，雷光四溢，而前进基地的王者阿曼将军给揍得节节败退，立刻就醒悟过来。
　　它们有的直接掉转枪口，有的则是开始缓步往后磨洋工。
　　这帮土著可以停歇，然而那帮在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的摩门教信徒却遭了秧。
　　那些翼手龙骑手遭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有的是狼牙棒和真正的利器，有的则是石块、泥块以及乱七八糟的东西，形势在我的大雷泽强身术之后，就已经开始逆转了。
　　被围攻的人不再是我们，而是这帮摩门教的家伙。
　　就在众人扔得正欢畅的时候，有人吹响了口笛，而这尖锐的叫声响起，那些一直没动、置身事外的翼手龙开始变得焦躁不安起来。
　　这些畜生开始挥动着肉翅，不断挥舞，朝着周遭袭击，甚至张开嘴巴，露出尖锐的利齿来，朝着周遭撕咬。
　　它们的加入让场面变得一片混乱，而屈胖三则朝着我大声喊道：“别管别的，制住那大家伙。”
　　大家伙？
　　我的目光一阵游动，最终落到了那长着两个脑袋的五彩飞龙身上去。
　　这家伙依旧凶猛，两颗头颅都张开了嘴，喷射这火焰和寒风，几乎没有谁能够靠近它，而那家伙的智慧明显比同类要高许多，瞧见全套盔甲的阿满被杂毛小道不断攻击，步步后退，便也加入了战场，朝着杂毛小道袭击。
　　它口中的烈焰和寒冰十分恐怖，杂毛小道不得不分出心神来应付这玩意，使得他一时半会儿，并没有能够将那阿满给拿下。
　　我得想办法治一治它。
　　屈胖三的提醒让身处混乱之地的我有了目标，转过身来，朝着那畜生飞身扑了过去。
　　若是先前，这畜生并不会惧怕于我，而此刻我全身的电芒虽然浅薄了许多，但毕竟还是雷光摇曳，电网一片，它对这种至阳至刚的道法多少还有一些恐惧，所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十几步，然后张开了翅膀来。
　　我瞧见它准备振翅高飞，心中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脚步越发快了，穿越人群，腾空而起，扑到了这畜生的跟前来。
　　这家伙的爪子锋利，在我冲到跟前来的一瞬间，朝着我的脸上抓来。
　　我手握破败王者之剑，不过却不敢伤害这家伙，毕竟该还指望着它带我们去找陆左呢，于是用剑脊朝着它的爪子猛然拍了一记，发出了“砰”的一声响。
　　就在这交手的一刹那，我顺着这家伙的劲儿，一个翻身，便跳上了那畜生的背上去。
　　感觉到敌人跳上了自己的背上，那畜生开始在地上翻滚起来。
　　我身上的电芒全部注入其中，弄得它直哆嗦。
　　这家伙的翼展足有二十米左右，身子也巨大无比，如此一阵翻滚，周遭的人立刻就遭了秧，有人身子给碾压成了一摊肉泥。
　　然而在这样天翻地覆的过程中，我却不断地找寻空隙，并没有让自己受伤。
　　然而还没有等我得意几秒钟，这家伙突然间双腿一蹬，腾空而起，紧接着翅膀猛然一扇，一股飓风伸出，它整个身子都开始朝着天空之上飞去。
　　哗、啦啦……
　　这家伙个儿大，所以起飞的高度也与众不同，几秒钟之后，我就感觉到自己身处于半空之上。
　　还没有等我适应人在半空之上的感觉，下一秒，这家伙居然猛然拔高朝着天空之上使劲儿飞去，在急速的攀升过程中，我双手仅仅抓着这家伙脖子处的一片鳞甲，宛如壁虎一般趴在它的背上，方才没有摔落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间发现我们居然已经到了顶部。
　　如果是地表，天空之上自然是云层和稀薄的空气，而且是没有尽头的，然而在这茶荏巴错，天空的尽头却是大片的岩壁苍穹，无数的钟乳石吹落而下，或大或小。
　　眼看着那尖锐的钟乳石即将把我们给刺个对穿，没想到这畜生居然又开始垂直往下了去。
　　就这般直直地往下坠落，一点儿保留都没有。
　　这畜生带着巨大的重力势能栽倒在地下去，那一刻我的心中也生出了放手、不陪这家伙一同死去的念头。
　　不过我最终还是坚持住了，没有松开双手。
　　因为我知道，这家伙绝对是天空之上的雄鹰，之所以如此，就是想要将我给甩开，如果我放了手，它绝对是如愿了。
　　我顾不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紧紧抓着它，就是不放手。
　　果然，眼看着大地就在眼前，即将重重撞击的时候，它却突然间凭空一阵转动，浑身的骨头噼里啪啦作响，竟然止住了颓势，又开始攀升起来。
　　在这样超重和失重的急剧转换之中，痛苦无比的我却开始出手了。
　　我拔出了破败王者之剑来，刺向了对方的背脊之处。
　　我一连刺了十几剑，结果都是火花四溅，而对方却是毫发无损呢。
　　这样的身体强度当真是让人叹为惊止，而很快我发现这并不光只是这玩意的表皮太硬，而是跟它身上的图纹有重要的关系。
　　明白了这一点，我改戳为划，将那图纹给划花了去，很快就有鲜血流了出来。
　　鲜血一流，小红立刻就顺着伤口挤了进去。
　　差不多折腾了一刻钟，这东西终于停住了折腾，缓缓落在了附近的一处平地上，而这个时候的我则一下子就滚落了下来，扶着地下就开始吐。
　　我先是吐，吐完了胃里的东西，然后开始干呕，胃部痉挛到让人崩溃。
　　而这个时候，那五彩飞龙在我的旁边沉默。
　　此时小红已经控制住了它。
　　我差不多吐了三五分钟，方才回过神来，翻身上了那飞龙，重新回到了广场前，发现这边的战斗都已经结束了，翼手龙四散而逃，地上一大片的尸体，而阿曼将军则跪倒在了地上。
　　杂毛小道站在了他的跟前，一言不发。
　　我落下之后，冲到了杂毛小道的跟前来，说怎么了，人干嘛不控制起来？死了么？
　　杂毛小道不说话，而屈胖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对我说道：“那家伙居然也会地遁术，而且比你的手段强大太多，见势不妙，便移花接木、金蝉脱壳，自个儿先跑了，而更为奇妙的是，他还在这盔甲之中留了一份灵体，让其操控，硬生生地脱了半分钟……”
　　啊？
　　这居然只是一副盔甲？
　　我走上前去，将那玩意的头盔给取下，放下里面果然空空如也。
　　这个时候杂毛小道抬起了头来，看着我，说飞龙降服了？
　　我点头，说对。
　　杂毛小道一下子来了精神，对我说道：“走，上去——那家伙中了我一记虚空斩，虽然盔甲没事，但他绝对受了内伤，跑不了多远，我们跟上去，务必要将他给找到。”


第六十章 他的消息
　　杂毛小道和屈胖三都跳上了五彩飞龙，而这个时候那苦窝等人却着急了，跑过来，跪倒在地，大声哭喊道：“好汉莫走啊，你们若是走了，我们可怎么办？”
　　啊？
　　听到这话儿，我们都愣了一下，杂毛小道疑惑道：“什么怎么办？”
　　苦窝指着周遭倒伏一地的人，大声哀求道：“几位杀了摩门教那么多的人，如果到时候他们追究起来，只怕我们都要被斩尽杀绝的啊……”
　　他这话一出，旁边上百人都倒伏在了地下，苦苦哀求道：“对啊，求三位留在这里，保护我们吧，要不然我们这几百口子人，可就都没有性命了，求求你们了……”
　　这样的哭嚎声让杂毛小道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然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却发出了几声冷笑来。
　　这冷笑在此刻的气氛之中，着实有一些古怪，以至于苦窝都停住了哀求。
　　我们都看向了这个家伙，而屈胖三则站了出来，居高临下地指着下面的三族，这几百口子的人。
　　他冷声说道：“能够在这茶荏巴错环境最为恶劣的地方生存下来，各位都有着格外强健的体魄，和千古传承，如果能够团结起来，一致对外，不至于变成如此模样；你们与其寄希望于别人的善心，不如让自己变得团结坚强起来。”
　　屈胖三的一席话，让杂毛小道茅塞顿开。
　　他说对啊，刚才我们出手的时候，可有不少人跟着摩门教向我们下冷手，个个都是厉害无比，现如今摩门教大部分的力量都折损于此了，你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我对这帮墙头草也是腻歪得不行，不过也懒得跟这些人辩驳，问道：“我们走吧？”
　　杂毛小道和屈胖三都没有意见，于是我便拍了拍那畜生的脖子，说都坐好了。
　　这五彩飞龙有两个头颅，身体硕大，翼展超过二十米，简直就是一头怪物，驮着我们三人，丝毫不吃力，振翅一飞，那速度快得让人诧异。
　　我之前是体会过了，而杂毛小道和屈胖三倒是第一次感觉，感觉魂儿还留在原地，人却一下子腾然上了高空之中。
　　人在天空，还是能够瞧见几个黑点，却是受惊离开的翼手龙。
　　不过我凝目望过去的时候，发现这些畜生的身上，基本上都没有人在。
　　那些骑手，大部分都留在了阿南难村子里，一开始的时候是被我给压制，到了后来，基本上都给愤怒的村民土著给锤死了去。
　　五彩飞龙带着我们盘旋了几圈，让杂毛小道和屈胖三感受到了极致的速度之后，开始恢复了平稳的飞行。
　　而这个时候，杂毛小道端坐在了上面，盘着腿，然后开始闭上了眼睛。
　　他在感受阿满的气息，辨识方向。
　　过了一会儿，他开始指挥起了五彩飞龙的方向来，一会儿指挥左边，一会儿指挥右边，一刻钟之后，杂毛小道问道：“谁的视力比较好一点，往下看，有没有发现有人在高速跑动？”
　　我趴在那飞龙的边缘往下望，的确瞧见有一个黑影正在朝着摩门教前进基地方向快速奔跑。
　　我告诉了杂毛小道确切的答案之后，他问道：“这家伙应该会五行遁术之类的法门，想要抓住他，就必须将整个空间给稳固住，让他不得逃脱——陆言，你是这方面的专家，能够限制住他么？”
　　啊？
　　我没想到杂毛小道居然跟我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来，有些心虚地说道：“啊？这个啊……”
　　我琢磨着上去使出一招地煞陷阵，是否可以满足杂毛小道的要求，而这个时候屈胖三说道：“我来吧，将我送到那人的前方，我提前作布置。”
　　杂毛小道这个时候也不客气，说好。
　　我让小红赶紧儿飞，落在了那人的前路之上，将屈胖三给放了下来，然后又和杂毛小道一起赶回了去。
　　人的双脚终究不如在天空中飞行的家伙快，而那家伙虽然能够使用移花接木、金蝉脱壳的手段，但那不过是保命而已，平日里用来赶路，多少也有一些不现实，所以很快我们就找到了这人。
　　我们在后面跟随了一会儿，大约到了屈胖三刚才的落点处，方才骤然扑了下来。
　　那儿是一片参天树林，树木基本上都是桫椤之类的品种，有着巨大的叶子，我们落下来的时候，那家伙瞧见了，跑得更厉害。
　　在林中追逐了几分钟，最后杂毛小道在前，而我在后，将其给围堵在了林子里。
　　前有狼，后有虎，在这一刻，那阿满将军无疑是崩溃的。
　　他手中握着那把双手大剑，穿着一身暗灰色的亚麻袍子，而此刻我也终于瞧见了对方藏在盔甲之下的面目来，居然是一个宛如老鼠一般的精怪。
　　在感觉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他站立在了原地，将长剑握在胸口，然后背靠着一棵树，左右防备着。
　　杂毛小道站在不远处，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然后朝着我打手势。
　　他让我上。
　　我愣了一下，没有多问，空着双手就冲向了那个家伙。
　　那人一开始的时候，正全神贯注地防备着杂毛小道，却不料此人居然并不动手，而是让另外的人过来应付。
　　不过我刚才那大雷泽强身术的手段也着实霸道，这让阿满不敢大意，认真地打量着我。
　　然而当瞧见我双手空空，什么都没有就冲上来的时候，那家伙的双眼掠过一丝绿色光芒，脸上的肌肉也变得扭曲了起来。
　　太瞧不起人了吧？
　　对方大概是这样的心理，无端生出几分愤怒来，身子一下子挺直，大剑上扬，朝着我猛然劈砍了过来。
　　我一直冲到阿满近前的时候，方才拔剑向前。
　　破败王者之剑从乾坤囊中陡然抽出，将那极品雷击木制作的剑鞘弹开，收入囊中，然后剑在这一刻绽放出了最为璀璨的光芒来。
　　那光芒落在了对方的大剑之上。
　　铛！
　　一声炸响，我的冲势，再加上拔刀术的动能，在这一刻在对方的剑刃之上全部炸开，然而很快我就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力量回馈，磅礴的力量陡然涌现了出来，灌注到了我的长剑之上。
　　啊……
　　我感觉一阵滞涩，向后退了两步，气血翻涌。
　　不愧是被派遣过来征服茶荏巴错深处的前锋大将，这家伙别的不说，光这力量就足够让人惊叹不已。
　　不过对方也不好受，在双手大剑占尽便宜的前提下，他却也退了四五步，比我受到的冲击还要强烈许多，而且脸色也是一片暗红，显然身体里的气血也在翻涌不休。
　　这一击，看起来两人却是势均力敌。
　　我退后两步之后，心中恼怒，在瞧见对方虽然强大，但也不会是那种倾倒性的压力，所以也没有了太多的顾虑，扬剑再上。
　　我倏然向前，长剑翻飞，与对方斗作一团。
　　两人快速交手，生死之间不断变换，随着彼此的拼斗持续，我开始感觉到了对方的特点，就是三个字，叫做快、准、狠。
　　对方的剑法并无套路，也没有什么规则，然而却显得十分实用，显然都是从战阵之中磨砺出来的杀人技，这种手段再加上天生的种族天赋，以及摩门教邪恶力量的赋予，使得他能够在我暴风骤雨的攻击之下，并不落于下风。
　　不但如此，而且他还能够时不时爆发出几处杀招来，差点儿就将我给弄死。
　　在这样的生死边缘中，我将平生所学都用了出来，除了那融入灵魂的耶朗古战法之外，一剑斩在此刻也给我练得越来越纯熟。
　　这种手段，说起来，那是一种必杀技，对于精力的消耗十分严重，但是如果不用全神贯注的话，对于敌人，威胁其实还是蛮大的，我反复使用起来，使得那家伙都有一些难以招架。
　　双方快速交手，渐渐的，胜利的天平开始朝着我的这边倾斜。
　　而这个时候，那家伙似乎也感觉到了，身子微微一晃，却是想要逃离此地。
　　然而他并没有能够成功，身子却是突然一阵滞涩，感觉到了不妙的他大为震惊，回手过来挡我一剑的时候，一下子就踉跄退后。
　　而正当我乘胜追击，想要拿下此人的时候，这时候却有一个黑影浮动，出现在了他的身手，一阵暴风骤雨的拍打。
　　最后一下，落在了那人的额头之上，阿满双眼一阵翻白，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出手的人，正是蓄势许久的杂毛小道。
　　我瞧见阿满倒下，心中有些遗憾，毕竟这样势均力敌的对手，着实让我有些不舍，如果能够与他再多的交手，说不定对我的剑法有着更多的磨砺。
　　这个时候，屈胖三也赶了过来。
　　我走到了阿满跟前，杂毛小道已经将他给唤醒了，一脚踩住了他的胸口，然后拿着雷罚顶住喉咙，沉声说道：“别反抗，否则死——问你一件事情，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做陆左的男人，他身边应该还有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儿，和一个……”
　　我补充道：“一个体重超过两百斤的胖女人……”
　　那人被控制住，已然绝望，听到这话儿，却突然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黑色牙齿：“哈、哈、哈，陆左对吧，他已经死了。”


第六十一章 恐怖摩门
　　啪！
　　那家伙给杂毛小道揪住了脖子，恶狠狠地拽了起来，然后一巴掌过去，脸扇得肿成了一片，牙齿都掉了好几颗。
　　结果他却哈哈大笑，说道：“他已经被新摩王给弄死了，你们想找他，去黄泉路上等着吧。”
　　啪、啪、啪……
　　杂毛小道连着扇了五六下，那家伙给直接扇晕了过去，结果却就是不肯开口。
　　他的话语让我们的心头都为之一沉，杂毛小道阴着脸，拳头捏得咔咔作响，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却笑了，说到底什么情况，现在都还不知道呢，何必哭丧着脸？
　　杂毛小道抬起头来，说你有什么办法？
　　屈胖三说茅山宗内，也有许多旁门左道之术——搜魂术，这手段你可懂？
　　杂毛小道摇了摇头，说搜魂术这事儿，茅山之上的确有人懂，不过我出身主峰，师父一向都只让我修行内丹真道，并没有教过我类似的法门。
　　屈胖三伸了一下懒腰，说法门这事儿呢，只讲究合适，而并无高低上下之分，所以说呢，技多不压身——且让我来给你们露上一手。
　　他走到了我们跟前来，从那崆峒石里摸出了一小坨清香四溢的灰白色蜡状油脂物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阿满的头部。
　　他一边念着咒诀，一边摇晃着右手。
　　几秒钟之后，他的中指处突然间冒出了一缕小火苗来，将那油脂物给点燃。
　　那玩意看着仿佛油脂物，不过十分凝固，宛如灰色石头一般，点了许久方才燃烧，然而火焰一起，一股奇异到极点的香味便充斥了整个空间来，我感觉肺叶舒张，整个人都快要飘了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
　　我满脸好奇，而杂毛小道则表现得十分淡然，说这个可是龙涎香，这般珍贵的东西，你也舍得？
　　屈胖三撇嘴说道：“既然知道，就多念着我的人情。”
　　说罢，他开始围绕着阿满跳起了罡步来，这舞步诡异，时而腾飞如鸟，时而龟缩如鳖，十几个古怪的招式之后，口中一直念念叨叨的屈胖三突然一声轻喝：“立！”
　　伴随着他的喝令，那昏迷了过去的阿满竟然直直地坐立了起来。
　　他还睁开了眼睛，不过给我的感觉，好像是有一些双目迷茫，眼神没有焦点，显然处于昏迷状态。
　　屈胖三口中继续默念几句，然后清了清嗓子，说道：“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要回答——因为我就是你崇拜的神，你必须将你全部的身心交给我，要不然就会受到我的诅咒，永世不得宁日，知道么？”
　　阿满用一种空洞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了。”
　　他的语调很缓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给人的感觉十分古怪。
　　不过我们也都相信了，屈胖三这手段果真有效。
　　见这效果不错，屈胖三趁热打铁，开始提问：“新摩王好久没有过来见我了，它现在在哪里？”
　　阿满回答：“在北边魔地，那里有远古妖魔的残存一脉，势力十分强大，新摩王大人正在带领精锐部队围剿，不过对方的实力很强，我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问：“去了北地，那么陆左那一帮人怎么办？”
　　答：“阿摩王大人烧了十三个村子，结果那帮贱民都没有屈服，并没有交出他来；不过好在他之前与新摩王大人有交过手，重伤垂死，暂时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来，所以也不用着急剿灭。”
　　问：“谁跟陆左站在一起？”
　　答：“不确定，应该都是当年那个老秃驴传过教的部落和村子，他们认为陆左能够结束伟大的神在茶荏巴错的代表、英明无比的新摩王大人的统治，所以竭尽全力，不过我相信，在神灵的眷顾下，我们战无不胜、无所畏惧。”
　　问：“前进基地里还有多少人在？”
　　答：“不多了，我把最精锐的部下都带出来了，看家的人并不多，不过不要紧，守住堡垒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问：“你们如何与神沟通？”
　　答：“在原址之上，伟大的您重新开通了时空通道，选定了英明无比的新摩王大人，并且重新送来了二十一度母法相，尽管我们重回地表的计划被隔壁老王和老鬼打破了，但维持茶荏巴错儿的统治，并不是什么问题——在您的关照之下……”
　　……
　　如此一问一答，屈胖三问了许多的事儿，将这家伙脑子里的大部分东西都给掏空了去。
　　而通过这样的对话，我们知道了一件事情。
　　曾经的摩门教，其实被人灭过一次，而那人便是杂毛小道的大师兄，现如今的黑手双城，以及他手下的七剑。
　　他们不但斩杀了统御整个茶荏巴错地底世界的王者，摩门教的教尊阿摩王，而且还将摩门教的老巢给弄得底儿朝天，甚至还将与神灵奎师那沟通的祭坛都给毁了去。
　　黑手双城离开地底之后的两年之间，茶荏巴错一片宁静，各族和平安详。
　　然而却又有一个家伙站了出来，那个人后来的名字，叫做新摩王。
　　他斩杀了一个人口足有上千的大部落，用那流淌成河的鲜血完成了献祭，将恐怖邪神的触角再一次请回了茶荏巴错，并且在神灵派来的二十一度母帮助下，重新建立了摩门教，又收了十二个门徒。
　　摩门教死灰复燃，甚至比之前更加强大。
　　它有着恐怖的翼手龙骑手，有着让人胆战心惊的迅狼骑士团，有着身高三丈的独眼巨人，还有着挥着翅膀的鬼怪。
　　在这样的力量支持下，新摩王比之前的阿摩王还要强大，横扫了一切不肯臣服的茶荏巴错各个部族，甚至将触角都蔓延到了茶荏巴错的地底深处去。
　　从名义上来说，这位新摩王，已经是茶荏巴错的王者了。
　　只可惜它一直念念不忘的事情，就是重返地表。
　　它曾经试过，结果败退了回来，而回来之后的新摩王一直都在闭关养伤，这才使得众人有了一口喘息的机会。
　　不但是这些秘辛，屈胖三还问了道路，甚至从阿满的身上搜出了一份羊皮卷的地图来。
　　屈胖三本来还有许多的事情想要问，结果这个时候那阿满却开始逐渐清醒了。
　　因为屈胖三的话语里，很多都与他心中的神灵所违背。
　　这心中一旦有了怀疑，潜意识就会变得无比狂躁，理智开始逐渐地占到了上风来。
　　到了最后，阿满突然间睁开了眼睛来。
　　他的双目清明，怒声吼道：“该死的家伙，你们对我都做了些什么？”
　　阿满疯狂的扭动身体，想要反抗，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则看向了我们，问道：“该问的都差不多了，这人要留下来么？”
　　杂毛小道全过程都听完了，叹了一口气，说没啥利用价值了，宰了吧。
　　这话儿一说出来，那阿满就变得无比愤怒，大声吼道：“我是新摩王的十二门徒之一，你们不能杀我，不然新摩王绝对放不过你们的……”
　　杂毛小道抬了抬下巴，指示我来动手，而他则回答道：“不用，我们现在就找上门去杀了它。”
　　呃？
　　为什么这种脏活累活都让我来弄呢？
　　我一脸郁闷，不过还是摸出了一把小匕首来，这玩意是从蓬莱岛那边就一直带在身上的。
　　我蹲坐下来，抱住了阿满的头，低声问道：“还有没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阿满突然间疯狂地笑了起来，说你们会后悔的，绝对会后悔的，因为你们根本不知道，新摩王究竟有多恐怖……
　　他神经质的笑声让我有一些不舒服，瞧见杂毛小道和屈胖三都没有什么交代的，于是就抱住了他的脑袋，挥动匕首，轻轻一割。
　　鲜血飙射，那人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在挣扎。
　　不过到底还是徒劳无果。
　　阿满死了，死于我这么一个无名小卒的手中。
　　接下来挖坑的事情，也交给了我，而杂毛小道则跟屈胖三商量起是否进攻摩门教这边的前进基地。
　　两人协商了好一会儿，最终决定不管了。
　　我们的心腹大患是阿满，或者说是骑在五彩飞龙身上的阿满，现如今这家伙既然已经躺在坑里面去了，那前进基地必然找不出一个能够组织拦截的人来。
　　而即便是有，那些虾兵蟹将也不会给我们造成太多的威胁。
　　至于阿南难等几个部落……
　　现在的情况，他们不去欺负那帮人就已经算是不错了，我们没有必要一直留在这里，给他们保驾护航。
　　这岂不是本末倒置？
　　他们商定出了结果，而我也将阿满给埋进了坑底，还将土给填平了，于是便没有再多逗留，跳上了五彩飞龙，飞向了天空之上去。
　　有了这畜生，我们开始了长途飞行来，一路上穿过宽阔无比的大湖和河流，诡异莫测的洞穴和高山，翻滚不休的岩浆，遍布四处的硫磺毒气，以及一望无垠、让人绝望的岩石荒漠……
　　我们用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终于飞到了一片茂密到极致的大森林之前来。
　　那林子一望无垠，一直蔓延到了天边。
　　这个时候，屈胖三指着下方不远处，说那里有个部落，咱们去问问。


第六十二章 鸿门宴上
　　当五彩飞龙在半空之上盘旋的时候，下面这个部族的人估计是崩溃的。
　　摩门教在这片土地上的统治延续了许多年，尽管因为人手的问题，使得并不能够在地广人稀的茶荏巴错里实行牢固的统治，但也是将名声尽可能地传递到了茶荏巴错的各处去。
　　特别是摩门教的这位新天王，一脸斩杀灭绝了十三个部族，震惊了整个茶荏巴错的地底世界。
　　生物的劣根性总是在于欺善怕恶，特别是在茶荏巴错这个将“物竞天择”发挥到极致的地底世界，更是如此，所以摩门教的凶名之下，明智的部族都会选择臣服。
　　至少是表面上的臣服，从而获得种族的延续，而不是傻乎乎地举起反旗，与之对抗，最后覆灭，鸡犬不留。
　　毕竟茶荏巴错在此之前，曾经是妖魔横行之地，归根结底来说，目前生存在这一片大地之上的部族，大部分都是当年被赶入地底的妖魔后裔。
　　当我们落下来的时候，这个部族村子前的空地上，已经趴倒了一大群的人。
　　当我站在五彩飞龙的背脊之上，居高临下地望过去的时候，差点儿都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这地下跪倒的，居然是一片的“二师兄”。
　　也就是猪头。
　　说真的，经受过多年暑假档《西游记》磨练过的我对于这样的长相并不排斥，甚至还有几分亲切感，不过相比猪八戒那种憨厚可爱的造型，这帮猪头则显得凶恶许多。
　　它们不但面貌丑陋，而且还有两颗獠牙从嘴唇里撩出来，有点儿像是《西游降魔》之中的造型。
　　而且在我眼中，这一大帮猪头里面，我根本分不出男女模样来。
　　不过此时此刻，这帮凶恶的猪头眼神倒是柔和许多，甚至还透着几分恐惧，有一个留着白胡子的猪头跪着走到我们跟前来，先是拜了三拜，然后高声说道：“恭迎神使光临。”
　　呃……
　　敢情他们把我们这些人当做是摩门教的恶徒了。
　　不过这也难怪，五彩飞龙这玩意儿实在是太扎眼了，它们不误会反倒是不正常。
　　只是，我们该如何打听呢？
　　屈胖三看向了我，而我则想了想，然后说道：“就找他们问一下路，问猴山往哪儿走——我去过猴山，认识那里的人，如果能够找到其中的一个，想必也能够找到陆左的踪影吧？”
　　杂毛小道从那阿满的口中得知陆左身受重伤，早就急不可耐，赶忙说道：“快点儿问那就。”
　　我们三人从那五彩飞龙的身上跳了下来，落在了这两百多口子猪头跟前。
　　屈胖三挥了挥手，然后说道：“都起来，别跪了，谁是这儿的族长？”
　　那个白胡子老头又跪拜了一回，方才说道：“小老儿笆斗，是匹格族的头人，神使有何吩咐？”
　　屈胖三说道：“让他们都散了，你起来说话。”
　　白胡子老头儿哪里见过这帮和善的摩门教徒，一时间有些愣住了，而屈胖三瞧见他不知所措的样子，忍不住就皱起了眉头来，怒声吼道：“我说话不管用，对吧？”
　　白胡子老头儿笆斗赶忙爬了起来，说没、没，小老儿老眼昏花，又耳聋，所以听不清楚……
　　说罢，他赶紧朝着身后挥手，叫族人都散开了去。
　　屈胖三左右打量一番，说道：“找个可以说话的僻静之地去。”
　　白胡子老猪头说去我家里吧，那儿没人。
　　他领着我们朝村子里走去，而我则吹了一个口哨，小红操控着五彩飞龙腾空而起，自己个儿去找些吃食去了。
　　这个部族很大，人口兴旺，不过看起来这帮人的建筑水平着实不高，一路走过来，怎么看都感觉跟猪圈没有太多的区别，不过好在族长的屋子还算不错，至少有一个大厅堂。
　　来的路上，屈胖三的肚子咕嘟嘟的叫，便问那笆斗，说有没有吃的？
　　白胡子老猪头赶忙叫人去备些饭菜。
　　来到了村子里最高的建筑里，一张大桌子，我们坐下之后，那白胡子老猪头不敢上座，推脱许久方才敬陪末座，然后拱手问道：“不知道几位神使大驾光临，有何指教之处？”
　　杂毛小道翻了一下白眼，说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矫情，好好说。
　　白胡子老猪头一愣，说啊？
　　屈胖三最是理解这种重压之下的可怜人心态，叹了一口气，然后问道：“别多想，我们就是过来问问路的。”
　　问路？
　　白胡子老猪头有些犹豫，说神使你们身骑飞龙，天马行空，这茶荏巴错之地，除了几处险要之所，哪里去不得，何必过来找我问路呢？小老儿见识浅薄，打小就没有出过远门，所知也实在是很有限啊……
　　对方的语气虽然谦卑之极，但话语里面的态度却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
　　我能够感觉得出来，这老头儿虽然卑躬屈膝，但骨子里其实并非如此。
　　杂毛小道说就问你一下，猴山怎么走。
　　啊？
　　白胡子老猪头眉头耸动了一下，一脸茫然地说道：“猴山，什么猴山？”
　　杂毛小道皱眉说道：“猴山，你不知道？”
　　白胡子老猪头赔着笑说道：“嘿嘿，不好意思啊，神使，小老儿见识浅薄，方圆百里倒是走过，再远一些，就什么都不知晓了……”
　　这个时候有几个膀大腰圆、膘肥体壮的猪头妹子端了几个大盆子进来，摆在了桌子上。
　　那些盆子里，最中间的是一种类似于红薯、洋芋一般的块茎状食物，而旁边还有几盘烤肉，弄得倒是香气四溢，让人食指大动。
　　白胡子老猪头热情地招呼道：“几位神使第一次来我们这儿，招待不周啊，多吃点，多吃点……”
　　我们都没有动，而是望着他。
　　大概知道我们的担忧，他伸出手来，每个盘子都抓了一些吃掉，以示没毒。
　　屈胖三是真的饿了，瞧见这老猪头戒备心很重，一时半会儿谈不出什么来，于是就伸手抓了一块洋芋模样的玩意，张口就吃。
　　没想到这帮猪头房子盖得不怎么样，但东西却做得不错，吃过之后，他大加赞赏，我们一路风餐露宿，连夜兼程，早已是饥肠辘辘，便也不再客气，开始进食起来。
　　我一边吃，一边琢磨着该怎么跟这老头儿说起我们的事情。
　　这老头儿看模样儿毕恭毕敬，但应该是心存顾忌，并不会给我们提供太多的消息，但如果我们亮明身份，他的态度会不会有所改观呢？
　　不过若他是真的安安心心当顺民，我们亮出身份之后，表面敷衍，背地里通知摩门教，那事儿可就有些麻烦了。
　　我在这儿纠结此事，而杂毛小道和屈胖三同样皱着眉头，显然也是有些不知道如何处理。
　　就在这个时候，从门外从来一人，开口嚷道：“笆斗老儿，事情到底想得怎么样，北方妖魔作乱，那女人去镇压妖魔去了，老巢空虚，此时若不再出手，只怕以后就没机会了……”
　　那家伙却是长着一张马脸，心情急躁得很，一进来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
　　白胡子老猪头一脸阴沉，拍案而起，大声吼道：“马拉多拉，你喝醉酒了，来人，怎么不拦住，给我拉出去……”
　　有几个猪头大汉跑进来，架住了这马脸男，解释道：“我们拦了，没想到这家伙跑得快，根本拦不住。”
　　马脸汉子瞧见了我们，哈哈一笑，说哎呀，有客人？
　　我们都扭脸朝着他望了过去，而身后的白胡子老猪头则惨然笑了两声，说马拉多拉，你这是在逼我啊……
　　马脸汉子的脸色转冷，变得严肃起来，说就是要逼你，怎么的？
　　呼、呼……
　　那白胡子老猪头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粗重了许多，而下一秒，我们吃饭的那整张木桌子突然一动，居然腾空飞起，朝着我们砸了过来。
　　这桌子可跟我们寻常吃饭的桌子不同，有点儿像是那种敦实的会议桌，一张足有上千斤。
　　然而这个在他的手中，却轻若无物。
　　桌子翻滚，砸向我们的瞬间，杂毛小道出手了，他右手平平伸出，将那上千斤的桌子给拿住。
　　但凭着一手的气力，他便将这桌子给牢牢地举了起来。
　　如此手段，让众人都为之惊诧，然而那白胡子老猪头却也是被逼到了绝境，摸出了两把板斧来，怒吼一声，说孩儿们，跟我一起上，将这欺压我们多年的摩门教杂种，给斩杀了去！
　　话语一出，那大厅的四处都有人破壁而来，有的拿着木棍，有的提着石块，有的拿着刀枪，杀气腾腾，朝着我们这边一拥而上。
　　至于那白胡子老猪头，则猛然一起身，身上的棉麻衣服竟然全部震成了碎片，露出了一身强壮的腱子肉来。
　　虽为猪头，却并不肥硕。
　　笆斗老当益壮之处，却是气势斐然。
　　那个马脸汉子也冷然狂笑起来，拍着手喊道：“果然是一条汉子，老子没有看错你——兀那三个鸟人，实话告诉你，当初灭了你摩门教的陈老大虽然没来，但是他朋友天王陆左却举起了义旗，你摩门教覆灭，就在当下了！”


第六十三章 恩威并施
　　天王陆左？
　　听到这名头，杂毛小道顿时就笑得肚子直通，连那桌子都有些拿不稳了，随手一翻，将桌子给重新放回了地面上来。
　　他环视一圈，一本正经地说道：“什么情况，准备打架了？”
　　马脸汉子冷然而笑，说不是打架，是杀人；老猪头行事瞻前顾后，犹犹豫豫的，就得立下投名状，把自己的后路给绝了才行。
　　那白胡子老猪头气得肺都快炸了，说好你个马拉多拉，咱们二十多年的交情了，到头来还给你害了——倘若是这一回不成功，我匹格族三百多口子人，可该怎么活啊？
　　马脸汉子笑了，说跟着陆左走的人，那么多，有几个被灭了？我跟你讲，只要舍得当下的瓶瓶罐罐，就什么都不怕。
　　杂毛小道瞧向了白胡子老猪头，说你怎么说？
　　那白胡子老猪头捏着两把陨铁斧头，巨大的斧头在他手中轻若无物一般，而他面对着杂毛小道的询问，脸色极度变换，最终发了狠。
　　他说对不起住了兄弟，你们几人其实还不错，不过摩门教这些年作恶太甚，我若是站在你们这一边，只怕人都要给唾沫淹死，所以……得罪了。
　　他扬起了斧头来，而这个时候，杂毛小道与我对视一下，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们的笑声让周围的人产生了误会，以为我们是在表达轻蔑，那马脸汉子一下子就恼怒了起来，从身后拔出了一把长刀来，朝着我们指来，说对着这么多人，也能够面不改色，我敬各位是条汉子，有种便出来与我单挑！
　　哈、哈、哈……
　　这帮人虎视眈眈，然而我们三人却找了椅子坐下，而杂毛小道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我们的行为让周遭众人都为之惊诧，而我则好心解释道：“我们之所以面不改色，是因为知道你们不会对我们动手，所以才会心安理得。”
　　马脸汉子黑着脸说道：“你以为你是谁，我怎么会不动手？”
　　我刚刚坐下，又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然后指着旁边的杂毛小道郑重其事地说道：“你们要杀的人，是摩门教，而我们又不是摩门教，你们怎么会动手？对了，给各位介绍一下坐着的这一位爷，他老人家名叫做萧克明——哦，说这个名字，你们或许并不认识，但如果我说他是你么口中那个天王陆左的好基友，黑手双城陈老大的小师弟，你们可能会明白这里面的意义……”
　　马脸汉子一愣，说什么是好基友？
　　呃……
　　杂毛小道瞪了我一眼，我这才想起来人家这儿的文化跟我们有断层，所以有的话语说了，也未必能够知晓其中的意思。
　　我连忙挥手，说忽略这句话，你听懂了我刚才话语里的意思没有？
　　马脸汉子一脸懵逼，说你刚才说了啥？
　　我翻了一下白眼，说敢情你刚才没听清楚啊？这回我说慢点——简单的讲，我们其实是一伙儿的。
　　这是旁边冲出一猪头壮汉来，一身肥肉，怒声吼道：“蒙谁呢？你们可是骑着只有摩门教才掌握的飞龙而来的，而且不是那种小飞龙，而是整个摩门教都没有几头的五彩大飞龙……”
　　我淡然自若地说道：“笨啊，虽然五彩飞龙只有摩门教才有，但是你杀了它的主人，不就行了？”
　　另外一个猪头壮汉跳了出来，说胡说八道，那飞龙从蛋壳里孵化出来，就一直由摩门教精选出来的人员照顾，从小就培养感情，如何可能驯服于敌人呢？
　　我说世界那么大，什么事儿都有可能发生，你办不到，并不代表别人也办不到，懂？
　　第一个发言的猪头恼怒地说道：“强词夺理，不要欺负我们匹格族头脑简单，就可以满口胡言，随意编纂——你根本就是害怕了，生怕我们杀了你，方才这般说的，对不对？”
　　有人附和，说对，摩门教的人最是狡诈，一定是这样的。
　　情绪这事儿，是人越多，越容易激动，这几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周围的人一下子就群情激愤起来，举起手中的拳头，大声喝念道：“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砰！
　　一直在桌子前坐着的杂毛小道终于沉不住气了，猛然一拍桌子，霍然站了起来，大声喊道：“怎么的，你们觉得我们三个怕了么？”
　　马脸汉子冷笑，说对。
　　杂毛小道指着他，勾了勾手指，说看起来这世间之事，总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不露点儿手段出来，你们真的是看不起咱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来吧，十招之内，我制不住你，束手就擒。
　　马脸汉子一听，顿时就勃然大怒，说好家伙，老子马拉多拉在这茶荏巴错，好歹也是有些名声的，摩门教通缉了我那么多年，也拿我没有办法，你个小东西，居然看不起我？来就来，你们都给我闪开，谁也不准插手此事……
　　他话音刚落，人便朝着这边猛然扑了上来。
　　马脸汉子来势汹汹，杂毛小道却站立原地，一动也不动，眼看着那刀锋劈到了额头之上的时候，他方才微微偏头，与这刀锋差之毫厘地掠过。
　　而这个时候，空着双手的杂毛小道从极度的劣势，一下子就转换到了优势地位来。
　　他的手宛如闪电一般，抓住了那长刀的刀背之上，而口中则数了一声：“一！”
　　马脸汉子脸色一变，转动刀柄，想要抽刀而出，结果却发现对方握住刀背的两根手指，宛如铁钳一般，让它纹丝不动。
　　随后杂毛小道出手如电，与马脸汉子在咫尺之间快速拼斗。
　　杂毛小道每动一下，便数一声：“二、三、四、五、六……”
　　数到“六”的时候，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把长刀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杂毛小道给夺了下来，然后架在了那马脸汉子的脖子上。
　　这一连串的动作让人眼花缭乱，就连身处其间的马脸汉子都有些猝不及防，脖子被尖刀架住的时候，他还想要挣扎，这个时候杂毛小道慢悠悠地说道：“别动，不然脑袋掉下来了，我可赔不起。”
　　听到这话儿，又感受到刀尖之上传来的森寒之意，马脸汉子最终还是选择了束手就擒。
　　然而这个时候，杂毛小道一翻手，将那把长刀给直接剁在了木桌上面。
　　啊？
　　杂毛小道的撤手让马脸汉子大为惊讶，长吸了一口气，总算是将前因后果给想明白了，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真的是天王陆左的朋友？”
　　杂毛小道冷笑不说话，而我则站了起来，说你若认识猴山的毛豆，又或者阿奴等人的话，找他们过来，我们有见过面的——我是陆左的堂弟，也是他的徒弟，当初我曾经来过茶荏巴错，后来因为需要办事儿，所以就出了地表去。这回过来呢，就是过来帮忙的。
　　马拉多拉挠着头，说这个啊——对了，听说摩门教封锁住了通往地表的通道，连他们自己都不能自由出入了，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我指着西南边的方向，说我们是从世界尽头那里过来的，走的也是你口中那位陈老大当初走的路。
　　马拉多拉一脸惊叹，说你是说，你们是从茶荏巴错深处过来的？
　　我说不然呢？
　　马拉多拉摇头，说当初我曾经追随陈老大前往茶荏巴错的深处，一直走到神魔古城的遗址时，用时足有大半年的时间……
　　我哈哈大笑，说你觉得我们为什么会宰杀了摩门教的人呢？还不就是要那头五彩飞龙当坐骑？
　　马拉多拉又问了我几个关于黑手双城的问题，包括他身边的七剑，这些事儿有的我知道，所以便回答，而不知道的，旁边的杂毛小道也都做了补充。
　　一番盘问下来，马拉多拉的脑袋蒙上了一层毛汗。
　　他看了一会儿我们，走到了那白胡子老猪头的身边，低声说道：“笆斗，他们说的好像是真的呢？”
　　我们表现得如此自然，由不得他们不相信。
　　两人在角落里嘀咕半天，终于妥当了，走到了我们跟前来，然后说道：“对于几位的身份，我们大致是认可了，不过这件事情涉及面实在是太广了，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还是不敢放走几位……”
　　杂毛小道眉头一掀，说有事说事。
　　马脸汉子舔着嘴唇说道：“你刚才提到了认识天王陆左身边的人，他们可以帮你们做确认，所以我的意思，是你们在笆斗这儿暂时住几天，我去找人过来，确认了诸位的身份，到时候我给你们赔礼道歉，可好？”
　　杂毛小道抬起头来，说陆左到底在哪里？
　　马脸汉子显得十分谨慎，摇头说这个可不能告诉你们。
　　杂毛小道皱了一下眉头，然后说道：“我写一封信，你帮我交给他，让他赶紧过来，我有急事找他，知道不？”
　　马脸汉子被他几招制服，对他佩服得很，连忙点头，说好，我尽量。
　　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则捂着肚子，可怜兮兮地说道：“能再上点吃的么，刚才都没吃饱……”


第六十四章 半路截杀
　　我们在村子里待了三天，这帮猪头也是好吃好喝地招待着，不曾怠慢，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特别是杂毛小道的耐心却越来越有限了。
　　他几次找到那匹格族的族长笆斗，询问马拉多拉何时才能够回返。
　　对于杂毛小道的提问，那白胡子老猪头显得淡定无比，说茶荏巴错太大了，地广人稀，而且目前摩门教追查得颇为严格，马拉多拉为了防范这些人的追踪，必然是小心翼翼，所以久久未归，也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他说得的确有一些道理，但杂毛小道却不愿意再等了。
　　自从那阿满口中说出陆左在与新摩王的拼斗之中身受重伤，估计命不久矣的时候，他就已经心急如焚。
　　那颗我从黄泉中带回来的五彩补天石，是陆左活下来的唯一希望。
　　当务之急，就得赶紧与陆左见面。
　　然而因为对方的不信任，使得这个时间变得无限期延长，这事儿叫杂毛小道如何能够释怀呢？
　　第四天的清晨，杂毛小道早早地就起来了，赶到了笆斗的房间里去。
　　两人大吵了一架，我赶到的时候，争吵已经结束了，不过彼此都黑着脸，瞧见我过来，杂毛小道开口说道：“陆言，我们走。”
　　我一愣，问去哪儿？
　　杂毛小道说去找人，我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要万一这期间陆左出了什么事情，谁负得这个责任？
　　我看了笆斗一眼，点头说好，我去叫小红过来。
　　我回去把屈胖三给叫了，然后来到了附近的一处空地里，吹了一声口哨，一直在附近觅食的五彩飞龙在几分钟之后，扇着巨大的翅膀，遮天蔽日而来。
　　五彩飞龙落下之后，我们三人沿着翅膀，相继爬上了那畜生的身上去，而这个时候那白胡子老猪头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战士也跟了过来。
　　杂毛小道皱着眉头说道：“你们干嘛，来送行？”
　　白胡子老猪头叹了一声，说我带你们去。
　　杂毛小道说去哪儿？
　　白胡子老猪头说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我其实已经信任你们了；事实上，以几位的手段和能力，灭掉我匹格族，不过是翻手覆雨的事情，也没有必要哄骗我老头子——马拉多拉去的地方我知道，如果没有人领路的话，只怕你们未必能够去得了。
　　杂毛小道眯着眼睛想了一下，然后问我道：“这么多人，能坐得下么？”
　　我看了一下对方三人那将近一吨的体重，犹豫了一下，方才说道：“应该还行吧，大不了飞慢一点。”
　　白胡子老猪头带着人爬了上来，那五彩飞龙的身子陡然一沉，口中“嗷嗷”抗议着，不过还是小心地扇动翅膀，开始缓慢而飞。
　　我们出现在了上空处，白胡子老猪头在我旁边指路。
　　另外两个家伙别看人魁梧雄壮，但多少有一些恐高，紧紧抓着那飞龙的身子，趴倒在地，不停地直哆嗦。
　　哆嗦归哆嗦，它们的话还挺不少，不断议论着这条五彩飞龙，言语之间多有羡慕。
　　驮着这么多的人，那五彩飞龙的行进速度的确有一些缓慢，不过相比在林间穿行，又快了许多，如此朝东而行，走了两个多小时，前面出现了一条大峡谷，陡然往下而去。
　　有一条大河在此截流，化作巨大的瀑布，飘飘洒洒地落下。
　　白胡子老猪头说陆左他们的藏身之处，也就是百族会盟之地，就在这大峡谷的深处。
　　我们这边打算着沉入峡谷，没想到这个时候从东边飞来了一队人马。
　　翼手龙。
　　瞧见一行十二头翼手龙从远处飞来，我们所有人都为之紧张起来，白胡子老猪头激动地说道：“这个，这个是摩门教的飞行队，怎么办？”
　　屈胖三安坐于此，平静地说道：“担心什么，有我们呢。”
　　杂毛小道瞧见他们几个的状态，吩咐我道：“把他们放在河边处，我们去迎击对方。”
　　我们这个时候正准备下那大峡谷，所以离这边的地面挺近的，我支使小红降落，将那三个猪头给扔在了那大河的岸边，然后再一次升空而起。
　　五彩飞龙无论在哪里，都是十分醒目的存在，那一队人马瞧见了，分出了四头，朝着我们这边飞了过来。
　　他们显然是准备过来验明身份。
　　我让小红尽量保持飞行平稳，然后将身子趴在了上面，降低自己的暴露范围。
　　五彩飞龙盘旋于大峡谷的半空之上，等待着对方到来。
　　空中飞行，转瞬即逝，那四头飞龙倏然而至，相隔二十几米的时候，有人高声喊道：“是哪位尊者在那里，还请报上名来……”
　　能够御使这五彩飞龙的，在摩门教中都是顶尖的人物，所以对方倒也是客客气气的，不敢骄躁。
　　我们自然不敢开口，生怕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双方渐渐接近，眼看着立刻暴露了，屈胖三突然扯了一嗓子，大声喊道：“是你爷爷我啊……”
　　啊？
　　他故意说得含含糊糊，对方乍一听，还真有些弄不清楚，而这个时候，我们双方已经骤然靠近了，最先出动的是杂毛小道。
　　他的雷罚宛如一道闪电，将最前面发话的那人给捅成了对穿，而屈胖三更是暴力，直接飞身跃了出去。
　　他跳到了一头翼手龙的身上，将上面的那骑手给揪住，三下五除二，居然将人给摔了下去。
　　这么高的距离，人摔下去，估计是只有变成肉泥了。
　　他们两人各施奇谋，我却是坐镇其间，指使着五彩飞龙，伸出爪子，朝着另外的两条翼手龙抓了过去。
　　变故是在一瞬间发生的，我们的出手快到了极致，对方几乎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给处理掉了。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便又分出了六条飞龙，朝着我们这边扑来。
　　这回对方可是早有准备，知道这条五彩飞龙上面的家伙可是敌人。
　　对待敌人，他们手段凶狠许多，人未至，那箭支就已经破空而来，十分刁钻地射到了我们的近前来。
　　嗖、嗖、嗖……
　　对方的箭技让人震撼，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在这样高速变换的情况下，居然有两支箭射到了我的眼前来，若不是我反应迅速，拔剑挑开了这两箭，只怕它已经插入我的身体要害里去了。
　　不过对方再凶猛的箭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终究还是有些疲乏。
　　继屈胖三之后，杂毛小道也飞身跳了出去。
　　这两个家伙简直就是不要命的典型代表，又或者是艺高人胆大，总之怎么危险怎么来，但见他落到了一条翼手龙的身上，然后雷罚长剑连劈带砍，将对方给掀翻到底之后，足尖轻点，人却又跳到了另外的一头上面去。
　　至于屈胖三，他一手紧紧抓住了那翼手龙，而另外一只手，却握着量天尺。
　　那量天尺的威力恐怖得很，相距十米之内，他挥动尺子，立刻有一道劲风扑去，连人带鸟儿，全部都给砸到了地面上去。
　　至于我，则完全就是坐享渔翁之利，有着五彩飞龙这般暴力的家伙在，大体上都在作为一个观战者的身份打量。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又在没多一会儿之后，以一种碾压式的结局结束。
　　另外两头远离战场的翼手龙在感知到了恐怖之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跑。
　　不过这不过是他们的一厢情愿而已。
　　在我们面前还能跑？
　　我驾着五彩飞龙，腾然而动，很快就追上了一头，这五彩飞龙张开大嘴，一口下去，连人带龙都给啃去了大半截。
　　那东西挣扎了几下，最终无力，给按到在了附近的林子里。
　　等我回来的时候，屈胖三也将另外一头给弄倒了，不但如此，他还从那上面救下了一个浑身都是鲜血的俘虏来。
　　但我带着五彩飞龙回返的时候，那白胡子老猪头带着另外两个族人，直接跪倒在了地下。
　　它们双手朝天举起，朝着我们顶礼膜拜。
　　之前它或许还有几分犹豫和怀疑，但是现在，却已经是完完全全地信任了。
　　刚才那一队翼手龙骑士到底有多厉害，饱受摩门教欺辱的他是最为清楚的，也知道如果是自己部族对上了，恐怕最终的结果就是给人在高机动的战斗中，射成碎片。
　　然而这样凶猛的一帮人，在我们的面前，就好像是被杀鸡一样，毫无反手之力。
　　倘若只是一人，又或许不足为惧。
　　但即便是那个小孩儿模样的家伙，都有着让人为之震撼的力量——事实上，就是这个家伙打得最凶了，看到半空中的战斗情形，笆斗的身子都在颤抖。
　　在明白了我们的真实身份，又见识过了我们的手段之后，白胡子老猪头彻底地相信了。
　　对于他的敬意，我们好言宽慰几声，瞧见硬是不起来，也不再劝。
　　我走到屈胖三跟前来，打量着全身都是鲜血的家伙，莫名感觉到一阵眼熟。
　　而这个时候，那人也正好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瞧见我，不由得激动地大声喊道：“陆言，你是陆言……”


第六十五章 一脸懵逼
　　我这时也认出了此人，惊声喊道：“毛球，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上前过去，将人扶起来——毛球是当初我在冰川宫殿里面认识的茶荏巴错土著，曾经共过生死，共同迎战过摩门教，后来我受堂哥陆左的委托，回到地表，帮他办三件事情，而毛球则留在了陆左的身边。
　　我扶在毛球胳膊上的手掌满是鲜血，而这些鲜血则都是他身上流出来的。
　　我有些慌，赶忙从乾坤囊中摸出了纱布和止血粉来，说你把衣服脱了，我给你包扎。
　　毛球浑不在乎，说无妨，我皮厚，多流点儿血怕什么——现在你师父在大峡谷里，给那帮摩门教的家伙四处追，你若是可以，还是赶紧去帮他吧。
　　我不管他的话语，将身上的衣服脱下，然后用纱布包扎起他的伤口来，而杂毛小道则焦急地问道：“陆左他怎么了？”
　　毛球警戒地打量了杂毛小道一眼，然后看向了我。
　　我朝他点了点头，说没事，他是我师父的好朋友萧克明，本事大得很。
　　毛球双眼圆睁，身子都挺直了几分，说原来你便是萧克明啊？我经常听天王大人提起你，说如果有你在的话，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许多了……
　　杂毛小道说你讲的这个天王大人，难道是陆左？
　　毛球说对啊。
　　杂毛小道一脸古怪的表情，说他怎么会想起这么一个名字来，真难听啊……
　　毛球低头，说这话儿是我们传出去的，因为我们希望他能够带领我们茶荏巴错的众人战胜摩门教，所以就取一个比较响亮的名字，他自己倒是不同意的。
　　杂毛小道笑了笑，说我觉得他也不能取这么中二一名字。
　　说话间我已经帮毛球包扎妥当了，杂毛小道焦急问道：“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你告诉我，在哪里能够找到他？”
　　毛球摇头，说我不知道，我们的临时藏身点给摩门教的人突袭了，它们集齐了五位度母和七位门徒，以及两百多号摩门教高手对我们的藏身点发动了攻击，当时的情况太混乱了，我拼死抵挡，却还是没有能够拦得住，不过好在朵朵小姐已经掩护天王大人离开了。
　　“啊……”
　　在旁边一直不说话的屈胖三突然间叫了一声，我看向他，问怎么了？
　　屈胖三挠了挠头，说不知道，脑子疼了一下。
　　杂毛小道连忙问，说陆左的身体怎么样？
　　毛球摇头，说不好，上一次他跟新摩王有过交手，结果因为他的旧伤，使得最终惨败了下来，若不是朵朵小姐拼死相救，只怕他已经死掉了。
　　三言两句问清楚，杂毛小道焦急得不行，说那还等什么，你行不行？若是可以，跟我们去找寻陆左。
　　毛球捏了捏拳头，说没事，皮外伤而已，我可以的。
　　杂毛小道招呼我，而我则瞧向了旁边的白胡子老猪头等人，斟酌了一下语气，然后说道：“各位，你们也听到了，下面的情况十分危险，我的意思呢，你们还是赶紧先赶回自己族中准备，随时撤离，我就不带你们下去赴难了……”
　　没想到那笆斗老爷子还挺有血性的，说无妨，我们匹格族虽然好吃懒做，但都是血性男儿，绝对不会怕死的。
　　呃……
　　我不是说各位怕死，而是嫌你们累赘。
　　当然，这话语我只能憋在心里，好言劝了两句，终于将人给搞定了，然后便翻身上了五彩飞龙的背上去。
　　除了这条五彩飞龙，屈胖三还降服了一头，他自个儿玩得挺开心儿的，便不愿意跟我们挤在一块儿。
　　五彩飞龙开始往下方的大峡谷飞去，我询问起了毛球这一年多来发生的事情。
　　他告诉我，说我堂哥陆左这一年来，去过很多地方，而且显得很奇怪，有时候总是一个人静静地站着，一句话也不说，一站能够站一天，都不带动弹的；除此之外，就是到处躲避摩门教的追杀，当然，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人少了，直接给宰了去，人多了才逃……
　　这一年多时间里摩门教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却连陆左的皮毛都抓不到，使得陆左名声大震，饱受摩门教欺压的茶荏巴错百族都在暗地里传颂他的名声。
　　一直到一个多月之前，陆左与新摩王正面碰上了，将他身上的神话光环给削去了一些。
　　不过能够与新摩王交战而不死，这事儿已经足够无数人为之心动了。
　　看起来，新摩王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谈话间，我们已经来到了出事的上空，的确能够瞧见人影浮动，一队一队的人马在林间穿梭，还有人站在那高高的树木顶端，朝着我们这边眺望而来。
　　看着下面的场景，毛球恶狠狠地骂道：“肯定出了叛徒，不知道是哪个家伙透露出去的，若是给我知道，一定要将他给千刀万剐了去。”
　　我趴在五彩飞龙上空，努力往下看，不过却没办法找到陆左的身影。
　　事实上这如同大海捞针一般，得想想办法。
　　我一说起，杂毛小道便开口说道：“去抓个舌头来问一下就知道了。”
　　说罢，他腾身而起，朝着下方不远处的树尖之上跳了过去。
　　在我心中，杂毛小道一直都是一个沉稳淡然的高人，即便是在顶级道门茅山众位顶尖高手面前，他也是从容不迫，处事不惊。
　　然而在这个时候，他却表现出了一种让我都有些诧异的急迫来。
　　很显然，他对陆左实在是太关切了。
　　这个叫做关心则乱。
　　杂毛小道跃下了大峡谷那一片茂密的林子里去，而我则带着毛球在上空盘旋着，瞧见杂毛小道一落下去，立刻有许多人朝着他围了过来，有些担心，于是对毛球说道：“你在这里别乱动，我去帮忙。”
　　毛球说好，不要管我，你自去便是了。
　　我可跳不了那么高，于是让小红操控着这五彩飞龙降低一些，掠过了林间，也跟着跳了下来。
　　我刚刚一跳，人在树冠之中坠落，便感觉有劲风扑面而来。
　　我几乎没有太多的犹豫，拔剑而出，与对方拼斗几个回合，落到了地面上时，有一个长相狐媚的女子站立在对面的树梢之上，冷冷说道：“你们到底是何人，居然骑着阿满将军的飞龙？”
　　我余光处瞧见杂毛小道在十几人的围殴之中来去自如，手中的雷罚上下翻飞，时不时就有人栽倒在地。
　　我瞧见他应付自如，心中稍安，然后抬头看向了对方，问道：“陆左人呢？”
　　那女人眼睛一转，说道：“原来是那反贼的同党。”
　　我忍不住乐了，说反贼？真的是坐井观天啊，就你们这个鸡巴毛，还好意思称自己为正统？说句实话，也就是这不见天日的地底之下，若是出去了，你还敢说这样的话，信不信把你人脑袋打成狗脑袋？
　　这女人说道：“原来还是外面的异教徒——来吧，我都赛玛的手下，从来不杀无名之徒，报上你们的名字来。”
　　都赛玛？
　　我冷声一哼，说记住了，老子叫陆言。
　　“陆言么？”
　　女人轻轻哼了一声，从树上垂落而来，双手一挥，竟然化作了万道掌影，朝着我扑面而来。
　　好厉害的手段，我瞧见这个，暗自心惊，也收起了轻视的心思，紧紧握着手中的金剑，朝前猛然一挥而去。
　　一剑斩。
　　任你万般手段，我自一剑斩去。
　　唰！
　　双方都是试探，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长剑太过于锋利，女人飘身后退，然后衣服袖口处飞出了十几道色彩各异的彩绸来，将整个空间都给笼罩，紧接着一股粉红色的香甜气息陡然弥散开来。
　　想用毒？
　　我这经过聚血蛊小红滋润过的身体，百毒不侵，哪里会惧怕她，当下也是一剑前出，左斩右划，三下五除二，将对方的这些布置给全部斩开。
　　那都赛玛本以为我是一个很容易解决的对手，结果没想到一交起手来，根本就压倒不了。
　　不用如此，她还被我不断紧逼，步步后退。
　　不过她也不是吃素的，当下也是在我身边腾挪跳跃，不断地使出各种手段来，层出不穷，而且凶险激进，我开始渐渐地感觉到对方的厉害来。
　　这女人别的不说，与人交手的时候，有一股子悍不畏死的戾气。
　　我一剑斩过去，寻常人定然会先想办法躲避，然后再出招应敌，但她却不是。
　　我一剑劈过去，她立刻一记用白绸系住的匕首刺过来，寸步不让，有一种要与我同归于尽的决绝。
　　生命对于她来说，仿佛是可有可无的事情。
　　杀人才是最重要的。
　　对于这样的敌人，我多少有点儿束手无策，三两下就被她扭转优势，然后被她给牵着走，跟着她的节奏开始战斗。
　　这样的情况让我感觉到有一些烦乱，于是开始琢磨着是否要出大招。
　　而就在我憋着坏心思儿的时候，突然间凭空一下，那都赛玛的人头腾空而起，一腔鲜血喷洒，不多，但浓烈。
　　这个时候杂毛小道提剑路过，仿佛做了微不足道的事情。
　　他看了一脸懵逼的我一眼，说磨蹭什么呢？
　　啊？


第六十六章 两人引雷
　　杂毛小道的快剑让我有些惊讶，甚至可以说直接就懵住了。
　　强，太强了。
　　我虽然在此之前，曾经与黄泉路上与他并肩而战过，甚至还瞧见过他使用神剑引雷术大杀四方的场景，但是却从未有此刻一般震撼。
　　我本以为经历过那么的磨难与成长，我已经攀上了高峰，可以稍微地与此人并肩而立了。
　　没想到这一剑又将我给拍了下去。
　　我为之努力，甚至需要搏命的对手，在杂毛小道的眼中，却不过是一小喽啰而已，来来去去，只需一剑。
　　一剑了结。
　　或许是因为那都赛玛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我身上的缘故，不过即便如此，作为一个顶尖高手，这样的错误无疑是不可原谅的，当然，她同样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杂毛小道还是杂毛小道，终究是一座我无法逾越、只能仰望的大山。
　　我有些难过，不过更多的是兴奋，虽然我比不上杂毛小道，但让人高兴的，是这位强者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我与他是战友，他的强大也就代表着我的安全。
　　有着杂毛小道这样的强人在旁，原本的生死交战就变得不再那么惊险，我在都赛玛惨死之后，走到了她的跟前来，发现这女人刚才喷洒了有限的鲜血之后，却没有再多流几滴。
　　那白惨惨的肉让我回忆起了菜市场案板上面放过学的猪肉，看不出人类的气息来。
　　这女人，不是人？
　　不是人，那又是什么呢？
　　我的心思浮动，而这个时候却听到杂毛小道的一声厉喝。
　　啊！
　　我回头过去，瞧见有四名模样与都赛玛很相似的女人正在围住了杂毛小道，而在旁边，还有四个模样各异的生猛男子正对着他进行轮番猛攻。
　　除此之外，在杂毛小道的身边，围着将尽有一百多号人在摇旗呐喊。
　　什么时候，居然汇聚了这么多的人来？
　　我心中震撼，瞧见杂毛小道即便是厉害非凡，但是面对着那么多人的围攻，多少也有一些不支，难以应付。
　　他是人不是神，也会受伤，也会精力不济，也会有失误，面对着茫茫多的人海战术，也会有迷惘的时候，而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了战友的价值来。
　　我，是与杂毛小道并肩而战的战友。
　　“陆言，神剑引雷术！”
　　唰！
　　一道劲风刮过，屈胖三这个时候骑着翼手龙飞到，冲着我高声呼喊了一声，而这个时候也有羽箭射出，朝着他罩了过去。
　　我周遭尽是敌人，大部分冲向了杂毛小道，但也有一部分人朝着我靠拢而来。
　　屈胖三一个翻身，落到了我的身边，手握量天尺，为我护法，而与他合作许久、彼此默契无双的我在同一时刻，脚踩罡步，开始举起了破败王者之剑，作起了法来。
　　“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从……”
　　我的这神剑引雷术传承于茅山宗的虚清真人，而到了后来，经过了一剑神王的那场梦之后，我在那梦中瞧见了一个老道人施展出了类似却威力更强的雷法，就开始有了更多的领悟与感触。
　　此时的神剑引雷术，添加了许多我个人的见解与领悟。
　　这个，姑且称之为“古法，神剑引雷术”！
　　神剑引雷术的蓄势越久，威力越大在这样的地底之下，本身并无地表的天气加成，使得若想要威力堆上去，就必须让这吟唱蓄势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
　　屈胖三知道这里面的诀窍，所以在以一人之力，与无数凶猛扑将上来的敌凶在拼斗着。
　　他的身子几乎化作了一道幻影，围绕着我不断抵御。
　　终于，我念出了最后的一段咒诀来：“……敢有违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赦！”
　　赦！
　　当最后一句话陡然冒出的时候，天空之上，平白无故就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孔洞来，有磅礴的雷意从不可知的地方传递而来。
　　让我感到震惊的，是这一次神剑引雷术的威力，远远比我预料之中的更加庞大。
　　它几乎在一瞬间就集结成了遮蔽天空，密密麻麻的电网，然后汇聚在半空之中，轰隆隆一声巨响，然后随着我的心意，骤然砸落了下来。
　　在这一段短暂的时间里，身处重围的杂毛小道也感受到了这股磅礴的雷意。
　　他一边挥剑，一边大声狂笑了起来。
　　这笑声在轰隆隆的雷声之中，显得那般的诡异，不过我却能够感觉得到杂毛小道的骄傲，在这笑声之中一下子就绽放了开来。
　　人多了不起？
　　人再多，还不是被老子一下子给劈成渣渣去？
　　他也开始举剑，将这天雷引导。
　　从字面上的意思来看，神剑引雷术，只要是有剑，都可以引雷，而从本质上来说，无论是我，还是杂毛小道，同出一脉的法门在战斗的时候，都是可以对着雷电进行引导的。
　　对于雷电来说，什么品牌的避雷针，都没有任何区别。
　　它只管劈。
　　所以说如果真的是茅山内讧，掌教真人跟传功长老打架，大家都施展了神剑引雷术的话，要么就是彼此相安无事，要么就是都能够将对方轰成渣渣。
　　我估计这就是为什么它会成为压箱底的绝活，一代只有两人能够学得的原因。
　　因为大地之下，不需要那么多的避雷针。
　　轰！
　　落雷在一瞬间砸下，经过两人引导，爆发出了最为强横的效果来，天地之间一片光芒璀璨，绚烂的花火充斥了整个黑暗的林子里，无数人在惨叫，也有无数人连惨叫都来不及。
　　事实上，当落雷轰然而下的时候，我的脑子几乎是一片空白的。
　　这是我从荒域回返而来之后，就一直都没有过的经历，而回过神来的我方才发现，我这神剑引雷术弄出来的天雷，最终确实给杂毛小道给主导了去。
　　他对于这门术法的理解，远远在我之上，不但如此，他的境界也在我企及不到的地方。
　　但大地陷入一片宁静的时候，我抬起头来，瞧见屈胖三正缩在我的旁边，抱着我的大腿直哆嗦，而杂毛小道站立的地方，那焦炭一般的尸体堆叠得宛如小山丘一般，而他的手中，则有一个哆哆嗦嗦、浑身发抖的男子。
　　那男人是刚才围攻他的高手之一，骑在一头荒野巨獭之上，挥舞长矛，显得格外孔武有力。
　　然而此刻他的荒野巨獭已然成了焦炭，而他却存活了下来。
　　即便是存活，他也逃脱不了被俘获的命运。
　　杂毛小道不管周围冒烟的尸体，而是拖着这个家伙，朝着我这边走了过来。
　　他走到了我的跟前时，屈胖三已经从极度的惊慌中恢复了过来，放开了我的大腿，整了整衣服，装作宠辱不惊的样子。
　　杂毛小道伸出拳头来，在我胸口处擂了一下，说可以啊，你。
　　我愣了一下，说啊，怎么了？
　　杂毛小道说你还跟我装，刚才那一下，就算是我，用尽全力也未必能够在这样的鬼地方弄出来，而你随手一招，竟然出现这般恐怖的天雷，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挠了挠头，说这个啊，怎么说呢？
　　我不知道如何将一剑神王梦中的那雷法感悟说出来，这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我自己也无法用言语来描述，倒也不是敝帚自珍。
　　这时屈胖三帮我打了圆场，说他的虫子曾经吞服过东海蓬莱岛赵公明的雷婴，又学有大雷泽强身术，专修雷法，自然强一些。
　　杂毛小道这才恍然大悟，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天赋之上，你比我强了许多，不过对于雷法的操控与熟练，到底还是欠了一些，日后你得好好加油，争取超过我……”
　　我连忙说道：“哪里，我哪里能够超越得了你？”
　　杂毛小道一脸严肃地说道：“现在的时候，有着我们都难以预料的危机，所以需要更多志同道合的强者站出来，如果你能够承担起这样的责任，不管是我，还是陆左，都是乐见其成的，所以你千万不要自谦，一定要努力和加油。”
　　我认真地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杂毛小道跟我说完，然后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手中的这个俘虏之上，揪住了他的脖子，说报上姓名。
　　男人瞧见过杂毛小道和我发威的场景，心中满是震撼，哆哆嗦嗦地说道：“库伦……”
　　杂毛小道咧嘴一笑，说库伦，告诉我，陆左在哪里？
　　男人努力地笑了笑，结果跟哭一般，他艰难地说道：“我也想知道他在哪里，不过他太狡猾了，跟一地老鼠似的，滑不溜手……”
　　杂毛小道翻了一下眼皮，说那也就是说，抓你没啥用咯？
　　男人快哭了，说不、不，我……
　　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些啥用，结结巴巴，杂毛小道拔出了剑来，那人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哭着求饶。
　　杂毛小道眯着眼睛，思索着怎么处理这人，没想到不远处却传来了一声熟悉而魔性的喊声：“啊哈哈哈哈哈……萧师伯，你来了，我就知道是你，这么多大的动静……”


第六十七章 左道聚首
　　当二春那肥硕的身子出现在我们视野之中的时候，无论是我，还是杂毛小道，脸上都露出了无比激动的表情来。
　　杂毛小道收起了剑，朝着二春迎了过去，高声喊道：“二春，你没事？”
　　二春一身肥肉直颤悠，嘿然而笑道：“我没事，身强力壮的，瞧见这里闹得欢，就过来探一下动静——哎，陆言你也来了？”
　　她这时才发现了我，伸手过来，在我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说你跟萧师伯一起过来的？
　　我给拍得龇牙咧嘴，点头，说对，又问我堂哥呢？
　　二春有些不高兴了，说什么堂哥啊，你应该叫师父才对！
　　我瞧见她一脸认真的表情，不想触这位心直口快的师姐霉头，于是赶忙改口，说师父呢，他人在那里？
　　二春说师父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朵朵在看着他呢，没事——萧师伯，刚才那动静是你弄出来的吧，简直是厉害爆了，这神剑引雷术一下来，那摩门教的人不知道死了多少，这一回它们估计是给打痛了，一时半会儿估计是找不过来了。
　　杂毛小道并不居功，指着我说道：“刚才的那场天雷，可是陆言引下来的。”
　　“陆言？”
　　二春愣了一下，不由得笑了，说萧师叔你是瞧我好骗是吧？陆言我还不晓得，他入行两年时间都不到，跟着您老人家跑跑腿、打打酱油就已经够有福分了，引雷什么的，可真是难为人了。
　　杂毛小道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怎么会骗你？周围的人都瞧见了，雷的确是他引下来的。”
　　周围的人？
　　二春环视一周，发现除了跪倒在地的那位摩门教徒库伦之外，在场的也就只有与她说话的杂毛小道、我，还有一个粉嫩可爱、肥嘟嘟的小男孩儿。
　　二春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不过又不敢当面质疑杂毛小道，于是扭头看向了我。
　　她小声说道：“陆言，是真的？”
　　我老实地点头，说对，雷是我引来的，不过真正操纵的其实还是萧大哥，他才是居功至伟的人。
　　二春又皱起眉头来了，说萧师伯可是茅山掌教，又是我们师傅的兄弟，你怎么能够叫他“萧大哥”呢？应该称之为师伯才对！
　　呃……
　　我以前倒是没有感觉到二春对于这身份之事如此执着，都已经批评我两回了。
　　我没有说话，而杂毛小道在旁边帮我打圆场，说这你可是错怪陆言了，是我让他这么叫我的——他跟我小叔还兄弟相称呢，叫他五哥，我还得叫他小叔，这不是差辈儿么？咱们江湖儿女，哪有那么多的讲究，各论各的呗……
　　二春这才收起了大师姐的架子，看了我一眼，哈哈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小师弟你现如今是出息了。”
　　呃……
　　前会儿还叫陆言来着，咋现在叫起小师弟来了呢？
　　我忍不住暗笑，而杂毛小道则显得十分焦急，拉着二春说道：“走，带我们去见你师父，我有要紧事找他。”
　　二春瞧见杂毛小道这焦急神态，这才点头答应，不过临走之时，她还是有些担忧地望着跪倒在地上的那个库伦，说他好像是摩门教里的重要人物啊，怕不怕……
　　杂毛小道低头望去，而那库伦与对方那凶狠的眼神一碰上，顿时就慌了，跪倒在地，说哥、大哥，饶命啊，我不想死。
　　杂毛小道朝着我抬了抬下巴，说整晕了，回头说不定有用。
　　他转身与二春离开，而我则走到了库伦的跟前来，好言安慰道：“别紧张啊，我快的，我不会让你很痛……”
　　说着话，我手起掌落，重重地砍在了对方的脖颈之上。
　　结果这一下弄去，对方并没有晕倒，我愣了一下，知道对方的身体过于强悍，使得我准备的力度并不够。
　　我有些尴尬了，犹豫着要多大的劲儿，没想到这个时候屈胖三不知道从哪儿捡来一根粗木棍，抬手就朝着那库伦的脑袋邦、邦、邦地一阵敲，三下五除二，那家伙终于往后一翻，栽倒在了地上。
　　屈胖三扔掉棒子，吹了一个口哨，说齐活儿。
　　我也跟着吹了一口哨，唤来了五彩飞龙，将这人给扔到了上面去，让毛球帮着我看管，而我则跟随着前面的两人，往林子深处走去。
　　经过刚才的一场天雷，这片林子变得异常安静起来，就算是有三两个漏网之鱼，估计也只有藏在暗处，不敢声张。
　　说句实话，刚才那动静，有点儿太大了。
　　估计对方就算是再来一两百人，也得考虑一下地形因素，免得给一窝给端了去。
　　二春别看人胖了点儿，但是行动起来，却宛如狸猫一般，行走如飞，不耐着性子，还真的有些跟不上她的脚步。
　　如此我们在林中行走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给二春带到了一处山壁跟前来。
　　这山壁乍一看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结果往前走几步，突然间画面一晃，确实有一条缝隙从中而出，我们靠近的时候，有一个声音警戒地问道：“谁？”
　　二春大声说道：“是我，你看我带谁回来了？”
　　那石缝后面闪出一膀大腰圆的虎形大妞来，抬头望来，瞧见了我，瓮声瓮气地喊道：“陆言，你怎么来了？”
　　“阿奴？”
　　我出声招呼，说你也在这里啊？
　　我走上前来，瞧见阿奴身上包裹着许多纱布，显然也是受过了伤的，关心地问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样，没事儿吧？”
　　阿奴摇头，说我没事，只不过……
　　我说怎么了？
　　我生怕从她口中说出陆左的坏消息，没想到她却难过地说道：“毛球好像给那帮摩门教的坏蛋给抓住了……”
　　我忍不住笑了，说没事，我们刚才正好碰到了他，将人给救下来了。
　　阿奴惊讶地喊道：“真的？”
　　我说我骗你作甚？毛球就在外面，一会儿我叫他过来跟你相见就是了。
　　二春拦住了我们的叙旧，说我师父在里面么？
　　阿奴点头，说在。
　　二春吩咐阿奴在这儿警戒，然后带着我们进了山缝里面去，一路往里面行，没走几步，就变换一景色，步步为营，十分诡异。
　　屈胖三在我旁边走着，扯了扯我的衣角，说这个地方的布置很是巧妙，颇有些浑然天成的意味——你师父擅长法阵和奇门遁甲？
　　我想了一下，摇头，说应该不是很擅长吧？他被人叫做苗疆蛊王，对于巫蛊之术是当今权威，但是法阵和奇门遁甲嘛，应该只能算是马马虎虎。
　　杂毛小道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回过头来，说小毒物他懂是懂一些，不过应该并不精深，这儿的布置应该另有高人吧？
　　二春在前面得意地说道：“你们可都猜错了，这些玩意当真是我师父亲手布置的——这么久的时间来，因为伤病的缘故，所以他修行得少，反而沉下了心思来，将精力集中在了以前接触过但并没有时间研究的东西上，反而发现了自己的天赋……”
　　杂毛小道大喜，说如此最好不过了，想不到小毒物还有这等本事，以前倒是没有瞧出来。
　　我们往山腹里面走，大约行了一百多米的距离，过了一个转折，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有一个小女孩儿探出了头来，问道：“二春姐姐，你回来了么？”
　　二春兴奋地大声喊叫道：“朵朵，你知道么，是萧师伯，是他来了，小师弟把他给带来了。”
　　一个人影陡然一晃，紧接着我瞧见了留着西瓜头的朵朵，她从那路口边冲了出来，朝着杂毛小道高声喊道：“杂毛叔叔……”
　　杂毛小道也显得十分激动，蹲下身子来，大声喊道：“朵朵！”
　　就在两人快要抱到一块儿的时候，朵朵一下子就刹住了车，说道：“哦，对了，陆左哥哥告诉我，说我现在是大女孩子了，不能随便跟异性抱抱……”
　　杂毛小道翻了一下白眼，伸出手去，抓住了朵朵的手，说小毒物尽乱讲，我是你叔叔，抱一下又咋了？
　　朵朵十分激动，拖着杂毛小道的手就往里走，说快去，陆左哥哥瞧见你，说不定会高兴死的。
　　杂毛小道心情澎湃，不过还是稳住了，笑着说道：“那可不行，他若是激动死了，我这一年多的辛苦岂不是白费了？”
　　两人转过了那弯子，我们也跟着走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也不大，刚刚进了门口，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眯眼打量一番，瞧见在东南方向的角落里，躺着一个人，双目紧闭着，显然是受了重伤。
　　那人便正是我的堂哥、师父陆左。
　　瞧见他这般模样，杂毛小道也顾不得别的，赶忙跑到了跟前，然后半跪着，扶着陆左的肩膀，说小毒物，小毒物……
　　他摇了摇陆左的肩膀，昏迷中的陆左迷迷糊糊醒了过来，瞧见杂毛小道，忍不住喊了一声：“老萧？我的天，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杂毛小道激动得直发抖，一边扶着陆左，一边说道：“是我，是我啊——你别急，我不但来了，还带了一个好东西，是陆言从黄泉那儿找来的五彩补天石，一定能够将你的修为恢复……啊？哎哟我操，我的石头呢？”


第六十八章 胖三祛邪
　　杂毛小道手忙脚乱地到处翻腾着，全身上下搜了一个遍，却还是没有半块石头，反倒是将我从敦寨老宅那里带来的灵牌给找出来了。
　　他将灵牌一扔，继续翻弄，最终还是没有找到，一脸悲愤地回过头来，看着我，说陆言，你看到没？
　　我一脸无语，说东西早在黄泉阴山那儿就交给你了啊，我后来再没有见过，你仔细找一下，看看有没有落在哪个角落？
　　杂毛小道说我都翻遍了，恨不得把菊花都给掰开来——我刚才在峡谷上方的时候，还摸了一下，心想着马上见到小毒物了，到时候把五彩补天石拿出来，指不定得有多吊，结果……
　　他又是懊恼，又是难过，反而是陆左显得十分镇定。
　　他俯身下去，将那令牌给捡了起来，认真地打量着上面的文字，然后用手掌仔细摩挲着，有些出神。
　　杂毛小道焦急欲死，开始在脑中回忆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那石头怎么就不翼而飞了。
　　他在那儿思索，而陆左则瞧向了我来，冲我微微一笑，说陆言你办得不错。
　　我挠着头，说其实我也没干啥……
　　陆左说我跟宝窟法王见过面了，他说小妖在他那儿。
　　我说对于小妖失去真身的事情，我很抱歉，当时的我如果再勇敢一点，再坚强一些，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陆左摇了摇头，说隔着宝窟法王，小妖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我能够知晓，连她都无处遁形的敌人，你即便是全力以赴，恐怕也逃不过对方的敌手，现在这般，反而还算是能够接受——不破不立，小妖本来是黄泉路上的一朵曼陀罗花，刹那芳华，如今转了两世，相信定会有自己的机缘，无须担心。
　　我挠着头，说只可惜第三个任务，我实在是没有线索，抱歉。
　　陆左详细问了一下，我将当初所做的努力一一讲起，当得知此事涉及到兄弟会，以及西方血族，陆左有些担忧地说道：“现如今的泱泱中华，潜流四处，什么人都想要过来捞一把，危机不已，却不知道上面的那些人知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措施。”
　　杂毛小道这个时候回过神来，对陆左说道：“我先去刚才的战场看一眼，你在这儿好好待着啊……”
　　他转身就走，陆左叫了他一声，结果都拦不住。
　　杂毛小道在此之前，一直说着要见陆左，结果等见到了人，瞧了那么一眼，千言万语便都消退了去，瞧见兄弟如此情形，满脑子就是找到五彩补天石，让他恢复正常的心思，所以方才会如此焦急。
　　他匆匆离开，陆左无奈地笑了笑，说他别的时候不急，此刻倒是忙得飞起。
　　他的目光移动，落到了屈胖三的身上来，眼睛一眯，坐直起身子来，说这位小兄弟是？
　　我赶忙介绍道：“左哥，这是我朋友屈胖三——我当初从黄泉将萧大哥找出来之后，给洛飞雨忽悠了一下，脑子一热，阴差阳错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叫做荒域，是一个有别于我们身处这个世界的一处空间，据说是大禹定鼎之时的化外之地，然后碰上了他。他很厉害的，若是没有他，只怕我这段时间不知道死了几回……”
　　屈胖三是我的生死之交，在陆左面前我也不吝夸赞，然而平日里活泼的屈胖三这个时候却显得过分沉默，从进来开始，就直勾勾地盯着旁边的朵朵，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概是感受到了屈胖三灼热的目光，朵朵有些害羞，躲在了陆左的身后去。
　　她还撇了一下小嘴，轻声咕哝了一句。
　　我看口型，仿佛是骂他“流氓”……
　　呃，真丢脸。
　　陆左大概也看出了这尴尬的场景来，哈哈一笑，说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不错，真不错。
　　我闻到陆左身上有浓烈的血腥味，有些担心地问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如何？”
　　陆左摇头，说不太好。
　　我有些着急了，说到底怎么回事啊？
　　陆左说这伤势其实从两年前的天山大战之时就已经留下来了，后来我一直都在寻医问药，准备恢复修为，但到底还是有一些难，后来到了这茶荏巴错，我勉强领悟了一些天道，本以为能够顺其自然，却不曾想又惹到了这儿的黑势力摩门教，与那新摩王交手的时候，她从不知名空间中引来了邪神力量，并且将诅咒施加于我的身上，虽然得了朵朵拼死相帮，将我抢出，但伤势却越发严重，一直不得缓解……
　　听他一一说完，我这才知道陆左在这一段时间里的困境，宽慰道：“没事了，现如今我们几个赶来了，多少也能够出一点儿力。”
　　陆左笑了，说对啊，你能够把老萧给弄出来，还真的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我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我也是误打误撞——对了，之所以能够救出萧大哥，还是靠着你的面子呢。”
　　陆左有些惊讶，说怎么是靠着我的面子呢？
　　我便将当初从泰山的阴阳界那里出入，然后与泰山奶奶交流的情形与他讲出，陆左便笑了，说倒不是我的面子，只能说是你的运气不错，而泰山奶奶为人又宽厚，方才能够有这样的结果。
　　我到底还是担忧他的身体，问是否能够坚持，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陆左笑了笑，指着朵朵说道：“有朵朵在，我的性命无忧，另外你带来的这灵牌之上，有我前世探索天道的印记，我仔细参透，说不定会有一些发现。”
　　我有些惊讶，说这么神奇？我怎么什么都感觉不到？
　　陆左微微一笑，仿佛在追忆着什么，思索了许久，方才说道：“论才情气度，我远远不如那人，如今也只有追寻他曾经刚走过的路，继续探索，或许会有一些新的感悟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屈胖三这个时候突然问了一句，说你是洛十八的转世之人？
　　陆左一愣，低头看向了面前这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
　　他知道这人是我的朋友，倒也没有怠慢，温和地解释道：“倒不是转世——怎么讲呢，洛十八是洛十八，我是我，他的意识已经去了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而我，则传承了他的知识系统，留在了这个人世间。”
　　屈胖三沉默了一下，说你且伸出手来，我帮你看看。
　　他说得大大咧咧，我平日里习惯了，倒也不觉得，毕竟我知道这一位是真有本事，总是能够给人出其不意的惊喜。
　　不过旁边的朵朵倒是有些不舒服，出声说道：“陆左哥哥身上的伤，并非人力所为，而是给某个强大的邪神给诅咒了，若是不能将那缕意识给掐灭了去，伤势就停不了；而那缕意识深植在陆左哥哥意识深处，暴力解除的话，会伤及到灵魂，而若是想技巧性地做，需要拥有超出邪神的力量才行……”
　　她虽然不喜欢屈胖三的骄傲和自大，却还是将陆左的病情给解释清楚了。
　　屈胖三听到这柔柔弱弱的声音，脸上顿时就红了起来，忍不住夸口说道：“所谓邪神，不过是一缕意识投影而已，终究影响不了这人世间的格局和变动，我对这事儿有经验，伸出手来……”
　　朵朵瞧见她这般解释了，那小胖墩还大言不惭，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说：“自大狂。”
　　陆左却是兴致盎然地伸出了手来，说那就劳烦屈小哥帮忙看一下了。
　　屈胖三得意地说道：“大人我办事儿，绝对靠谱的……”
　　这话儿一说，也不知道有什么魔力，陆左当下就是哆嗦，差点儿翻到了床下来，旁边的朵朵也是一脸骇然。
　　不过屈胖三却并不管这些，抓着陆左的手，娴熟地把着脉，然后闭上了眼睛，摇头晃脑地说道：“阳月以大吉临月建，皆视天上甲庚所临为天道，丙壬所临为人道，魁罡所临为拘检。阳月为奇月，阴月为偶月，移徙吉凶皆如太岁法，月禁又急不可见犯……”
　　他口中喝念，突然间双目圆睁，冷然笑道：“好你个王八犊子，居然藏在这个屁眼儿的地方，当真以为没人弄得了你了么？”
　　说罢，他陡然出手，在陆左的全身上下不断拍打。
　　他时而轻，时而重，陆左看样子有些不受力，忍不住呻吟起来，而朵朵在旁边憋得小脸儿通红，却不敢上前阻拦。
　　随着屈胖三的继续，陆左的身体里渐渐地有几丝气息浮现而出，呈现出了浓黑如墨的颜色来。
　　这些黑气渐渐地交汇，化作了一张脸孔来，一股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怒声喊道：“是哪个多管闲事的家伙，你就不怕死么？”
　　屈胖三冷然一笑，猛地往前一拍，厉声喝道：“滚你妈的！”
　　那黑气骤然一空，而屈胖三则也是浑身一震，往后退了几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我慌忙上前扶住了他，说你没事吧？
　　屈胖三说我操，当真是个厉害人物，我有点儿头昏，睡一觉就是了。
　　说罢，他闭上了眼睛，居然一下子就发出了鼾声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杂毛小道急匆匆地跑进了来，高声喊道：“我操，我操，我知道东西在哪里了……”


第六十九章 陆言醒悟
　　我着急地问在哪，杂毛小道指了一下旁边，却是刚才那个被他擒获的摩门教徒库伦，说你问他。
　　那人低着头，说道：“师父、哦，错了，新摩王收了一个门徒，叫做谛偈，是天生异种，有遁地之能，而且还有一门手段，叫做探云手，对于偷盗之术，最为玄妙，只要是能够让他感受到一丝气息，都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到手。所以我听你一说，第一个就想到了他。”
　　我看了杂毛小道一眼，说你说的那个谛偈，到底什么模样，可有与我们交手？
　　库伦摇头，说谛偈此人十分神秘，是新摩王最为心腹的门徒之一，与我们这些靠边站的家伙不能相提并论，而且他从事的是情报刺探和相关的斥候工作，我有听说他也在找寻你们，不过却一直没露面，也不是很肯定……
　　杂毛小道眼皮一翻，说到底确不确定？
　　库伦显然是有一些心理负担的，低头不言，而杂毛小道一下子就恼了，说刚才头头是道，现在又畏畏缩缩，我留你有何用，不如宰了算逑！
　　他挥起手掌来，那库伦赶忙喊道：“我说，我说，其实要想知道那五彩补天石是否被谛偈给偷走了，其实只要去一个地方等着就好。”
　　我们的好奇心都给吊了起来，连忙问道：“哪里？”
　　库伦说道：“摩门教以前的总坛遗址。”
　　杂毛小道问这是一个什么说法呢？
　　库伦连忙说道：“现如今摩门教的总坛位于寂灭峰下的血海之畔，那儿是如今的新摩王斩杀了无数族群之后，溶血成池，用生命之力祭祀，从而召唤出了失落的奎师那天神意识来，并且从血池之中召唤出了二十一度母，重建摩门；但实际上摩门教的总坛在天门崖之上、那通天河的旁边，以前的血池之中，便有一颗五彩补天石，从里面召唤出来的度母实力无比恐怖，远比今日的强大许多，只可惜给人撬走了……”
　　杂毛小道眯着眼睛，说你的意思，是如果摩门教得到了五彩补天石，就会返回原来的总坛，重建当日的风光？
　　库伦说对，新摩王一直最为遗憾的事情，就是因为没有五彩补天石的缘故，当今的度母都不过是傀儡而已，算不得真正的神使，所以如果她能够重启摩门血池，说不定就能够实现重返地表的夙愿。
　　我忍不住问道：“那新摩王为什么不把五彩补天石放在现如今的血池之中呢？”
　　库伦摇头，说不会，现如今的血池不过是个临时之所而已，许多的布置和法阵都不齐全，以前的摩门教总坛这些年来它其实一直都在建造，如今如果有了五彩补天石，一切都齐全了。
　　杂毛小道抓着他又问了几句，然后叫阿奴将人给押走了去。
　　这人一走，杂毛小道方才注意到陆左却是已经下了床，不由得惊道：“咦，小毒物，你怎么爬起来了？你不是受了重伤么，赶紧躺下来……”
　　陆左摆了摆手，说无妨，我现在好多了——多亏了陆言的这位小朋友，把我身上的诅咒给消解了，让我如释重负，感觉人都轻了几斤呢。
　　朵朵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了，开口说道：“杂毛叔叔，这个屈胖三……”
　　她话音刚出，杂毛小道却是伸手，拦住了她，然后吩咐我：“陆言，屈胖三好像很累，你扶他去附近先歇下来，我们一会儿商量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我听到，忍不住埋怨，说我又不是傻子，你们有什么话就直说呗，用不着背着我吧？
　　杂毛小道瞪了我一眼，说我说的话不管用？
　　呃……
　　他这般说了，我就知道他与陆左真的是有一些私密话要聊，于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抱着陷入昏迷之中的屈胖三离开了这边。
　　二春带着我来到附近的一处洞穴里，告诉我这儿是她睡的地方，让这小男孩先睡着。
　　我将屈胖三放在了铺满了松软干草的岩石上，转身就想走，结果二春将我给拦住，说道：“小师弟，我跟这孩子不熟啊，你若是走了，万一他中途醒过来的话，我可该怎么跟他解释呢？”
　　我说你随便说两句就是了，他又不是没见过你，再说了，这两边相聚又不远，带人过来就是了。
　　二春拉住我的衣袖，说小师弟，你一去那么久，都干什么去了，跟我讲一讲嘛。
　　我又不是蠢人，而且二春做得也太明显了，脸色一肃，冷冷说道：“师姐，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谁给你下了任务，让你务必拦住我？”
　　二春尴尬地笑了笑，说没有，怎么会？
　　我站起来往外走，说那我走了？
　　二春又是焦急，又是郁闷，笨嘴笨舌地说道：“这个，师弟，你是不是瞧不起你师姐，你就跟我讲一讲外面的事情嘛，我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大半年，不知道有多想……”
　　我瞧见她满脸通红的模样，没有来一阵难过，叹了一口气，说算了，师姐，我有点儿累了，能在你这里休息一下么？
　　二春赶忙说道：“好，你睡，你睡，没事儿的——对了，需要给你加床毛皮么？”
　　我摇头，说不用。
　　说完话，我也躺在了屈胖三的旁边，二春瞧见我没有再多动弹，仿佛松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洞口去。
　　她虽然退出了去，但却还是守在那儿，并没有离开。
　　我甚至都能够感受到她沉重的呼吸。
　　我躺在那晒干的干草堆上面，身边是有些脱力了的屈胖三，这小子倒是个宽心的家伙，闭眼一睡，世事皆不再管，也没有任何烦忧。
　　我却不一样，本来再见到陆左和朵朵，以及师姐二春，这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被这么生分地一对待，我就有些难过了。
　　是真的，我这么久以来，为了陆左吩咐的事情东奔西走，没想到最后，居然还把我当外人，有事儿隐瞒着我。
　　我陆言自问我自己已经做得相当不错了。
　　当初若是换了二春，又或者莫赤出去，帮着他办这三件事情，未必有我那般上心和仔细。
　　虽然第三件事情，也就是寻找虎皮猫大人的那颗蛋，我没有找到……
　　咦？
　　等等……
　　我的脑子里咯噔一下，就好像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骤然之间又有些说不出来。
　　容我捋一捋……
　　我想了一下，当初的时候追查此事，一直找到了金陵，找寻白衣秦归政的时候，因为小妖的骤然被杀而中止，到了后来，我受萧三叔的托付去了黄泉，而后又受了洛飞雨的蛊惑去了荒域，随后一系列的事情弄得我没办法再关注此事……
　　而我在荒域的时候，屈胖三就凭空出现了，他当时的时候还小，据说是刚刚出生没几天，是有俞千二给带回来的。
　　屈胖三开始的时候还中了火毒，温度烫得吓人，而且还迷迷糊糊的，差一点儿就死掉了。
　　若是没有混沌木精，只怕他早就已经不在人间了。
　　不，我想表达的事情是——虽然很荒唐，牛头不对马嘴，但是，或许、也许、有可能，这屈胖三，会不会就是我一直在找寻的虎皮猫大人呢？
　　很古怪对吧，我自己也觉得不太可信，甚至都在嘲笑自己，但心底里，却忍不住地这么想起来。
　　真的，之前我还不觉得，这个念头一浮现出来的时候，感觉有很多事情都变成了证据。
　　比如屈胖三之前就跟许映愚认识，而且许老对他还挺尊重的。
　　比如屈胖三在萧家的时候，曾经跟萧老爷子有过密谈。
　　虽然我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比如屈胖三对于过去的江湖岁月，特别是一百年前的，几乎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还比如……
　　我越想越觉得可能，特别是杂毛小道几次三番的表现，以及无条件的信任，仿佛屈胖三是一个认识许久的朋友一般，甚至还带着几分尊敬的感觉。
　　杂毛小道是谁？
　　这一位可是当今江湖之上最负盛名的顶尖高手之一，他又不是我，没有与屈胖三经历过生死，没有被他多次相救，也没有经历过屈胖三的种种神奇，但却对一个小屁孩子如此信任，实在是有一些不合常理。
　　而且刚才屈胖三说话的时候，我瞧见陆左和朵朵脸上的神情都变了。
　　虽然我捉摸不透他们到底是什么想法，但我总感觉他们应该认识屈胖三一样。
　　而现如今，他们又平白无故地对我这般，实在是不合常理。
　　讲道理，他们不会这么对我的。
　　而既然这么做了，一定就是有道理的，特别是这事儿还是杂毛小道给挑起来的。
　　我与杂毛小道这段日子的相处，可以说是惺惺相惜。
　　即便比不上陆左那般生死兄弟，但也融洽得很，一般来说，他是不会如此对我的，除非是……
　　我的心中狂跳，胡思乱想，不知道多久，这时二春过来叫我，说师父让她过来叫我，准备跟我商量一下关于五彩补天石的找寻事宜。
　　听到这话儿，我跳下了床，再没有了赌气的心思。
　　我现在无比地想要确认这件事情——屈胖三，到底是不是虎皮猫大人？


第七十章 细思极恐
　　见到陆左和杂毛小道的第一面，我立刻就问道：“告诉我，屈胖三是不是就是你们要找的虎皮猫大人？”
　　对于我的问题，杂毛小道着实是愣了一下。
　　他和陆左对视一眼，好一会儿，方才缓缓说道：“你从来都没有见过虎皮猫大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我苦笑，说若不是你这般异常的反应，我还真的想不到这一点来。
　　陆左这个时候突然笑了起来，说老萧，我就说过，这事儿你是瞒不过陆言的——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好几年，之前的那些年，我们两个或许有许多的气运，但现如今，却是落到了他们这些年轻人身上来了……
　　听到这话儿，我忍不住说道：“呃，堂哥，你好像也大不了我几岁，好吧？”
　　杂毛小道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我之所以不想让陆言知道，是因为他是虎皮猫大人这一世最为信任的朋友，如果他也知道了这里面的缘由，只怕在他面前未必会那么自然。
　　陆左说那就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呗？
　　杂毛小道摇头，说不行，这事儿我曾经跟我爷爷交流过，说此刻的虎皮猫大人，也就是屈胖三，他在转世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麻烦，从蛋里面孵化出来的时候受到了什么伤害，结果对于上一世的记忆都差不多毁去了，反倒是对于屈阳的隔代记忆得以留存。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加重，说如果我们强迫着屈胖三接受自己是虎皮猫大人这个事实的话，只怕会有很坏的结果。
　　我一愣，说你爷爷说的，他怎么会知道呢？
　　杂毛小道说屈胖三曾经是百年前天下三绝之一的阵王屈阳，也是邪灵教右使，不过当时的邪灵教并没有如今日一般邪魔恐怖，而是一个具有积极意义的修行团体，类似于元末明初的明教；而他后来被人害死之后，带着记忆转世，投身于一头虎皮鹦鹉身上，在我家住了十几年时间，与我爷爷倒是老相识，也还有一些零碎的记忆。
　　啊？
　　我虽然被陆左嘱咐去找寻虎皮猫大人的蛋，但对于这些曲折所知并不深刻，听到杂毛小道的话语，有些担忧地问：“如果告诉了他，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杂毛小道不答反问，说既然摊开了说，那么我问你，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陆左、杂毛小道和朵朵的注视下，我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将当初在荒域经历的事情，跟三人一一讲述而来。
　　我谈到了与洛小北一同前往荒域，在临湖一族的经过，又去了深谷之中，后来逃离之后，护送安回归族群，山中遇到这个世界的神秘来客，然后碰到了俞千二护送的屈胖三，被一路追杀，以及关于屈胖三高烧不止，差点儿死掉的种种过往……
　　杂毛小道听闻，特别问起了我关于那个金丝眼镜的详细情况，完毕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对我们说道：“听陆言这么说，我怀疑那个金丝眼镜，很有可能就是邪灵教的余孽、佛爷堂的王秋水。”
　　啊？
　　陆左大为惊讶，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王秋水？这个家伙还没死？”
　　杂毛小道沉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其实在天山大战之后，我在茅山当那掌教真人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搜集相关的信息，发现有一些可疑之处，比如作为小佛爷最为信任的手下，王秋水为何没有参与天山大战飞，反而是出现在了京郊附近。”
　　陆左说不是说他是在牵扯朝堂之上的主要力量，给小佛爷争取时间么——你大师兄可不就是坐镇京都，没有来得及赶来支援么？
　　杂毛小道摇头，说这只是其中一点，我觉得若是牵扯力量，随便派一个十二魔星，远比一个王秋水要给力许多，我一直觉得作为小佛爷的顶级心腹，王秋水的缺场，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意思，就好像是小佛爷布的一个局。
　　陆左说将这些有什么用，小佛爷到底还是死了，不对么？
　　杂毛小道扬起了眉头来，说洛十八死了，为何你还在？
　　陆左一愣，说你的意思是？
　　杂毛小道说死的那人，或许与洛十八一样，不过是武陵王而已。你先别急着否定我，我问你，我们当初寄养在黔阳宗教局的悠悠突然暴毙，而当时的有关人员述说，曾经瞧见过一头金黄色的小型兽类出没——听到这个消息，你有没有什么联想？
　　陆左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有些古怪，说莫非是小佛爷的宠物，龙象黄金鼠？
　　杂毛小道打了一个响指，然后说道：“天山大战，对于小佛爷来说，是人生之中的重中之重，因为只要他的本命金蚕蛊大肥肥最终化作了波比瘤般虫，又或者咱们家的小肥肥化作了波比瘤般虫，他这些年自我毁灭的终极目的就已经达成了，又何必将最重要的心腹手下王秋水，以及最得力的宠物龙象黄金鼠置之千里之外呢？除非……”
　　陆左不由得一脸骇然，说除非这一切其实是他都已经预料到了的，所以才会留下后招，而他本人，或许早已置身事外，由明转暗，操控着这所有的一切。
　　杂毛小道点头，说这也许只是一个猜测和可能，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你被人陷害这事儿，就解释得通了。
　　陆左点头，说这世间若有谁能够将事情做得天衣无缝的话，除了小佛爷，我还真的猜不到别人。
　　两人越说越是心惊，而我在旁边则仿佛听着天书一般，怎么都搞不懂。
　　陆左倒是体贴我的感受，跟我讲这里面的曲折简单的讲解了一番，我这时方才醒悟过来，细思极恐，止不住地吸了一口凉气，说如此说来，之前的邪灵教并没有覆灭，只不过是从明面转到了地下去？
　　陆左点头，说很有可能，要不然事情不会像现在这般诡异。
　　我说你们还记得许鸣么？
　　杂毛小道笑了，说怎么不知，他与李致远还魂的时候，我们可是都在现场的，后来在东南亚也见过几次面。
　　我说他现如今在十二魔星之一的秦魔支持下，正在改组和建立新的厄德勒秩序，这事儿会不会是有小佛爷在背地里操控着？
　　陆左摇头，说不会，或许他们也被蒙在了鼓里——我曾经在黄泉小镇里见过许鸣一面，他还救了我一命，并且帮我反抗小佛爷。那个时候，许鸣就已经开始在暗地里反对小佛爷了，他在黄泉之上抱了一条大腿，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底气。
　　杂毛小道说如此说来，小佛爷之所以由明转暗，并不仅仅是为了外部的原因，还有一个想法，就是整肃邪灵教内部。
　　陆左长长吐了一口气，说小佛爷当真是智近乎妖的人杰，他估计在天山大战动手之前就想好了，若是能够一蹴而就，万事皆休；但若是不成功，他还有无限后手，而且世人都以为他死了，对他来说，才是一件天大的好消息。
　　我瞧见两人十分忧愁，连忙后转移话题，说那屈胖三这儿该怎么办？
　　杂毛小道说他出生的时候，应该受到了王秋水乃至小佛爷的阴招，虽然被你给救下了来，但到底还是受了重创，这是灵魂上面的伤痕，如果贸然揭开这伤疤，只怕他自己都会崩溃，又或者投入小佛爷的怀抱，所以只能慢慢来，让时间来冲缓一切……
　　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朵朵突然开口说道：“天山大战之前，臭屁猫曾经教过我一门法子，让我记住他的生命印记，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够分辨出他来——刚才的时候我还模糊不已，后来我才发现，这个屈胖三就是臭屁猫大人，他刚才好像也认出了我来。”
　　我一阵激动，说能不能利用这个生命印记，将他的前世记忆唤出来？
　　陆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这件事情，我们都没有谱，我的意见是暂时不要这么做。”
　　听到陆左的意见，朵朵乖乖地点了点头，说对，我们虽然很希望跟他重逢，但如果会伤害到他的话，就得保持克制。
　　杂毛小道这个时候突然间抬起头来，说我们或许还可以再去一趟天山。
　　啊？
　　众人皆诧异，而杂毛小道则开口说道：“我师父当初迎战天山山神的时候，将自己化作了山神之态，永远地留在了那天山山脉之中，但并不代表他消亡了，作为百年以来唯一一位得证地仙果位的修行者，我觉得他或许能够给我们一些意见，你们觉得呢？”
　　陆左有些犹豫地问道：“只是……老萧，你刚才不是说，你已经自革出了茅山门墙么？”
　　杂毛小道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说对，之所以想去天山找我师父，出了帮虎皮猫大人问这事儿之外，我还想要当面跟师父解释一下，希望能够获得他的原谅。
　　听到这话儿，我们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陶晋鸿，曾经是杂毛小道在这世上最为敬重的人，如同父亲一样的角色，他平日就算是表现得再豁达，终究还是有着软弱之处。
　　他需要得到师父的谅解，这才是杂毛小道最大的心愿。


第七十一章 岳父老子
　　在把我叫过来的时候，杂毛小道已经跟陆左有过一次长谈，大概将两人分离之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个遍，而因为我的加入，所以许多的事情又得重新开始规划。
　　首先一点，想要去天山，得首先离开这茶荏巴错。
　　陆左问麻绳儿带过来没有，杂毛小道摇头，说没，它每隔一段时间，需要回洞庭龙宫静养，我在黄泉路上待了太久的时间，所以就没有带它过来。
　　不但麻绳儿不在，因为张励耘的警戒，小妖那边都没有来得及通知。
　　至于我的朋友阿龙，他则也留在了藏地。
　　杂毛小道给我的说法，是说把他交给了一位鬼妖婆婆，让她带阿龙一段时间。
　　这事儿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那么我们现在手里的力量，其实算不得多，也就杂毛小道、我、屈胖三和朵朵四人算得上是比较可靠的战力，而被屈胖三解去了诅咒的陆左也能够有一定的力量，至于其余人，就算不得什么了。
　　像比如阿奴、毛球、二春以及其余的当地土著，顶多也就能够凑点儿人头，当不成真正的战力。
　　杂毛小道问起了陆左关于新摩王的战斗力来。
　　陆左告诉我们，首先一点，新摩王是一个女人，而且长得十分漂亮。
　　这是其中一点，而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她与那二十一度母的模样，相差不远，如果不是从衣服和装扮上来分辨的话，是很难找出有什么不同的。
　　也就是说，这一位新摩王，实际上很有可能是阿摩王时代的一位白衣度母。
　　至于战斗力，很奇怪的一点，那就是此人的手段与旁人皆有不同。
　　她用剑。
　　新摩王的一手剑法凌厉之极，而且还能够御使恐怖的五行之气，特别是厚土之气，简直是厉害非凡。
　　这样的力量使得她变得坚如磐石，如果没有足够犀利的手段，是无法破开她的防备。
　　她所修习的功法，给人的感觉十分奇怪，反倒是有些像一个人。
　　杂毛小道不由得来了兴趣，说谁？
　　陆左说邪灵左使。
　　杂毛小道双目一睁，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说黄公望？
　　陆左点头，说对，她的战斗方式像极了黄公望，不过又糅合了许多不一样的东西，使得我在她面前根本就站不住脚，差点儿就给斩了去。
　　杂毛小道沉吟一番，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就有些复杂了——你何时能够恢复？
　　陆左说如果要走，再过十二个小时，我差不多能够恢复到没有受伤之前的样子，自保是没有问题了。
　　杂毛小道说那刚才所说的百族举旗，这事儿你觉得靠谱不？
　　陆左沉思了一会儿，摇头说道：“算了吧，如果我们拥有那飞龙的话，机动力方面应该是还算不错，实在打不了就撤走；但如果带上这么多人的话，一来是容易暴露行踪，给敌人予可乘之机，二来也照顾不了那么多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还容易影响道心。”
　　杂毛小道苦笑，说也就是你这般心善，若是别人，这种免费的打手，实在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我与几人商量了一会儿，然后又返回了二春的房间来，瞧见屈胖三仍然在那里呼呼大睡。
　　这家伙的睡姿一点儿都不好看，双腿岔着，身子扭七扭八的，格外别扭。
　　我以前倒也习惯了，但是此刻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却忍不住好好打量。
　　没想到，屈胖三就是虎皮猫大人。
　　我之前的时候，曾经听二春说过虎皮猫大人的一些典故，因为她许多事情也不是清楚，所以言语之间说得多少也有些夸大。
　　不过我记住了一点，那就是这虎皮猫大人，却是左道二人的精神导师。
　　可以说左道能够有今天的这成就，有很大一部分，是虎皮猫大人的功劳，没有那位痴肥的肥母鸡镇场，他们绝对走不到今天。
　　我以前还觉得这话儿言过其实，但是仔细想一想，屈胖三当真有这样的魅力。
　　他总是给人一种智珠在握的感觉，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而且他承诺的事情，永远都会实现。
　　就是这般的神奇。
　　只是……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前世，就是虎皮猫大人呢？
　　我思前想后，沉思许久，觉得以屈胖三的种种表现来看，估计记忆应该有一些，但不成体系，支离破碎的，大多都是一些碎片而已，而且每一次回忆起来的时候，都忍不住头疼，痛苦不已。
　　或许真的应该像杂毛小道所说的一样，应该请教一下他师父陶晋鸿。
　　如果能够找得到的话。
　　我凝望了屈胖三许久，困意袭上了心头，忍不住就躺草堆上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有人在看我，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来，瞧见屈胖三已经醒了过来，正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我吓了一跳，说你干嘛啊？
　　屈胖三有些呆呆地说道：“陆言，我完了。”
　　我一愣，说你怎么了？
　　我有些焦急，是因为刚刚得知屈胖三的真实身份，又知道了他此刻的状况，所以听到他这么一说，心都悬在了半空之中。
　　然而那家伙往我旁边一躺，有些难过地说道：“我真的完了，我爱上了一个女人——哦，错，她应该只是一个小女孩而已，我怎么这么变态啊，居然有恋童癖……”
　　呃？
　　我小声地问道：“你指的是朵朵？”
　　屈胖三一下子就坐直了起来，激动地拉着我的胳膊说道：“对啊，你不觉得她好萌还可爱么？真的，好漂亮啊，她长大了，一定是一个美人胚子，简直就入口即化啊……啊，不行不行，这话儿太污了，不能够这么形容我的女神，不过，该怎么说才好了——她哪儿都好，唯一的问题，就是太小了。啊，我真的堕落了，居然喜欢这么小的女孩子……”
　　他抓着我就是一阵自言自语，语无伦次地说着，显得十分激动，又有几分自责和内疚。
　　我小心翼翼地说道：“呃，这位，尽管我知道你的内心是一位抠脚大叔，不过……貌似现在你的模样，比朵朵还小一截呢，你若是跟她，顶多只能算是姐弟恋而已。”
　　啊？
　　听到我的话语，屈胖三的双眼顿时就是一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跃而起，哈哈大笑了起来，摸着肚子说道：“对啊，真的是这样啊，我差点儿忘记了，我现在是屈胖三啊？胖三胖三，我特么说起来才一岁不到呢……”
　　呃……
　　我说你丫别装嫩，就你这模样，六七岁也是有的，要照着速度，估计没多久就得老牛吃嫩草了。
　　屈胖三兴奋地跳下了床来，兴高采烈地说道：“不、不、不，这样不行，还是姐弟恋来得过瘾，女大三，抱金砖嘛，我可以的……”
　　这家伙闹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我道：“对了，陆言，你帮我打听一下，那女孩子有没有定娃娃亲之类的？”
　　瞧见这家伙猴急的模样，我之前还有些别扭的心思一下子就平复了许多。
　　不管面前这熊孩子是陆左、杂毛小道口中的虎皮猫大人，还是我认识的屈胖三，他就是他，不来不去，一直都这个鸟样儿……
　　他是我的朋友，我的兄弟，不管如何，都是。
　　我心中安定许多，然后给他出谋划策，说这个应该没有吧，不过我给你提一个意见，那就是人家毕竟还小，或许都不太懂男女之事，你表达的时候呢，不要跟泡女孩儿一样，要童真一点，多一点儿真诚，好一点儿套路，说不定能够萝莉养成，成为人生赢家呢？
　　屈胖三拍着手，说陆言我以前误会你了，没想到你的脑子这么机灵，什么都拎得清楚啊。
　　我说另外呢，朵朵最听我堂哥的话了，你没事儿多讨好一下他，说不定他高兴之下，把你招作女婿也不一定呢？
　　屈胖三大言不惭地说道：“我之前还不够拼命么？我可是豁出性命去救我岳父老子呢……”
　　呃，什么都没有，你丫倒是喊上了。
　　这脸皮也是没谁了。
　　我与屈胖三说了一会儿话，这个时候二春走了过来，小声询问道：“陆言，屈小弟，你们醒了？师父招呼我过来，若是你们醒了，请你们去前面议事。”
　　屈胖三有求于人，跟谁都是一副笑脸，说有劳胖姐姐了。
　　二春白了他一眼，说叫姐姐就行了，用不着你来提醒我胖……
　　她扭着腰肢离开，而我和屈胖三则往外走，我反复提醒他稳重一点，别乱来。
　　屈胖三不断点头，结果到了前面的时候，瞧见朵朵，眼睛一下子又变直了。
　　因为有了之前的默契，我们都装作瞧不见，陆左这个时候已经恢复了许多，对我说道：“陆言，那两条龙归你控制？能带我们现在出发么，如果是走过去的话，只怕会耽误时间……”
　　我还没有说话，屈胖三却一下子热情地说道：“不用，坐我的那头，给我驯服得妥妥贴贴的，包你舒服。”
　　呃……
　　果然是开启了女婿姿态了么？


第七十二章 重返天坑
　　我们出发了，乘着飞龙而行。
　　一行人里面，有陆左、杂毛小道、朵朵、屈胖三和我，而二春和其余人等则都留在了藏身之处，没有跟着我们一起前往，理由是飞龙的负重不够，不能够承担起这么多的人来。
　　另外，那一位叫做库伦的俘虏，也给我们带了上来。
　　他曾经去过摩门教遗址，并且负责过一段时间的修葺工作，所以对那儿还算是比较了解。
　　最主要的是这人比较合作，能够帮我们带路。
　　关于飞行的选择，或许是出于故意，陆左提议让朵朵跟着屈胖三坐那头小型的翼手龙，而我们则上了那双头五彩飞龙之上。
　　对于这安排，早就有些鬼心思的屈胖三自然是举着双手赞成，而朵朵的顾虑却似乎大上一些。
　　她当然不是讨厌屈胖三，只是怕自己一不小心漏了底细。
　　虽然有些担心，但陆左却还是希望屈胖三能够多与朵朵接触一下，或许慢慢地就能够自己回想起以前的记忆来。
　　而且这想法在我悄悄将屈胖三的心思给他们说起的时候，则更是如此。
　　听到我绘声绘色地描述起屈胖三刚才的话语，杂毛小道捂着肚子大笑，说这个家伙，就算是重新投了一回胎，都没有变，是真爱啊。
　　陆左则有一些苦恼，说这孩子看起来肥嘟嘟的，以后长大了肯定是一胖子，朵朵要是嫁给这么一胖子，会不会太委屈了？
　　杂毛小道翻着白眼说道：“小时候胖，大了就会瘦下来；再说了，就算是胖，那又怎样，只要有本事，我觉得一样可以接受啊？”
　　两个家伙就真像长辈一般议论着这事儿，倒是让我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在此之前，我曾经从无数人的口中听说过这两位的事迹。
　　在我心中，无论是陆左，还是杂毛小道，他们应该都是绝对的高人形象，一举手一投足，都有一种天地至理的模样。
　　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跟普通人其实并无区别，一样的吃喝拉撒，一样的嬉笑怒骂，家长里短起来，比我还要八卦。
　　这就是左道，活生生的两个人，而不是被人竖上神坛的两个塑像。
　　我埋头赶路，在那库伦的指导下，往东边一直飞，越过了大山大河，不知道飞了多久，前面突然出现了一处巨大的断崖，一直绵延朝上，不知道有多高。
　　在断崖的其中一处，有一条河流飞流而下三千尺，白色的瀑布发出了巨大如雷的响声。
　　库伦指着河流的不远处，说就那儿了。
　　我们没有直接就扑将上去，而是远远地绕了一个大圈，防止有人瞧见天空上面的异状。
　　我们绕了巨大的圈子，然后上了那断崖之上，瞧见这儿与别处相比，有许多与苍穹相连的石柱，就好像高楼大厦一般，一直连到了最顶上的天空岩顶之上去。
　　库伦告诉我们，说当初灭了摩门教的黑手双城，他就是从其中的一根石柱中出现，然后来到的这茶荏巴错。
　　只可惜后来那地方给封堵住了，再难离开。
　　我们从飞龙之上落了下来，将这两头畜生安抚好，然后开始步行前往摩门教的遗址。
　　因为挺得远，所以这一段路程显得也挺漫长的。
　　我们足足走了两个多小时。
　　渐渐能够听到瀑布的声音了，我们都停下了脚步来，陆左跟库伦再一次确认，说这边的防备如何？
　　库伦说这儿曾经是摩门教的起源之地，不过后来被弃过之后，基本上就不用了，但为了不让外人破坏，驻守了一个飞龙小队，以及一百人的野猪骑兵在这里，还有一个十二门徒之一——是轮防的，我也曾经在这里驻扎过，相关的防卫我都知晓。
　　杂毛小道沉吟了一番，说如果防守加强了呢？
　　库伦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丢掉的那颗五彩补天石，应该就是落在了谛偈的手上了。
　　确定了这些事情之后，陆左对库伦说道：“新摩王很强，甚至她背后的奎师那邪神更强，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奎师那无法降临这世间，而我们却随时掌控着你的性命，黑手双城可以灭一次摩门教，我们也可以，知道么？”
　　库伦笑了一下，感觉跟哭一般，他说拿到了五彩补天石之后，你能够把我身上的蛊毒给解了么？身体里时不时爬出一条虫子来，这感觉真的很糟呢。
　　陆左说我会的，也希望你能够信守承诺。
　　继续向前，库伦这个时候表现出了与之前懦弱所不同的状态来，他在林中不断穿梭，并且提醒我们哪儿有机关，哪有可能会有暗哨。
　　而这个时候，朵朵就发挥出了顶级斥候的能力来，冲在了最前面。
　　也不知道这么久的时间，屈胖三跟她相处得如何，瞧见朵朵亲身赴险，那家伙哪里忍得住，也屁颠屁颠儿地往前赶了过去。
　　屈胖三的身手到底有多厉害，这个连我都不知道。
　　我只能够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深不可测”。
　　所以有他在旁边保护，朵朵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不但如此，而且陆左在这个时候也表现出了十分惊艳的能力来，他伸出手来，却是能够把握住拂面而来的风，也能够与林间的树木和植株沟通和交流。
　　他的身体在这个时候变得空空荡荡，让人不经意的时候，一眼望去，仿佛如同空气一般。
　　他好像融入了这林间的环境里面。
　　他一伸手，十米之外的树叶就会随之摇晃，他感受着这世间的一切，然后将自己的情绪传递出来，又收回来。
　　这样的情形让我着实惊讶，而杂毛小道却显得十分高兴。
　　看得出来，在拿到了我从敦寨老屋带来的那灵牌之后，陆左在另外的一条路上，走得更加远了。
　　这事儿让人开心，而陆左则显得十分淡然。
　　他对我十分感激，因为当初他交给我那三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最终却给我误打误撞地弄成了。
　　特别是第三个任务，一直到见了面，我方才知道自己成功了。
　　这些事情，陆左放在了心里，却并没有说出来。
　　我现在看他的时候，总有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尽管他此刻的修为或许还不如我这种误打误撞而来的强大。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大片的建筑，左边是一个金字塔状的巨大祭坛，而不远处的右边，则是一处坐落于小山丘之上的巨大建筑群。
　　不过从我们这边的角度看过去，瞧见这儿仿佛有过一场恐怖的战斗，使得大部分的建筑都给毁了去。
　　这儿是一片狼藉的遗址。
　　不过说是如此，但其实还是有人存在，放眼望过去，能够看见一大排林立的气死风灯悬立，而建筑的黑暗轮廓处，还能够瞧见有人影在浮动。
　　我们缩在一处草丛中，远远望去，库伦打量了一会儿，告诉我们，说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
　　杂毛小道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说也就是说，你的猜测是错误的咯？
　　他十分在意那五彩补天石，说话间就有了凛冽的杀气来，库伦浑身一哆嗦，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间西边的天空处传来了一阵具有穿透性的啼鸣来。
　　这叫声我们都熟悉，它来自于翼手龙的口中。
　　我们都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却见在西边的天空之上，飞来了一大群的翼手龙，而在最前面的，则有两只双头五彩飞龙领航。
　　而在这两个大家伙的后面，跟着差不多有六十多头翼手龙。
　　好大的规模。
　　库伦一下子就变得激动了起来，指着那边的飞龙群，说你们看，你们看，来了吧？这么大的阵仗，来的不是新摩王，绝对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都达绛玛——那五彩补天石一定就是谛偈偷的，要不然摩门教不会倾巢而出的，新摩王去北方镇压出头的妖魔城去了，在老巢之中，这几乎是全部的力量了……
　　他叫得有些大声，而这个时候杂毛小道则伸手将他的嘴巴给捂上，低声说道：“你是想把他们全部都给招来是吧？”
　　这帽子一扣，库伦顿时就不敢多言了，紧紧闭着嘴。
　　当杂毛小道放开了手之后，他方才低声说道：“趁着这边的动静那么多，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去，我们赶紧潜入其中，藏进去，要不然等到他们将防线给拉起来了的时候，只怕就不容易接近，只能强攻了。”
　　陆左这个时候突然笑了，说库伦，此次过后，你估计是不融于摩门教了，可有兴趣与我们一起，返回地表？
　　库伦一愣，有些激动地说道：“那是最好不过。”
　　陆左承诺了一句，不再多言，而库伦则干劲儿十足，带着我们一路潜行。
　　我们穿过无数废墟，最后来到了一处上面罩着大网的天坑边缘处。
　　库伦指着下面黑黝黝、不知深浅的天坑，说以前的血池就在这下面，我们赶紧在下面找到一个藏身之处，然后就可以在暗中观察，那五彩补天石，到底有没有在摩门教手中了。


第七十三章 赶尽杀绝
　　从天坑边缘往下，黑乎乎的，不知道有多深，看起来着实有一些吓人，不过好在库伦这边藏着一处密道，是他以前主持这边修葺事务的时候发现的。
　　只要从坑边攀绳而下，差不多五十多米的距离之后，就能够找到一个洞口。
　　天坑之下的岩壁之间，千疮百孔，不知道有多少的洞穴。
　　这些洞穴有的彼此相连，互成通道，有的则只是一个死胡同，宛如奶酪上面的孔洞，而这样的洞穴多得无法统计，就连当初摩门教在此设立的时候，也都没有办法将其统计清楚。
　　而荒废了这么多年，随便找一个地方藏着，在这儿以逸待劳，其实最是方便。
　　我们顺着绳子往下，进入了孔壁之上的洞穴之中，然后通过一个转折往下的旋梯，一直往下走，却是来到了一个离天坑底部距离三十多米的孔洞来。
　　从这边的洞口处，能够瞧见天坑底部的情况。
　　那底部十分的宽阔，给我的感觉足有一个足球场那般大小，甚至更加宽一些也不知晓，而在正中间，有一个石砌高台，高台中间是一个池子。
　　不过池子此刻已经干涸了，没有任何液体，从我的这个角度看过去，能够瞧见一些古怪的图纹，附着于上面的岩石之中。
　　屈胖三瞧见，忍不住说道：“好漂亮的符文，充满了力量的韵律和完美的气质，好想过去瞧一眼啊……”
　　他刚刚说完话，便有巨大的扑腾声从头顶上落了下来。
　　我抬头望去，却见那一大群的翼手龙，却有一大半从天坑之上落下，那两头五彩飞龙也跟着落了下来。
　　这么近的距离，已经能够瞧见对方的脸孔，那库伦低声说道：“来人不是新摩王，是她最重要的助手都达绛玛——估计新摩王还留在了北方没回来。”
　　这一大群的人落在了天坑底部，半分钟之后，那干涸的池子旁边围了一圈儿的人。
　　有一个身材曼妙、黑色头发几乎垂落到了脚后跟的女子站在了跟前，然后伸出了手来。
　　她的手掌一张开，立刻就有一道五彩光芒从手心处陡然冒了出来，将整个天坑底部都给照得透亮，五彩的光芒充斥在整个空间之中，透着一股让人迷醉的气息。
　　轰！
　　除了那长发女子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跪倒在了地上去。
　　长发女子举着手中的石头，语音颤抖地说道：“与摩门大神分离的日子，终于就要一去不返了，重建血池，我们摩门教统治茶荏巴错的日子即将到来，重回地表，也将指日可待……”
　　呼……哈……
　　众人一阵高呼，而下一秒，长发女子将手掌合拢，光芒消失了去，人群翻出了一阵遗憾的叹息声。
　　显然，大家都被那五彩光芒给弄得有些迷醉，骤然失去之后，失望的情绪止不住地浮上心头来。
　　长发女子说道：“在王回归之前，你们的任务就是重建祭坛。”
　　众人应诺，有气无力。
　　长发女子不管这些，径直分配任务：“第一中队，你们负责去灵泉运送乳石液，填充水池；第二中队，还有其余人，你们的任务简单一些，将方圆五百里土著族群给全部抓来，不管男女老少，全部都给押到这里来，重建血池需要祭祀之物，唯有生灵痛苦的灵魂，方才能够赢得摩门大神的青睐，我需要至少一千人的性命作为祭品，可以办到么？”
　　旁边一群人回得挺大声，而另外一大部分人则十分喧闹，似乎对这样的任务有些不理解。
　　有人问道：“方圆五百里？那不是连我们卡罗族也包括进去了？”
　　长发女子转过头来，盯着说话的那人，平静地说道：“对，怎么了？”
　　尽管很紧张，不过那人却还是说道：“可是、可是我们卡罗族是全心全意服从摩门教以及王的领导，为什么……”
　　长发女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凌厉起来，瞪了他一眼，说当初你加入摩门教的时候，起过什么誓？
　　那人小声地背诵道：“我将我的生命、我的灵魂以及我所有的一切，都奉献给摩门大神奎师那，奉献给神在世间的行者新摩王；我从此不再是我，而是摩门教的一份子，我将于摩门教……”
　　他越念越小声，头低到胸口去。
　　他显然是有些气愤了。
　　那长发女子身子一动，居然倏然之间，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来，伸出手，扶住了那男人的下巴，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么告诉我，你还有什么疑问么？”
　　男子从喉咙里嘀咕出了一句话来：“能不能饶过我的父母？”
　　咔嚓……
　　静寂的天坑底部，突然间传来了这么一声清脆的声音，那男人的头颅竟然给长发女子给轻易拗断了去，然后身体重重地跌落在了地上。
　　唰……
　　长发女子又是一动，人回到了血池的边缘出来，环顾四周，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还有谁，有问题么？”
　　她问第一遍的时候，静寂无声。
　　第二遍、第三遍。
　　依旧如此。
　　长发女子拍了拍手，将手掌上面的血迹往旁边的人身上随便一擦，然后平静地说道：“很好，既然你们都没有意见，那就执行吧——我会派人监督你们每一个人的，若是谁忘记了自己当初加入摩门教的誓言，下场就和他一样。”
　　她指向了那一具刚刚没有了气息的尸体，眉头一挑，一脸嫌弃地说道：“将他给扔进池子里去吧，就当做第一个祭品。”
　　有几人过去，将人给抬了起来，然后扔进了血池之中去。
　　那血池不知道有多深，扔下去足有三四秒钟的时间，方才有回响出现。
　　这样的地方，需要多少鲜血才能够填满？
　　被长发女子杀鸡儆猴之后，那帮人终于变得积极了起来，有的去传令，有的乘着飞龙离开，几分钟之后，原本闹哄哄的天坑底部就只剩下了十来个人。
　　有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家伙走了过来，冲着那长发女子点头哈腰，说都达绛玛大人，上面准备好了房间，请先去那儿歇息一下吧？
　　长发女子摇了摇头，说不用，随便找一个洞子给我就行了。
　　那家伙搓着手，说这怎么行呢，这里好久没有清理过了，都是灰尘……
　　他这是在拍马屁，然而长发女子却并不理会他，冷冷地说道：“当年我也曾经在这里的洞子里待过无数次，暂居几天又算得了什么？不过你这里的守卫如何，我不想在祭祀之前，碰到任何的小老鼠，或者麻烦，所以……”
　　那贼眉鼠眼的货儿慌忙拍着胸脯说道：“你放心，我一直都在这里守着呢，什么事情都没有——这儿是摩门教的禁地，谁会想到来这里啊？”
　　长发女子说道：“农归，你也别太自得了，有没有瞧见我身边少了很多人？”
　　那男人点头，说对，其余的神女呢，怎么不见了好多？
　　长发女子说道：“地表又来了强者，而这一回的那人，远比我们之前追捕的陆左要恐怖百倍，他竟然能够在这与世隔绝的茶荏巴错，将雷给召唤出来，并且劈在了我们最为精锐的战士身上，无数人都已经死在了追捕陆左的道路上。”
　　男人有些惊讶，说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人，难道是那黑手双城又回来了？
　　长发女子说这回不是，我听王跟我说过，世间能够使用这种终极雷法的，只有地表之上的顶级道门茅山宗，而且还是茅山宗的掌教真人方才可以——黑手双城便是来自于茅山宗，但他却并不是最厉害的掌教真人。
　　男人听了，吓得浑身直哆嗦，说那可怎么办？
　　长发女子冷然一笑，说你害怕什么？这可五彩补天石就是从那人的怀里摸出来的，你们这些蠢货，什么时候能够像谛偈这般冷静，我摩门教何愁崛起无望？
　　男人嘿嘿笑，说谛偈可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之一，甚至很有可能成为新一任的王，我们怎么能够和他比？
　　长发女子说总之你应该知晓，情况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般好，当然，也不会有多差——那人再厉害，也终究只是一人，而有着王炼就的血池，以及奎师那摩门大神的意志牵引，所以死去的度母都会在血池之中得到重生，他们就算是来了，也讨不到好果子吃的。
　　男人连忙点头，说对，我摩门教终究是茶荏巴错的主人，岂能容一帮小贼胡乱弄？
　　贼眉鼠眼的农归在得到了长发女子的嘱咐之后，赶忙回到了天坑之上去布置防守任务，而那个长发女子则在一群黑衣人的簇拥下，从北面处的一个石洞里进入了去。
　　一直到这些人都离开了，库伦方才松了一口气，对我们说道：“知道我为什么背叛起摩门教来，毫不犹豫了吧？”
　　杂毛小道皱着眉头说道：“你是说……”
　　库伦点头，说对，你猜得没错，半年之前，有一个部族被怀疑与你们勾结，结果被毫不留情地灭了族，而我便是那个部族的人。而现如今，他们要杀光方圆五百里的所有部族……


第七十四章 都达绛玛
　　库伦的表明心迹，让我们都很受用，莫名就多出了几分解放者的心思来。
　　一种解放全茶荏巴错土著的想法油然而生。
　　当然，也不仅仅只是因为库伦的三言两语，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这一回那位黑长直美女的话语实在是有一些太过于耸人听闻了。
　　这方圆五百里的范围之内，到底生活着多少种族，这个无人知晓，但她口中至少一千的生灵，却是实实在在的。
　　这些人生活于此，爱恨情仇就在这一片土地之上，结果因为摩门教重建血池，就得献出自己的生命。
　　何等无辜？
　　天底下哪里有这般的道理和强权？
　　陆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杂毛小道，说东西就在那都达绛玛的手中，如果能够将其夺过来，他们就没有再建造血池的必要了，从而能够将这无数生灵从死亡之中拯救出来，不过——我们能够干得过那女人么？
　　杂毛小道嘿然而笑，说必须的啊，虽然我很少打女人，但那家伙估计也只是有着女人外表而已。
　　库伦这个时候出言提醒，说都达绛玛在二十一度母体系里面的外号，叫做镇魔度母，是除了新摩王之外的最强者，这些年来在茶荏巴错底下南征北战，从来没有遇到过敌手，可不是一般人。
　　杂毛小道冷然一笑，说老子干的，就是不一般的。
　　他的自信感染了我们，陆左深吸了一口气，说既然如此，那就干吧，等一个时辰之后，人都撤得差不多了，我们就行动。
　　陆左定了时间，杂毛小道表示同意。
　　时间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有的时候匆匆而过，有的时候却又有一些度日如年，耐心的等待需要足够的定力，特别是在大事之前。
　　我盘腿而坐，在角落里修行，尽量让自己的精神状态达到巅峰值。
　　修行过那大雷泽强身术之后，我的身体素质比之前已经有了一个很恐怖的飞跃，这使得我在修行之道的理解上，已经有了比以前更加深刻的认识，而这个时候陆左走了过来，问起了我关于修行上面的东西来。
　　从传承上面来说，陆左的体系占了我所学的一小部分，而我大部分的修行来源于聚血蛊一个又一个的梦境。
　　但即便如此，陆左此刻所站在的境界，却是我所需要为之仰望的，所以我对于他提的每一个问题都认真地回答，并且将自己修行道路上的疑惑一个一个地问出来。
　　这些疑惑，有的陆左能够回答，跟我讲得事无巨细，然而有的他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能够从自己的角度对这事儿进行阐述和说明。
　　而陆左传承的，乃是西汉耶朗王，以及十八世的记忆，与我这种梦境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甚至还站得更高。
　　我所有的梦境，即便是一剑神王，即便是夷族大拿，也终究是受那天纵英才的耶朗王阿领导。
　　一事通，百事通，所以陆左关于苗疆修行体系的了解，远远不是寻常人所能够比的。
　　而通过这一段谈话，我对于自己又获得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这个时候我方才发现，无论从什么方面来说，陆左其实都是一个十分不错的良师，他对于修行的见解和认识，在天山之战后，就已经上升到了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境界。
　　就连杂毛小道，也曾经说过一点，那就是未来的发展，陆左或许是永无止境，能够站在巅峰之上的。
　　这并不是说他个人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传承。
　　耶朗王的十八世传承，这些事情陆左在与我交流的时候丝毫不隐瞒，他甚至自嘲地说如果没有这东西，以及逝去的金蚕蛊，他什么都不是。
　　或许在此时此刻，他还在南方省的东官，当着一个小老板，每天都想着店子里的进出货，想着是否需要再开两家店子，提高利润。
　　或许他还得忧愁不断上涨的店铺租约，发愁当前严峻的用工荒……
　　然而世间没有如果，他站在了这样的位置上，就得发挥出自己该有的作用。
　　所以陆左才会坚持一定要拦住摩门教。
　　这种使命感驱使着他，不断前进。
　　而在我的眼中，陆左其实是一个很善良、很真诚的人，他不矫情、不做作、讲义气，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从来不做任何为难朋友的事情。
　　当初给我的三个任务，他都当做是请求，而不是一个师父对徒弟的命令。
　　正是因为这样的人格魅力，使得大家都愿意团结在他的身边，而即便是他变得如此田地，也依旧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时间在交流之中匆匆过去，一个时辰到了，我站了起来，杂毛小道、屈胖三也站了起来。
　　我们将要下到天坑底部，将五彩补天石给夺回来。
　　至于陆左，因为身体原因，所以他将会留在这里，剧中策应。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陆左指着朵朵说道：“都达绛玛身边还有十几个人，估计应该是那摩门教的伪度母，这些从血海之中诞生的生灵虽然算不得顶尖，但如果聚集成团，只怕还是会很难缠；朵朵精通佛法和密宗手段，让她随你们一起去吧。”
　　杂毛小道说那怎么行？你身边得留人保护，要不然我们怎么能够放心呢？
　　陆左微微一笑，一挥手，脚底下突然一震抖动，三根岩石尖刺陡然而出，周遭的炁场一阵凝固。
　　他笑着说道：“你放心，我不是病人，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杂毛小道盯着他，说你确认？
　　陆左点头，说对。
　　杂毛小道没有再跟他争辩，毕竟如果多了一个朵朵，我们的行动就会变得顺畅许多，重新拿回五彩补天石的机会也多一些，所以他走到了库伦的身边来，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告诉我，你不会再一次叛变，对不对？”
　　被杂毛小道的目光直视，那位新摩王的十二门徒之一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去，不过很快又抬起了头来。
　　他认真地说道：“对。”
　　杂毛小道点头，说行，照顾自己。
　　他转身朝着洞外走去，而朵朵则担忧地望着陆左，说陆左哥哥，保护好自己，我们很快就回来，等有了五彩补天石，到时候你的修为就能够恢复了……
　　我们开始往外走去，来到了岩壁之间的洞口处，杂毛小道深吸一口气，然后足尖轻点，朝着下面飘落而去。
　　三十米的距离，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屈胖三和朵朵同样身姿灵动，飘落下去，而唯独我感觉这样一跳，可能会有一些危险，于是双手攀着岩壁，开始缓慢下移。
　　我就像一壁虎一般往下，等到达坑底之时，众人已经来到了洞口前。
　　其实在坑底中心的血池祭坛边，还有人在那儿。
　　差不多有七八个，一直跪倒在地，不断地喃喃祈祷着，声音在整个坑底之中不断回荡。
　　不过这地方实在是太大了，又有石笋遮掩，不通透，所以我们一路潜伏，倒也没有露陷，很顺利地摸到了那都达绛玛进入的洞子口来。
　　这儿有人在看守，两个体型如熊的壮汉，喘着的气息腥臭，抓着长柄板斧，守卫门前。
　　我们藏在不远处的石头后面，杂毛小道拍了拍我的肩膀，给我比划了一下。
　　他示意我干掉左边那个，右边的他来解决。
　　我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朝他点头。
　　三、二、一……
　　杂毛小道用手势倒计时，当竖起一根手指的时候，我与他在同一时间窜了出去。
　　就好像是离弦的箭，杂毛小道与我几乎一前一后，瞬间赶到。
　　杂毛小道冲到右边那家伙的跟前，伸手拉住了对方的胳膊，将他陡然拽出了洞口来，然后身子一缩，竟然骑到了那家伙的身上去，双手放在脑袋上，猛然一拧。
　　我听到一声微微的“咔嚓”声。
　　脖子扭断了。
　　而即便如此，他又落到了地上，小心翼翼地将尸体给扶住，缓慢地放下。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没有任何阻碍，而我则显得暴力许多，在抵近的一瞬间，陡然出剑，斩向了对方胸口。
　　一剑斩。
　　鲜血在一瞬间飙射，那人断成了两截。
　　而一剑之后，我差点儿有些乏力，没有来得及扶住那尸体，还好这个时候屈胖三过来帮忙，将上半身给扶住了，没有让它摔落到血泊之中去。
　　不过倒是溅了他一身鲜血。
　　这事儿气得屈胖三挤眉弄眼，十分郁闷，不过两个守卫的快速解决，使得我们能够悄无声息地进入其中。
　　洞子里面并非想象中的曲折，走了十几米，居然豁然开朗。
　　我们小心翼翼地前行，瞧见骤然一空的洞穴，不由得一愣，仔细打量了一下里面，并没有瞧见有任何活物，正犹豫之间，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声，回头望去，却有万斤重石将那通道给封锁了去。
　　啊？
　　这变故让我们骤然一惊，而这个时候洞穴里突然间就亮起了无数火把，一个懒洋洋的女声在头顶说道：“等了那么久，你们才来，真过分呢……”


第七十五章 命悬一线
　　女人的声音让我们大吃一惊，而洞口的封堵则让我们知晓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早就已经布置好的陷阱之中。
　　这一切让人有些措手不及，而就在我为之一愣的时候，杂毛小道却抽出了剑来。
　　他第一个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义无反顾。
　　杂毛小道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了我所没有见过的悍勇，而这种悍勇在绝境之中，给予了我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心。
　　有着这样的同伴，就算是被算计了，那又如何？
　　一个字。
　　干！
　　热血在一瞬间燃烧了起来，我也拔出了破败王者之剑，冲到了洞穴中间，然而空空荡荡的巨大溶洞之中，却是什么都没有。
　　杂毛小道一剑斩在了一根从三丈高的岩顶吹落而下的钟乳石之上。
　　那根底部直径最粗部分足有六七米的钟乳石骤然砸落在地，掀起烟尘无数，然而除此之外，却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而刚才那女人所发出来的声音，却就是从这钟乳石之中散发出来的。
　　人不在？
　　这是在请君入瓮么？
　　我的心中一跳，而这个时候，屈胖三突然喊道：“别乱动，这里面有布置，如果乱来，那整个洞穴都坍塌下来，我们可就难办了——陆言，地遁，看看能不能出去？”
　　对于屈胖三的指令，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去完成，身子一动，结果感觉到整个人仿佛堵在了死胡同里面一样。
　　这外围布置得有法阵，使得我动弹不得。
　　“不行！”
　　我高声叫着，而就在这个时候，黑暗的洞穴中出现了好几处沉重的脚步声来。
　　这脚步声显得十分嘈杂，砰、砰、砰，好像挖掘机在进击。
　　杂毛小道反应迅速，耳朵微动，指着左边的方向喊道：“在那里，那是什么——岩石傀儡吗？”
　　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的，的确就是一头巨大的石头人，此物有着常人一般的身躯，不过全身浑圆，苍白色的石头构成了它高达两三丈的躯体。
　　这玩意从黑暗中缓缓走出，然后在一瞬间加速，踩着沉重的步调，轰然冲到了我们的跟前来。
　　不止是一头，从各个方向，几乎同时之间，冲了出来。
　　我能够感受到的，就有七八头岩石傀儡。
　　这样的玩意着实让人有些惊讶，然而最让我在意的，其实还是为什么我们会扑了一个空。
　　难道那都达绛玛知道我们会过来？
　　她是猜测到的，还是那库伦出现了问题？而如果是库伦出现了问题，那么陆左会不会有事？
　　这些问题像毒蛇一般在我的心中纠缠着，然而那些石头傀儡却已经冲到了我们的跟前来，扬起手中坚硬无比的拳头，朝着我的脑门砸落。
　　这样坚硬的岩石，这样的力度，砸在脑袋上，绝对就是一地的脑浆子。
　　不过对于我们来说，这算不得什么大的威胁。
　　杂毛小道腾空而起，然后猛然往下一斩。
　　一道七彩虹光从他的剑尖之中陡然迸射而出，落在了离他最近的一头石头傀儡之上，那玩意给从右肩一直划拉到了左胯之下，整个身子斜斜滑落，截面处呈现出无比光滑的模样来。
　　杂毛小道凭借的不是雷罚的锋利，而是剑气。
　　我有样学样，朝着前面一头石头傀儡猛然斩了一剑，想要如同杂毛小道一般，达到一斩而落的效果。
　　我这一剑斩过去，对方却将那粗壮的胳膊猛然甩了过来。
　　剑刃与石头傀儡的胳膊猛然相撞，让我几乎要吐血的，是对方的力量实在是太强了，以至于我全力之下，居然给掀翻倒地了去。
　　眼看着那石头傀儡挥舞拳头，想要将我给砸死的时候，有一个白色身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拦住了这攻击。
　　朵朵。
　　这个小女孩儿在一瞬间出现在了我的跟前，然后双手结印，做了一个很古怪的手印，朝着前面缓缓一推。
　　她看似缓慢，其实速度倒也正常，而那巨大拳头在这小小的人儿面前，隔着半米，居然停住了。
　　不但如此，朵朵口中轻轻喝念，那充满了恐怖力量的石头傀儡在几秒钟之后，居然开始变得迟缓，随后更是一点一点地剥落，最后化作了一大滩的石头落在了原地。
　　她居然有能够将这石头傀儡分解的手段。
　　我心中骇然，想着难怪陆左要让朵朵跟着我们呢，原来她的手段当真是惊人得很。
　　我意识到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些石头傀儡实在厉害，但这并不足以消灭我们。
　　那个藏在幕后的人，到底在哪儿，又有着什么样的图谋呢？
　　随着面前这石头傀儡的坍塌，我听到了更多的脚步声来，眯着火眼朝周遭望去，瞧见那黑暗的角落里，居然又冒出了十几头的石头傀儡来，不但如此，我甚至还能够瞧见那玩意竟然直接冲墙壁之上浮现出，稍微凝固之后，却是又朝着这边扑来。
　　源源不断。
　　这是人海战术，我开始明白了，原来对方也未必有完全战胜我们的把握，所以使用了人海战术。
　　人不是机器，而就算是机器，也终会有磨损殆尽的时候。
　　如果这些石头傀儡源源不断地杀过来，那就算是有天大的能力，我们也将被困死在这里，被茫茫多的石头傀儡给吞没。
　　只不过，对方难道就只有这么一手么？
　　我这般想着，然而那些凶狠的石头傀儡已经冲到了近前来，扬起硕大的拳头，朝着我们的身上砸落而来。
　　朵朵又帮着我抵御了几下，而这个时候我也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剑。
　　一剑神王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万物皆可斩。
　　一剑斩落。
　　唰！
　　在那一刻，我将两代一剑神王的记忆和意识融入进了脑海之中，然后握住了手中的长剑，向前一斩。
　　随着急速的破空之声，偌大的石头傀儡终于没有能够挡得住我的剑。
　　这一剑从对方的腰间斩过，将其断成了两截。
　　随着轰然而落的石头，我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提剑而上，左冲右突，将冲到了近前的六七头石头傀儡都给斩成了两截。
　　这样的冲杀让我充满了满满的成就感，大脑正兴奋呢，却突然间感觉到头顶上的岩顶在晃动。
　　轰隆隆……
　　一声巨响，却有大片的石头从上面垮塌了下来。
　　啊？
　　我满心骇然，想着最恐怖的事情就要发生了，这些恐怖的石头傀儡只不过是拖延时间的手段而已，人家最重要的杀招，却是弄垮那洞穴。
　　而这洞穴一垮塌下来，那可不是几百斤几千斤的事情，而是数万吨的重量……
　　我们如何能够撑得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屈胖三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好了，我将这法阵弄出了一缺口，陆言，赶紧，带着我们离开。”
　　说罢，他陡然出现，抓住了朵朵的胳膊，然后朝着我这边扑了过来。
　　而杂毛小道扬起手中的剑，挑飞了好几块重达数吨的石头，然后冲到了我的跟前来。
　　三个人，六只手，全部都搭到了我的身上来。
　　遁！
　　我在屈胖三出声的那一瞬间，陡然出手，足尖一动，便感觉到了这混乱的洞穴之中，果真有一丝空隙，晓得这应该是屈胖三刚才弄出来的，没有任何犹豫，照着那个地方就钻了出去。
　　唰……
　　一声风啸，下一秒，我们出现在了那天坑底部的边缘位置，瞧见在另外一头，那儿围着过百的人群，堵在了洞口。
　　而那个黑色长发垂落到了脚踝处的女人都达绛玛，也在其中。
　　她十分的显眼，因为她是一个大长腿，整体的身高足有一米八以上，再加上一头如瀑的黑色长发，着实让人一眼就瞧了出来。
　　不过我们这边的地遁术动静颇大，刚刚一出现，对方也把握到了，齐刷刷地扭头，朝着这边望了过来。
　　双方的目光在半空之中交织，仇恨的火花四溅。
　　那帮人的确是训练有素，几乎没有半点儿犹豫，便立刻朝着这边快速奔跑，并且呈现出了一个半月形的包围圈。
　　与此同时，我还能够感觉到半空之中，似乎有打斗的声音。
　　朵朵也听到了，抬头一看，焦急地喊道：“陆左哥哥！”
　　她的身影一晃，下一秒却是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几乎就在眨眼之间，那帮人已经倏然而至，将我们给堵在了天坑南面的角落这儿，一边有超过一百五十人的摩门精锐，而另一边，却只有三个人。
　　敌众我寡啊。
　　呼啦啦……
　　这个时候头顶有风刮来，却有二十几头翼手龙出现在了半空之中，有人弯弓搭箭，朝着我们这边瞄了过来。
　　砰、砰、砰、砰……
　　一通巨响，有人从半空中垂落而下，接着骤然消失了去，下一秒，朵朵抱着脸色有些苍白的陆左出现在了我们的身边。
　　都达绛玛走到了我们的跟前来，而在她的身边，则站着之前还对我们信誓旦旦的库伦。
　　这个家伙指天发誓，然而此刻，却站在了都达绛玛的身边。
　　杂毛小道双眼喷火，一字一句地问道：“为什么？”


第七十六章 我就是我
　　面对着杂毛小道的责问，库伦却显得十分谨慎，并没有回答，而是留在了都达绛玛的身边，低着头。
　　老大在前面没开口，哪里有他说话的地方？
　　而都达绛玛则显得十分平静，被众人簇拥上前而来，望着我们这几人，止不住心中的轻蔑，轻笑着说道：“知道摩门教为什么没有叛徒么？”
　　没有等我们回答，她指着自己的脑袋，敲了敲，说道：“因为每个人的脑子里，都给我们种下了东西，只要一靠近我感知的范围，他所有的行为都需要屈从于我的意志，你明白了么？”
　　啊？
　　杂毛小道脸上的愤怒消散了去，认真地说道：“明白了，这我就放心了，原来并不是我被骗了，而是因为此刻的他，不过是一具傀儡而已。”
　　都达绛玛说道：“不、不、不，他已然还是他，只不过与之前的他想法改变了而已——生命是如此的奇妙，而灵魂则是超脱于生命的更高存在，这种东西，只有身处于高纬度之上的神灵才能够理解，而你们不过是凡人，居然试图挑战神的威严，实在是一件可笑的事情。”
　　杂毛小道平淡地说道：“是么？说得好像你不是凡人一般。”
　　都达绛玛傲然地说道：“我当然不是，吾乃神灵座下的天赐度母，是为了传教而落入的凡尘，我是神使，代表着神的威严和力量，任何胆敢触犯我的人，都将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杂毛小道的眉头一掀，嘿然笑道：“瞧你这模样，真的堪比大洋马，特别是那一头秀发，不知道玩起来，会是什么样的味道！”
　　他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莫名之间，就变得猥琐起来。
　　旁边的屈胖三忍不住也笑了。
　　我们这边肆无忌惮的目光和笑声惹怒了前面众人，这帮摩门教的骨干精英怒声吼道：“放肆，胆敢亵渎神使，真的是不要命了！”
　　在这样喧天的斥责声中，杂毛小道盯着都达绛玛，缓声说道：“将偷走我的东西叫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要不然，必将让你受尽最痛苦的折磨，让你在今后的人生之中，都在后悔这一件事情。”
　　都达绛玛眉头一挑，说没想到死到临头，你居然还这么嘴硬？
　　杂毛小道耸了耸肩膀，说是么，我怎么没看出来？
　　都达绛玛眼睛眯了起来，聚成了一条线，然后说道：“的确，你们能够从法天罗地陷阵之中逃出来，并且躲过了我精心设置的大轰塌，这让我着实有一些意外；但这并不能够成为你们骄傲的资本，因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们不过都是一些徒劳挣扎的可怜虫而已。”
　　杂毛小道说这句话儿说得真霸气，不过你估计是忘记了之前大峡谷的惨败……
　　都达绛玛摇头，说我不会忘记的，要不然怎么会将战场选择在这里？
　　她打了一个响指，突然间偌大的天坑岩壁之上，开始浮现出了光芒，无数古老而神秘的符文浮现，并且最终融成了一幅巨大的图像，却有一个三头六面的庞大魔神，镌刻在了那山壁之上。
　　光芒笼罩上空，汇聚成了穹顶，将整个天坑都给覆盖了住。
　　这异象发生在一瞬之间，而后她微微一笑，说你们之前所使用的雷法，都是从雷泽时空中引渡而来的力量，而此刻这个战场被封印住了，任何力量都无法钻入其中，你们还有什么办法呢？
　　什么？
　　神剑引雷术被禁止了么？
　　那也就是说，我的大雷泽强身术也同样无效？
　　我的心中骇然，不过却并不愿意相信这一件事情，于是躲在人群之后，开始慢慢地喝念起了大雷泽强身术的引导咒诀来。
　　而与此同时杂毛小道却显得十分淡定，说既然如此，那你们同样也是没有援兵了。
　　都达绛玛微微一笑，说消灭你们区区五个人，我还需要援兵么？
　　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说总有人会自信过头，却不知道自信多了一分，便是狂妄……
　　都达绛玛说这话儿，正是我所要告诉与你听的。
　　杂毛小道不再与都达绛玛对话，而是拔出了雷罚来，认真地盯着手中这把剑，平静地说道：“老伙计，天山一战之后，你就未曾真正痛快饮血了，不知道你寂寞么？”
　　嗡……
　　那长剑居然发出了一声嗡鸣声来，仿佛在回应他的话语。
　　而这个时候杂毛小道哈哈大笑起来，豪情壮志一下子涌现在了胸口处，回过头来，看向了陆左，说小毒物，你没事儿吧？
　　陆左苦笑着，擦去了嘴角的一抹血，说没事，就是之前沉疴太多，积重难返，又给偷袭着了道……
　　杂毛小道吩咐道：“你且在后面观战——朵朵，保护好你陆左哥哥。”
　　朵朵郑重其事地点头，说嗯。
　　杂毛小道又看向了我和屈胖三，说两位，这是我们第一次联手作战么？
　　屈胖三说他我不知道，但我应该是第一次。
　　杂毛小道说未来的岳父老子在后面看着，你怕了么？
　　这一句话就好像给屈胖三打了鸡血，他的脸蛋儿一阵通红，双眼发亮，奶声奶气地吼道：“怕个鸡巴毛！”
　　杂毛小道冲着我大声吼道：“那你呢，陆言，你怕了么？”
　　我召唤雷法无效，却显得十分平静，淡然说道：“我的性命，在两年前就应该死掉了，所以现在的每一天，都是赚的；至于死，我觉得倒是可以接受——毕竟我已经死过好机会，黄泉都去了一趟……”
　　杂毛小道忍不住笑了，呸了我一口，说特么的一点配合度都没有，啰里啰嗦。
　　我笑了。
　　杂毛小道说罢，举起了手中的长剑，一本正经地宣布：“那么，在座的各位，摩门教的朋友们，我代表月亮，消灭你们。”
　　唰！
　　他身子往前出动的一刹那，半空之上的翼手龙骑士便松开了弓弦。
　　嗖、嗖、嗖……
　　箭如雨下，破空而来，从各种各样刁钻的位置出现在我们的身前，然后钻进了我们的要害之中去。
　　这些箭手并不仅仅只有半空之上的翼手龙骑士，在岩壁的各个洞口，都有人站立着，这样的箭手至少有五十多个，刚才并未出现，而大战一开，立刻开弓而来。
　　这利箭并不成规模，但是无处不在的冷箭却让人防不胜防。
　　这些箭手都是高手，至少比我见过的大部分弓手都强，不但如此，而且这些利箭并不简单，有的甚至是法器，射中之后，还有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将目标炸成碎块。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杂毛小道和屈胖三发起了冲锋，而朵朵则掩护着陆左，退守到了附近的洞子里去。
　　我凭着极度敏感的炁场感应不断避开了那要命的暗箭，无数箭羽贴着我的身边穿过，而几秒钟之后，我冲进了人群之中。
　　想要不被射成筛子，唯一的办法，就是涌入人群之中。
　　这样子，那些弓手就会为了避免误伤，而停止射击。
　　当然，这只是寻常角色，真正厉害的顶级弓手，甚至能够在敌我交缠的高速战斗之中，把握到敌人的踪迹，并且进行攻击。
　　然而冲入人群之中躲避弓手，并不能够给我带来丝毫安全感。
　　事实上我陷入了更加恐怖的境地。
　　这一大帮的魔门教徒，显然要比之前我们在大峡谷时所遇到的那些人，要强上许多，每一个都难缠无比，我拎着长剑，左冲右突，却没有办法做到之前那种砍瓜切菜的横行，反而需要不断提起精神来，小心无处不在的攻击。
　　唰！
　　陷入围攻之中的我不得不面对四面八方的攻击，刀枪剑戟的劈砍让我处于一种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而且还得时不时躲避一支宛如鬼魅一般出现的利箭。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我身上就已经中了几刀，还差一点儿被一支利箭给插中心脏。
　　虽然那利箭最终从我的腋窝之下穿过，但那几刀却实打实地划破了我的皮肤。
　　尽管我在刀锋临体的一瞬间，尽量避开了被重创的可能，不过鲜血也的确流了出来。
　　不过受伤并没有让我感到恐惧。
　　恰恰相反，在鲜血和疼痛的刺激之下，我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就变得无比地清醒起来，几乎在同一时间，好几股记忆杂糅着融汇进了我的意识里面去。
　　相同的场景，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
　　在哪儿呢？
　　对了，在千年前的耶朗战场之上，那个时候我的对手，是庞大的汉帝国，奸诈的方士，野蛮的南方土著，还有来自深渊的无尽狂潮……
　　我在奋战，如同千年前的我一般。
　　我是谁？
　　我不过是整个耶朗联盟的一名小将，我有着悍不畏死的精神，和从小培育的战技……
　　我是一个宁死不屈的使节……
　　我是一个匠师，一辈子只知道研究手里的刻刀与锤子……
　　我不过是一名小小的祭司……
　　不对，我是通晓雷法的夷族头目，我是联盟之中的大人物……
　　啊！
　　我是一剑神王，整个耶朗王朝，都在我的长剑庇护之下……
　　……
　　错了，错了，都错了。
　　我是陆言。
　　我……
　　就是我。


第七十七章 打了鸡血
　　握剑，前斩。
　　在那一刻，我终于理解到了为什么聚血蛊为何会那般强，为何第一位聚血蛊的主人能够成为苗疆万毒窟的开创者。
　　因为十八个梦，就是十八种不同的人生。
　　集众人之力而成就的一人，绝对是远比常人的际遇，而与此同时，无数的人生叠加和经验，让整个人的性格具有了多样性。
　　我感觉无数种信念和精神都汇聚到了我的心神之上，一股莫名的念头浮现出来。
　　我害怕什么？
　　我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不管面前是一人还是两人，又或者几百人，有什么区别呢？
　　比起当年耶朗王朝的大敌而言，这些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不过是需要多挥几次剑而已。
　　上一代的聚血蛊主人创立了天下修行三圣地的苗疆万毒窟，独步天下，难道这一代的聚血蛊主人，只有唯唯诺诺，畏畏缩缩，整日恐惧这个，担心那个么？
　　不过一战，死则死矣。
　　一股必胜的信念充斥之下，我莫名之间就感觉到手中的破败王者之剑变得格外轻快，仿佛一根羽毛似的，就跟没有重量一般。
　　剑已经不在手上，而在心中。
　　在那一刻，我终于感知到了一剑斩的真正奥义，那就是快。
　　天下武功，无坚不破，唯快不破。
　　当长剑在我手中失去了重量感的时候，我兴奋得全身都在颤抖，也知道自己进入到这种状态的时间未必会有多长，但是却在那一瞬间，整个人就爆发了出来。
　　唰、唰、唰……
　　在我的视线之中，到处纷飞的战场变得无比陌生，无数刀光剑影之下，是无数的破绽生出，而我需要做的，就是将剑递到那些破绽里面去。
　　长剑在翻飞，或者劈、或者砍；或者崩、或者撩。
　　再接着就是格、洗、截、刺、搅、压、挂、扫……
　　我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已经熟悉了那种剑感，一剑在手，感觉整个灵魂都活泛了起来。
　　我感觉自己仿佛能够把控到战场的所有趋势，并且将其引导向自己有利的方向去。
　　就好像是下棋，下围棋。
　　我感觉自己拥有了左右整个战局的能力，让周围的敌人跟着我的节奏而动，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因为我的表现而调整自己的位置。
　　控场。
　　唰……
　　激烈的战斗在一瞬间打响，而仿佛打了鸡血的我在人群之中爆发出了巨大的战斗力来，无数的人哀嚎着跌倒在地，而更多的人则义无反顾地扑将上来。
　　若是放在以前，我或许会生出一种无比恐惧的心理来，然而此刻却是越战越勇。
　　而即便是碰见了很厉害的高手，我也没有半分惊慌。
　　硬的不行，来软的。
　　软的不行，我游击。
　　战斗是一种艺术，而斩下敌人的头颅，或者腰肢，则是一种充满了成就感的事情。
　　我陷入到了极致的杀戮之中去，开始对于敌人的哀嚎和惨叫声感到了享受，甚至有一种扭曲的快感；而与此同时，我的身上也是鲜血淋漓，一部分是我自己的，而另外一部分，则是别人溅到了我身上的。
　　战斗进行了好一会儿，我终于遇到了强敌。
　　那是六人联手而成的防线，而且这六个都是女人，长得十分漂亮的女人。
　　度母。
　　又或者说是伪度母，摩门邪神奎师那利用茶荏巴错土著的信仰，利用不知道的生命灵魂，从血池之中制造出来的神使度母。
　　按理说这样的每一个都是极为恐怖的敌人，只不过那新魔王制造出来的血海祭坛到底还是差了一些先天火候，使得这些神使度母的实力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厉害。
　　六位度母，全部都身穿白衣。
　　白衣度母的脸乍一看仿佛都差不多，感觉就好像是在韩国一条街上面的整容院里弄出来的一般。
　　每一个都是锥子脸大眼睛的网红脸。
　　当我将一个粗壮如狗熊一般的魔门教徒给斩杀了去之后，这六人便将我给团团围住。
　　而这个时候我回过头来，方才发现我身边已经躺下了超过三十具尸体。
　　这些尸体没有一具是完整的，基本上都断成了两截。
　　我的凶猛不但让摩门教的这一大帮人为之惊讶，就连站在我不远处的杂毛小道都为之骇然，瞧见我停下了冲锋的脚步，他不但没有过来支援，反而在不远处朝着我喊道：“嘿，陆言，你今天吃了什么兴奋剂，竟然会这么猛？”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回答道：“今天？好像没有吃啥东西呢……”
　　唰！
　　一道劲风划过，杂毛小道身子一翻，避开了对方的攻击，我这时方才发现杂毛小道却是采用了擒贼先擒王的手段，一上来就盯上了都达绛玛。
　　而一向被认为摩门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都达绛玛，除了新摩王之外的第一高手，却是在被杂毛小道给压着打。
　　若不是身边还有大批的帮手在撑场，只怕她早已不会如此刻那般轻松了。
　　杂毛小道在无数的攻击之中还得压迫住都达绛玛，所以没时间理会我，一个翻身跃到了另外一边去，留下了那六个白衣度母将我给团团围住。
　　这个时候我试图找寻屈胖三的身影，方才发现他并不在场中。
　　这家伙神出鬼没，我余光一扫，找寻不到人，便没有再管。
　　此刻的情形，容不得我多做分心。
　　毕竟在此之前，我迎战一名白衣度母都赛玛，都有些勉强，此刻我面前却足足有六位。
　　这六人有的用刀、有的用剑，还有的用长枪、鞭子、雨伞和飞镖，花样繁多，数不胜数，一起涌上来的时候，的确是让人有些应接不暇。
　　我不确定自己这种激昂、高亢的状态到底能够持续多久，所以没有避战，而是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长剑在兵器之中肆虐，然而这一次没有再如之前那般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因为对手变得足够厉害了。
　　而即便如此，我这一剑仍然是荡开了那一刀一剑，最后斩落在了一名白衣度母展开来的铜伞之上，溅起了激烈的火花。
　　我的剑在那铜山之上来回震了三次。
　　破败王者之剑是用那极品雷击木的木鞘温养，天生便带着一股蓬勃的雷电之意，此刻被我激发出来，化作一道蓝紫色的电芒，通过那铜伞传递到了那女人的胳膊之上去。
　　她的手下意识地抖动了一下，虽然没有被雷意给击溃，但身子却止不住地发了一会抖。
　　而就是这一下，给我找到了机会，没有任何犹豫，猛然一剑挥去。
　　长剑差一点儿就站落到了对方的脖子之上，结果却给一根鞭子给缠住了去，没有办法再进一步。
　　我没有被这事儿给为难住，而是猛然向前，趁着这冲势，一脚踹到了那女人的胸口处。
　　啊……
　　持伞女子给我一记飞腿踹在了胸口，重重跌落到底，而我则如同出闸的猛虎，倏然而至，然后长剑荡开了好几处试图阻拦我的攻击，然后扎在了那女人的胸口处。
　　“彭巴贡赛玛……”
　　其余人的口中发出了声声惊呼，也有人不要命地朝着我冲了过来，试图与我以命搏命。
　　我长剑回旋，将那几人荡开，然后身子陡然弹射开去，又是一剑，捅到了那个在角落里不断放暗器的女人腰间，然后猛然一划。
　　这女人的整个身子分做了两半，鲜血溅射。
　　“柔巴吽卓玛……”
　　又一名白衣度母的死亡，让我体会到了之前在大峡谷的时候，杂毛小道从我身边交错而过时，顺手收掉了都赛玛人头的那种感觉。
　　世间之敌手，不怕多。
　　多又如何？不过一剑。
　　那四个白衣度母瞧见自己的同伴相继惨死，不由得爆发出了巨大的愤怒来，而这愤怒则转化做了凶猛的攻势，朝着我一齐冲了上来。
　　而这个时候我终于捕捉到了屈胖三那熊孩子的身影。
　　他居然没有与我们一般加入战场，而是选择了腾空而起，去对付那帮到处放暗箭的家伙。
　　身后凭空多出一对火焰翅膀的他堪称鸟人一个，而在这一对翅膀的帮助下，手握量天尺的屈胖三成为了那些翼手龙骑手的噩梦，不断有翼手龙簌簌落了下来。
　　而那无所不在的暗箭，也变得不再那么多了。
　　他凭借着绝对的高机动性，给我们创造出了一个格外良好的发挥空间。
　　我在四人向我袭来的那一瞬间，突然间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叙的冲动，那冲动从尾椎骨一直蔓延到了我的天灵盖上。
　　同样的场景，仿佛在千年之前就已经上演过了。
　　天下群雄，围殴一剑神王。
　　世间万物，莫过于一剑。
　　唰！
　　我挥出了这辈子以来最为辉煌的一剑。
　　这一剑因为受限于我个人修为的缘故，并没有如同千年之前的那般璀璨夺目，然而剑光暴起的一瞬间，那四名白衣度母顿时就断成了八截。
　　一剑之后的我感觉浑身疲惫无力，下意识地想要坐倒在地。
　　而这个时候，那位都达绛玛终于开口说道：“我们不行了，王，你还准备等到什么时候？”


第七十八章 诡计多端
　　王？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头一阵狂震，紧接着我瞧见那近乎凝滞的空间之中，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弧，随后化作了一个直径长达十米的黑色圆形截面。
　　这圆形截面凭空出现，离地三米，而厚度却近乎于零。
　　它几乎是凭空而生，随后从那浓黑如墨的横截面中，有恐怖的气息传递而来。
　　除此之外，还有那紊乱不定的空间之力，以及无数震慑人心的兽吼之声，声声入耳。
　　那黑色横截面仿佛是连通两个世界的通道，一股恐怖的洪荒之气传递而出，不知道汇聚了多少的恐怖。
　　都达绛玛冷然笑道：“我自然知道你们是地表之上的顶尖强者，然而在王的神机妙算，以及吾神强大的法力面前，一切皆是虚妄……啊，你干什么？”
　　她自我吹嘘的话语突然间中止了，而原因却是杂毛小道的一剑。
　　虚空斩。
　　连我都能够明白这巨大的黑色横截面乃跨越空间的传送法门，而那扇门之后的，却是统治了整个茶荏巴错地底世界的王者新摩王，杂毛小道如何能够不知晓呢？
　　论战斗经验，他甩了我十几条街。
　　而且对于空间力量的把握，杂毛小道绝对比在场的任何一人都强上许多。
　　所以就在都达绛玛自以为奸计得逞的一瞬间，杂毛小道以一记虚空斩，葬送了她所有的骄狂。
　　轰……
　　杂毛小道的这虚空斩，我曾经听陆左提过一句，据说是当初藏区有一位得道高僧虹化之时被邪教截留下来的空间能量，这种能够破开虚空的虹光，最终被某位德高望重的喇嘛寄予于他的剑上。
　　这是一种超脱空间的力量，全力以赴之下，甚至能够斩破虚空，抵达另外的世界。
　　杂毛小道对于这种力量的把握算不到极致，不过撕裂空间还是能够做到的。
　　而空间力量是这世间规则中，仅次于灵魂以及时间的恐怖能量形式，如果是定向传送的话，最在意的就是两个字，稳定。
　　杂毛小道一剑而下，斩向了那厚度几乎为零的黑色横截面，引发了巨大的爆炸声。
　　在这恐怖的爆炸声中，黑色横截面中传来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却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声音：“卑微的闯入者，你们等着，穷尽摩门教之力，也要将你们从茶荏巴错中找出，让你们灵魂不得安宁，永生永世，沉浸于苦痛之中……”
　　这种威胁没有一点儿用处，不过是刷一下存在感而已。
　　巨大的爆炸声将场中众人都给震得不断后退，无数人被那能量余波击中，一口老血就喷洒而出。
　　我在杂毛小道剑光一出的那一瞬间，便扑到了地上去，利用那几具白衣度母的尸体抵挡住了这风波，而其余人就显得没有那么幸运了，纷纷中招。
　　此刻最为痛苦的，估计就是那主持事务的都达绛玛。
　　她也是机关算尽，却不曾料到自己的敌人，竟然有这般的强大。
　　四个人，再加上一个伤者，不但逃脱了她必杀的陷阱，而且还将她能够调集的、最强大的精锐部队给干得人仰马翻，除此之外，居然连她最后的杀手锏都给破坏了去。
　　如果在北方征伐妖魔的新摩王能够杀将而来，一切都将终结。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那黑色横截面被一剑斩破，而且还发生了剧烈的空间爆炸，无数人受伤。
　　她这属于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如此，最让她揪心的在于制造出这跨越空间的通道，不知道耗费多少的心神和精力，而被损毁了去，那新摩王必然是受了暗伤。
　　这事儿追究起来，她的责任最大。
　　这可怎么办？
　　不过比起新摩王的责备，眼下的困难才是最焦急的，就在众人一阵人仰马翻，天空之上的翼手龙受到波及，纷纷落下的时候，杂毛小道握着手中长剑，冲向了前面的都达绛玛。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这是最基本的道理，而且最主要的一件事情，那就是五彩补天石就在那都达绛玛的手中。
　　唰！
　　在那一刻，杂毛小道表现出了当今天下顶尖的剑法水准来，比之我的一剑斩也不遑多让，但凡有敢拦在他面前的，都给一剑斩杀了去。
　　如此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样子，让心神大乱的都达绛玛为之骇然，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全然没有了先前的智珠在握。
　　然而这个时候，有人拦在了她的身后。
　　那人就是刚刚缓过一口气来，从地上爬起来的我。
　　手握破败王者之剑，剑刃上面还残留着鲜血，顺着剑刃往下滴落，而我则显得平静无比。
　　聚血蛊给了我强大的信心，而这种信心使得我即便面对着这摩门教的二号人物，也没有半分迟疑和恐惧。
　　如果是在之前，都达绛玛估计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朝我这边作为突破口，杀出重围，然后逃脱升天。
　　但此刻她犹豫了。
　　因为我的剑上面的鲜血还在滴，而这鲜血并不是普通人所留下的，而是六位白衣度母。
　　这些白衣度母与她的身份无异，唯一的区别在于这些是从新血池中诞生的残次品，而即便如此，这些白衣度母在这十多年来随着她和新摩王南征北战，也拥有了极为强大的战斗力。
　　但是此时此刻，却给我在短暂的时间内给斩杀了去。
　　而且这不仅仅只是一两个，而是六个。
　　面对着六位白衣度母，都达绛玛自信也能够应付，但是这么短时间内将其斩杀了去，这是她也不能够办到的。
　　天啊，这都是什么怪物？
　　我能够感受到都达绛玛的心情，但是却没有半分的同情。
　　这一位虽然是位大美人儿，甚至比荧幕上许多靠化妆和修图出来的女明星还要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但对于我来说，却不过是一个强大的人形怪物而已。
　　她手中沾染的鲜血，全部集合在一起，估计能够将我给淹死。
　　这样的女人，不可小觑。
　　都达绛玛在一瞬间就做了决断，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狂奔而去，而这个时候，又有人拦在了她的跟前。
　　这回那人的身影倒不再高大。
　　这是一个小孩儿，准确地说，应该是一个小胖子。
　　屈胖三。
　　此刻的屈胖三背身双翅，如果不是没有雷公嘴，恐怕跟那《封神演义》里面的雷震子有着几分相像，而他的手中并不是雷公锤，而是鲜血淋漓的量天尺。
　　这把尺子，刚刚将超过半百以上的弓手脑袋，给全部敲破了去。
　　斩杀了翼手龙之上的箭手，他又将黑手伸向了那些站在洞口中弯弓搭箭的魔门教徒去。
　　而此时此刻，再也没有一人能够挽得起弓箭了。
　　因为那些箭手，要么被他砸碎了脑袋，要么就是被他吓破了胆子。
　　在我们眼中，屈胖三是一个萌得让人心都要融化的熊孩子，而在那些弯弓搭箭的魔门教徒眼中，这就是一恶魔。
　　一活生生的恶魔，比无所不能的神还要恐怖。
　　都达绛玛掌控全场，哪里能够不知道屈胖三的厉害，所以也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停留在了原地。
　　在十几分钟之前，她还带着一两百人将我们给团团围住。
　　在那一刻，她意气风发，自以为能够将我们生擒于此，解决掉多日的隐患，然而此时此刻，她却被三个人给围住了去。
　　她的武器不知道丢到了哪儿去，此刻只有紧紧握住了双手，喃喃说道：“你们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杂毛小道微微一笑，说我可以把这个当做是夸赞么？
　　都达绛玛眼神不断游动，回应道：“你觉得你真的能够打败我么？”
　　杂毛小道伸了一个懒腰，说妹子，我觉得你说得有点儿歧义，事实上一直在挑事儿的，可是你们自己——偷了我的东西不说，而且还殴打失主，于情于理，这都不妥吧？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与你交手，如果必须要有的话，我倒不介意和你在床上大战个几百回合……
　　都达绛玛一下子就变得妩媚起来，眼神迷离，说是么，你喜欢我么？
　　面对着都达绛玛黝黑眼中的粼粼波光，杂毛小道毫不掩饰地嘿然笑道：“男人如果说不喜欢漂亮女人，那简直就是伪君子，假正经，我是正常的男人，又没有被阉割过，自然是喜欢的了——特别是你这一头黑长直的头发，唉呀妈呀，摸起来不知道有几多舒服……”
　　都达绛玛顾影自怜地摸了一下长发，说是么，你喜欢的话，过来摸啊？
　　她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停了一下饱满的胸口。
　　高耸入云。
　　杂毛小道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说不好吧，到底还是有小孩子的，影响不好呢……
　　都达绛玛委屈地说道：“你难道不喜欢我么？”
　　杂毛小道一副色魂与授的样子，双眼发直，走到了都达绛玛的身边，伸手摸向了人家的胸口处，我瞧见他有些不正常，正要动手，却被屈胖三用眼神阻止了去。
　　我这边刚刚一停顿，却瞧见那都达绛玛脸色骤然转冷，然后猛然出手，抓向了杂毛小道的胯下去。
　　啊，好凶狠……


第七十九章 他回来了
　　这一招有一个霸气的名字，叫做猴子偷桃。
　　我对这一招十分熟悉，因为屈胖三那家伙常用，而且几乎是百发百中，让我每一次瞧见，都有种裆下一紧的恐惧。
　　没想到这么漂亮的一女人，居然也用这招。
　　然而眼看着她即将掏中了裆时，杂毛小道的双腿却是猛然一夹，将那女人的右手给夹得紧紧，一点儿都没办法动弹。
　　都达绛玛努力使了两下，发现根本施展不出来，于是左手一挥，朝着杂毛小道的脖子处抹来。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那女人的指甲很长、很锋利，宛如匕首，也不知道是突然间变长的，还是本就应该如此。
　　但是杂毛小道却伸出了手来，将她的手腕给抓住了去。
　　他的手宛如铁箍，将其紧紧抓住，让都达绛玛依旧动弹不得。
　　紧接着两人经过了几秒钟的挣扎，很快都达绛玛就发现，在这位嬉皮笑脸的坏道士跟前，自己就好像是跟大人抢糖果的小女孩儿，根本就不是对手。
　　而将都达绛玛给控制住之后，杂毛小道居高临下地望着都达绛玛，两人的鼻尖差点儿就碰到了一起，彼此都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这时杂毛小道露出了淫荡的笑容，说小美人儿，这样不好吧，这大庭广众之下就准备掏我的裆，行就好事，太突然了一点儿……
　　听到杂毛小道的调笑，那都达绛玛以为对方依旧被自己迷住，忍不住露出了甜甜的迷人笑容，风骚地说道：“哥哥，好想跟你做爱啊……”
　　呃……
　　我感觉耳朵都好像给耳屎堵住了一般，听得一脑子污水，而杂毛小道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说你实在是有些太豪放了——不过我喜欢！
　　都达绛玛眯着眼睛，奉上红唇，准备亲吻杂毛小道。
　　这样的场景倘若是出现在爱情大片，或者动情动作短片里，着实是让人心神摇曳，然而双方刚才还大打出手，周遭还躺着无数尸体呢，着实有一些怪异。
　　不过此刻我已经不再害怕杂毛小道被迷得五迷三道吃了亏，只是在旁边等待着结果。
　　杂毛小道并没有亲到对方宛如红樱桃一般的小嘴儿上面去，两人的嘴唇相距还有几乎一厘米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这个时候他的左手从都达绛玛的胸口处，灵活地摸出了一颗散发着五彩斑斓光芒的石头来。
　　他的手一翻，那石头便不见了，而杂毛小道直起了身子来，平静地说道：“男儿本色，要说我不好色，这是欺骗自己的荷尔蒙；不过人都是有底线的，而我的底线，就是不想跟别人共用一个女人——彼此相爱，这才是最美好的事情，至于你，还是去侍奉你的主子奎师那去吧，我还真的不稀罕像你这般的臭皮囊……”
　　说罢，他闪电出手，猛然拍向了都达绛玛的额头上来。
　　砰！
　　这一掌充满了一种恐怖的力量，猛然拍在了对方的额头上。
　　表面上并无任何异状，只有轻轻的一声响，然而几秒钟之后，那都达绛玛的身子后方，突然浮现出了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来。
　　它宛如幻影一般，冲着杂毛小道厉声尖叫。
　　对方的叫声频率很高，就好像电波骤然串了一般，让人的耳膜一阵刺痛，随后我的脑海里面响起了一句话来：“卑微的人类，当奎师那降临的那一天，便是你们的死期之日！”
　　杂毛小道推开了面前这具毫无意识地尸体，然后对着那渐渐消失不见的家伙说道：“奎师那要是有本事，便直接过来，老子等着——它来了，我照样干死它！”
　　他说得格外霸气，那身影仿佛还想要说些什么，而这个时候杂毛小道已经抓起了手中的剑，准备朝着它劈了过去。
　　带着恐惧，那玩意身子一晃，终于消失无踪了去。
　　我瞧得一阵心惊，有些弄不懂这到底是什么，上前问道：“刚才那幻影恶鬼是什么？”
　　杂毛小道用鞋尖踩住了地上的那具大长腿美人儿尸体，说喏，这玩意不过就是一具高级的充气娃娃而已，里面才是她丑陋的灵魂。
　　屈胖三嘿然而笑，说你倒是认识得透彻——刚才我还以为你准备做些儿童不宜的事情了呢。
　　杂毛小道冲着他嘻嘻一笑，说本来有点儿想法的，不过一想跟充气娃娃那啥，顿时间就觉得实在是太Low了，我再怎么饥渴，也不能干出这事儿来，你说对吧？
　　两个藏着同样抠脚大叔般猥琐灵魂的家伙对视一笑，颇有一种英雄相惜的感觉。
　　而随着都达绛玛的倒下，摩门教已然大势已去，除了一地的呻吟和哀嚎之外，能够站立起来的人，基本上都已经逃走了去。
　　这天坑底下，到处都是通道，不知道有多少曲折，想要将这些人给搜出来，还真的是需要一定的精力。
　　这个时候朵朵和陆左也走到了我们的身边来。
　　陆左因为受伤的缘故，所以在全程的战斗过程中，除了不断躲闪逃避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打量着场中的战斗，他走到了我们面前来，先是朝着杂毛小道点了点头，然后称赞我和屈胖三，说你们的表现实在是太让我惊讶了……
　　得到了这样的表扬，屈胖三乐开了花，止不住地瞄着朵朵，脸都红了起来。
　　杂毛小道丢了一会五彩补天石，此刻没有再多犹豫，立刻将那块发光的石头塞进了陆左的手里，说赶紧吃了它，免得夜长梦多。
　　陆左握着这块有些硬度的石头，有些发愣，说啊，这怎么吃？
　　杂毛小道皱着眉头，说需要帮你红烧，或者清蒸一下么？
　　陆左有些苦恼，说那倒不用，不过你确定我吞进去了，不会消化不良么？
　　杂毛小道没有弄过这玩意，所以有点儿两眼发黑，好在屈胖三有这方面的经验，混沌木精也不是白吸收的，岳父大人有疑惑，他自然是屁颠屁颠儿上前来。
　　他说倒也不用吃进去，只需要将里面锁住的能量吸收便可——这事儿需要一点儿时间，且到附近的安全区域里去，我教你法门，其余人给你护法……
　　陆左愣了一下，说你弄过？
　　屈胖三含糊地说道：“算是吧。”
　　都达绛玛的死去，使得摩门教大军顿时崩溃，而这个时候那双头飞龙也在小红的牵引下飞了过来。
　　这双头飞龙的存在，保证了我们的后路，处于对周遭部族的责任感，我们反而不急着离开，陆左问询了屈胖三一下，得知这转移吸纳的时间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于是便在附近挑了一个地方，就地吸收。
　　有屈胖三、朵朵在旁边，而那新摩王远在北方妖魔国度，所以我们并不惊慌，杂毛小道叫上了我，坐在那双头飞龙的身上，开始清缴附近的摩门教余孽。
　　得知了这些摩门教教徒都有可能被控制了心神，所以我和杂毛小道都没有留手，能击杀的，绝对不会放过。
　　都达绛玛和大批白衣度母的死去，使得摩门教其余人都变成了一摊散沙。
　　所以我们即便是两人，也不会有任何危险。
　　顶尖高手就仿佛核武器，有着天然的威慑力，而对方厉害的人早已在刚才战死，剩下的一些杂鱼，除了缺心眼冒出来找揍的，其余的基本上都或躲或逃，不见踪影。
　　没多一会儿，这热闹无比的摩门教总坛遗址，便除了尸体之外，什么也不剩了。
　　之所以如此坚决，是因为我们每灭掉一个，就会有人因我们而得活。
　　在新摩王还在的情况下，收编基本上不可能，而过度的仁慈，则是对自己和想要保护的人一种极其不负责任的态度。
　　之后我被杂毛小道安排打扫战场，将那些白衣度母的头颅给切下来，然后堆积在一起，将其烧掉。
　　之所以如此，是为了防止新摩王或者其余摩门教的教徒赶来，将这些尸体废物利用，融入那血池之中，再一次缔造出躯壳来，让那些白衣度母能给尽快重生。
　　尸体烧掉之后，或许她们还会从血池之中爬出，但绝对会损耗过多的资源。
　　血池的资源是有限的，这里多了，那里就得少。
　　这个叫做尽可能地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
　　我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发现了一具尸体，便是之前将我们给引到这儿来的摩门教库伦。
　　这个家伙曾经得到了我们很大的信任，然而却在最后的时候算计了我们。
　　我不清楚之前那个发誓要与摩门教为敌的人是他，还是最终出卖我们的意志是他，不过此刻已经没有再探究此事的意义了。
　　人既然已经死了，就不要再多说了。
　　我没有将他也丢进火堆，而是将他给留了下来，准备回头有时间，将他给埋了，给一个入土为安。
　　我愿意相信在某一时刻，他的人性是有光辉的。
　　忙碌一阵，熊熊大火烧起，到处都是刺鼻的焦臭味，而这个时候，有一个身影凭空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我抬头望去，却瞧见那身影不是旁人，正是陆左。
　　他成功了么？
　　瞧见有几分意气风发的陆左，我的心中涌出了一阵激动来，眼泪几乎就要掉下来了。
　　那个男人，他回来了。


第八十章 天生王者
　　凭空悬浮。
　　或许是压抑了太久，陆左恢复修为之后的重新亮相，着实有些让人为之震撼。
　　虽说我瞧见过朵朵的凭空悬浮，但从二春口中得知了她的身份之后，我并不觉得意外；另外屈胖三也可以一飞冲天，但毕竟他身后还带着一对翅膀。
　　陆左这是实打实地凭空而起，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站在十几米的高空之上，俯视着一切，那种感觉，简直是……
　　没谁了。
　　陆左他是人啊，人怎么能够凭空悬浮呢？
　　难不成……
　　杂毛小道也激动了，等到陆左落地之后，一下子冲到了跟前，紧张地说道：“小、小毒物，你特么的成就地仙果位了？”
　　呃？
　　陆左翻了一下白眼，说没，怎么可能啊？
　　杂毛小道说那你怎么凭空飞了起来呢？
　　陆左哈哈一笑，说其实在此之前，失去了大部分修为的我就开始尝试走另外一条道路——你知道的，大部分修行者修的是内丹知道，强化自己，尽量给自己的身体扩容，从而拥有强大的力量；而一部分人因为身体天生的限制，故而集中精力，将目标放在了操控力上来，让外物，让这世间的风火水土等诸多元气由自己操控，从而达到目的……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杂毛小道念诵了这么一段话，说我明白你的想法，不过修道不修术，很难有走出来的一天——天下宗门众多，那么多的老和尚、老道士修禅修道不修术，最终有真本事的，也没有几个。
　　陆左点头，说对，专心修道者，宛如上天梯，没有器具，光凭双手，着实如同登天一般，不过……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不过如果能够走出来，便是康庄大道。
　　杂毛小道说如此说来，你是走出来了？
　　陆左摇头，说大道遥远，我只是迈出了一步而已，不过已经能够感受到周遭的风火水土，也能够通过意志，操控部分元素之力，而这凭空悬浮之法，便是通过与风元素的接触，让我能够尝试浮空——之前的时候，一直有这么一个念头，但却因为修为的缘故，从来没有办到过，而此刻，终于是得偿夙愿了。
　　杂毛小道欣喜地说道：“也就是说，你现在已经恢复以前的实力了？”
　　陆左依旧摇头，说不是，那五彩补天石果真神奇无比，据胖三的说法，为五大先天精髓之物，充满了磅礴的生命能量，当初上古众神交手，将晶壁打碎，时空逆转，天地沉沦之时，女娲就是用此物将其堵住的，而正因为如此，使得此物格外稀少，珍贵无比，不过吸收过程太缓慢，我现如今也就恢复了巅峰时期四分之一的实力——你们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东西？
　　杂毛小道指着我，说这话儿可问不到我这儿来，得问你这好徒弟。
　　陆左看了我一眼，摆了摆手，说道：“陆言天生自有际遇，一身所学，也罕有来自于我的手段，日后称呼我为兄长便可，不必再称师父。”
　　瞧见陆左这态度，我一下子就急了，说别啊，左哥，你这不是要将我给抛弃了么？
　　杂毛小道也在旁边帮腔，说对啊，你是不知道陆言这小子为了帮你办事儿，有多努力，这东奔西跑的，人脑袋都跑成了狗脑袋，你别过河拆桥啊。
　　我一脸郁闷，说萧大哥你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黑我？
　　哈、哈、哈……
　　陆左恢复了部分实力，使得压在我们心头的一块大石头骤然落下，大家也没有在严肃，而是随口开起了玩笑来。
　　随后陆左没有再提这辈分之事。
　　事实上除了二春这个名义上的大师姐之外，其余人都没有在乎这辈分之事，就连出身名门正派的杂毛小道，他跟我的称呼也是颠三倒四的。
　　况且我还跟他小叔称兄道弟呢，要真的扯，哪里能够搞得完？
　　众人一番笑闹，陆左这才关注起正事来，又问询了一下，才知道我是从梦境之中带回来的。
　　听闻之后，他不由得一叹，说那老婆婆，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孟婆？
　　我苦笑，说谁知道呢？
　　又问起如何离开茶荏巴错的事情，在得知了是从喜马拉雅山脉南麓而入，通过曾经的天下十大北疆王的路子进入其中，陆左点头，说走是没问题了，不过这边的事情，还是得处理好。
　　杂毛小道问为何？
　　陆左说我在这里也生活了那么久，与许多人都处出感情来了，我若是一走了之，那么这些对我提供帮助的许多人，估计都会遭了秧，而如果是这样，我即便是走了，又于心何忍？
　　我皱眉，说摩门教势力这么大，而那个新摩王又那般的强悍，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只怕有些困难，而且咱们也耗不起这个时间和精力啊。
　　陆左摇头，说不必，我们只需要将他们的血池捣毁，让新摩王的那些爪牙恢复不了实力，其余的就不用担心太多。
　　茶荏巴错的问题在于不团结，各个部族如同原始部落一般各自生存着，这才使得摩门教有了可乘之机。
　　事实上，许多部族的实力其实还是蛮强大的，只要一小半的部族能够相互守望，就不会被征服了去。
　　听到了陆左的提议，杂毛小道意气风发，说妥了，攻破血池，咱们回家。
　　我在这儿处理尸体也是有些疲惫不堪，听到要走，兴奋莫名，吹了一声口哨，将那双头飞龙给唤了过来，而屈胖三也唤来了自己的那头翼手龙，带上了朵朵。
　　我们此前过来的时候，心情多少有一些沉重，然而此刻离去，却平添了许多阳光。
　　最主要的原因，却是强者陆左回来了。
　　虽然说他之前也很强，淡定的性子让我们都为之心安，但是从天山大战之后，就一直低迷的他，终究还是众人心头的一根刺。
　　我们终究还是喜欢意气风发的陆左。
　　我们先前在摩门教旧址这儿，只是消灭了一小部分的部队，不过却是将敌人最为精华的力量，以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都达绛玛给斩杀了去，但还有许多摩门教教徒去执行灭绝任务而离开了。
　　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我们并没有立刻返回大峡谷，而是骑着飞龙在天空之上巡游。
　　因为运载工具的限制，所以人手的分组发生了变动。
　　陆左和朵朵一组，杂毛小道和我一组，另外机灵诡变的屈胖三则展开了翅膀，自己个儿飞去。
　　我们分成三组，然后在附近找寻了一番，遇到摩门教的人，就毫不客气地进行了剿杀。
　　这段过程持续了差不多大半天的时间，等我们聚集到汇合点的时候，都感觉十分疲惫。
　　对于这事儿，我们称之为清理。
　　而我们则是清洁工。
　　如此简单，是因为这一批摩门教的人里面，真正称得上有威胁性的人物都已经被剿灭了，其余的都是一些作威作福的家伙，而这帮家伙别看不强，但做的恶事却数不胜数。
　　沿途光我看到的，就有两个部族给灭了去，火光冲天而起，几百人给押解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哭声震天。
　　而这样缓慢的行军，使得押解的摩门教徒十分暴戾，稍不顺心便是刀兵相向，直接杀死，弃尸荒野。
　　对付这样的人渣，无论是我，还是杂毛小道，都没有半点儿留手的心思。
　　在这过程中，我们还用过一次神剑引雷术。
　　有我和杂毛小道两人所在，这神剑引雷术的二重奏简直是一种BUG的存在，上百人的队伍直接给轰成了渣渣。
　　杂毛小道笑得肚子都痛了，说比起陆左，感觉跟我更合拍一些。
　　这样的评价让我诚惶诚恐，而对于那些被解救的茶荏巴错土著，我们则更是天神一般的英雄，不过在这事儿上面，我和杂毛小道都发扬了雷锋一般的精神，将一切荣誉，都归功于天王陆左的头上去。
　　他们既然需要一种信仰，需要一种精神，那么我们就将陆左给推向前台来。
　　毕竟他已经有了一定的群众基础嘛。
　　等到我们汇合的时候，相互通报战果，才确定这一片大部分的摩门教徒都已经给我们剿灭干净了，剩下的三两只小鱼小虾，已经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了。
　　我们乘着飞龙，返回了大峡谷的藏身之处，而赶到这儿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居然汇聚了超过一千多来自不同部族的战士。
　　这儿正在进行一场对叛徒的审判大会，而主持此次大会的，居然是之前说要给我们去报信的马拉多拉。
　　一个老马脸。
　　我们的到来让大会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无数人高举着手中的武器，激动不已地大声呼喊着陆左的名字。
　　天王陆左、天王陆左……
　　这呼喊声喧天而响，充斥在整个大峡谷之中，而这个时候，陆左也毫不怯场，直接从飞龙之上，纵身跳了下来。
　　上百米的高空……


第八十一章 一筹莫展
　　有的时候我不得不佩服我这个堂哥，当真是一个天生的王者。
　　他平日里温文尔雅，沉着淡定，仿佛是一个安安稳稳的人，就连杂毛小道这样正统的茅山道士都时不时开黄腔，他却几乎从来没有露出过几分轻浮，仿佛是一个淡泊名利、温文尔雅的君子。
　　然而当他真正想要表现自己的时候，却绝对不会吝啬脸面，如同高手出招，直击要穴的锋利，正好就踩到了点子上。
　　他从那百米高空中骤然落下的一瞬间，场中惊呼声一片，几乎喧天。
　　然而当他凭空悬浮的时候，那集结在此的众人却发出了一阵又一阵山呼海啸的声音出来，充斥在整个大峡谷之间，来回晃荡。
　　许多人甚至激动得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去。
　　我一直觉得，茶荏巴错的土著并非弱者，它们能够在这么艰苦和危险的环境之中优胜劣汰，生存下来，每一个都是不可小觑的生灵。
　　之所以被摩门教反复奴役，说到底，还是因为不团结，缺乏信仰，或者说缺乏真正的英雄。
　　虽然有宝窟法王那样的密宗大拿在此传教，不过终究还是扩展不开来。
　　当然，这跟茶荏巴错恶劣的环境也有一定的关系。
　　但如果有人能够站出来，将这些人给拢成一股绳，劲儿往一处使，那么即便是我们离开了，它们也能够在强大的压力之下生存下来，并且活得更好。
　　在这个时候，陆左便站了出来。
　　他显得十分大气，浑然天成。
　　我感受到了那些茶荏巴错土著近乎于疯狂的信念，望着半空中宛如天神一般的陆左，甚至有人激动地昏迷了过去。
　　这样的亮相起到了震慑人心的作用，而后陆左落到了被充当审判台的石头上面，与众人挥手。
　　“天王陆左……”
　　无数人高声欢呼着，一直持续了好几分钟，方才平缓一些。
　　而当陆左扬起双手，然后轻轻放下的时候，场中为之一静。
　　陆左环顾四周，瞧着周遭这一千多不同面孔、不同部族的战士，缓声说道：“各位茶荏巴错的勇士们，我很惊讶各位的到来；但与此同时，我也感到异常的开心。”
　　众人又发出了一阵疯狂的欢呼，不断有人站出来表达忠心和凛然的战意。
　　马拉多拉冲上了前来，激动地说道：“天王，我们看见了摩门教大批教徒的尸体，感受到了天王的无边法力，也请你能够给予迷茫的我们前进的方向，如果能够打倒邪恶的摩门教，我们愿意为你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他单膝跪倒在地，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无数人也都跪倒在了地上去。
　　那场面颇为壮观，让从双头飞龙之上跳下来的我和杂毛小道等人都给吓了一跳。
　　我们看到了无数燃烧着战意的眼睛。
　　通红。
　　陆左举起了手来，高声喊道：“就在刚才，我带着我的战友，去了摩门教曾经的老巢，在十多年前，我朋友的大师兄，黑手双城陈志程曾经剿灭过邪灵教的地方，将摩门教的二号人物都达绛玛给斩杀了去……”
　　众人对他的信任达到了狂热的境地，听到这话儿，顿时就是一阵欢呼。
　　陆左又将我们刚才的战果简单讲述了几句，引来阵阵欢呼，而随后，他举着双手，高声说道：“接下来，我们将要前往的，将是摩门教新的总坛之地天神城，我要将新摩王靠屠杀茶荏巴错兄弟而制造出来的血池，给剿灭清空，将新摩王给斩杀于此，还茶荏巴错十年安宁……”
　　他环视一周，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么，谁愿意与我同行？”
　　“我、我、我……”
　　无数人高呼着自己的名字，奋勇向前，几乎都要爬上了石头上来。
　　群情汹涌，一时间达到了高峰。
　　千人如一心。
　　陆左当下也是毫不客气，点了四十多个领头人，让他们赶到了旁边开会，将此处的作战意图给交代清楚，然后让他们回去约束众人，确定好指挥体系，准备即刻开拔。
　　十几个人，几乎能够说走就走，但是如果达到了百人，事儿就变得麻烦了，需要考虑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
　　而一千人……
　　这事儿估计就变得更加复杂了，好在来的这些人，几乎都分成了几十个部族，只需要找到这些部族的头人，或者领头的战士，将具体的任务分配下去就行了。
　　而毛球、阿奴这些人，以及其余一些积极分子，跟在陆左身边这么多的时间，多少也能够信任。
　　所以经过简单的交流和沟通之后，终于算是将事情给处理妥当了。
　　摩门教现如今的老巢天神城，在距离大峡谷三天路程的一片大森林之中，那儿曾经是茶荏巴错最为富饶的地方，有着足够肥沃的土地，树上长出来的果实永远都吃不完，更是有无数食草动物生活其间。
　　不过此刻，已经给摩门教给占据了，而生活在其间的种族，则都化作了血池之中的血肉。
　　两个小时之后，征讨大军终于出发了。
　　作为最为重要的领导者，众人心目中的英雄和王者，陆左需要在地面引导众人前行，而朵朵和二春等人则陪在了他的身边左右。
　　至于我、屈胖三和杂毛小道，则乘坐着翼手飞龙，在半空之中警戒。
　　这么大的动静，摩门教肯定是早就接到了消息。
　　如果对方有空军过来侦查，或者半路拦截，便是我们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行进了两日，都没有见到任何摩门教的人前来骚扰或者侦查。
　　难道是都达绛玛死了，摩门教无人主持？
　　我们不知晓，不过这么大的声势，却在整个茶荏巴错的地底世界传开了去，沿途之中不断有部族过来提供补给，并且有许许多多的战士扛着刀枪加入其中。
　　有的甚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背着干粮跑过来。
　　等快到那天神城附近的大森林之前时，原本只有一千多的队伍，已经扩展到了三千多人，显得格外臃肿。
　　然而面对着那些饱受摩门教欺压的土著人民，我们却无法拒绝。
　　开不了口。
　　即便是严格了参与的人选，老弱妇孺和太弱的战士都给婉拒了之后，依旧还是人满为患。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陆左便闭上了眼睛，采取了韩信点兵，多多益善的战略。
　　根据消息表明，摩门教的人手，即便是新摩王带人从北方赶回来，估计最多也就八九百人左右。
　　而此番最主要的战斗，其实还是顶尖的战力较量。
　　有点儿像是电视剧里面的三国。
　　大将单挑。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如果能够拿下新摩王，一切都会变得十分简单。
　　就如同之前的都达绛玛。
　　大部队在进入森林的外围时，终于遇到了零零星星的抵抗，那些都是敌人的斥候前来观察，结果都给击退击伤了去。
　　也有的直接死了。
　　茶荏巴错的土著对于摩门教的人简直就是恨之入骨，只要是抓到了，几乎都会用最为残酷的手段进行折磨，所以能够活下来的人少之又少，能够带到我们面前的人，更是一个都没有。
　　即便是再三传下了命令去，也都没有一个活着的魔门教徒。
　　有的是它们自杀。
　　经过三天武装游行一般的行军，我们终于抵达了被无数人为之传颂和敬畏的天神城。
　　相比茶荏巴错许许多多的部族和村庄来说，这儿的确应该能够算作是一座城。
　　我甚至觉得之前在尽头处瞧见的那古城遗址，都未必有此刻这城池的规模。
　　墙高池深。
　　这是我见到天神城的第一感觉，那近十丈的高墙让人有些望而却步。
　　而在那近十丈的城墙之下，是宽达数十米的城池。
　　原本的时候，我听到了双方兵力的对比，自以为信心满满，然而此刻方才明白，天神城与摩门教旧址，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它的防卫理念现代得多。
　　我们站在了天神城外围的山岗之上，有些一筹莫展。
　　因为我们能够瞧见城墙之后，有巨大的弩炮，和投石机，简直就是冷兵器战争的标准模范。
　　我突然觉得，想要攻陷这么一座城池，别说三千勇士，就算是乘以十，估计也够呛。
　　不过我们并没有想要真正攻占它。
　　我们的重点，在于捣毁血池，剿灭摩门教的有生力量。
　　我们堵在了天神城东门的出口，那里有一座栈桥沟通城外与城里，同样的桥梁还有西门、北门和南门，不过这儿是最大的，桥宽足有七米。
　　众人稳住了战阵之后，陆左派马拉多拉那个大嗓门去喊战。
　　这事儿对马拉多拉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巨拉风的活儿，他兴高采烈地去了，让摩门教的新摩王出来接战。
　　结果他呐喊一阵，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只得到了一大股的箭雨。
　　马拉多拉狼狈地逃了回来，禀报了情况。
　　事实上用不着他说，我们都看得到了，然而在这坚城之前，却还是有一些一筹莫展。
　　想用仅有的飞龙突入，只怕会被乱箭射穿。
　　泅渡过去，恐怕水里还有古怪。
　　桥梁也被封锁。
　　这可怎么办？


第八十二章 强攻城头
　　众志成城的三千多人，在这高墙深池的面前，多少也有一些丧气。
　　那防卫实在是太惊人了，感觉无法逾越。
　　而在危急时刻，就得有人站出来。
　　所以杂毛小道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将手中的雷罚给拔了出来，然后看向了我，出言相邀道：“陆言，我去劈开那乌龟壳，你可敢随我同行？”
　　靠！
　　瞧见马拉多拉刚才的狼狈，我的脑子里面还在琢磨着怎么弄这事儿，没想到杂毛小道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大哥，虽然我知道你很猛，但以一敌千，这样牛波伊的事情你干就好了，拉上我干嘛？
　　我还想多活几天呢。
　　然而当着这么多的人面，我又不能认怂，说我不敢。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出来混别的什么都可以不要，脸面还是得要的，所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张口便说道：“怕个鸟？”
　　杂毛小道哈哈大笑，然后运足了气力，朝着对面城头上高声喊道：“我们两人，前来递战书，有胆的就接着。”
　　递战术？
　　这是个什么说法？
　　我满肚子的疑惑，低着头，跟着杂毛小道往前走，越过了山丘，来到了天神城的跟前来，那栈道延伸进入城池一部分，然后突然中间截止。
　　这儿需要吊桥落下，方才能够通过，我低头一看，瞧见那宽阔的水池之中，竟然有粼粼波光。
　　我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发现这些波光竟然是手掌大的鱼儿。
　　不过与寻常的鱼儿不同，这些鱼的脑袋硕大，几乎占据了全身的一大半，无论是发达的嘴巴，还是那惊人的咬合力，都无疑例外地展示着它吃肉的属性。
　　可以想象，任何不知晓内情的家伙，一旦下水，就会有被成千上万食人鱼吞噬的场面。
　　而除了这些食人鱼，在不远处我还能够瞧见一根有一根的黑色枯柴。
　　当然，这些并非枯柴，而是一头头潜伏在水下的巨鳄。
　　这池子里，恐怖无比。
　　我们停在了这边的断桥跟前，仰望着那高高的城墙。
　　即便是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对方的这城墙也是格外雄伟的，让人看得都有一些眼晕，而在垛口的缝隙处，我们能够很清晰地瞧见有密密麻麻的弓箭朝着这边瞄准了过来。
　　只要一声令下，我们这儿就会变成众矢之的。
　　无数利箭必将破空而来。
　　然而没有。
　　沉默。
　　沉默一直延续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站了出来，高声喊道：“教主不在，今日不战，来人回避，否则杀无赦。”
　　那人是个男的。
　　杂毛小道沉默了一会儿，扭头看我，说陆言，他说教主不在，也就是说，新摩王还在北方那边咯？你觉得他这话儿，到底有几成可信度？
　　我心头一抖，说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杂毛小道嘿然一笑，说敢不敢赌一把？
　　我说哥，两军对垒，咱别看玩笑啊，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杂毛小道翻了一下白眼，说啥两军对垒啊，就这场面，顶多也就是一个土匪窝子，你还真的当时国战了啊？太瞧得起他们了，就这水平，哼哼……
　　城头之上将我们不回话，还在那里嘀咕，便开始下最后的通牒了：“我数三声，你们若还是不离开，便只有死路一条了，三……”
　　杂毛小道见时间不多，对我说道：“我去城头，擒贼先擒王，顺便打开城门，你一会儿等我弄下吊桥之后，上城头去砍弓手，掩护大部队的突进！”
　　他几乎没有半点儿商量的余地，直接下了命令。
　　我顿时就是一阵蛋疼，说萧哥，你不能把我当牲口使啊，就我这点儿能力，河都渡不过呢……
　　这是那人已经念道：“二……”
　　唰！
　　杂毛小道手中的长剑陡然发出了一声尖啸，化作一道剑光，朝着对面飞去，而杂毛小道也骤然消失不见。
　　而这个时候，无数的箭雨宛如瀑流一般，朝着这边骤然射来过来。
　　“小红！”
　　我别无办法，只有让聚血蛊控制着那五彩飞龙朝着我这边飞了过来。
　　五彩飞龙全身的鳞甲坚韧，又有符阵附体防身，普通的箭支根本就射不穿它的防御，所以在骤然之间，五彩飞龙的降临帮我抵挡了大部分的伤害。
　　然而在那无数的箭支之中，也有许多的破甲箭。
　　除了破甲箭，还有弩炮射出来、宛如长矛一般的巨型弩箭，使得那五彩飞龙在第一波的攻击之中，就受到了重创。
　　不过我也是得以喘息了一口气，随后紧紧咬着牙齿，在五彩飞龙的带领下腾然而起，肃然之间就冲了过去。
　　余光处，我瞧见杂毛小道已经跃到了城池的这一边来，朝着那成人腰身粗的铁链子猛然斩了过去。
　　他一共斩了两剑。
　　仅仅两剑。
　　那粗壮得让人惊叹的铁链子倏然而断，吊桥重重落下，砸落在水面上，水花四溅，下面的无数鱼儿都在跳跃而起。
　　这个时候的我已经被五彩飞龙给甩到了城头之上去。
　　至于将我带到这儿的它，则被四五支长矛一般的弩箭给射穿身子，支持不住，直接栽倒到了城池之中去，发出了嗷嗷的惨叫声，然后又是无数刀兵而下。
　　这头带着我们翻越千山万水的五彩飞龙，终于在这里寿终正寝了。
　　没救了。
　　我听到它那激昂悲切的声音之后，心中浮现出了这么一句话来，不过却没有太多的伤悲。
　　因为我的面前，那足以跑马车的城头巷道，前后两边，都有数十人手持各式武器，朝着我这边疯狂冲了过来。
　　这些人面目可憎，战力恐怖。
　　它们每一个人都有着为摩门教奉献生命的想法，愿意用自己手中的武器，将一切敌人撕裂。
　　这里面自然包括了莽撞冲上城头的我。
　　孤军奋战。
　　我的视野之中，到处都是这些有着丑恶面目的魔门教徒，却没有一个同伴，就连刚才向我信誓旦旦，邀我同行的杂毛小道也再无踪影了去，而此刻的我却根本没办法再一次进入之前的那种超然状态。
　　怎么办？
　　没有小超人状态，但我还有别的。
　　比如……
　　大雷泽强身术！
　　在众人为之一愣的当口，我摸出了破败王者之剑来，挡下了好几人疯狂的攻击之后，开始口念咒诀来。
　　这一套咒诀要远比神剑引雷术要漫长许多，所以在此期间，一心二用的我险象环生，每一秒都在经历生死，仿佛随时都会被人给斩下城去。
　　我在苦苦支撑，而就在此刻，另外一边也传来了巨大的喧嚣之声来。
　　我骤然跃起，瞧见竟然是屈胖三。
　　他也加入了战场。
　　不光是他，我还看到了朵朵和陆左，还有茶荏巴错土著之中的顶尖强者，在杂毛小道斩断了吊桥，将道路铺平之后，他们冒着无数的箭雨，已经冲到了城下，也有的已经攀上了城头来。
　　十丈高墙对于寻常人来说简直是不可逾越的天堑，但是在顶尖的修行者眼里，倒也不算什么。
　　我这边的压力顿时一松，这使得我的心中大喜，加快速了持咒。
　　战斗在持续，终于，我念出了最后的一段咒诀来：“雷泽生吾辈，八方风云涌——吾命，雷来！”
　　雷来！
　　吾乃雷神，叫你来，你便得来。
　　一股青云之气从我的身体里陡然而出，直冲云霄之上，平地起惊雷，风起云动，炸雷在头顶生成，立刻化作了无数粗壮的雷芒，朝着这城头砸落了下来。
　　电光摇曳之间，无数紫芒入体，将我整个人给劈得一阵通体透明。
　　巨大如团的雷芒充斥在所有人的眼中，而随后，被没有被劈成焦炭的我举起了手中的剑来。
　　意念随心而动，狂雷如期而至。
　　降临。
　　轰隆隆、轰隆隆……
　　一道又一道的电光，从我身边不断摇曳扩展的巨大雷云之上传递了出去，刚才还在群殴于我的那些摩门教教徒，离得最近的，几乎都给劈成了焦炭。
　　摩门教徒深居地底，连雷电都几乎未曾见过，哪里受得了这个？
　　当前排的十几人都给劈成了焦炭，而我朝着它们快步走来，一举手一抬足，便有人跌落倒地，化作焦炭一堆的时候，恐慌几乎在瞬间生成。
　　不得不说，大雷泽强身术实在是一件团战利器，只要不是面对比我强大太多的对手，那简直就是所向披靡。
　　我凭着一己之力，将东门之上大半段城墙上的人给赶得鸡飞狗跳，被雷电轰击而死的人其实并不算多，大部分在我还没有抵达的时候，就已经匆匆撤下了城墙之下去。
　　我如同搅屎棍一般，将那些防守城墙的弓手给弄瘫了大半。
　　而就在那雷电逐渐黯淡，变得快消失了的时候，我的跟前却几乎没有一个能够站得起来的人。
　　然而俗话说得好，乐极生悲，就在我意气风发、所向披靡的时候，有一个黯淡的影子突然间会出现在了我的面前，然后朝着我胸口来了一掌。
　　我不慌不忙，举剑便刺，结果那长剑居然透过了对方的手臂。
　　是幻影么？
　　我心中一愣，而下一秒，那幻影在瞬间就变得无比真实，一把抓住了我的脖子。


第八十三章 龙族谛偈
　　对方的手冰凉无比，猛然捏住了我的脖子。
　　然而在那一刻，我身上残留的雷意却猛然刺了一下对方，雷芒流转，在那人的胳膊上激起一阵波澜来，也让我瞧清楚了对方的本来面目。
　　虽然我在茶荏巴错见过无数奇怪模样的家伙，但是这家伙的模样却让我大吃一惊。
　　它有着那神话传说中真龙一般的脑袋，头上还生着一对犄角，牛鼻子一般的鼻孔之下，有两根长须垂落而下，浑身都是深褐色的鳞片，眼神宛如星空一般深邃。
　　而即便是被这强大的雷意给点到了，它也丝毫不惊慌，右手猛然一捏，想要将我的脖子给拧断。
　　然而这个时候，凭空出现了一把长剑，斩落在了对方握着我脖子上面的手臂上。
　　剑刃触体的那一瞬间，火花四溅，而下一秒，那手臂陡然消失了去。
　　而我感觉到控制被解除，往后急退两步，瞧见先前不见踪影的杂毛小道出现在了我的旁边，瞧着倏然间退后七八米的那个家伙望了过去，皱着眉头问道：“你是谁？”
　　那宛如《西游记》里东海龙王一般的家伙凝如实质，眯着眼睛说道：“谛偈。”
　　这人就是偷走了五彩补天石的谛偈？
　　此人神出鬼没，虚虚实实，难怪能够从杂毛小道的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五彩补天石给偷走。
　　杂毛小道眯眼打量对方，缓声说道：“你是龙族？”
　　那人傲然说道：“然也。”
　　龙族？
　　虽然瞧见了对方的相貌，但是听到那家伙亲口承认了这事儿，我还是大为震惊，而杂毛小道也有一些惊讶，好一会儿方才冷静了一些，说既为龙族，又如何会成为新摩王的走狗呢？
　　谛偈冷哼一声，说新摩王是我母亲，是她将我从一颗蛋孵化成人的，你们这些坏蛋想要毁了我母亲基业，我自然是不死不休。
　　母亲？
　　杂毛小道忍不住翻了一下白眼，说你的母亲，是生下你的真龙，而不是新摩王这个暴君。
　　我在旁边也忍不住插嘴，说孩子，你别有奶就是娘，记住了，你是龙不是人。
　　那家伙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手下败将，没你说话的地方。
　　我顿时就来了脾气，说嗨哟，你特么的偷袭而已，真以为我弄不过你？
　　谛偈冷笑，指着杂毛小道说道：“你们这伙人里面，除了他，没有人是我对手；而再给我十年时间，等我真正继承了奎师那大神的传承，成为了毗楼博叉龙王，则整个茶荏巴错世界，没有人能够是我的对手了——即便是我的母亲，都不如我……”
　　我忍不住翻起了白眼来，原来这家伙别看厉害，但却是一个犯了中二病的少年。
　　杂毛小道也笑了，说孩子，茶荏巴错只是很小的一片地方，更广阔的地方，在地表之上，那里有太阳和月亮，漫天的星子和风起云涌的江湖，以及无数想要拿下你证得果味的顶尖高手。
　　听到杂毛小道这话儿，我便忍不住想笑。
　　杂毛小道的师父陶晋鸿是末法时代以来，几百年之中第一位得证地仙之位的强者，然而他之所以如此，却是从黄山龙蟒之中得到的好处。
　　也正因为如此，使得他无意间开创了一个流派，叫做屠龙流。
　　无数陷入了瓶颈之中的顶尖真修，都尝试着宰一条真龙，来让自己突破那个难以逾越的境地。
　　这中二少年若是到了地表，只怕有的是苦头吃。
　　谛偈没有理会我们，双手一挥，人却消失不见了去，而我们左右打量，却瞧见他冲下了城头，朝着那些杀进天神城的茶荏巴错土著人群之中去。
　　他不敌杂毛小道，但就本身的修为来说，实在是恐怖得很，主要也是天赋异禀，所以在那人群之中，一下子就掀起了腥风血雨。
　　原本高歌猛进的队伍，在这一刻，却是给杀得人仰马翻。
　　杂毛小道瞧见城头之上已经翻上来了许多自己人，有这些勇士在，那些弓手的威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而他已经打开了城门，大军进入其中，战斗延续到了城池之中的巷战去，便叫我下城，去拦住那个家伙。
　　那玩意是真龙之子，虽然不清楚为何会变成一人形，但想必也是那邪教手段。
　　眼看着就要攻克了天神城，但此人却是一个大变故。
　　我跟随者杂毛小道从城头跃下，匆匆赶去，却见已经有人跟那家伙对上了手，而那人并非旁人，却正是屈胖三。
　　谛偈刚出现的时候给我感觉十分恐怖，然而交流几句之后，我方才发现他的年纪应该并不算大，估计从蛋里面孵出来并不算久，而当屈胖三在真实身份解密之后，我方才知道这家伙为何会有一对翅膀。
　　他是凤凰化身啊！
　　这家伙以前藏身的蛋，那是凤凰涅槃之后的新生，之后被辗转多处，最终在荒域的梧桐树之上降生。
　　这一龙一凤，两人居然就对上了，实在是太巧了。
　　而这两个家伙刚开始交手的时候，谁也没有在意对方，都觉得能够几下子将对方给干翻了去。
　　结果一交手，两人都开始心惊起来。
　　这尼玛，绝对不是普通人啊。
　　随着交手的持续，两人渐渐偏离了人群，又或者说许多交战的茶荏巴错部落勇士和摩门教教徒不堪忍受被这两人给殃及池鱼，纷纷避开了他们的交战范围。
　　没多一会儿，两人所过之处，一片废墟。
　　屈胖三的长处就是勇猛，量天尺在手，忽大忽小，大的时候十来丈，猛然砸落下去，什么都给碾成渣渣。
　　而那谛偈的特点则是虚实相间，总是神出鬼没，时不时在你的背后出现，猛然一抓。
　　他的爪子锋利如刀，谁挨上了都有些吃不消。
　　这两人斗得激烈，一阵风起云涌，我本来想要加入战场，结果发现一路追过去，连两人的影子都捉不住。
　　那谛偈厉害无比，我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干得过他，但对屈胖三却是信心满满，追逐了好一会儿，发现没有效果之后，决定回头去找陆左。
　　当我找到陆左的时候，他已经指挥大军，围攻了天神城的禁地血池。
　　这儿是摩门教最后的防线，剩余的白衣度母，只要是没有跟着新摩王一起离去的，基本上都在这里来。
　　而这里有超过两百的精锐，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大军在禁地之前大阵受阻，陆左不得不身先士卒，冲在了最前面，亲手斩杀了两名白衣度母。
　　当阿奴将人头高高抛起的时候，人群里发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欢呼，众人像是发疯了一般，冲向了那法阵之前，众人交织在了一块，而随后有人启动了法阵，无数机关浮现，刀枪之下，不知道死伤多少。
　　人群如潮水一般的退了出来，那法阵的威力恐怖，连陆左都不得不往后撤退。
　　这个时候我和杂毛小道赶到了现场。
　　几乎用不着招呼，一个眼神，我和杂毛小道便已然越众而出，然后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手中长剑，朝着天空举起，异口同声地朗诵道：“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赦！”
　　轰隆隆……
　　落雷之下，即便是那法阵抵御了大部分的雷电，但也最终被损耗殆尽，而随后的二重奏，使得几乎没有几人得存。
　　接下来的，无外乎一场屠杀。
　　当我们来到了那血池跟前时，发现这里是一处宛如游泳馆一般的地方，里面波光粼粼，充满了浓郁的血腥味，不时还能够瞧见头颅和手脚残肢在里面飘荡。
　　而在血池旁边，篆刻着无数符文。
　　别看这儿并不起眼，但是这里面不知道爬出了多少的白衣度母来，帮助新摩王重建摩门教，并且统治了整个茶荏巴错。
　　只可惜它挑错了敌人，惹上了陆左，并且引来了我们。
　　一直到最后的一人倒下，我都还沉浸在那种操控一切的快感之中，无法自拔。
　　与杂毛小道一起，神剑引雷术有一种无坚不摧的强大。
　　然而我知道这些都是杂毛小道的功劳，如果单纯是我，只怕连那血池上空的法阵都攻破不了。
　　此刻的血池四处冒烟，周遭一片残破，鲜血顺流而下，漏了出来。
　　我们不敢靠前，这玩意有着极为恐怖的魔力。
　　思索一番，陆左找到了我，说让我去把屈胖三找过来，他比较能够掌控这样的场面。
　　杂毛小道陪着我去，两人找了一圈，在城南的一片废墟里找到了他。
　　屈胖三坐在一大片的碎石堆中，而在半空之上，有一条看不清长短的黑色真龙破空而去，瞧那身形，仿佛是受了伤。
　　它受了伤，屈胖三也受了伤。
　　两人两败俱伤，不过但我去扶屈胖三起来的时候，他的说法是那厮的伤比较重一些，而他，三天就好。
　　说这话的时候，他颇多得意。
　　我扶着屈胖三来到了血池之前，还没有歇一口气，突然间半空之中，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不过各位来了我家，打打杀杀，还想要扒了我家的房子，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第八十四章 不死不休
　　自称主人的，便是这摩门教最大的头目，新摩王。
　　虽然一直都有预料得到那新摩王是一位美女，但当我瞧见有一个身穿黑色纱衫的女郎凭空浮现时，还是为之惊叹。
　　她的脸朝向了陆左，露出了侧面绝美的脸孔，身形苗条，乌黑而有光泽的长发披向背心，用一根银色丝带轻轻拢住，当我朝着当放望过去的时候，感觉那女人的身旁仿佛有烟霞轻笼，绝非尘世中人。
　　我不由得回想起自己读高中的时候，在电视剧张纪中版《天龙八部》里面瞧见的王语嫣时，心头上浮起的惊艳。
　　那是一种难以言叙的美好，尽管多年之后，我对明星之事早已没有任何感触，但是每每回想起当初的那一画面，却还是忍不住回忆起那种惊艳的美好情怀来。
　　而此刻的新摩王，比起当初的王语嫣来说，多了几分美艳、成熟和性感，以及一种类似于林青霞版东方不败的冷酷。
　　我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而新摩王却悬空而立，浮现在了血池上空处。
　　尽管此刻的天神城已经被攻占了，但是她却还如同浑然不觉一般，搬出了主人的架势，凝望着围在血池身旁这上千的人，泰然自若地说道：“陆左，任何事情都得讲究一个度，你杀了我的副手都达绛玛，灭了我摩门教上千门徒，现如今还想掘我根基，难道不觉得太过分了么？”
　　陆左眯眼打量着这个如他一般，能够在半空中悬浮的惊艳女子，老老实实地说道：“不觉得。”
　　呃……
　　新摩王说我曾经伤过你一回，现如今你借助着五彩补天石恢复如初，更胜从前，而又让我摩门教遭受到这般惨重的代价，咱们算是一笔勾销了去；你若现在带人离开，将血池留还给我，咱们就当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各不相干，如何？
　　陆左冷然一笑，说你想什么呢？穷途末路之下，方才想起仁慈？当初你屠杀十数族，建造这血池的时候，可曾想过别人的感受？
　　新摩王说你的意思，是想与我为敌咯？
　　陆左说今天之日，就是你的死期。
　　新摩王示弱不成，人一下子就陡然强势了起来，冲着陆左怒声喝道：“陆左，你是在逼我，对吧？你可曾想过直面奎师那天神的恐怖？既然如此？那就让你瞧一瞧我摩门教的终极手段吧——血深怒海！”
　　她高举双手，身子倏然下落，重重地砸落到了血池之中去。
　　而几秒钟之后，一股血柱冲天而起，一直攀升而上，仿佛要冲向了穹顶之上一般去。
　　瞧见这状况，屈胖三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大声喊道：“小杂毛，快点斩断她的祭祀，若是让她将那异界的神魔指引下来，只怕大家都吃不消了……”
　　啊？
　　我脑中疑惑，想着他平日里不是叫萧哥的么，怎么此刻却叫起了小杂毛来？
　　我这边发愣，而听到屈胖三的呐喊，杂毛小道却明白了过来，抽出雷罚，箭步向前，腾空而起的刹那，朝着那血柱猛然劈了过去。
　　虚空斩。
　　他这一招曾经打断过天坑之处新摩王的降临，此刻能够再一次创造奇迹么？
　　我忍不住地在心中祈祷，然而这一次，却有一只巨大的手掌，从那血池之中陡然伸出了来，挡向了杂毛小道劈出来的这一刀虹光去。
　　杂毛小道的虚空斩无坚不摧，因为那是用上了撕裂空间的力量，然而这一次，却最终停止住了。
　　虹光不断向前，也的确撕裂了无数鲜血，但最终还是被耗损一空了去。
　　我听到身边的屈胖三发出了一声轻轻地叹息声：“完了……”
　　机会稍纵即逝，就在虹光消亡的一瞬间，冲天而起的血光仿佛爆竹一般，陡然炸开了去，然后在半空之上，凝成了一张不喜不悲的巨大脸孔来。
　　这是一张充满了神性的脸，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感觉它在半空之上，面无表情，空洞的双眼有一种洞彻世间一切的超然。
　　那脸的嘴巴张开了，说出了一段话语来。
　　他每开一次口，都只吐出一个音节来，单独拎出来我都能够听懂，但是结合在一起，却什么都弄不明白。
　　不过不要紧，我能够感受到这声音里面的力量。
　　这血柱，是牵引未知空间奎师那与新摩王的通道，两者在短暂的时间内交换着力量，而这种强大的力量笼罩在了世间，宛如泰山一般，重重地压在了我们的心头。
　　这是力量的传递，如果真正让奎师那将力量传递到了新摩王的身上，只怕拥有神灵力量的她，已经不再是我们所能够抵御的了。
　　怎么办？
　　一定要想办法阻止她，然而有什么办法呢？
　　我脑子几乎快要炸开了去，而此刻那血池之中伸出了无数的触手来，阻止一切胆敢上前的家伙。
　　怎么办？
　　就在我脑中的愿望攀升到了极致的时候，突然间有一道浅蓝色的光芒，从不知名处陡然冒起，然后射向了那冲天的血柱之上去。
　　它实在是太快了，而且目标很小，几乎没有人发现。
　　当众人都意识到的时候，它已经深深地嵌入到了血柱之中，然后承受着从天而降的恐怖能量。
　　这个时候的我也感觉到了胸口仿佛有如重锤一般的敲击。
　　轰！
　　我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这时候方才意识到一件事情。
　　那带着蓝色光芒的东西，并非旁的什么，而正是我的聚血蛊小红。
　　刚才的时候，它随着那五彩飞龙的坠落而不知所踪，然而在我意念集中到了巅峰状态的时候，却终于勇敢地站了出来，帮我阻拦住了那奎师那的祝福。
　　它凭着一己之力，阻拦住了新摩王的蜕变。
　　只是……
　　这邪神奎师那的力量实在是太恐怖了，就连我都感觉到了快要死去的压力，小红身上，到底会有怎么样的恐怖呢？
　　因为是彼此相连，所以我能够很真切地感知到，最开始的那一会儿，降下来的是满满的祝福，力量在迅速累积，虽然痛苦无比，但还是能够感受到身体在快速地强大。
　　然而当血柱那头的奎师那意识到承受这祝福的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使者，而是敌人的时候，他降下的怒火，则已经变得无比恐怖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快崩塌了下来。
　　然而就在死亡即将降临的时候，我的身后突然多出了一只小手来。
　　这小手冰冰凉凉的，却蕴含着一种极为温和的光辉。
　　我听到了漫天的佛陀吟唱，无数莲花在我的视野之中诞生，并且浮动，无边妙香浮动，让人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畅。
　　是朵朵。
　　我感觉得出来，这个时候出手救下我的，却是年纪不大，但是在佛门造诣上面有着超凡境界的朵朵，而这种能量通过我的身体为桥梁，也传递到了聚血蛊小红的身体之上去。
　　吼……
　　整个天地都为之一颤，在无尽高空之上，那张巨大得让人窒息的脸突然低下了头来，目光注视在了我们这边，愤怒地吼叫道：“你们这帮逆法的光头，居然坏我的好事？”
　　朵朵盘腿而坐，一只手顶在了我的后背，而另外一只手，则指向了天空。
　　话音刚落，天空之上浮现出了一个佛陀的脸孔来，胖乎乎、笑眯眯，冲着那张脸说道：“奎师那，佛门与婆罗门，本出一体，何必大动干戈？且息怒，息怒……”
　　那奎师那怒吼道：“出你吗，你们这帮碎嘴佬，给我去死……”
　　那恐怖力量不再降临，而是冲向了那凭空出现的佛陀虚影去，而那佛陀却并不肯吃亏，一边笑眯眯地解释，一边暗中出手，猛然一掌，拍向了对方：“我佛慈悲，阿弥陀佛……”
　　轰！
　　惊天巨响之下，两张脸孔给鼓荡不休的劲气给撕裂一空，而随后漫天血雨落下，化作了微尘，而干涸的血池底部，有一个湿漉漉的身影陡然冲出，朝着半空中坠落的聚血蛊小红冲了过去。
　　早有准备的杂毛小道冷哼一声，说好胆。
　　他骤然出手，雷罚凭空而起，拦住了那黑影子，而小红则宛如一道闪电，射入了我的体内。
　　啊……
　　我感觉如雷轰击，整个人腾空而起，落到了七八米外的地面上去，又连着吐了好几口的鲜血。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杂毛小道已经将那新摩王给逼退远处了去。
　　那家伙立足于天神城的废墟之中，歇斯底里地喊道：“陆左、萧克明，我记住了你们两个，还有那个拦断我成就半神之神的家伙，我记住了你们的气息，别以为回到地表就可以万事无忧了，你们等着，我必将报复你们，让你们永生永世，都处于痛苦和恐惧之中；让你们的亲人、朋友和一生挚爱，都惨死沉沦……”
　　杂毛小道听到，忍不住提着雷罚追了过去。
　　他一边跑，一边大骂道：“我操你大爷的，有本事就冲我来，咱们两个拼死拼活，在这里撂狠话、说妄语，有个鸡巴用？”
　　那新摩王却并不理他，几个起落，消失在了烟尘之中。


第八十五章 后路断绝
　　新摩王应该是在刚才的巨变中吃了大亏，使得她逃走的时候十分狼狈，给杂毛小道追了十几里地，方才勉强逃脱了去。
　　好在这个时候的杂毛小道也有些精疲力竭，所以最终没有继续追寻下去。
　　他也有些担心我们这边会被趁虚而入。
　　事实上我从聚血蛊小红回到体内之后，就有一种缓不过气的感觉，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自己就快要死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方才勉强回过神来，尝试着呼唤聚血蛊小红，这时方才感觉到它居然又昏迷不醒了。
　　不过与上一次所不同的，是这一回我并无责怪之意。
　　它这一次立了大功。
　　如果不是朵朵出手，只怕这一次我们已经是难逃此劫了，而正因为如此，我的心中充满了感激。
　　以前的时候我只是觉得它不过就是一贪吃的小东西而已，此刻却给它感动了。
　　关键的时刻，它还是能够站出来的。
　　而且义无反顾。
　　我躺坐在地上，周遭一阵乱七八糟的响声，随后我瞧见屈胖三在我旁边，眯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我用肩膀撞了撞他，说什么情况啊？
　　屈胖三说搞定了，剩下的事情让陆左的手下去弄，我们这些伤员就在这里等着，过一会儿，会有人来理我们的。
　　我说你是不是啊，真受伤了？
　　屈胖三一下子激动起来，说我擦，你知道刚才那个叫做谛偈的家伙有多厉害不？它现在还只是幼儿时期而已，如果真正成长起来，根本就不是寻常人能够对付得了的。
　　我说你平日里不是挺能的么，怎么这会儿又变得谦虚了？
　　屈胖三说就你这智商，我都不稀得跟你解释——听说过开天辟地龙凤劫没有？
　　我摇头，说不知道。
　　屈胖三说给你补补历史——在很久很久以前，别问我多久以前，我也是听被人说的，你就当我瞎扯淡；据说在开天辟地的时候，洪荒之中出现了很多强横的生物，而最强的则是三种，飞在天空的叫做凤凰，跑在地下的叫做麒麟，游在水里的叫做真龙，三族越来越强大，越是就有了摩擦，最后就开始干架了。
　　我说你说得真特么生动，继续。
　　屈胖三说本来吧，三方都觉得自己很牛波伊，结果一干架才知道，最牛波伊的却是那真龙，因为人家不但能够在水里游，而且还可以在天上飞，惹急了甚至还可以钻到地下去，简直是海、陆、空三栖作战，结果凤凰与麒麟战败。
　　我说后来呢？
　　屈胖三说后来凤凰一族和麒麟一族方才知晓，这真龙并非土著，而是上一个宇宙时代留下来的种族，避开了天地初开的毁灭能量，来自于无尽时空，跟咱不在一个维度，于是便联合了起来，共同对抗真龙，结果三方势力太大，这一战天崩地裂，无数强横种族因此而灭亡，三族也所剩无几，而正是因为凤凰、真龙和麒麟的落败，才给了百族崛起的机会……
　　我说你说的神话，听起来跟幼儿园小朋友干架似的。
　　屈胖三说刚才说的那一堆，全部都是扯淡，但是我希望你能够记住真龙的三个特点——第一，它们能够自由穿梭时空，可以前往任何一处有自己思维印记的地方去；第二，我们眼中的真龙其实不过是某一个维度的投影，所以你永远无法捉摸它的大小和提醒、以及远近；第三，它或许是通往未知世界的桥梁……
　　我听着屈胖三扯淡，没多一会儿，朵朵找了过来，说带我们去附近的房间里休息，因为我们可能要驻扎在这里几天。
　　我有些诧异，说血池不是已经被破坏了么，为什么还不走？
　　朵朵只是一个小女孩儿而已，整天守在陆左的身边，对于这些事情并不是很了解。
　　好在旁边的毛球告诉我们，说陆左在带人清理残兵，只有将敌人的有生力量给斩草除根了，他才会安心地返回地表之上去。
　　我问会不会一直占据天神城？
　　毛球低下头，说好多部落的首领都有这样一个提议，认为天王陆左应该在这遗址之上，重建一个城池，作为权力的象征，将众人给团结在一起，这样才能够抵御摩门教的进攻，不让他们继续作恶事。
　　我说陆左答应了？
　　毛球摇头，说他暂时没有，天王大人说他只不过是一杆旗帜而已，他只想活在众人勇敢的心头，而不愿意留下具体的政权，统治大家。
　　我说他说这话很正确，没错啊。
　　毛球说你可能不太清楚茶荏巴错的情况，如果没有一个强权人物站起来，领导大家，只怕摩门教很快就又会死灰复燃的。
　　对于他的话语，我不予置评。
　　毕竟大战之后的我，到底还是太过于疲惫了，既然有人来管这事儿，我就安心休息便是了。
　　我和屈胖三在一处应该是白衣度母的寝宫之中休息，虽然是在条件并不算好的茶荏巴错，但是这儿的环境其实还算是不错，竟然还有许多地表之上的物件，就连那大床之上，都有丝绸铺盖，十分贴心。
　　我和屈胖三待在这儿养伤，不断有人过来探望我们，杂毛小道、二春、还有陆左和朵朵……
　　我们两个是真的受了伤，屈胖三最开始甚至都下不了地，而我则是浑身酸疼，胸口处仿佛压着一千钧重石，总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不断有消息传回来，说随后陆左又带人攻克了摩门教豢养牲口的地方，在那里找到了上百只的翼手龙，以及三头五彩飞龙。
　　第二日的时候陆左与摩门教从北方折返而来的大部队进行了正面对抗，结果是摩门教拼光了最后的一点骨血，而我们这边付出的代价却寥寥可数。
　　我能够感觉得到，陆左每一天都在变得更强大。
　　在第四日的时候，陆左、杂毛小道、朵朵和二春找了过来，告诉我们准备离开了。
　　这三天陆左处理好了一切事宜，并且跟每一个部族的首领都进行了深谈，并且跟所有人都签署了守望互助的协议。
　　除此之外，每一个部族都会抽调出最厉害的年轻人出来，组成三百多人的天王卫队，驻守天神城。
　　最后的一个条件，其实是茶荏巴错地底百族提出来的，他们都宣誓效忠于天王陆左的领导，而这三百精锐的天王卫队，则是陆左权力的象征。
　　一开始的时候，陆左对于这个提议并不感兴趣，然而经过茶荏巴错部族众头领的轮番相劝，最终还是点了头。
　　陆左明白一点，这些部族之所以提出这样的一个要求，并非因为自己个儿贱，需要一个统治者对自己发号施令，而是害怕陆左以及我们不再管他们了，到时候摩门教卷土重来，可不会再有站出来力挽狂澜的家伙。
　　它们需要陆左对茶荏巴错这儿有强烈的归宿感，从而成为他们的庇护者。
　　所以它们将陆左推到了天王的位置上，成为了茶荏巴错的共主。
　　对于这件事情，陆左终究还是无法执拗，选择了妥协。
　　将所有的事情处理完毕之后，我们挑了两头还算是不错的五彩飞龙，将其驯服，然后开始了回家之旅。
　　虽然走得匆匆，不过该安排好的事情都给弄好了，陆左也算是再无牵挂。
　　我被安排跟屈胖三、二春一组。
　　一路上二春都在叽里呱啦地讲个不停，她也瞧见了我前几日的手段和表现，回想起我当初中了蛊毒，几乎快要病死垂危的情形，再对比一下我此刻的生猛，多少有些难以置信。
　　她不断地询问我这些时间来所发生的事情，问出各种各样的问题来。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耐着性子跟她解释，而到了后来，我便有些应付不了了，只有装作头疼，然后不再回答。
　　我开始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比起二春来，我更加愿意面对敌人。
　　花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我们赶到了茶荏巴错的深处，一直来到了那古城废墟的附近来，而到了这里，我们都显得十分的小心。
　　因为上一次我们经过这里的时候，曾经找到了一批三目巨人的干尸，而屈胖三将人的眼珠子都给挖了去。
　　这些恐怖的僵尸之物在额头的眼睛被挖了去之后，立刻就失去了大部分的价值，而我们也因此得罪了那个在这遗址之处炼尸的家伙。
　　虽然不清楚这人到底是谁，但终究是我们得罪不起的人物。
　　我们并没有进入那片废墟，而是远远观察了一番，然后离开了去。
　　我们继续向前，一路走。
　　走到再无可走的地方，我们舍弃了五彩飞龙，开始步行，而随着绝对黑暗的降临，那种五感被剥夺的场景再一次的出现了。
　　我一直记着北疆王给我交代的路线，所以到了地方之后，开始进入其中。
　　然而我们不知道走了多久，一直都没有找到那堆篝火。
　　时间不知道流逝了多久，这个时候，却有一缕小火苗凭空浮现，然后有一只乌鸦出现在了火苗的旁边，冲着我们叫道：“回去吧，北疆王让你们回去，没有路了。”


第八十六章 决意冒险
　　什么？
　　我的五感被剥夺，脑子都几乎处于停滞的状态，骤然听到这声音，有点儿转不过弯儿来，不由得愣了好一会儿，方才问道：“为什么？”
　　按理说问一只乌鸦“为什么”，这是一件很蠢的事情，没想到对方居然回答了。
　　它不但回答，而且还气呼呼地说道：“谁叫你们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弄得是人都知道你们是北疆王给指引进来的了，现如今他被流放到饕餮海里面受苦，每日都需要忍受饕餮鱼的蚕食，流放三年方才得以赎回罪名；而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忘记你们这些蠢货，特别派我过来通知你们，别再进去了，现在守门的是蝴蝶王子，他的心肠可毒着呢，你们过去，只不过是死路一条。”
　　屈胖三问道：“蝴蝶王子是谁？”
　　那乌鸦居然还知道翻白眼，说蝴蝶王子都不知道？他是曾经的虫原王者，破碎虚空之后进入的无尽之地，现如今是主上最得力的大将之一，也正是他亲手卸下了北疆王的防备，将他亲自押送到饕餮海的……
　　屈胖三又问道：“呃，抱歉，虫原又是哪里？”
　　乌鸦这回不干了，说滚、滚、滚，哪儿来的，滚回哪里去，我若是再跟你们多讲几句话，被那蝴蝶王子给发现了，只怕自己个儿也活不了命。
　　说罢，那一缕小火苗突然间发力，朝着我们的回路陡然射了过去，勾勒出了一根隐约的道路来。
　　它这是在指引我们返回茶荏巴错的道路。
　　随着这小火苗的离去，我的五感再一次被剥夺了去，形、声、闻、味、触，无一反馈。
　　倘若不是进入此地之前，我们彼此死死地手牵着手，心里面有一种依赖感，只怕那种强烈的恐惧之心，便会将我给包围住，让我一下子就发了疯。
　　怎么办？
　　乌鸦的话语不多，但是却透露出了许多的信息来。
　　第一件，那就是北疆王被发配了，而守门人也不再是他，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永远都返回不了地表之上去。
　　这事儿是我们目前需要面对的最大麻烦。
　　第二件，则是它提及了一个人，叫做主上。
　　也就是说，北疆王的上面，还有一个人，而那个人应该是与奎师那一般的伟大存在，正是他、或者它掌管了通往无数空间的“门”，使得我们在这儿迷失了方向。
　　不过北疆王到底是北疆王，即便是被流放了，还惦记着我们，派着这只乌鸦过来守候我们，怕我们找不到门，永远的迷失在了这无尽之地中。
　　不管如何，至少我们还能够返回茶荏巴错去。
　　只是，张励耘可是留下来陪着北疆王的，而现如今北疆王被流放了去，他又怎么样了？
　　我的心中满是疑惑，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也不知道是进是退，而这个时候，突然间我的耳边传来了陆左的话语：“不行，我们不能回去。”
　　啊？
　　不是听不到声音么，为什么能说话？
　　我愣了一下，张嘴喊了两声，一片寂静，而就在这个时候，陆左的声音又在我的心头响起：“陆言，别乱喊，我是在用心灵的力量，与你沟通，你且等等，我给你们所有人，搭出一个桥梁来……”
　　心灵的力量？
　　我心中震撼，仔细一想，所谓五感，形、声、闻、味、触，分别对应的是人的五种感觉器官，也就是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
　　但这一切，都与人的心灵无关，所以只要意志力足够强大，并且找到相应的手段和办法，就应该可以交流。
　　而陆左因为失去了修为的缘故，这两年来一直都在另辟蹊径，而在得到了五彩补天石的补充，终于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我听到了屈胖三的声音：“我擦，终于能够说话了。”
　　杂毛小道也说道：“小毒物，可以啊。”
　　众人一阵报复性的喧闹，而后陆左咳了咳，沉声说道：“各位，抉择的时间到了，我们是现在立刻返回茶荏巴错，永远地留在地底之下，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你们都说一说吧。”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屈胖三说道：“前路是未知的，如果不回去，我们也许会永远的迷失在这里。”
　　杂毛小道说但如果回去了，我们难道就要永远留在茶荏巴错，在那儿做一个土霸王么？
　　屈胖三说那不一样，你们还记得先前跟我有过交手的谛偈么，那个家伙是真龙之身，如果能够抓到它，或许能够利用它返回地表去——这终归是希望，而如果硬着头皮往前走，只怕我们就只剩下绝望了……
　　杂毛小道说你说得有道理，不过请好好想一想，茶荏巴错那么大，而谛偈这家伙滑如泥鳅，想要抓住它，简直难如登天。
　　屈胖三没有说话了。
　　其实他提出这个说法来，也不过是给人予希望罢了，就他内心而言，也是觉得想要抓住谛偈，并且说服它带着我们离开，其实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众人都陷入了沉默，而这个陆左却开口说了话：“老萧，不知道你还记得不记得两个人。”
　　杂毛小道说谁？
　　陆左说隔壁老王和燕尾老鬼。
　　杂毛小道说怎么会忘记，不管外人如何评价，我们都是在欧洲经历过生死的，算得上是生死弟兄。
　　陆左说隔壁老王曾经刚跟我说过一件事情，是关于虫原的——所谓虫原，其实就是洪荒时代不周山之下的一片区域，后来被隔绝在了神州之外，而它与现实世界的连接点，其实就是传说中修行三圣地之一的苗疆万毒窟。
　　啊？
　　杂毛小道一阵疑惑，说苗疆万毒窟不是早就已经不再存在了么？
　　陆左说不，苗疆万毒窟其实一直都存在，只不过没有如同天山神池宫和东海蓬莱岛那般存续，而是几乎一脉相传，现如今苗疆万毒窟的主人，就是隔壁老王的女儿。
　　杂毛小道说就是那个米儿？
　　陆左说对，就是她。如果蝴蝶公子真的是来自于虫原的话，说不定跟隔壁老王以及米儿有交集，那么既然这样，我们说不定就能够套上一些交情……
　　杂毛小道说你的意思，是继续向前，然后与那蝴蝶公子对上？
　　陆左说对，与其返回而去，我更希望能够勇往直前。
　　杂毛小道说你好强的信心，只不过所谓的交集，有两种可能，其一是他们认识，并且关系不错，看在隔壁老王的面子上，让你我离去；但是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双方其实是敌对关系，而如果是这样的话……
　　屈胖三突然笑了起来，说哈哈，好玩儿，如果是敌对关系，只怕对方要将我们给生吞活剥了吧？
　　陆左这个时候却说道：“老萧，你还记得在天山大战之前，我与龙剌相见之事，得到的那东西么？”
　　杂毛小道的语气开始变得粗重起来：“天龙真火？”
　　陆左说对，天龙真火。
　　杂毛小道激动地说道：“那么，你现在可以操控它了么？”
　　陆左说当时魅魔也在场，她告诉我们，说天龙真火蕴含了空间和时间的法则，可以带着我们前往真龙生前去过的许多世界，只可惜我对于这世间规则的感悟还是有一些浅薄，所以一直没有能够利用得上——但是此时此刻，当五感剥夺，一切消失之后，身处于这世界的尽头，我突然间感觉到它的力量在浮现了……
　　杂毛小道说你可以么？
　　陆左说不，我需要更靠近一些，如果能够抵达“门”的面前，或许就用不着守门人的恩赐，我便可以找到离开的大门了。
　　当陆左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陆左说道：“各位，向后则生，向前或许死，我不确定自己能否成功，前方有着太多的不确定性，所以希望获得你们每一个人真实的想法和回馈，如果有人想要离开，顺着那光芒而动，是可以回到茶荏巴错的。”
　　朵朵从一开始都没有说过话儿，此刻却第一个站出来支持：“陆左哥哥在哪里，我就在那里。”
　　杂毛小道沉默了一会儿，说人生本就有些无聊，我觉得还是比较倾向挑战。
　　屈胖三哈哈笑，说你这话说得甚合我意；再说了，朵朵在哪里，我就在那里……
　　呃……
　　这话儿朵朵说出来是一个味道，但从屈胖三的嘴里说出来，简直是让人有些抓狂，而我的心思一转，也说道：“我对屈胖三有看护之责，这是我答应了俞千二老爷子的，所以屈胖三在哪里，我就在那里。”
　　屈胖三忍不住骂道：“我靠，你怎么这么肉麻？”
　　众人纷纷发言，而这个时候，我总感觉好像少了一人，仔细一想，我擦，原来是二春师姐没有说话呢。
　　又等了一会儿，陆左开口说道：“二春，顺着这里往回走，那儿有飞龙在等待着，你飞回天神城，代我监督茶荏巴错的百族。”
　　二春犹豫地说道：“可是，师父，我……”
　　陆左不容置疑地说道：“这么做，其实也是你帮我，就这么决定了……”


第八十七章 兵不血刃
　　送走了二春，我们决定继续前行。
　　一路上大家都沉默不语，我摸不清楚陆左的态度，所以也不敢怎么说话，不过觉得二春的离开，多多少少也是有一些对于未知的恐惧。
　　北疆王送给了我们一盏灯，而那盏灯照耀了返回茶荏巴错的路途，但却没有给我们前进的方向指引。
　　事实上，无论是陆左，还是任何一人，都不敢保证前路能够顺畅。
　　如果碰到了任何意外，今日，便将是我们的死期。
　　而且不管陆左怎么说，这种几率绝对大过八成，也正因为如此，二春在这个时候感受到了害怕，出于对死亡的恐惧，她选择了返回看上起算是比较有希望的茶荏巴错。
　　而陆左应该是知晓这个女徒弟的心思，方才会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二春虽然是陆左收的徒弟，但自从跟随陆左以来，一直都没有遇到过什么大的变故，并不如我一般整日在生死边缘徘徊，看透了生死，又是一女孩子，所以事到临头了，到底还是败给了自己内心之中的怯懦。
　　继续前行，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心里面能够感知到这时间在流逝，但从身体的感知来说，却仿佛时间停止了一般，而我则永远地停留在了黑暗之中。
　　有时候，我突然间就会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事实上并没有人陪着我一起同行，我只不过是在做一个孤独的梦而已，黑暗深邃的梦境之中什么都没有，只有永恒的黑暗，仿佛会一直延续到宇宙尽头去。
　　人在失去了五感之后，未知的恐惧就会油然而生。
　　这种恐惧是无所不在的，他让人有一种很难释怀的浓烈情绪，甚至有一种自毁的倾向，试图通过自我毁灭，来结束这一段不断自我否定、自我猜想的旅程。
　　也难怪二春会选择退出，因为比起其余种种来说，这种孤独，实在是能够将人给逼疯。
　　然而不知道是为什么，与我同行的人，无论是陆左还是杂毛小道，又或者屈胖三和朵朵两个小家伙，都显得十分淡定，即便是陆左通过手段，搭起了心灵桥梁，他们都没有任何人会说一句话。
　　这种沉默让我陷入了恐慌之中，而当人给逼到了极致的时候，我的心里突然间又升腾出了几分倔强来。
　　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比我的起点高。
　　换一句话说，他们都比我强。
　　为什么么？
　　仔细想一想，可能我输给他们的，就在心态之上吧。
　　这般一想，我开始较起劲儿来，不再胡思乱想，把这旅途当做是一场修行，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从而感受到除了五感之外的这个世间。
　　有的时候，它并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无。
　　似乎还蕴含着许多难以延续的东西。
　　渐渐地，我开始沉迷其中，宛如入定一般，终于融入了其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根本没有时间概念的我突然间瞧见了前方出现了一团篝火，那篝火在很远很远，仿佛天边，然而在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仿佛从沉睡之中醒了过来。
　　最先说话的，是杂毛小道。
　　不过这并不是惊喜，而是提醒：“注意了，这个家伙可是时空乱流的守门人，而且这里是他的主场，我们的五感被剥夺，如果他对我们有恶意的话，随便出手偷袭，我们就都得死在这里。”
　　屈胖三却表示出了不同的意见来，说对方亮出了篝火，说明他应该是有与我们对话的意愿。
　　陆左仿佛深吸了一口气似的，说那就谈，能谈拢最好，不能的话，你们做好准备。
　　有了光，就有了方向。
　　我们朝着光行走，而在逆光之中，也能够瞧见了彼此的身形，我们前人拉着后人的手，宛如瞎子一般在路上行走着，脚下是一片荒漠戈壁。
　　这样不知道又走了多久，那篝火在我的视野之中渐渐地变大了，然后瞧见了篝火旁边的人。
　　让我有些意外的，是篝火旁边，并非仅仅只有一人。
　　而是十余人。
　　我们继续向前，一直来到了离篝火还有二十多米之外的地方，我方才瞧见那些都是什么人。
　　花仙子。
　　我在瞧见这些人影的时候，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词语，便是如此，而事实上那儿出现的人虽然多，但大多都是高不过四五十公分的小女子。
　　她们宛如芭比娃娃一般，每一个都十分漂亮，而且背上居然有着与蝴蝶一般的五彩翅膀，有粉的、绿的、蓝的、紫的，也有黑白等颜色。
　　这些蝴蝶姑娘围绕着篝火翩翩起舞，而有一个男人则躺倒在篝火之前，翘着二郎腿睡觉。
　　他似乎睡得很熟，远远地还能够听到轻微的鼾声。
　　我们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远远地站着，不知道该如何上前交涉。
　　从目前的情况看来，那个睡着的男子，应该就是那报信乌鸦口中所说的蝴蝶公子。
　　乌鸦对此人的评价只有一句，叫做“心肠可毒”。
　　我们五人面面相觑，最后由陆左缓步上前，抵达跟前之后，拱手说道：“请问阁下……”
　　他都还没有开始说话，便有一个拥有着蓝色翅膀的蝴蝶姑娘飞到了跟前来，将右手食指竖在了红唇之前，轻声说道：“嘘，公子爷刚刚睡下了，不要打扰他。”
　　陆左一愣，说可是……
　　总共十二个蝴蝶姑娘，全部都簇拥了上来，将我们给围住，那蓝翅膀的蝴蝶姑娘压低这声音说道：“叫你们走就走啊，别打扰蝴蝶公子。”
　　我估计陆左在此之前，设想过了很多的情况，却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那让我们为之恐惧的蝴蝶公子居然在睡觉，根本不搭理我们。
　　这……
　　陆左心思一转，然后也低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蝴蝶公子了，我们过来，是想回地表之上去，请问各位姑娘能够帮我指条路么？”
　　蓝色翅膀的蝴蝶姑娘指着左边不远处的方向，说往那儿走，二十米之后，左转就到了，赶紧走……
　　啊？
　　居然这般顺利，陆左的脸上浮现了几分诧异，不过还是十分恭敬地对这些蝴蝶姑娘说道：“多谢姑娘指路。”
　　一众蝴蝶姑娘拍打着翅膀，连声催促道：“快点走，快点走。”
　　陆左带着我们往左，蹑手蹑脚地路过篝火，朝着左边方向直走而去，如此走了二十多米，在我们的跟前，的确出现了一个诡异的黑色拱形圆圈。
　　而在那圆圈的里面，则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能量在浮动。
　　望着这玩意，我的心头浮现出了几分激动来。
　　只要我们往前跨出一步，便能够回到那喜马拉雅山脉南麓的山洞之中，然后就能够再一次见到太阳，闻到潮湿而清新的空气，不用忍受这种没日没夜的黑暗了。
　　重见天日，这事儿对于我们这儿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却悬在了半空中。
　　走在队伍前面的陆左刚刚迈出了一只脚，却悬停住了，一动不动。
　　他僵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话：“不对。”
　　陆左收回了右腿来，而杂毛小道也开了口：“的确不对，一个守门人，平日里几乎见不到什么人来这儿，按理说好不容易有客人到，不管怎么说，好歹得招呼几声，这般高枕无忧地酣睡，实在是没什么道理。”
　　屈胖三说事情太容易了，就有些反常了，这是在侮辱我们的智商么？
　　听到他们的话语，我这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中会出现那么强烈的抵触感，因为事情与乌鸦所说的，有着太多的冲突。
　　如果需要在乌鸦和素未谋面的蝴蝶公子之间选择一个人去信任的话，我愿意选择乌鸦。
　　尽管那不过是一只鸟儿。
　　众人都停下了脚步，然后回过了头来，而这个时候，那一直躺卧着，仿佛睡着了一般的蝴蝶公子宛如僵尸一般，竟然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这个时候我方才发现，这真的是一个长得极为帅气的男子，一米九的身高，身材匀称有力，轮廓极为俊美。
　　除了对方有几分女子的阴柔之外，我几乎找不出什么缺点来。
　　站起来的蝴蝶公子伸了一个懒腰，微微一笑道：“果然瞒不过你们啊，看来还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伸出手来，轻轻一抹，刚才出现在我们面前的门突然之间就消失了去。
　　陆左眯着眼睛，平静地问道：“我很好奇，如果我们跨入那扇门的背后去，将会面对什么？”
　　蝴蝶公子洒然一笑，倒也并不隐瞒，说那是连同饕餮海的通道，如果你们进去了，那么恭喜诸位，身为凡人的你们，会被吞噬得一点渣滓都不剩。
　　杂毛小道拍了拍手，说好狠毒的手段，而且最重要的，是杀人不见血，兵不血刃，实在高明。
　　蝴蝶公子打了一个响指，说多谢夸奖，不过各位的修为都挺不错的，如果正面交锋，解决起来着实有一些麻烦，所以就想偷下懒而已。
　　陆左舔了一下嘴唇，说蝴蝶公子来自虫原？
　　那男子一愣，说你们怎么知道的？
　　陆左说道：“事实上，我们跟隔壁老王是朋友……”


第八十八章 世界尽头
　　“隔壁老王？”
　　蝴蝶公子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古怪了起来，盯着我们，一字一句地说道：“没想到你们跟那王八蛋，居然还认识……”
　　咯噔……
　　这话儿一说出口，我们所有人都顿时感觉不妙，知道这宝押错了地方。
　　杂毛小道立刻转了话锋，说对，我跟你说，胳膊老王那家伙，真的不是东西，他奶奶的，要是给我再见到他，非把他给弄死了不可……
　　他话虽然这么说，但这转变实在是太突兀了，而且表情也浮夸，蝴蝶公子并不相信。
　　他缓声说道：“若不是隔壁老王，我也不可能来到这么一个鬼地方，给人当狗看门；诸位，不是我不放你们，只是你们得罪了奎师那，官司都打到了我主上这里来；主上发话了，让我醒目一点，如果你们来了，把人拿住，交给奎师那泄愤，免得双方大动干戈……”
　　杂毛小道瞧见骗术无效，知道面前这个家伙也是个狡诈狡猾之人，没有再装疯卖傻，而是平心静气起来，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的主子是谁？”
　　蝴蝶公子哈哈一笑，双手一挥，那十二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姑娘纷飞而起，最后落到了黄道十二宫的位置上，站定了去。
　　她们这么一站，却是将我们的气息给锁定了去。
　　将场面掌控住了之后，蝴蝶公子足尖轻点，居然飞到了那篝火的上空来，在腾腾的热气之上，他凭空而定，然后微微一笑，说它啊，怎么讲呢，我很难用人类的语言来跟你形容，不过你只需要记住一点，它是时间和空间的掌管者。
　　陆左一步上前，说一定要这样？
　　蝴蝶公子耸了耸肩膀，说对啊，我的上一任，那个只知道喝酒抽烟的家伙，因为疏于职守，已经给扔进了饕餮海里面去喂鱼——如果只是凡人，他或许就只用一死了之了，但他可是上了榜的人，即便是肉身被啃得稀碎，但神魂存留，就会又从榜上下来，再一次入海，死上成千上万次。
　　他扑哧一笑，低下头来，凝望着我们，说你看看，这样的痛苦，没有人会愿意尝试的，所以各位，你们要么死，要么束手就擒，请不要让我为难，好么？
　　他说得真诚无比，然而这样的要求，实在是太过分了。
　　没有人愿意束手就擒，面对死亡。
　　而北疆王的遭遇则更是让我心头有一股腾然而起的怒火，虽然我跟那个豪爽的西北大汉只见过一次面，但却感受到他那一颗豪放不羁的心灵，以及对我的善意。
　　然而这样的人，居然需要受尽那无数死而复生、生而赴死的无尽轮回。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这样内疚的心思像毒蛇一般，将我的心灵给吞噬了去，让我痛苦无比，而我却不敢率先动手，而是一直隐忍着。
　　我忍啊忍，忍啊忍，愤怒就如同火山一般，潜伏在暗处，随时等待着爆发。
　　陆左还在交涉，说就没有一点儿迂回的可能性？
　　蝴蝶公子摇了摇头，说没有。
　　他没有等我们反应过来，便率先发难了，双手一搓，却有漫天的蝴蝶从他的手心之处腾然而起，然后将整个天空都给遮蔽。
　　这密密麻麻的蝴蝶在一瞬间，充斥了整个天地，将那篝火所散发出来的光线，拘禁在了一个有限的空间之中。
　　陆左瞧见，提醒道：“这蝴蝶之上，有剧毒。”
　　蝴蝶公子洒然一笑，说好眼力啊。
　　说罢，他双手一挥，那蝴蝶却是化作了两条巨龙，相互纠缠着，朝我们这边陡然扑来。
　　这由无数蝴蝶组成的巨龙张牙舞爪，惟妙惟肖，然而我们都知道一旦将其击溃，它就会立刻变成成千上万的蝴蝶，将我们给铺满，并且让我们身中剧毒而死。
　　怎么办？
　　我的心中惊诧万分，还在想着破解的法子，而陆左这边却已经动了手。
　　只见他的右手往前伸出，然后大拇指在四只手指分别弹了一下，却有红、黑、绿、紫四道光芒射向了那两道蝴蝶巨龙之上去。
　　这光芒一与对面接触，那巨龙顿时就崩溃了去，光芒在一瞬间扩大，并且在迅速传播，将前面这一大片的蝴蝶全部都给笼罩，然后使其簌簌落下，再无声息。
　　瞧见这状况，那蝴蝶公子冷然一哼，说果真好手段，你这是蛊毒吧？
　　陆左并不隐瞒，老老实实地点头，说对。
　　蝴蝶公子问：“苗疆万毒窟的？”
　　陆左说不是，自己个儿琢磨的，算不上什么来历。
　　呃……
　　我在旁边瞧见陆左的谦虚，忍不住就翻起了白眼来，堂堂苗疆蛊王，说出这么一句话儿来，可真的让别的养蛊人为之汗颜。
　　我开始明白了其中厉害，试图唤醒身体里面的聚血蛊小红。
　　结果它依旧一动不动，并不回应我。
　　而就在这时，那蝴蝶公子又是一声冷哼，说你以为这就能够阻止我了？幼稚……
　　话音未落，那崩溃混乱的蝴蝶大军再一次扑面而来。
　　这一次它们并没有凝聚成形，但成千上万、数十万、百万级别的剧毒蝴蝶倏然而至，扑面而来，跟那末日其实也再无什么区别。
　　我知道即便是陆左也未必能够阻止得了，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绝望。
　　二春之所以选择离开，也不是没有道理。
　　而即便如此，我依旧也没有闭目受死，而是拔出了破败王者之剑来，使劲儿地往前挥舞，试图斩下一些来。
　　战斗至死。
　　这是我最后的想法，然而这一切却被一缕突如其来的金色火焰给打破了。
　　有一缕金色火焰从屈胖三的右手之中流露了出来，它与当初在缅甸仰光的监狱里面，超度蚩丽花婆婆的那火焰是一般模样的。
　　它充满了圣洁的光芒，而在下一秒，屈胖三居然直接冲到了陆左之前去，将那火焰给轻轻一拍，飞向了那横扑而来的蝴蝶大军。
　　当那金色火焰接触到第一只毒翼蝴蝶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视觉如此清晰，甚至能够瞧见它头部那一对锤状的触角，黑褐色的身子，蓝瓦瓦的薄翼，以及每一处细节的极致之处。
　　它是那么的清晰，就好像电影里面的特写。
　　而下一秒，那蝴蝶所有的一切，都融进了金色的烈焰之中去。
　　而当它融入金色火焰的一瞬间，身边交叠在一起的那些蝴蝶，就好像野火燎原一般，倏然就燃烧了起来，以一种指数级的数量在传播。
　　十几秒钟之后，整个蝴蝶大军，全部都陷入了那纯金色的火焰之中，将这整个天地都给照得透亮。
　　一直到这个时候，我终于看清楚了我们身处的地方，到底是一个什么模样。
　　在我们的头顶之上，有无数忽明忽暗的星子，这些星子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条璀璨的长河，长河一直延续，到了某一处晶莹透亮的墙壁之处，陡然转折，往下倾泻，而这所有的一切，则被一大团的浓雾给在遮盖，倘若不是这漫天的火光，只怕根本找不出半点儿端倪来。
　　我们的周遭和脚下，并非戈壁和荒野，而是一片带着雾气的透明空间。
　　在那里，有万千的景象，每一处景象都是一个世界，而它们总是处于不断变化之中的，飞速掠过。
　　我唯一能够瞧见定格的，只有几处地方。
　　蝴蝶公子的身后，是一片静谧的湖泊，而那湖泊与我们这儿看着虽然近，但它仿佛是印在了墙上的一幅画。
　　我原本以为无尽之地宽阔无垠，然而真正被这金色烈焰映照之后，方才发现它是如此的狭窄。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印象，下一秒，我又觉得这种狭窄只不过是短暂的。
　　事实上它仅仅只是一个心理暗示而已。
　　这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感觉好像整个宇宙都在一瞬间融入到了脑子里面，那种炸裂感让我天旋地转，精神几乎就要崩溃，而下一秒，漫天光华陡然消失，世间仅仅一刹那，又恢复到了面前的一堆篝火，而蝴蝶公子则歇斯底里地怒吼道：“三昧真火，该死，你这是三昧真火……”
　　无数的蝴蝶给灼烧殆尽，蝴蝶公子露出了愤怒至极的表情来，说你们这是在逼我啊，既然如此，那你们就永远地留在这死亡之地吧……
　　杂毛小道陡然出剑，朝着前方猛然一劈，喊道：“拦住他。”
　　他的出手并没有阻拦到那蝴蝶公子，只见一道剑光掠过，蝴蝶公子凭空消失了去，而下一秒，那熊熊燃烧的篝火也开始摇晃了起来，然后化作了小火苗，逐渐黯淡，即将消失。
　　蝴蝶公子狂笑道：“没有了生命之光的指引，你们将永远困于此地了，再见……”
　　他的声音变得遥远，仿佛离开了这个世界一般。
　　而就在这个时候，陆左突然说道：“我找不到我们的世界，你们赶紧看一看，有没有熟悉的。”
　　一股庞大的图像借着那篝火的余晖，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来，不断飞掠而过。
　　如此一片混沌，黯淡无光，众人皆是默然，陆左急了，说快，光灭了的话，我们就出不去了，这是最后机会，只要是亮的，就可以。
　　我听到的那一刹那，正好瞧见了画面里掠过了一张脸。
　　我疯狂大叫：“那个，就是那个。”
　　少女安！
　　※※※
　　（卷终）


【第九卷 大乱之世】


第一章 在林间
　　安！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无数的画面之中，我瞧见了安的面孔，眼看着就要飞掠而过，赶忙高声喊着，希望陆左能够瞧得见。
　　听到我的话语，陆左大声喊道：“众人，朝我这边靠拢，快！”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骤然而至。
　　那篝火的光芒消失了，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触感，什么都没有。
　　糟了。
　　我们要迷失在这世界的尽头了么？
　　就在众人都陷入了绝望之中的时候，突然间又有一缕绿色的火焰腾然而起，将我们所有人都给包裹了去，然后朝着某一处光圈倏然而去。
　　呼……
　　我听到耳边有呼呼的风声，这种感觉是在刚才那五感被剥夺时无法感受到的，而几秒钟之后，我感觉到无数绚烂的色彩充斥在了我的双目之中，就仿佛炸弹一般，从双眼之中灌入，然后在我脑海里爆炸，万千色彩一瞬间充斥了全世界。
　　紧接着是什么呢？
　　无数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仿佛有千万人在我耳边私语。
　　而当我被这种声音弄得快要崩溃了的时候，突然间身体一下子就出现在了半空之中，然后倏然往下坠落了去。
　　急速的坠落让我充满了未知的恐惧，下意识地双手挥舞，似乎抓到了什么。
　　然而还没有等我抓紧，那玩意就断裂了去。
　　是树枝。
　　我这个时候终于明白了自己抓到了什么，那树枝和树叶不断拍打着我的身体，而几秒钟之后，我重重地跌落在了厚厚的落叶之上。
　　即便如此，巨大的反震力还是将我肺腑之中的气血弄得翻腾不休，我深受巨创，感觉脑袋嗡地一声响，双眼一黑，人就昏死了过去，再也没有任何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种古怪的叫声给弄醒，下意识地睁开眼睛来，能够瞧见参天大树的枝叶，以及夹杂其间的星空。
　　我想要坐直起身子来，结果刚刚一动弹，却发现脊梁骨好像断了几根。
　　一动，全身便是一阵剧痛。
　　疼痛让我眼冒金星，忍不住呻吟了几声，而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突然间传来了低低的嚎叫声——呜、呜、呜……
　　我斜眼看去，瞧见发出这声音的，并非旁的，而是一头满眼绿光的野狼。
　　这是一匹宛如野马一般的巨狼，它在离我十米开外的地方虎视眈眈，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扑将而来，不过大概是我身体里面聚血蛊的气息让它有些顾忌，故而即便是眼馋，却到底还是在旁边不断游走，试图探知出我的底细来。
　　我心中生出了几分欢喜来，因为幸运的事情是我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而不是在睡梦中给一头恶狼叼去了脑袋。
　　紧接着我开始回忆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来。
　　所幸的一点，是我身子虽然摔得不成模样，但脑子却没有弄坏，想起了在此之前，我们是在茶荏巴错的世界尽头那儿。
　　在蝴蝶公子将那篝火熄灭的一瞬间，陆左按照着我的指引，最终用天龙真火选择了一个世界，然后将我们都给包裹着到了这里来。
　　紧接着我从高空坠落，虽然经过无数枝叶的缓冲，但最终还是摔到了身体。
　　他们人呢？
　　我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就是这么一个问题。
　　杂毛小道我不知道，但无论是陆左、还是屈胖三和朵朵，他们三人都能够御空而飞，别说这几十丈，就算是万米高空，也能够来去自如。
　　如果我们跌落在了一起，这个时候肯定会有人过来管我的，而不是任我躺倒在这腐烂树叶和淤泥混杂的树下，被那野狼虎视眈眈。
　　思索了好一会儿，我得出了一个可能性来。
　　那就是我们估计是在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分散开去了，要不然是不会变成此刻模样的。
　　这还是最好的结果，而更坏的事情是我们进入了不同的世界。
　　那问题可就严重多了。
　　我尽量朝着好的方向去思考，然后开始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不远处的那头恶狼身上来。
　　这畜生长得跟一头马驹似的，这般高大身子的野狼，在地表世界是不可能出现的，那么这里一定是与我们所要去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地方。
　　而我当初瞧见的画面，却是自己在荒域时碰见的少女安。
　　尽管我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么多飞速流转的画面里面，瞧见她，但我却能够有几分的把握，我现在所处的地方，应该是荒域没错。
　　因为这样的灵气浓郁度，与我印象中的荒域是吻合的。
　　那么大的野狼，在荒域也算是正常。
　　只是，为什么荒域的世界，会出现少女安的图像呢？难道是因为她青鸾的身份？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就解释得通了。
　　我并不算是笨人，三两下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给想清楚了，而这个时候，那头野狼也结束了前期的试探，开始蹑手蹑脚地朝着我这边走了过来。
　　它的脚步轻盈，身子弓起，表现出随时都准备离开后撤的样子，不过闪着绿光的眼睛，和流着口涎的嘴，却充满了侵略性。
　　啊……
　　我努力地吼了一声，那玩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发现我并没有动弹，反而放心了许多，开始朝着我靠近。
　　没一会儿，它口中喘息出来的腥臭之气，都已经扑到了我的鼻子前面来。
　　它开始围着我试探，脊椎摔到了的我半边身子都动弹不得，麻木僵直，所以做不出什么太有威胁性的动作，眼看着这玩意不断地试探，我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这般的畜生，倘若是我没受伤的时候，来多少杀多少。
　　只是，现在的我，真的就要死在它的嘴里？
　　我充满了悲观的心理，试图呼唤小红，结果却如同泥牛入海，半点儿消息都没有反馈回来。
　　在经过了许久的试探之后，那恶狼终于确定了我并没有反抗的能力，于是没有再犹豫，张开了满是腥气的大嘴，然后朝着我的脖子咬了过来。
　　就在死亡即将来临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自己的肾上腺素陡然激发，一股力量凭空而来，我动弹不得，却在瞬间伸出了双手，抱住了这畜生的脖子，将其狠狠按倒在地了去。
　　那玩意一倒地便奋力挣扎，那力气很大，几乎要挣脱出我的控制。
　　我知道如果自己一旦放开它，就半点儿机会都没有了，于是没有任何犹豫，抱着那畜生的脖子，张嘴就咬。
　　野狼的毛发十分扎人，浑身腥臭无比，还带着湿淋淋的汗水，我死死抱住了这畜生的脖子，努力控制着它的挣扎，然后朝着脖子处的大动脉猛然张嘴，使劲儿将其咬断了去。
　　血管一断，那鲜血便陡然喷射了出来，腥臭的狼血将我的脸都给弄得一片污浊，而受痛的野狼也拼命挣扎着。
　　我没有心软，张开嘴，就着那血管的缺口使劲儿咬去。
　　我几乎咬出了一大团的皮毛和软肉，将那恶狼的脖子咬去了小半边，这畜生方才最终停止了挣扎，软绵绵地趴倒在地，不再动弹。
　　我与它的拼斗几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气力，而且在挣扎的时候还动到了脊椎，疼痛让我几乎快要昏厥过去。
　　短暂的失神过后，我勉强回过神来，躺在温热的狼尸之上，下意识地吸了几口狼血。
　　我在补充能量。
　　如此又过了十几分钟，我方才回过神来，感觉刚才的拼斗让我脊椎受伤更加严重了，几乎动弹不得。
　　我几次尝试，都没有能够成功，而这期间里，鲜血引来了蚂蚁和各路虫子，朝着这边汇聚而来。
　　好在我体内有着聚血蛊的缘故，使得这些卑微的生命在我几米之外，就不敢再向前。
　　对于这些小虫子，聚血蛊的威慑力还算是不错。
　　我躺在狼尸之上，过了小半个小时，这个时候突然间林间一阵乱动，然后我瞧见有一条粗如水桶的花斑大蟒从树上游了下来，在我左边五米外的一棵树上挂着，好像是准备过来捡便宜。
　　而另外有种野狗一般的犬类出现，豺豹之类的，而且不仅仅只是一条，七八条，在林子的间隙里不断穿梭着，舌头伸得长长。
　　又有一头斑斓猛虎突然出现，一声虎吼，将这些豺豹给吓得四处逃窜。
　　不过那些豺豹显然有些执着，虽然分散开去，却并不肯走。
　　也不知道它们是在馋我呢，还是那具狼尸。
　　一头三米多高的野熊直立着身子，从林子里也挤了过来，瞧见那头斑斓猛虎，毫不犹豫地狂吼一声。
　　瞧见自己成为了那么多畜生眼中的食物，我心中陷入了绝望。
　　如果是往日，我或许还能够凭借着手段一一斩除，然而此时此刻，为了一头狼我都已经耗尽了心力，哪里还有闲工夫对付这么多的畜生？
　　怎么办？
　　我的心如死灰，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有一声口哨陡然吹响了起，紧接着有一个身影荡着绳子，如人猿泰山一般，从那树林间飞跃而来，落到了我的身边。
　　他打量了一下我，问道：“死的？活的？”


第二章 少年劫
　　对方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浑身上下都是树叶子，给人感觉好像一毛猴似的，不过眼睛晶晶亮，又黑黝黝的，一身蓬勃的朝气，青春逼人。
　　我睁开眼睛来，说活的。
　　少年说既然活着，那就跟我走吧，一会儿那老虎过来，我都怕。
　　我说我脊柱好像断了，动不了。
　　少年一愣，说啊？瘫痪了？那就算了，救活了也是一废人，需要我帮你了断不？
　　我急了，说别啊，我跟普通人不一样，即便是脊椎断了，养三两天也就好了，不会耽误的——小兄弟，你救救我，回头我给你些好东西。
　　少年左右打量了一下，撇嘴，说啥啊，拿出来看看？
　　我说你先带我走。
　　少年说你确定断的不是肋骨，而是脊椎？
　　我说不管断什么，我体质好，鸡巴都能够再长出来的……
　　少年没有再跟我多扯，伸手过来，将我的身子抓着，垫量了一下，说你可真沉。
　　话是这么说，不过他倒是显得很轻松，抓着那根藤条，人一下子就飞了出去，周遭围过来的那些野兽纷纷怒吼，却到底没有他快，三两下，却是越过了这棵大树，飞跃了出去。
　　少年带着我像人猿泰山一般，在林子里不断飞荡，我只瞧见两边的景物在身边簌簌而过。
　　过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少年终于停了下来，而我瞧见在林中突然间多出了一个小村子来，里面有上百来个窝棚一般的茅草棚子。
　　如果按照一个棚子住三五人的话，这儿算得上是一个中等部族了。
　　少年停在了村口，朝着里面招呼了一声，有两个与他年纪相当的少年来，问他怎么回事。
　　少年说林间碰到一人，脊椎断了，给救了回来。
　　有一个稍微胖一些的少年听到，忍不住就欢喜了，说过两天的时候就赶上族中天祭，樱花神婆正愁没祭品呢，这会儿当真是赶巧儿了。
　　人猿泰山怒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说你什么意思，凭什么把我救来的人拿去当祭品啊？
　　胖少年一愣，说劫，不至于吧，他脊椎都断了，活着也是白费……
　　劫？
　　这名字听着怎么感觉那么瘆人啊？
　　小胖子又多劝了两句，我在旁边苦笑，说各位，你们说这话儿的时候，能不能避着点儿我啊，我还活着呢。
　　另外一个少年笑了，说冲，这人是劫的战利品，怎么处置，得归他来做。
　　劫吩咐两人道：“别扯了，帮我把他拖到我家去。”
　　两个少年围上来，相互搭手，将我给抬了起来——他们倒也都是有着一把子的力气，三个半大小子，个个蛮壮如牛，很轻松地将我搬进了村子里去。
　　少年劫的家在村子的东边，靠里面的位置。
　　我在荒域呆过一段时间，大概知道一些这里面的潜规则，知道越靠近里面，在族中的地位就越高，而在外围的，则都是一些地位低微之人，而一旦遇到任何危险，这些人都将首当其冲，直面生死。
　　劫的家能够住在靠内的位置，说明他的父母地位还是颇高的。
　　村子里的人算不得多，过来的时候，看到一些老人和小孩，成年人倒是见得不多，我瞧见那些老人在远处，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忍不住问道：“村子里怎么没人啊？”
　　劫有些冷漠地解释道：“大多都出去打猎了。”
　　我瞧见他情绪不高，便也没有再多问，而是观察周围，听到不远处的老人指的居然并不是我，而是在说劫。
　　他们口中数落着“灾星”、“太岁”、“祸害”等词语，听得一阵膈应。
　　劫的家在村子里算是比较大的，里面的东西也整整齐齐，几人将我给放到了草席之上，那小胖子还想跟劫说话，结果给劫黑着脸赶走了去。
　　小胖子有些生气，在门口骂了好几句，方才离开，而我打量了一会儿房间里面的布置，问道：“你父母呢？”
　　劫冷冷地说道：“都死了。”
　　我一愣，说怎么了？
　　劫说打猎的时候给野兽咬死了——别说那么多的废话，你答应我的事情呢？
　　我从乾坤囊中摸出了两包巧克力来，扔给了劫。
　　劫应该是第一次瞧见这种花花绿绿的包装，有些惊讶，先是观察了好一会儿，方才伸手过来弄，结果蛮力撕扯了一番，洒落了一地。
　　不过他倒是无师自通，很快就解开了一颗，看着这黑褐色的东西，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指着那巧克力，说这是吃的，补充能量。
　　劫听闻，放在嘴里去，用力地嚼了嚼，我告诉他，说这巧克力得含在嘴里，慢慢地吸吮，让它融化，才会有足够的味道。
　　劫听着我的话，将那一整颗巧克力给吃完了去。
　　我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几分孩童的满足，结果发现他的脸还是一直绷着，冷冷的，不由得一愣，说怎么，不好吃？
　　劫低下头来，看着我，说挺好吃的，不过你是从哪儿拿出来的？
　　我下意识地护住身子，说你想怎样？
　　劫伸手，朝着我的怀里抓来，我瞧见他居然想要抢我的乾坤囊，没有任何犹豫，伸手去挡。
　　双方在一瞬间交手，几个回合之后，他往后一跃，从腰间摸出了一把短刀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没想到你下半身都动不了了，还这么厉害。”
　　我手往怀里一抹，拔出了破败王者之剑来，冷然笑道：“孩子，该你的，就是你的，不争不抢它也回来；而不该你的，你千万别动心，否则会后悔的。”
　　劫眯着眼睛，盯着我手中的长剑，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说道：“你不是说有好东西给我么？”
　　我说我给你是一回事儿，但你抢，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突然间跪倒在了我的跟前，然后说道：“你是一个有本事的人，我拜你为师，你教我法门，可以么？”
　　呃？
　　刚才还动刀枪，这会儿又跪倒在地，这少年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我有点儿弄不明白，说你本身就已经很不错了，为何还要拜我为师？
　　劫抬起头来，说我爹娘其实是被二长老害死的，他害怕我爹会威胁到他的地位，所以特意将我爹引到了野兽的伏击圈，暗中下手，将他给害了，后来他又对我娘动手了——这些都是我娘告诉我的，她说我现在还小，力气弱，手段浅，一定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到以后有机会了再复仇。可是，可是我忍不了了……
　　听到少年的话语，我方才了解到为什么刚才那些老人会叫他灾星、祸害。
　　原来他身上居然背负着这样的血仇。
　　不过……
　　我盯着他，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难道就不怕我回头告诉那什么二长老去？
　　劫毫不回避地看着我，说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我说讲真话。
　　劫说我本来打算这几天就下手，顶多不过一死，但如果能够让你教我手段，我就能够有理由继续活下去——而如果你要告密的话，那就没有人来保证你的安全了，他们或许会把你拿去祭祀天神……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这一门，没出师之前，不能随意收徒，所以我暂时答应不了你……”
　　我瞧见少年变得黯淡的目光，然后说道：“不过我有一些旁门手段，倒是可以传授于你，不管怎么说，终归还是能够让你迅速变得强大的。”
　　听到我的话，少年没有再多犹豫，直接跪倒在地，硬生生地磕了三个响头。
　　他说不管你收不收我当徒弟，我当你是师父就行。
　　我与劫之间达成了约定，便传授了他一段耶朗古战法的诀窍与手段，让他在与人交手的用力技巧和身法之上，有了一些更深的认知。
　　我这个仅仅只是口述，不过对劫却有一种捅破窗户纸的感觉。
　　他本身的实力就不错，父亲是族中有名的战士，家传渊源，再加上我的调教，悟性极高的他很快就领会过来。
　　我拿出了一些吃食来，与劫共同吃过之后，让他自己练功，而我则躺在草席之上行气。
　　经过聚血蛊那么久的锻炼，我的身体依然十分强悍，一遍气行下来，我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体情况，那尾椎骨处有一些碎裂，并且脱落，致使下半身动弹不得。
　　不过这行过几遍气之后，又加上我自己的忍痛推拿，估计调养个三天左右，我又能够再是一条好汉了。
　　修行者的身体，到底与常人不同，而我又有着聚血蛊，更合适不凡。
　　我放宽了心，便安安心心地在这个部族待了下来，连续两天，我一边调养身体，耐心养伤，一边传授劫的战斗手段，并且将当初虫虫传授于我关于修行的系统知识，也与他分享。
　　然而所有的一切，在第三天的时候却被打断了。
　　劫的家中来了几个不速之客，而为首的，则是一个模样苍老，头上插着两根鲜艳羽毛的老头子。他脸色严肃地说道：“劫，明日族中祭天，需要活人，所以这个人不管怎么说，你都得交出来……”


第三章 猎物争
　　果然还是来了。
　　这两天的时间里，我差不多已经打听清楚了我所身处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果然是荒域，不过让我遗憾的，是虽然劫曾经听过华族的名字，但是具体在哪里，他也不知晓。
　　荒域上有很多个小部族，散落在各处，有的人甚至一辈子都没有出过部落，也不曾去过别的地方。
　　劫所在的部族也是如此，之所以听到华族，也是因为之前有游商抵达过这里，所以从那里听到的一些消息。
　　而且这些消息也只有部族的高层知晓，倘若不是劫的父母在部落的地位还算高，说不定也无从得知。
　　劫所在的部落，自称为陈留。
　　这既是部族的名称，也是他们共有的姓氏。
　　所以他的全名，叫做陈留劫。
　　而部族信奉的天神图腾，是一种人首蛇身的神灵，我听劫跟我描述过，有点儿像是女蜗，又有一些不同，他们称之为“巫溪”。
　　一般来说，祭祀巫溪只需要一些血食就行了，所谓“血食”，就是活生生的动物，越是凶猛和庞大，代表祭祀的子民心思诚恳，而如果是有重大的事情需要祈福，就需要人命来祭祀。
　　最近一段时间，陈留不断遭遇天灾人祸，部族里几个顶厉害的战士相继死去，又有瘟疫出现，各种祸事生成。
　　作为部族之中与神灵沟通的樱花神婆在一次部族高层会议之中，提出了用活人来祭祀。
　　出于对未知神秘的恐惧，这提议几乎被一致通过。
　　然而活人从哪里来？
　　作为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部族，除了本部落的人之外，最近的部落还在百里之外，而且还是实力很强的部族，去过去那儿掳人，着实有一些冒险。
　　所以劫告诉我他们的应对之法，是出动人手，去四处找寻落单的外部族人员，随后还做着一手准备。
　　那就是准备拿出本部族的人来，参与祭祀。
　　而这人呢，极有可能是两种，一是年迈老朽、成为负担的老人，而另外一种，则是刚刚出生的婴儿。
　　但当劫将我带回村子里的时候，一切麻烦就都有了解决之法。
　　一个不知来历，而且还近乎瘫痪的家伙，实在是天赐的礼物，这样的好事儿，怎么可以错过呢？
　　所以这帮人来了，还对劫说出了如此义正言辞的话语来。
　　然而面对着这些人的逼问，劫却淡淡地说了一句话：“他是我的猎物，按照族中的规矩，如何处置这个人，是由我来决定的。”
　　老头儿说对啊，所以这不是过来征求你的意见么？
　　劫抬起头来，打量了一下老头儿和他身后的那几个壮汉，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意见，那就是不给。”
　　什么？
　　老头儿没说话，而他旁边一个浑身肌肉的壮汉一下子发怒了，吼道：“劫，你说话进一下脑子，你要知道，你既然住在我们陈留，就得为部族做贡献——部族给你房子住，给你东西吃，保证你的安全，让你能够平安长大到现在，你得有感恩之心，知道么？”
　　劫毫不示弱地与那人眼瞪着眼，说道：“我住的这房子，是我父母盖的，我才从小到大吃的，都是我父母打猎赚来的；我父母死了，我没有让部族操过一分心，吃的也都是我自己的猎物！”
　　他比对方还要大声，那人气势一弱，噎在了嗓子眼里去，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而这个时候老头儿则说道：“劫，你这孩子啊，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劫抬头，盯着这老头儿，说不知道二长老有何见教？
　　二长老？
　　当劫喊出对方的名字时，我的心突然一跳，知道这人就是害死了劫父母的二长老，再瞧一眼他，发现他到底还是太年轻了，眼神中的恨意怎么都收敛不住。
　　糟了……
　　我的心里叹息了一声，紧接着听到那老东西说道：“虽说这房子是你父母盖的，但你既然住在这里，接受部族的保护，那就得给部族出力；虽说部族中有规矩，谁捕到的猎物归谁处置，但你要想一想，若是不将这人交出来，你忍心让部族的其他人去作为祭品么？”
　　劫冷哼一声，说关我什么事？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众人的脸色都变了，而二长老则冷哼了一声，说你说出这样的话来，还当不当自己是陈留部族的人？
　　劫说是不是部族的人，可不是你来说了算的，得族长来决定。
　　二长老听到这话儿，脸色都绿了。
　　他盯着劫，许久之后，方才幽幽说了一句话：“好，很好，那就让族长来决定，一个宁愿让部族的人去死，也不愿意贡献出自己猎物的人，到底还配不配留在陈留部落……”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去，身边的几个随从则恶狠狠地瞪了这边一眼，也跟着离开。
　　这些人一走，劫就愤怒地用手使劲儿捶了一下旁边的门框，恶狠狠地说道：“就算是闹到族长那里去，我也是有理的，我有处置自己猎物的权力，任何人都不能够剥夺！”
　　我瞧见他盛怒难消，出声喊道：“劫，你过来。”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劫对我的本事已经有了充分的了解，所以即便是在盛怒之下，他还是保留着对我的尊敬，赶忙跑过来，说怎么了，师父？
　　我说咱们得走了，一会儿人来了，只怕我们就走不了了。
　　劫不由得一愣，说师父你不是说今天是最关键的愈合期，身子动不得么，这是怎么了？
　　我苦笑，说你刚才若是假意答应，拖延时间的话，我们或许还能够有一线生机，但你既然已经跟部族闹翻了，一会儿他们将族长搬过来，只怕我们就逃不掉了。
　　劫不相信，说怎么可能，部族对于猎物的规定，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就算是族长来，都改变不了的。
　　我说傻孩子，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是他们将你给驱逐出部族去，你觉得他还会跟你讲究规矩么？
　　劫说不会的，我父亲生前是族长最信任的战士，他很重感情的。
　　我苦笑，说若是你们族长重感情的话，你父亲出事之后，你母亲为何还会被害死呢？你母亲难道不会把这事儿跟族长说么？
　　听到我的话语，劫愣住了。
　　他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脸色变得无比冰冷，说对，一个是死去的人，一个是活下来的人，族长其实早就已经做了选择，只是我没有看明白而已……
　　我说走吧，赶紧走，希望能够逃开。
　　劫有些担心，说可是师父你现在是最关键的复原阶段，任何一点儿动静，都会有影响的啊。
　　我摇头，说比起小命来，早一天恢复和晚几天恢复，都是小问题。
　　劫没有再犹豫，回头收拾东西，弄了一个小包，又将一把弓、一筒箭还有两把粗糙的刀子弄好，然后将我给背了起来。
　　我们没有走正门，而是爬窗而出，没想到刚刚出来，就瞧见了先前那小胖子。
　　劫愣了一下，赶忙说道：“冲，你在这里干嘛？”
　　小胖子有些惊慌，连忙摆手，说没，没。
　　劫说别跟人说这件事情，知道么？否则我打死你！
　　小胖子慌忙点头，然而没有等我们走出多远，便听到那家伙扯着嗓子大声叫道：“不好了，劫带着他的猎物跑了，快来人啊……”
　　劫这个时候已经背着我走出十几米远，听到这声音，下意识地回手拿弓，我赶紧对他说道：“别闹了，赶紧走。”
　　劫气愤不已，不过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朝村子外面跑去。
　　然而经过这小胖子的一招呼，没半分钟，我们就给堵在了小巷子里，来了三十几人，人群分开，有一个彪形大汉走了过来，而在他的身边还有好几个气势凛然的高手，先前那二长老也在其中。
　　我瞧见这么多人，心中就有了几分无奈。
　　我的下半身几乎没有什么知觉，想要使用遁地术都没有办法。
　　唉……
　　那个彪形大汉就是陈留的族长，他走到了我们跟前来，凝望着劫，然后沉稳地说道：“怎么，想走？”
　　劫这少年火气一上来，顿时就管不了那么多了，恶狠狠地喊道：“对，我要走，谁敢拦我？”
　　彪形大汉点头，说你要走，我不拦你，把你身上那人放下。
　　劫背着我，双手持刀，说谁敢？
　　彪形大汉盯着劫，瞧了许久，方才缓声说道：“为了一个外人，跟部族的人翻脸，至于么？”
　　劫说他是我新拜的师父，谁敢动他，我就跟谁拼命。
　　彪形大汉说外面的人很狡猾的，他只不过是骗你而已，你放下人来，这儿任你自由出入，没有人管你。
　　劫大声吼，说怎么会骗我？
　　彪形大汉兴致盎然地说道：“哦？你的意思，是他教了你真本事咯？”
　　劫说当然。
　　彪形大汉沉默了一下，说这样吧，我找个人跟你打，你若赢了，我放你们离开；但你若是输了，就将这个骗子放下来，行不行？
　　劫眼珠子一转，指着二长老说道：“好，就他！”


第四章 报血仇
　　二长老？
　　当劫指向了那个红脖子的二长老时，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而趴在劫背上的我，却能够感觉得出他的绝望来。
　　在陈留众多族人的簇拥下，在那彪形大汉的亲自拦截下，劫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即便是族长刚刚进行了承诺，但即便是劫赢了，也不可能让他离开。
　　铁打的死规矩都能够变通，又何况是随口的一句承诺呢？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搏命了。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让那个曾经谋害了他父母的二长老得到报应，将其亲手斩杀，如果错过这一次，那么他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再完成了。
　　只有战。
　　族长盯着劫，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看向了二长老。
　　被劫挑中的二长老洒然一笑，说没想到小家伙对我挺有意思的，既然如此，那我自然是义不容辞。
　　好！
　　双方都确定了之后，劫将我从背上扶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将我放在了茅草屋的土墙边上，让我靠墙而坐，然后来到了众人围出的空地前。
　　劫一离开，立刻有人下意识地朝着我这边围了过来，劫一下子就抽出了两把刀来，指向那些人，说谁敢在我与二长老交战的时候，动我师父，我的刀，绝对不会留情。
　　族长伸手，拦住了这些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别动，等待结果。”
　　众人方才停下了脚步，而这边的场中，二长老已经从旁人的手里抽出了一把铁刀来，颇有兴致地走到了场中来，然后对劫说道：“我虽然十年没有出去打过猎了，但这些年来修行不断，你挑我当做对手，实在是有一些张狂了——不考虑换一个旗鼓相当的人么？”
　　能说出这样的话语来，二长老倒是表现出了一个长者应该有的气度，然而劫却举起了手中的两把刀来，说道：“二长老，可还记得这两把刀？”
　　二长老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说虽然族中铁器缺乏，但我并不是管理兵器的长老，问我，有些多余。
　　劫却自顾自地说道：“这一把，是我父亲的佩刀；这把短的，是我母亲的。”
　　二长老释然，说原来如此，然后呢？
　　劫说两年前的时候，你在我父亲的干粮里面下药，然后将他引入狼群之中，被群兽撕咬而死；一年半之前，你将我母亲亲自杀死，然后弃尸荒野，伪造成被野兽袭击的样子；而现如今，我将用他们手中的刀，将你给亲自斩杀了去——唯一不同的，是我不会将你伪装成被野兽袭击的样子，而是正大光明地证明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在他们报仇雪恨！
　　“血口喷人！”
　　二长老一下子就恼怒了起来，指着劫的脸，浑身颤抖地说道：“你这小孩子，张口就胡说，你父母的死，是族中反复认证过的，死于野兽之口，与我何干？”
　　劫冷冷地说道：“你做过的事情，自己心知肚明，何必哄骗旁人？”
　　二长老激动地眉头直跳，说黄口小儿，满口胡言，你、你……
　　眼看着这老头儿气得就要晕厥过去一样，族长在旁边突然说道：“二长老，是非曲直，族中自有共论，何必多做解释，纠缠不休呢？”
　　这话儿让二长老一下子就醒悟了过来。
　　他没有看向周遭议论纷纷的部族群众，而是将目光注视到了面前的这个麻烦小子来。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劫，五年前你跌落山崖之后，性情大变，不但将自己的名字改作‘劫’，而且还多有古怪举动，行为举止都鬼鬼祟祟的，樱花神婆曾经说过，讲你是被鬼魂夺了舍，想将你给赶出陈留，又或者拿来祭天，是我们看在你父母为了部族而死的份上，将你给保下来的；没想到你居然血口喷人，随意污蔑——既如此，那我就不再手下留情了。”
　　他拔出了长刀来，缓步走向了劫。
　　二长老的脚步十分沉重，一步一步，每走出一步，气势便强大数分，如此走了七八步，抵达劫的身前时，整个人都已经攀升到了巅峰之上。
　　好强！
　　没想到陈留这个小部族之中，居然还有这么厉害的高手，让我都有一些心惊。
　　而这还只是二长老，如果是那族长的话，应该会更厉害。
　　这就是荒域，充满了浓郁灵气的地方，在这样的世界里，人们更能够与灵气契合，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对于修行的培育，都是末法时代的人们所难以企望的。
　　二长老手中的刀缓缓举了起来，然后朝着下方猛然一劈。
　　他这一切显得格外缓慢，然而每一个动作，都仿佛遥遥控制着劫的举动，将其牢牢笼罩其间，只要有任何一点儿变动，他都会展开出暴风骤雨的攻击。
　　当二长老将长刀举到了半空中的顶峰之时，一直被牢牢压制的劫终于动了。
　　他不得不动，因为如果继续给二长老蓄势的话，只怕他逃不过这一刀。
　　一刀，便会败北。
　　劫动了，身子宛如幻影一般划过，双刀齐出，朝着二长老的要害刺了过去，而这个时候二长老的刀也如同闪电一般骤然而至。
　　铛！
　　二长老不管不顾，一刀劈下，劫不得已，只有撤去了攻势，用双刀格挡，结果巨大的刀势将他给劈砍地向后飞速退去，踉跄而走。
　　就悟性而言，劫是我见过的少数天才，几乎是一点就通，然而他最大的弱点就在于底子太薄了。
　　他年纪太小，底子薄修为浅，正面进攻，根本不是二长老这样的老炮对手，所以在气机被对方锁定了，不得不跟对方硬拼的一记之下，立刻就吃了亏。
　　不过年纪小也有年纪小的好处，那就是灵活多变。
　　往后退开了十几步的劫稳住身子，吐了一口血之后，却是毫不犹豫地再一次上前。
　　铛、铛、铛、铛……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劫咬牙而上，双方战作一团，刀光剑影之中，一老一少两人身形交错，打斗显得异常激烈。
　　一开始的时候，没有人看好劫的战斗，因为在陈留之中，二长老是顶尖的高手，至于劫，虽然在少年之中有一定的名气，天赋异禀，而且父母也都是顶不错的高手，但是跟二长老比起来，着实还差了很大的一段距离。
　　无论是从修为，还是战斗经验来说，都是不成正比的，这简直就是大人和小孩子的游戏，实在是不值一提。
　　然而随着战斗的展开，并且持续，懂行的人开始渐渐瞧明白了过来。
　　或许劫在修为之上有一些欠缺，但手段，却已经不弱于有着几十年战斗生涯的二长老，甚至还更强。
　　也正因为凭借着极为敏捷的身手和狂风暴雨的刀法，使得劫能够一直坚持下来。
　　为什么呢？
　　这时有人将目光投向了我来。
　　而场中双方拼斗，在刀锋之中游走。
　　十几个回合之后，我瞧见劫拿着父亲那把刀，硬生生地劈向了二长老。
　　这是一个破绽，正是二长老一直求而不得的事情，所以在他施展出来的一瞬间，二长老就毫不犹豫地迎刀斩了上去，然而当双方刀刃接触的一瞬间，劫却扭动身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递出了另外一刀来。
　　咔嚓……
　　一声脆响，劫父亲的那把刀直接断裂了去，而母亲的那把短刀，却捅进了二长老的肚子里。
　　换命！
　　他已然是抱着决绝的心思了，方才使出这样的手段来，然而就在此时，却有一道身影冲入了场中，抓住了那把短刀，没有让他将刀子再往前地递出一寸。
　　啊……
　　劫这个时候的脸憋得通红，肌肉都扭曲了去，然而最终还是抵不住对方的力量，然后给一脚踹翻倒地。
　　他一倒地，立刻就有十余人扑将上来，将他给擒住。
　　那个出手阻拦的人，却正是劫之前最为信任的族长，而他将劫踹倒在地之后，先是检查了一下二长老的伤势，然后愤怒地宣布道：“劫意图袭杀族中长老，此为大罪，来人，将他给我关起来……”
　　二长老腹部中了一刀，不过族长出手及时，倒也没有太多的伤害，不过此刻也是恼羞成怒，出言说道：“正午便是祭天之时，一人总不如两人心诚，不如一起祭天吧！”
　　听到这话儿，族长沉默了两秒钟，点头说道：“可！”
　　很快，劫被人收缴了武器，堵住嘴巴，捆住手脚，连同着动弹不得的我，给一起抬向了村子中间的石台之上去。
　　石台高达三米，碎石垒成，在村子里还算是比较有气势，四周都有篝火燃烧，我和劫给绑在中间的石板之上等待着，这个时候的劫已经清醒过来了，用舌头顶开嘴里的泥土，满心懊恼地说道：“师父，对不起，连累你了。”
　　我苦笑，说我们是难兄难弟，没啥好说的，不过你刚才真的很不错了，差一点儿就能够跟那仇人换命了。
　　劫情绪有些低沉，说唉，只可惜最终还是没有能够成功。
　　两人还没有说多几句，这个时候一个满身肥肉的老婆子走了过来，抓了一把沙子，往嘴里一吹，一大股的火焰陡然冒了起来，然后扯着嗓子喊道：“午时三刻已到，祭天！”


第五章 从天降
　　那老肥婆子双手举天，火焰从掌心冒出，然后飘落了下来，落在了石台之上，一大片的火焰陡然冒起，然后围着这祭坛形成了一大圈的火场。
　　它一接触之前的设置，勾勒出了无数跳跃的符阵来。
　　这般的伎俩在我看来实在一般，然而陈留到底是小部族，里面的人也没有见过什么世面，所以这一招的确还是让人激动和恐惧的。
　　火焰升腾而起的那一瞬间，围在祭坛旁边的数百部族民众几乎都跪倒在了地上去，口中高呼道：“巫溪、巫溪！”
　　这声音从数百人的口中呼喊出来，相互堆叠，交织在一起，渐渐地就形成了强大的感染力来。
　　尽管只是几百人，但当人进入了疯狂状态，那嗓子根本就是控制在不住的。
　　所以疯狂的气氛笼罩其间，着实有一些火热。
　　在这样的喧嚣叫声之中，樱花神婆开始疯狂起舞来。
　　说句不黑不吹的话语，她的舞姿算得上是不错，充满了宗教的庄严与疯狂，让人莫名就是一阵感动，极富有渲染力。
　　不过最大的问题在于这婆子实在是太肥了。
　　这人一肥，又要浪，结果那肥膘甩得到处晃荡，舞姿有些变形，有一种要脱离地心引力的趋势，看得人简直就是一阵尴尬。
　　然而劫这个时候却有几分恐惧了，他的声音都在发颤，说师父，一会儿她就要拿刀子捅进我么的心脏里，将血引出来，用来祈求巫溪的降落；到那个时候，我们就会陷入极度的痛苦之中，永世不得安宁，那可怎么办啊？
　　我说是这样么？
　　劫哭了，说早知道如此，我当时直接自杀算了，至少还能入得轮回，若是神魂永远不得超度，那简直就是没有了希望——我连去黄泉之下，见我父母都不可能了……
　　他到底年少，一想到这可怕的后果，泪水就止不住地往下流淌。
　　我瞧见了，忍不住问道：“你现在有没有后悔将我从林子里捡出来啊？”
　　听到我突然问这件事情，他反倒是卡住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闭上了眼睛，说不，不后悔，至少你给了我能给对抗二长老的勇气，只可惜我最后还是没有能够给父母报仇，仔细想想，其实也就释然了——这就是命，这就是命啊……
　　劫的释然让我安心一点，尽管不确定他是安慰我这么说的，还是真心诚意，但我到底还是少了几分内疚感。
　　只不过，倘若真的让我面对这样的结果，我还是有一些不甘心。
　　老子一条过江猛龙，难道真的就死在这里了？
　　此时此刻，我的脊柱处于最为关键的恢复期，根本动弹不得，甚至都不能行气，因为一旦动了元气，没有能够坚持度过这最关键的时刻，我以后估计都是一个瘫子了，而即便是我用了劲气，在这么多人的围殴之下，也没有任何作为。
　　动是死，不动也是死路一条，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唤醒小红，让它救我于危难之中。
　　我开始尝试着呼喊小红，用全部的精力去呼喊它，宛如祈祷神灵一般，全心全意。
　　然而一直到了火焰冒起一丈，樱花神婆停止了跳大神，大喊一声“刀来”的时候，都没有将其唤醒。
　　它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一时半会儿真醒不了。
　　看得出来，之前在茶荏巴错之下，那新摩王召唤出奎师那之时，灌注在聚血蛊之上的力量，实在是太强了，已经强到超出了它的承受范围之外，使得它不得不用沉眠来保护自己。
　　当那樱花神婆举起刀子，插向我心脏的时候，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即将要死去。
　　所幸的一点，那就是面对死亡，我有足够的从容。
　　我笑了笑，试图说两句漂亮话，来当做临死遗言，结果话语塞在了心口，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来。
　　原来死亡，到底还是一件让人难以面对的事情。
　　而就在那刀尖即将插进了我的心脏之时，石台祭坛之下，突然间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惊呼声来。
　　无数人在这一刻都欢呼了起来，而手持着弯刀，准备给我放血的那樱花神婆，居然手一松，将那刀子给扔在了地上，紧接着趴倒在了地上，开始不要命地磕起头来。
　　是什么，让他们这么恐惧，又兴奋？
　　我的目光往天空移去，却见那上面，除了太阳之外，竟然还有一团光芒。
　　那光芒呈现出一种乳白色的团状，随后能够瞧见一个挥着翅膀的身影，朝着这边降临而来。
　　巫溪、巫溪、巫溪……
　　陈留一族的人这个时候是真的疯狂了，无数人跪倒在地，疯狂呼喊着自己信仰的神灵名字，弄得我都有些心惊胆战起来。
　　难道，他们崇拜的神灵，是真的？
　　为了两个大活人，它老人家真的感动得下凡来了？
　　不会吧，什么神啊，就这么点儿节操？
　　我满脑子的疑惑，然而当那玩意落到近空百米的时候，我突然间有一种想要捧腹狂笑的冲动。
　　这尼玛是什么狗屁神？
　　介不屈胖三么？
　　瞧那小子，几日不见，似乎又沉了几分，脸都圆了一点儿，身子沉了，结果使劲儿挥舞翅膀，都有些摇摇欲坠，仿佛要砸落下来的样子。
　　不过陈留一族的人哪里管这些，瞧见有人从天而降，恨不得将脑袋都给磕破，哪里还能动起脑筋思考问题？
　　几秒钟之后，屈胖三挥舞着翅膀落到了祭坛之上。
　　他伸了一下胳膊，将那光华组成的翅膀给收了起来，而我旁边的樱花神婆则直接跪倒在了地上，五体投地的样子，紧紧地趴在地上，大声喊道：“巫溪神啊，你终于来到了这个世间，请给你忠诚的子民一点儿指引吧，让我们能够看得清楚虚无缥缈的未来……”
　　她说了一大堆，屈胖三却并不理会她，而是盯向了我，皱着眉头。
　　劫瞧见这个小胖子落了下来，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大声喊道：“神，神啊，我控诉，陈留族中，有人肆意斩杀同伴，违背了你的意志，请你降下神力，惩罚于他们吧……”
　　祭坛之下的二长老听到，也跳起了脚来，大声喊道：“神啊，他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污蔑——这两个人，是我们奉献给你的祭品，请你享用吧。”
　　二长老身边的几个随从齐声呐喊道：“神啊，请你享用吧！”
　　这屈胖三一降临，刚才还神圣庄严的祭祀场面一下子就炸了，弄得跟一菜市场一般。
　　因为劫的率先投诉，使得众人纷纷发言，把屈胖三当成一仲裁官了。
　　那家伙落地之后，有一点儿迷糊，给各种声音一搅和，顿时就头疼起来，看了一眼我，说什么情况，到处找你找不到人，跑精神病院来了？
　　我苦笑，说什么精神病院，人家把你当成族中图腾神灵了。
　　屈胖三毫无负担，耸了耸肩膀，问我，说你咋回事啊，这儿看了一圈，除了那壮汉稍微不错之外，没啥厉害角色啊，怎么给人捆成粽子了？
　　我苦笑，说别提这茬儿行不？我来这儿的时候，从高空跌落，又不想你这鸟人一般有翅膀，结果摔断了脊柱。
　　“摔断了脊柱？”
　　屈胖三一愣，说那不是瘫了？我给你看看……
　　我摇头，说别，我这里有小红兜底呢，残废是残废不了，不过这两天是最佳的恢复期，不能动弹，也不能运气，否则就真的落下残疾了，这帮人趁着这当口，将我给抓住了，我有什么办法……
　　屈胖三旁若无人地与我交流，旁边的人都不是傻子，三言两语之后，就听出了他并非众人所期盼的巫溪神。
　　这人是我的同伴。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听清楚了这事儿之后，那樱花神婆勃然大怒，往后退开，一直来到了那石台边缘，方才大声喊道：“邪神，这是邪神的使者，罪恶的囚犯，来人啊，给我把他杀了，用他肮脏的血，来祭祀巫溪，弥补我们的罪过。”
　　这话儿一说出来，众人顿时陷入到了一种被欺骗的愤怒之中，纷纷摸出了武器，冲上了石台来。
　　第一个冲上来的，却正是那二长老，以及陈留族长。
　　冒充神灵，这就是在亵神。
　　重罪。
　　身为陈留一族的权力代表，这也是对他们的极度蔑视，故而这几人显得格外愤怒。
　　屈胖三却没有理会这些，而是看了我一眼，然后指着那樱花神婆说道：“这肥婆，到底干嘛的？”
　　我说是这儿的神婆吧？
　　屈胖三问怎么弄啊这？
　　我说让她消失，离得越远越好。
　　他点头，然后回过身来，猛然踢了一脚。
　　这一脚有点儿像是足球运动员开大脚，猛然一下，那樱花神婆就像一大皮球似的，给直接踹进了附近的茅草屋去，引发了轰塌一片。
　　而这个时候陈留一族的族长、二长老和其余几位高手也冲上了前来。
　　屈胖三继续问道：“他们呢？”
　　我说刚才还想杀我呢。
　　哦。
　　屈胖三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了一把尺子来。
　　量天尺。
　　他对那尺子说了一声，大、大、大……
　　量天尺凭空变大数倍，屈胖三掂量了一下，然后猛然一挥。
　　这回，像是打高尔夫。
　　砰。


第六章 为什么
　　从东海蓬莱岛赵公明手中抢来的量天尺可大可小，可长可短，当真是一件顶厉害的法器。
　　更多的时候，它给我的感觉有点儿像板砖。
　　横扫一圈，台上除了屈胖三之外，再没有一个能够站着的人，也没有谁能够再吵到屈胖三，他像赶苍蝇一般，将这些人给弄走之后，回过身来，跳到了石头上面，蹲在我跟前，戳了戳我的大腿，说什么感觉？
　　我说麻。
　　他又摸向了我的脊椎去，我说别动，那儿在复原呢，最关键的时刻，给我一天时间，差不多就能够下地走路了。
　　屈胖三黑着脸，说你别想啊，大人我可不想背着你。
　　我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丫有没有良心啊，以前的时候我抱着你四处跑，有喊过苦叫过累么？”
　　屈胖三说那不同，我多大一点儿，你多大一点儿？根本就不对等嘛。
　　他说完之后，眼珠子一转，看向了旁边的劫。
　　劫跟我一样，五花大绑地捆在了石头上面，等待着祭天，屈胖三打量了一会儿，问他道：“你什么情况啊？”
　　劫刚才也以为屈胖三就是他们部族的神灵巫溪，还指望这家伙能够帮自己主持公道，没想到转眼之间，老母鸡变鸭，竟然变成了这样的结果来。
　　不过刚才屈胖三那两下也着实惊到了劫，听到对方问起自己，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是他的徒弟。”
　　啊？
　　屈胖三转脸看向了我，说这才多久时间，你就收了一徒弟？
　　我苦笑，说还没正式拜师呢，我自己个儿都没有出师，哪里能收徒弟？不过倒是教了一些敦寨苗蛊之外的东西给他——他叫劫，陈留劫，如果不是他救了我，只怕我两天前就已经在林子里挂掉了……
　　屈胖三点头，说哦，既然如此，那就让他背你吧——嘿，小子，你愿不愿？
　　劫大难不死，哪里能够不愿，慌忙点头，说好，好，我愿意。
　　屈胖三哈哈一笑，说听着像是要结婚。
　　我说干嘛去啊还要背着，我们在这里等一天，等我腰好了再说呗？
　　屈胖三说我主要是想去跟我可爱的朵朵小媳妇儿汇合，不过看在咱嫂子的份上，等你一天也没事儿。
　　我说什么叫看在你嫂子的份上啊？
　　屈胖三挤眉弄眼地说道：“你呢，这伤主要在腰上面，腰不好就肾不好，肾不好就不性福，若是让我嫂子知道了，可不得怼死我？所以让你养好身子，免得以后影响到和谐的夫妻生活，到时候老是埋怨我……”
　　听到他说这么一段，我顿时就为陆左的女儿朵朵有些难过，摊上这么一老流氓，小女孩儿可该怎么办？
　　不过这事儿可该我堂哥陆左去犯愁，我关心另外一件事情，说他们人呢？
　　屈胖三说得亏你关键时刻，找到了荒域这里来，要不然我们估计就困死在了那个鬼地方；不过你丫也太慢了，搞得过来的时候，大家都被那时空之力抛得四散而落，彼此没有了消息，我刚才要不是好奇这边在搞什么鬼，说不定你丫就挂了。
　　我说不对啊，你都说四处分散了，那你怎么能够找到朵朵的么？
　　屈胖三嘻嘻笑，说山人自有妙计，不是你这种俗人能懂的。
　　你大爷！
　　我忍不住骂了起来，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已经将我和劫身上的束缚给解开了去，我想起一事儿来，说对了，我这小兄弟身上有一血海深仇，就是刚才被你拍飞而去的那二长老，谋害了他父母，你一会儿帮忙抓过来，让人家了结这因果吧。
　　屈胖三挠着头，说啊，什么二长老，长啥样儿？
　　我说老头儿，红脖子，一脸嚣张。
　　屈胖三说别，你别跟我形容这些，刚才那一堆渣渣，我根本就没有正眼瞧过，到底啥鬼模样，我哪里知道？先把你扶下去吧，在这里晒太阳，又不抹防晒霜，会变黑的。
　　劫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道：“那啥，不然先去我家呗？”
　　我说会不会有危险？
　　屈胖三说你放心，就这儿的一帮土老帽儿，还没有人动得了你——对了，小子，你仇人谁来着？你一会儿给我指一下，我帮你拿住就是了，杀人的话，我懒得沾因果，你自己料理。
　　他屁大一点儿的小孩，结果一口一个“小子”叫着劫，不过劫瞧见这小胖子是真有本事，简直如同天神一般，也不敢有太多的计较，反而是心中充满了崇敬。
　　在此之前，二长老对于他来说，简直是需要仰望的存在，他这两年来卧薪尝胆，就是想要找机会将此人给斩杀了去。
　　然而到底还是没成功。
　　结果突然有一天，一人跑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仇人是哪个，你指出了，我帮你办了。
　　那态度就好像是一款爷揣着一麻袋的人民币走进金店，跟小妞说道：“喜欢哪款，你尽管挑，咱喜欢就买。”
　　然而就是这德性，却让劫崇拜得不要不要的。
　　商量妥当之后，劫把我小心翼翼地背了起来，然后走下了石台来，这时周遭还围着几乎整个部族的族人，瞧见我们走下来，脸上充满了恐惧，还有人冲着劫和我们指指点点，口中喋喋不休。
　　他们又是愤怒，又是害怕，就是没有人敢在上前来。
　　刚才的那樱花神婆被人从废墟之中扶了出来，她老人家一身肥肉，旁边扶着她的两个婆子累得一身虚汗。
　　樱花神婆怒气冲冲，口中骂骂咧咧，然而当瞧见我们走下来的时候，却适时地闭上了嘴。
　　很显然，刚才屈胖三的那一脚，踹得她有些扛不住。
　　太痛了。
　　人群之中自动让出了一条路来，没有人敢上前来招惹我们，特别是那个从天而降，宛如神灵一般的孩子，而这个时候那魁梧的族长和几个陈留一族的高手也赶了回来。
　　他们多多少少都受了到量天尺的冲击，神情疲惫。
　　劫对于二长老的仇恨依旧不减，瞧见其中的二长老，不由得一阵激动，对屈胖三说道：“就是那个，红脖子的老头儿，就是他，杀了我的父母。”
　　屈胖三点头，说哦。
　　他也没有任何动作，劫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焦急的表情来，而那边，陈留族长带着人走到了我们的跟前来，拱手说道：“这位贡玛，刚才多有得罪，请问你来我族，有什么事情么？”
　　先兵后礼，或者说是前倨后恭。
　　屈胖三根本就不理睬这人，而是看向了缩在人群后面的二长老，说你叫二长老？
　　二长老点头，说对，我是陈留一族的二长老洪，我……
　　屈胖三摆了摆手，说停住，没有人关心你叫啥，我就问一下你，我旁边这小兄弟说你两年前曾经在他父亲的食物里面下毒，然后将其引入了兽群之中去，害其惨死，然后又用同样恶劣的手段，害死了他的母亲，有没有这么一回事儿？
　　二长老慌忙摆手，说没，没有，他血口喷人，这位贡玛，这小孩儿脑子坏掉了，被邪灵入侵过，是个丧门星，他父母就是被他自己给克死的……
　　屈胖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你承不承认都没关系，大人我又不是法官，总之一句话，其他人都散了，你留下来，一命赔两命，你也不亏。
　　当着自己的面，要杀门下的长老，这事儿让陈留一族的族长颇为尴尬。
　　这也太不给面子了。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说道：“小兄弟，叫你一声贡玛，是瞧得起你，但是你千万别目中无人，我陈留一组，可有两百名战士，以及两百名悍不畏死的族人，真的要动起手来，咱们也不过是鱼死网破……”
　　砰！
　　屈胖三掏出了量天尺，身子一动，却是出现在了族长的跟前来，然后尺子瞬间变大，将那族长给三两下，半截身子都给直接拍进了土里去。
　　好暴力！
　　而那族长倒也是皮糙肉厚，尽管给拍得口吐鲜血，却还是没有死。
　　屈胖三收起了量天尺来，拍了拍族长的脸，说叫我大人，听到没，叫我大人，别什么小兄弟啊，什么贡玛的乱叫；另外，你就是你，你代表不了谁，还四百多号人呢，你觉得他们都愿意陪着你死？
　　他的果断狠绝让众人纷纷后退，而二长老脸色一变，转身就朝着那茅草房上飞纵而去。
　　屈胖三身子一闪，几秒钟之后，拽着跟死狗一般的二长老又回了过来。
　　他将人扔到了地上去，然后对着周围的人说道：“都散了，都散了，看什么热闹呢？要是给殃及池鱼了，你们哭都来不及。”
　　这话儿说完，陈留一族的人赫然变色，纷纷往后退去，潮水一般，没一会儿便不见几个人影了。
　　劫背着我，整个人都懵逼了。
　　我瞧见他惊呆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放我下来，你先了结此人，帮你父母报仇吧，这样才好跟我们一起走。
　　劫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我放在旁边，然后走到了二长老的跟前来。
　　在他左边的五米之外，是被埋进土里大半个身子的族长。
　　劫从二长老的腰间摸出了一把匕首来。
　　他双手握着，浑身颤抖，将那匕首放在了二长老的额头之上，然后问道：“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你，我父亲与你无仇无怨，为何要杀他？”


第七章 如愿偿
　　二长老给屈胖三一顿暴打，早已气息奄奄，此刻给劫揪住了头发，刀刃顶住了额头，却依旧不肯承认，说我没有杀他。
　　劫抬起了手来，准备落刀了。
　　然而就在此时，那二长老却突然改口说道：“等等，你不是想知道你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么？”
　　劫停下了手来，说好，你说啊。
　　二长老说你说得很对，我与你父亲无冤无仇，为何会害他呢？的确，我之所以如此，只不过是奉了某人的命令而已，至于那人，也在现场，你不如亲口问一下他，为什么要杀你父亲吧？
　　也在现场？
　　劫愣了一下，左右一望，忽略了我和屈胖三，目光最终落到了那族长的身上来。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是你？”
　　族长慌忙摇头，说不，他这是在血口喷人，我对你父亲如同兄弟，他是我最信任的族人，我如何会对他动手？
　　二长老惨笑几声，说是么，你敢捂着自己的胸口，对着巫溪发誓么？
　　族长义正言辞地说道：“当然，我可以……”
　　二长老哈哈一笑，说劫，当初你的父亲，逐渐成为了族中的顶尖高手，甚至还要取代族长，成为第一高手，但你知道他最后为什么没有能够活下来么？就因为没有我们族长大人这般厚的脸皮，哈、哈……
　　族长气急败坏地骂道：“你这个疯子，你这是污蔑，彻彻底底的污蔑！”
　　然而劫信了。
　　他走到了族长的跟前来，说是这样的么？
　　族长换了，连忙摇头，说不是的，劫，你别信他的话，他只不过是想临死之前，拉一个垫背的而已，这些都是在胡说八道。
　　劫说那我母亲为父亲的死，找过你，你为什么置之不理，随后我母亲就死了？
　　族长一时语塞，过了一会儿，方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劫，劫，对不起，我是不想让陈留一族因为内斗而四分五裂，你父亲的事情，因为没有证据，所以……”
　　二长老哈哈大笑，说对，没有证据，所有的证据都给毁灭了，包括当初下毒的河——这些年陆陆续续死去的族人，其实并非天灾，而是人祸，倘若不是我还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并且表现出了大大的忠心，让你投鼠忌器的话，说不定也死了，对不对？
　　族长用乞求的目光看向了劫，说劫，你别听他的话，那都是污蔑；对不起，这两年我疏忽了对你的照顾，这是叔叔的错，不如这样，我收你为徒，以后你就是陈留的族长，如何？
　　劫这个时候摇了摇头。
　　他说算了，我已经有了师父，就不打算再拜一个了；另外我也准备离开这里了，所以族长什么的，还是算了。
　　族长松了一口气，说那也行，我明白摆一桌酒，给你们送行。
　　劫摇头，说没有这个必要了。
　　他手起刀落，将匕首插进了二长老的脑门之上去。
　　那老头爆发出了一声惊悸的叫声来，然后戛然而止，当劫将匕首拔出来的时候，一大股的鲜血从额头流了出来，还伴着白色的脑浆。
　　杀完了二长老，劫走到了族长的跟前来，缓声说道：“曾经，我是说曾经，我很崇拜你，我父亲告诉我，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男人，他让我以你为目标，希望我长大之后，能够变成像你一般的人——他把你当兄弟，最好的兄弟，却没想到，居然是你下令杀害的他……”
　　劫宰杀二长老的手段利落无比，这种凛然的杀气让族长有些骇然。
　　他这一辈子杀伐果断，经历过无数凶险，然而却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逼人的杀气，一下子就有些结巴了，说劫，别、别动手，你听我说……
　　劫走到族长的跟前，抓着他的头发，附在他的耳朵旁，轻声说道：“下去了，帮我给我父母带个话，说我很想他们。”
　　噗……
　　一刀之下，族长的双眼发直，嘴巴缓缓张开，一大口的血便流了出来。
　　他没有惨叫，算是保留了作为一位枭雄最后的尊严。
　　死了。
　　将两位仇人都给杀了，劫没有拔出匕首来，而是转过身来，直接跪倒在了屈胖三的旁边，然后磕了三个响头。
　　屈胖三不是那种谦虚之人，所以安然承受了这磕头，然后慢悠悠地说道：“怎么个意思啊？”
　　劫说是您让我报得大头，劫此生无以为报，便将这条命卖给你，日后有何要事，您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劫绝对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屈胖三说真的什么都可以？
　　劫认真点头，说对。
　　屈胖三说那行，陆言虽说腰明天就好，不过走路估计也困难，你帮我背着他就是了。
　　劫一愣，没想到他居然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来。
　　屈胖三瞧见，说你不乐意啊？
　　劫慌忙摇头，说不，他是我师父，这本来就是我分内之事。
　　不用自己背，屈胖三松了一口气，然后笑了，说瞧你刚才动手的时候，挺干脆的嘛，怎么，以前经常杀人？
　　劫慌忙否认，说不，野兽猎过许多，但人却从来没有杀过。
　　屈胖三拍手，说那你很不错，挺有潜质的。
　　交谈几句之后，劫也不管别的，将我背到了他的家里住下，然后生火，给我和屈胖三做了一顿肉汤喝。
　　尽管那族长和二长老被杀死了，但是鉴于刚才屈胖三展露出来的强悍手段，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过来这边打扰，这事儿倒是让人有一些诧异，屈胖三坐在我旁边，跟我聊了一会儿分离之后的事情，然后跟我确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们接下来呢，就先去华族。
　　华族在荒域这一片地方，算得上是最大的部族之一，消息什么的都比较灵通，跟我们关系又挺好的，有着华族的帮助，相信应该很快能够找到其他人的消息。
　　我说你不是有找到朵朵的法子么？
　　屈胖三说本来是准备去找小媳妇儿的，不过带着你这么一累赘，到时候要出了事儿，那可怎么办？
　　我翻了一下眼皮，说好吧，需要我谢你不？
　　屈胖三说算了，回头的时候，你帮我给你堂哥多多美言两句，让他答应将自家闺女嫁给我就是了。
　　我说你丫真禽兽，人朵朵才那么点儿大，你也真敢下手。
　　屈胖三装嫩，说我特么也很小好吧？也不是现在就要干嘛干嘛，当一童养媳，慢慢调养，那才够味道嘛……
　　呃……
　　我感觉有点儿说不过这老流氓，于是便全心全力地闭目休养，不再跟他斗嘴。
　　一天一夜，皆无任何事情，尽管有三两个小屁孩儿过来捣乱，不过都给劫给赶走了，至于部族的领导层，则一个都没有过来，显然是在强行装作视而不见。
　　反正族长死了，重新选一个出来的话，还需要一点儿时间。
　　光这事儿就够他们忙了，没有人会想过来送死。
　　有着屈胖三这强大的武力保障，我度过了最为关键的愈合期，次日清晨醒过来的时候，我感觉身子好了许多，尝试着下床，站起来走了一会儿，感觉虽然还是有一些隐隐作痛，但妨碍倒也没有太多。
　　至少比之前瘫在床上的样子好了许多。
　　我这边度过了最危险的愈合期，接下来的日子就是调养了，待在这儿也没啥意思，于是我们准备离开。
　　当我们收拾东西，走出了房门来的时候，村子里仿佛死一样的沉寂，放眼望去，没有一个人。
　　不过我能够感受得到在那些茅草棚子的里面，有着无数双的眼睛在看着这边。
　　屈胖三也感觉到了，挥了挥手，说拜拜。
　　没有一人回应他。
　　我们离开了陈留，询问了一下劫，得知最近的部族在百里外的一条江水边，于是我们出发，一路上劫都背着我。
　　大仇得报的劫放下了心中的包袱，一身轻松，背着我也健步如飞，这一路上走得倒也顺利，林中危机四伏，不过屈胖三抖了抖身子，散发出自己的气息之后，却没有一个敢上前来惹。
　　走了五十里地，我们在一条小溪旁歇息，劫去周围打猎，准备给我们弄点儿吃的。
　　劫走了不久，屈胖三突然说道：“嘿，你对你这小徒弟，有没有什么了解？”
　　我一愣，说怎么想起问这事儿来？
　　屈胖三说闲着无聊，就问问你。
　　我说你是觉得他不可靠？
　　屈胖三说你把你知道的跟我说一下，我看看有没有跟我的判断背离。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问题，于是将与劫相遇的前因后果给说了出来，大概讲了一遍之后，说他也是一个可怜孩子，从小就不行，父母给人害死之后，在这族中卧薪藏胆……
　　屈胖三突然间问道：“他其实已经不再是他了。”
　　啊？
　　我愣了一下，说你这话儿，是什么意思？
　　屈胖三琢磨了一下，说我的表达或许有一些歧义——我的意思是，他的身体里面，其实有两个灵魂，这事儿你知道么？
　　啊？
　　我说什么情况，你确定这事儿么？
　　屈胖三说这个世界上若说谁对这事儿最有研究的话，我敢说我应该是最有发言权的人之一了，你说呢？


第八章 华族变
　　屈胖三点出了劫有可能是两个灵魂，这让我想起了陈留村中的传言。
　　他们说起劫在此之前，并不叫劫，而是在五年之前改的名字，而且时不时做出怪异的举动，并且经常梦游，胡言乱语，这才是陈留一族的老人说他是灾星、祸患的原因，也认为他是克死父母的真正凶手。
　　然而事实上，劫的父母是被族长和二长老给害死的。
　　但并不表示劫没有问题。
　　听到了屈胖三的话语，我沉默了许久，问他该怎么办？屈胖三哈哈一笑，说管他呢，反正目前来看，我们对他有恩，所以不会对我们不利；再说了，把他赶走了，没有人背你，难不成让我来扶着你走路啊？
　　我说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你能不能别提了？我特么自己走行不？
　　屈胖三说就你这一瘸一拐的样子，多影响进度啊？你是不知道，自从认识了我可爱的小媳妇儿朵朵之后，我整个人就沉沦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一想都有那么久没见着了，就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他说得恶心，我忍不住吐槽，说你一怪大叔，能不能对小孩子下手？
　　屈胖三白了我一眼，说你看我现在这样，我要是对那青春美少女下手，等我长大成人，能干正事儿了，她们可不就都成了老干妈了？
　　……
　　两人争吵中，最终将事情给定了下来。
　　那就是在此之前，并不揭开，而等到抵达了华族之后，再慢慢对劫来进行打探，看看能不能帮他解决掉一些问题。
　　劫是一个出色的猎手，这使得他在父母死去之后的这些时间里，能够自给自足，而荒域则是一个极为丰饶之地，所以没走一会儿，劫便打了两只山鸡和一头大肥兔子回来。
　　我们弄了吃食之后，继续前进，在天黑入夜之前，终于抵达了那个被叫做宁陵的部族。
　　这是一个比陈留大一倍的部族，当我们抵达，并且提出借助要求的时候，对方询问了我们的来历，得知是刚从陈留过来的时候，当场就给予了拒绝。
　　劫打小就没有见过大事面，不敢言语，而屈胖三装嫩，不想出头，就只有我来盘道。
　　我问对方为什么。
　　宁陵一族的那人说陈留与宁陵虽然相隔不远，但彼此交恶，十年前甚至还发生过一起大规模的战斗，彼此都是世仇，如何肯接待你们？走，赶紧走，一会儿上面的人来了，说不定你们就走不了了。
　　我哈哈一笑，说那我们更得留下了——你，去把你们宁陵的头人叫来。
　　那人打量我们三人，一副瞧见了傻子似的表情。
　　他最终还是转身离开，没多一会儿，来了一队人马，领头的是一个穿着虎皮围裙的光头大汉。
　　远远瞧见，劫浑身一抖，对着我低声说道：“师父，这人应该是宁陵的第一战将，黑狼风，我曾经听我父亲跟我说起过，当初那一场大战之中，他是最为凶狠的一个，我父亲在他手下都受过伤，简直是头野兽。”
　　我说啊，那是你仇人不？
　　劫摇头，说战阵之上，各为其主，而且只是受伤——我父亲后来的时候，提起他，心里都是敬佩，倒也没有仇怨。
　　我说你父亲是真豪杰，能够有这样豁达的心胸，修为之上肯定会有长足的进展，可惜了……
　　劫低下了头去，似乎在缅怀起了他的父亲来。
　　黑狼风带着人走到了我们跟前来，眯眼打量我们，好一会儿之后，方才沉声说道：“你们就是陈留过来捣乱的家伙？”
　　我已经从劫的背上下了来，由他扶着，微微笑道：“我说我们是从陈留来的，但并没有说自己是陈留部族的人，更不是过来捣乱的，只不过是想在这里借宿一晚，并且打听一些情况。”
　　黑狼风恶狠狠地瞪了那报信的人一眼，然后说道：“不管你们是什么，只要跟陈留有所关联的，都恕不接待。”
　　我说宁陵与陈留，就有那么大的深仇大恨？
　　黑狼风眯眼打量我，说小子，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赶紧离开，实话告诉你，我发起怒来，连我自己都害怕。
　　我哈哈一笑，然后说道：“既然如此大的仇恨，那如果我说我们刚刚把陈留一族的族长和二长老给杀了，你还会这么想么？”
　　黑狼风皱起了眉头来，说你在扯什么鬼呢？
　　我说我旁边这位，他父亲曾经在十年前跟你交过手，不知道你还记得不？
　　我看向了劫，而劫则低头说道：“我父亲叫意，陈留意。”
　　“意？”
　　黑狼风点头，说对，我有印象，他是陈留之中顶厉害的人物，修为高，而心底却还算不错，一直主张和平，算是个人物……
　　我说陈留族长和二长老两人合谋，于两年前将意给毒害，我们路过陈留，遇到他的儿子劫，帮忙报了仇，这一次过来，是准备去华族的，因为陈留偏僻，不与外界沟通，所以便来到这里，想询问一下宁陵是否知道前往华族的道路……
　　听到我的话语，黑狼风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说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说陈留与宁陵相隔不远，一百里路而已，一天即到，你若不相信，改天找人去探听一下就知晓了，我骗你没意义；再说了，我只不过是想要问一下路而已，又没有别的想法……
　　黑狼风有些难以置信，看着我们三个，说就你们，能杀了陈留族长，还全身而退？
　　我说怎么，你不相信？
　　黑狼风很耿直地说道：“不相信。”
　　我笑了，说那这样，你找一人出来，我们把他弄垮了，然后你这边好酒好菜地招待着，并且告诉我们去华族的路，你说怎么样？
　　黑狼风听到我这般嚣张的话语，哈哈一笑，说甭别人了，就我一个。
　　说罢，他往前站出来，走几步，然后说道：“谁来？”
　　屈胖三在旁边抖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而我和劫都看向了他，好一会儿，他自己个儿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说干嘛？
　　我说当然是你上啊？
　　屈胖三说赶了一天的路，你倒是好，有人背着，我很累好吧？让我休息一下行不行，你徒弟上。
　　劫倒是老实，说他连我父亲都赢了，我不是他对手。
　　黑狼风也一脸郁闷，说不会吧，你让一小孩儿过来跟我比？是瞧不起人呢，还是咋咧？
　　屈胖三这会儿倒是来劲儿了，说瞧不起小孩是吧？
　　他来了火气，二话不说，上来就去抓那黑狼风，那大汉往后一退，说我不和小孩儿……
　　砰！
　　他话儿都还没有说完，人就给直接按到在了地上去。
　　那汉子哪里料得到一小屁孩子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将自己给按倒了，当下就是拼命反抗，结果屈胖三将他按在地上死死的，怎么都动弹不得。
　　黑狼风的腿都在地上刨出一深坑来了，到底还是没有任何作用。
　　这个时候屈胖三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呵欠，说可以了么？
　　黑狼风倒也是条耿直的汉子，说到做到，说行了，我总算是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这么横了，果然有横的资本——我相信了，不过酒这东西，俺们族里没有，肉管够。
　　我笑了，将屈胖三推开，把人扶起来，说没事，给口吃的就行。
　　不打不相识，黑狼风信了我们的话，将我们引入村中，然后引荐给了村子里面的头人和长者，又摆下了宴席，好生招待。
　　酒在荒域是一种奢侈品，当初在临湖一族的时候，那些长老为了喝上一口酒而欢欣雀跃，而在宁陵这样的小部族里，就更加难得，不过他们有一种饮料——是一种植物的根茎，将其煮熟之后，由妇人用嘴巴咀嚼发酵，吐出来的汁液，被称之为巴能卡。
　　对方盛情邀请我们喝，然而我们三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坚决抵制。
　　宁陵一族的人瞧见我们不懂得享受这美好的事物，颇为遗憾，不过自己却是大嚼大饮，然后与我们畅谈起来。
　　相比陈留，宁陵这边倒是没有那么封闭，甚至还与华族有贸易往来，在听到了我们的目的之后，那宁陵的头人决定组成一支贸易马队，然后组织运送货物去华族的聚集地汉城，换回必要的生活用品来。
　　大家一阵畅聊，然后消息灵通的人便谈及了华族来，说华族最近要换一个族长，是位顶尖的强者，新老交替，准备举行盛大的仪式，邀请各方部族前去观礼。
　　所以就算是没有我们，他们也准备组织人手过去。
　　毕竟华族是荒域一带最大的部族之一，跟那边搞好关系，对部族的发展也是有好处的。
　　接着头人还给我们介绍，说此次带队前往华族的，并非别人，正是黑狼风。
　　我有些惊讶于华族的消息，问了几句，方才得知老族长突然暴毙了去，然后华族内乱，经过动荡之后，最终选出了新的一位族长来，据说那位并非贵族，而是旁支出来的年轻人，不过却是十分厉害，手腕了得，现如今已经掌控了华族大势。


第九章 回汉城
　　从宁陵一族这儿得到的消息，让我的情绪稍微有一些低落。
　　说起华族，我与里面医馆的坨、鹊二老算是忘年之交，与战士首领之一的龙云，农桑长老姜熠、族长的三弟龙不落交情都还算是不错。
　　所以前往华族的话，我怎么着都有能够联络高层的手段，然而如果老族长死掉，不知道上层是否会有权力洗牌。
　　而即便是不洗牌，估计在这样新老交替的情况下，也未必能够抽得出人手过来，帮我们找人。
　　不过这事儿也不是我们所能够左右的，太多的担心也无用。
　　当晚宁陵一族热情款待，而夜里的时候，屈胖三和劫两人轮流守夜，作为病人的我则享受到了超凡的待遇，一觉睡到大天亮，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宁陵一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要比陈留要强上许多，至少质朴豁达，没有什么小心思，而且还热情。
　　他们通宵准备了货物，然后安排了驼马队，在清晨的时候，叫醒了我们，然后出发，前往华族聚集地汉城。
　　他们甚至还抽调出了一匹驼马来给我乘骑，免去了劫一直背负着我的辛苦。
　　这驼马是骆驼和马的结合物，背上有一对驼峰，高大，但模样外貌又像骏马，十分神骏，作为驮运货物的畜生，十分得力。
　　我瞧见那一大包、一大包的货物，心中疑惑，问这里面都是些啥玩意。
　　黑狼风告诉我，说宁陵最大的特长，就是这种带一些酒精浓度的口水酒，采用少女咀嚼处理之后的粘稠食物，在发酵之后会有一股浓烈的酒香，是远近闻名的特产，也是最有价值的货物……
　　呃……
　　听到他满脸自信地介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谈论下去。
　　呃，好恶心。
　　悠扬的驼铃声中，我们离开了宁陵一族，然后朝着江水的下游进发，一路上沿着江走，忽而上山，忽而下山，忽而穿林，忽而过江，一路上辛苦无比，还有危险无数。
　　荒域之中，虽然散落得有各个部族，但这荒域的主人，其实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生活在其间的种种凶兽。
　　这些凶兽是林中的王者，大地的宠儿，而正因为有着这些凶狠猛兽的存在，阻止了许多部族之间的交流。
　　并不是不愿意交流，而是因为这样的交流，成本太高。
　　因为在行商的途中，随时随地，都会被路上的凶兽给吃掉，所以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在这荒域之间扬下名来。
　　华族所在的地方，是开发得比较不错的区域，一般比较凶狠的猛兽，都给清除了去，这才使得族群能够休生繁衍，传承下去。
　　而大部分的部族，则都如陈留和宁陵一般，默默无闻。
　　从宁陵前往华族，差不多有千里路程，如果能够顺着江水而下，其实说不定会快一些，不过黑狼风告诉我们这条路并不可行，一来是江水之中多有水兽，比陆地之上凶险百倍，而且一旦翻覆，几乎没有逃生的可能。
　　再有一个，那就这江水并非一马平川，而是百折九曲，弯弯绕绕，跌宕起伏。
　　如果乘船而下，说不定就给摔死了去。
　　从宁陵而走，一路之上凶险许多，不过有着屈胖三随行，倒也不算什么，基本上的小事儿，都由那宁陵一族的战士帮忙料理了去。
　　唯一有一回，有一头三头猎豹，一头喷火，一头喷水，一头喷烟，简直凶悍莫名，连黑狼风都无法拿下。
　　然后屈胖三出马了。
　　然后我换了一坐骑。
　　这头被叫做三狗的猎豹被屈胖三一顿狂揍之后，又经过了一顿惨无人道的蹂躏，最终选择了臣服，而屈胖三也摆脱了步行的痛苦，当起了老爷来。
　　经过这一次的战斗，黑狼风他们瞧向屈胖三的眼神，多了几分个人崇拜。
　　这胖小子，简直就是不是人啊。
　　凶残得不要不要的。
　　在前行的第四天，我们终于碰到了其他部族的商队，两边小心翼翼地进行了交流，终于得知都是去往华族，前去观礼的。
　　经过一场盘道之后，双方决定共同搭伙前行。
　　新到的部族对于骑在那三头猎豹之上的我和屈胖三都保持着足够的敬畏，他们告诉黑狼风，说这只被我们称呼为“三狗”的畜生，曾经是这一带最为恐怖的凶兽。
　　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虺夜，而附近几个部族的小孩儿，听到这个名字，再调皮的夜哭郎，都会吓得直发抖。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畜生，最终刚给人骑在了身下，而且蔫不拉几的，就好像给一百条大汉给轮了大米一般痛苦。
　　别的不说，光这一点，就足够让人惊叹了。
　　一路之上，劫鞍前马后地伺候着我，而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我对他的传授倒也十分尽力，只要不是涉及敦寨苗蛊的事情，尽可能地有问必答。
　　我的康复需要补充大量的能量，而这个过程完全恢复，则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劫在赶路的同时，不断去打猎，帮我找来各种各样的野物，保证我和屈胖三充分的能量需求。
　　如此一路，终于在十天之后的一个傍晚，华族的聚集地汉城，出现在了我们的视野里。
　　而这个时候，我们身边已经集齐了五个部族来。
　　人越多，就越安全，所以路程的后半段基本上没有什么需要出手的地方，抵达了华族聚居地外围，这儿自有负责引导的礼宾。
　　因为前来汉城观礼和祝贺的部族实在是太多了，所以不得不在汉城的外围布置营地，然后分片分区的管理。
　　我们在内城认识人，所以不想跟着宁陵一族在这片混乱的帐篷区等待，而是提出想要前往内城之中去。
　　对方并没有同意，说现在正是人多混乱之时，为了管理上的方便，原则上不接受任何访问，不过如果实在是有这样的需求，他可以帮忙转达信件，而这边则需要内城的人过来领，方才能够放行。
　　说起来，我和屈胖三因为消灭了临湖一族，斩杀了钊无姬之事，在荒域之上的名头挺响亮的。
　　不过在这样是非不明的情况下，无论是我，还是屈胖三，都不愿意贸然表明身份，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思索一番，我写了一封信，让礼宾帮忙带给医馆的坨老和鹊老。
　　或许是坨鹊二老的名声实在不错，那礼宾显得十分郑重，说一定会帮忙转达的，请我们放心，并且在此耐心等待。
　　之所以选择坨鹊二老，而不是别人，是因为他们两人的地位超然，不管政权如何更替，都颠覆不到他们这种技术人员去，因为医者在荒域是十分珍惜的存在，没有哪一位领导者，会对他们动手。
　　也正因为如此，使得我能够从他们哪里，得到我所要知晓的事情。
　　那就是此刻的华族，到底是一个什么状况？
　　我们之前熟悉的那些人，包括龙云、姜熠和龙不落，他们都还安好么？而若是如此，是否能够帮忙找寻一下我们失落的同伴呢？
　　一切都能够得到解决。
　　我们在临时安置地耐心等待着，而这期间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部族，加上之前的，有超过二十个部族前来华族这边观礼，而据礼宾跟我们讲，说这一次的新族长登基，最少应该会有百族前来恭贺。
　　而这个事儿，必将会成为荒域之上，前所未有的最大盛事。
　　说起这件事儿的时候，那礼宾的脸上有着前所未有的自豪感，让人觉得莫名有一些不爽。
　　这种不爽不是我心里面反映出来的，而是黑狼风他们这些小部族的人。
　　一个庞大而强势的华族，其实并不是人人都希望能够见到。
　　过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一个我认识的药童赶了过来，找到了我们，说坨鹊二老听说我们过来了，非常激动，让他过来带着我们去医馆。
　　说罢，他还发了三块腰牌给我们。
　　屈胖三拿着这腰牌，说现在怎么还要弄这玩意啊？
　　药童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新政策，上面的决定，下面就只有服从，而在内城里面，若是没有族长侍卫队颁发的腰牌，是会出现大问题的，前两天还有人因为这事儿给活活打死了呢……
　　活活打死？
　　这新来的族长，怎么透着这么一股子的戾气啊？
　　我们不敢多言，准备跟着往里走，然而走到第一道门岗之前，却给拦住了，守卫对我们骑着的这三狗十分戒备，不准我们骑着。
　　屈胖三与那人争执许久，无奈之下，只有独自一人带着那畜生离开，而由劫陪着我前往医馆。
　　毕竟那畜生没有屈胖三的弹压，估计早就造反了。
　　在药童的带领下，行了好一会儿，终于来到了医馆，坨鹊二老在门口相迎，双方见面，自然好是一阵寒暄，十分热闹。
　　寒暄一阵，进入内室端坐饮茶，我便问起了华族之事，谈及不落长老的时候，那坨老叹气，低声说道：“你在外边，千万别提他，否则会有杀身之祸的……”


第十章 来请客
　　我的脸色一变，说到底怎么回事？
　　这……
　　两人欲言又止，我瞧见了，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两位，我们是过命的交情，而且都是知根知底，应该知道我不会对华族有任何危害的……”
　　鹊老叹了一口气，说倒不是我们不信任你，只是现如今的华族，完全就是一个烂摊子，我们只是不想你陷入泥潭而已。
　　泥潭？
　　我盯着两人，说到底怎么回事，我需要知晓一下情况，毕竟不管怎么说，龙不落长老对我还算是不错，与小香港的关系也挺重要的。
　　坨老看着我穷根问底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他反了，带着龙云等人离开了华族。”
　　我瞪着双眼，说为什么呢？
　　坨老低头，说不落长老说老族长是被人谋杀的，而那人正是我们的新族长轩辕野，这说法使得华族的上层分裂成了两边，一部分人质疑新族长候选人，而另外一部分人则支持轩辕野，最后轩辕野在无悔长老等人的支持下，大败不落长老一行人，多人战死，不落长老和龙云等人败退离开，退入山中去。
　　我有些惊讶，说那个轩辕野到底是何人，不落长老可是族长的三弟，无论是个人实力，还是在华族之中的影响力，可都是数一数二的，怎么会败呢？
　　鹊老看了一眼门口，然后低声说道：“轩辕氏曾经是华族最开始的第一姓氏，最开始的时候，族长都是由轩辕氏来担当的，后来华族之中出现了一个暴君，对内苛刻，对外征伐，结果内忧外患，最终倒台，取而代之的是有穷氏，对轩辕氏进行了大规模的清剿；然而有穷氏并不能持久，被龙氏替代，老族长便是第二代的龙氏。”
　　我这才明白，说原来轩辕氏以前还是豪族。
　　鹊老点头，说对，轩辕野的爷爷就是末代轩辕族长的侄子，为人正直不阿，尽管有穷氏对轩辕氏进行了大规模的清洗，但最终还是没有对他们这一脉动手，因为害怕引发众怒，而这轩辕野是十分传奇，据说出生之时，有清蒙之气入体，自小聪慧，天生神力，十岁的时候于野外偶遇龙尸，吸收入体，闭关十年，终于大成，之后就一直有人鼓吹，希望龙氏能够将权位归还于轩辕氏之手。
　　我说这也太脑动大开了吧，人家好不容易夺取的政权，而且还将华族经营得这般不错，隐然间已经有了泱泱大族的气派，红口白牙地就想让人将权柄交出来，有些过分了。
　　鹊老说谁说不是，老族长这一生，励精图治，使得华族在荒域之中名声鹊起，隐然成为第一族，功不可没，若是换了一人，未必会更好，而且还动荡不休，只是……
　　他叹了一口气，脸色有些难看。
　　而这时坨老开口了，说老族长随着年纪增大的缘故，近年来精力不济，渐渐地不问世事，龙氏之中，三长老龙不落、五长老龙无悔两人则是华族之中的重臣支柱，而那老族长之子龙顶天年少轻狂，目中无人，这为隐忧；相反的是轩辕野，不但名声鼎盛，而且之前有穷氏清理门户的时候逃遁而走的轩辕党羽，前些年回归华族，有八人十分厉害，被称作轩辕八子，对交还政权之事最为热衷，整日鼓吹，好在老族长心胸开阔，倒也没有发难。
　　然而……
　　坨老告诉我，就在前段时间里，老族长暴毙，与此同时，死去的还有被当做华族继任者的少族长龙顶天，随后长老龙无悔站出来，公开支持权位交还于轩辕氏。
　　龙无悔站出来话之后，族中各位长老之中，有七成支持此事，经过长老会共议之后，决定择日登基。
　　而随后龙不落长老站出来，公开指责背叛，双方的支持者大打出手，最终以龙不落败逃而告终。
　　听完坨鹊二老将事情的经历说完，我这才知道我认识的华族高层在这一次的变动之中，几乎被一网打尽，就连那农桑长老姜熠，这样的技术长老都给吞没在了叛乱之中，被万箭射杀了去。
　　二老的叙述其实还是有一些简单，基本上都是传言整理而来。
　　其实从我的这个角度看来，这里面的事情应该还有更多的变故，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无悔长老的态度。
　　作为老族长的五弟，他其实最应该本族的身边，然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旗帜鲜明地站在了轩辕氏的一边，从而使得双方实力太过于悬殊，导致了胜利天平的倾斜。
　　他为什么会去支持外人，而选择与自己的姓氏作对呢？
　　这事儿越琢磨越有味道，细思极恐。
　　而且那轩辕野这几年来一直张罗着复位之事，即便那老族长再是一个老好人，但是能够统御华族这么大的一个部落，他怎么可能连一点儿防范之心都没有呢？
　　若是连这么一点儿脑子都没有，他之前又是如何领导华族走向繁盛的呢？
　　这里面的事情，对于我一个外人来说，着实是有一些雾里看花水中望月，闹不清楚到底什么情况，然而就在我暗自心忧的时候，鹊老又说出了另外一件事情来：“对了，有一件事情你需要小心一些。”
　　我一愣，说什么事？
　　鹊老语气低沉地说道：“族中有传言，说不落长老和龙云等残部，他们最后在你的小香港落了脚，所以我听说一个说法，那就是轩辕野准备在族长就职之后，带领大军，亲自前往小香港剿灭叛贼……”
　　啊？
　　这尼玛还跟小香港扯上关系了。
　　我先是惊愕，然后仔细想了想，觉得不落长老和龙云等人逃往小香港的事情应该八九不离十。
　　首先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不错，而且华族驻扎在小香港的部队，其实都是不落长老的忠实簇拥，那儿有超过两百人的卫队，如果能够在那里站得住阵脚的话，说不定还有扳本的可能。
　　只不过如此一来，作为小香港名义上的头儿，我在华族汉城这边的地位就有些尴尬了。
　　想到这里，我抬头看向了坨鹊二老，说既然如此，那我还是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鹊老苦笑，说对，此地不宜久留，一会儿我们让芍药带你离开，将你送出内城去。
　　我说难怪这一路上感觉怪怪的，原来是这般原因。
　　在这样的情况下，坨鹊二老能够如实以告，并且护送我离开，已经是足够不错了，但是我此前进来的时候，虽然十分低调，但并没有收敛踪迹，只怕待久了，会被人注意到。
　　所以离开了医馆之后，芍药带着我在城里面兜了一个大圈，最后才准备从繁华的东市送我离开。
　　东市本来就是百族贸易之地，人员繁多，而因为族长大典的缘故，使得这里更加繁华，各路人马汇聚于此，对于我的离开，倒也还是有不少的帮助。
　　我、劫和医馆的药童三人在街巷之中飞快穿行，眼看着就要抵达东市街口，离开汉城的时候，突然间前面的街巷口，来了一队身穿铁甲的兵士。
　　这些人跟之前的华族武装要正规许多，所有人都带着黑色的铁壳面具，全副武装。
　　这些兵士的领头人，是一个身材挺拔的长腿妹子。
　　她身高足有一米八，然后头发用一根红绳扎着，显得英姿飒爽，十分靓丽。
　　芍药瞧见了她，吓得直哆嗦，说不好，这人是轩辕野的八部下之一，大力神夸娥英，她是华族之中，力气最大的人，力可拔山，能够抓着自己的头发，将自己给揪离地面去，若是被她碰到了，只怕会有大麻烦，走。
　　他带着我们转身就走，抄了另外的一条街巷走去。
　　然而我们刚刚走到另外一处，结果门口给人堵住了，有一个圆滚如球的大胖子带着另外一队的人马，将我们堵在了巷道之中。
　　芍药哀声说道：“这人是飞将力牧，轩辕野的八部下之一，天生的统帅。”
　　说话间，刚才那个英姿勃勃的女人也堵在了巷道的另外一边来。
　　他们的出现，却正是过来捉拿我们的。
　　飞将力牧体型硕大，一个人便将那巷道给堵死了，他努力地走上了前来，冲着我拱手说道：“阁下可是雷劈临湖钊无姬的雷泽天神、小香港主人陆言？”
　　我摸着鼻子，苦笑着说道：“我叫陆言没错，但是雷泽天神是什么鬼？”
　　飞将力牧人胖，便越发地慈祥起来，呵呵一笑，说雷泽天神，是荒域群雄对您的尊称——我们刚才从礼宾司那边接到消息，说您有可能抵达了我华族；作为小香港的主人，荒域之中的最强王者之一，我家主人对阁下十分仰慕，让我们过来请您，希望雷泽天神您能够赏脸，与我家主人见上一面。
　　我眯着眼睛，说你家主人是？
　　飞将力牧不卑不亢地说道：“某家主人，便正是这华族即将的族长，真龙天子轩辕野。”
　　真龙天子？
　　听到这话儿，我心中冷笑数声，平静地问道：“能不见么？”


第十一章 第九子
　　真龙天子，登基、百族来贺……
　　听听这些词眼，明明一土著部落更换族长，结果给活生生地弄成了封建王朝的建立，怎么听都觉得有一些恶心。
　　而对方这般强势地过来堵住我们，这事儿着实让人不爽。
　　所以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对方的请求，然而那飞将力牧却拦在了我们的跟前，说难道小香港的主人，就是这么没礼貌的么？
　　这时医馆的芍药站了出来，咳了咳，然后说道：“各位，陆先生是我们家老先生的客人，又没有违反华族的任何规矩，请你们不要无理，免得丢了我华族脸面。”
　　听到这话儿，飞将力牧的脸一下子就变得冷若冰霜了起来。
　　而在身后，那个大长腿、马尾辫的妞儿则冷声笑道：“我华族的脸面，是你说丢就丢，你说捡就捡的么？你算是老几？”
　　芍药身为医馆的药童，跟随着两位老先生学医的弟子，平日里在华族也是自觉颇有面子的人，给这么一顿数落，小脸顿时就给憋得通红，激动地说道：“我是医馆的……”
　　啪！
　　那夸娥英一步跨来，竟然凭空横跨七八米，来到了我们的跟前来，伸手抓住了芍药的脖子，然后高高地举了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想要命，就给我滚。”
　　芍药给高高举起，脖子勒住，气都喘不过来。
　　我在旁边想要动，劫拦住了我，冲我摇了摇头——我虽然腰伤好了，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此刻实在是不宜与人争斗，免得刚刚牢固了的骨头又松散了去。
　　劫护住了我，而一向都给人尊敬的芍药流下了眼泪来，终于明白了如今的华族，再非往日的华族。
　　以前的华族尊重人才，如同坨鹊二老这样的医者，是最受人尊敬的。
　　但现在不是了。
　　现在的领导层，他们崇尚强者，只有能够战胜他们的人，才会收到发自内心的尊敬，而至于其他的，则根本不屑一顾。
　　就好像外面的世界，崇拜有钱人一般。
　　夸娥英将芍药往人群之中一扔，然后平静地说道：“回医馆去，跟那两个老不死的说一声，别以为有门手艺就什么顾忌都没有，真要惹到我们家主人，回头就宰了他们——反正我们也有神农，其余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芍药哭着鼻子往外面跑去，而那夸娥英则走到了我的跟前来。
　　她身材匀称而高挑，走到我跟前来，几乎与我平齐，一双黝黑的眼睛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家主人请你，你去，还是不去？”
　　我平静地说道：“去，如何？不去，又如何？”
　　夸娥英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去，我们护送你，你的安全我们全力保证；你若不去，无事，不过现如今小香港成为了叛贼的聚集地，作为小香港的主人，阁下难辞其咎，估计会有不少正义的华族义士，想要刺杀于你，来维持华族的稳定和团结，所以……”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量着周遭这些人。
　　两个轩辕八子，每一个我都感觉能够有与我抗衡的实力，而其余的这些人，个个都是拥有强悍力量的华族精锐，如果我真的跟他们翻了脸，只怕未必能够杀出重围。
　　这个时候，我已经后悔来到华族了，虽然探知了不少的情报，但是却被人谋算了去，实在不是一件好事情。
　　一口气呼出，我耸了耸肩膀，说听说轩辕野十岁就融合了龙灵于体，是天选之人，我不觉也有一些好奇，既然如此，见一见，也是挺不错的事情——这小朋友，我路上碰见的，让他离开，没问题吧？
　　对方未必知晓我脊柱受伤的事情，所以表面上气势汹汹，但其实挺紧张的。
　　所以一听到我愿意过去，心中立刻松懈几分，打量了一眼劫，并不觉得有什么危害，于是点头，说主人请的人是你，至于这一位，若是愿意，一同前往便是；若觉得闷，离开也无妨。
　　对方开了口，然而劫却不愿意。
　　他拦在了我的跟前，说不，师父，你走哪里，我就走哪里，我不会离开你的。
　　我瞪了他一眼，说傻子，我去未来的族长那儿做客，又不是龙潭虎穴——既然是做客，说不得还得吃吃喝喝，你得回去通报一声，让宁陵那边的族人不要等我吃饭啊？
　　我的意思，是让他去帮我通知屈胖三，然而劫心思单纯，根本就没有听懂我话语里面的想法。
　　他只是摇头，一定要跟随。
　　旁边的夸娥英似乎看出了一些什么，不耐烦地说道：“一起去就一起去，我们还能差你一顿饭不成？”
　　劫的死脑筋让我头疼，然而却又是无可奈何。
　　而且我还怪不得他，毕竟这孩子明明知道此番危险很大，但却执意相随，显然是动了生死与共的念头。
　　他都这样了，我还能够怎么苛求他呢？
　　事到临头，逃避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想到这里，我不再纠结，说行吧，你跟着我吧。
　　飞将力牧露出了弥勒佛一般的笑容，说那请这边走。
　　在两人的押送下，我与劫两人转身，朝着内城的深处走去，一路往北行，越往里走，那建筑的规模越大，终于来到了一处规模宏大的殿宇之前，越过重重守卫，我被安排进了一个大殿里面去。
　　这建筑有点儿像是清真寺的道场，进里面去的时候，需要妥协，而劫则被拦在了外面。
　　飞将力牧告诉我，说主人在里面等待。
　　我看了一眼劫，又瞧见周遭几人的表情，抬起手来，宽慰他道：“别着急，我去见一见就回来。”
　　我走进了大殿之中去，瞧见宽敞的殿宇之中，除了十几根从上垂落的巨木之外，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而在几十米远的尽头，有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正背对我坐着，然后开始抚琴。
　　哦，错了，那个应该叫做古筝。
　　那人弹琴的手艺十分不错，高山流水，清泉石上流，莫名之间有一些超然的感觉来。
　　然而当我走近一些的时候，那琴声一边，铮然之间，居然有几分杀伐之意。
　　我在那人的五米之外停住了去，而那人似乎沉浸在古筝曲子的意境之中，不能自拔，还兀自在弹着，我虽说对于音乐知识比较匮乏，但是却听出了对方弹奏的曲子来。
　　《十面埋伏》。
　　一曲结束，那抚琴的人方才抬起头来，凝望着我，微微一笑，指着我旁边的蒲团说道：“坐。”
　　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青年，他没有华族人寻常所见的长发与胡须，整个人收拾得清爽干净，短碎发，眉眼还有几分女性化，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白色的牙齿来，十分帅气。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此人的身份，我或许会觉得他可能是办公楼里面的某位职业经理人，又或者从事音乐工作的艺术家。
　　他的笑容很阳光，很有感染力的那种。
　　我缓缓坐下，或许是因为看了对方太久的缘故，那人微微笑道：“怎么，有些意外？”
　　我点头，指着他的头发，说很少有瞧见过华族人剪去头发。
　　抚琴的人说道：“是么？总有人会告诉我，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所以剪发之事，不到万不得已决不可为。不过我一直觉得，短发利落，不用花太多的时间去打理，从而可以有更多的精力去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我说很不错的想法，真的让我有些诧异。
　　他朝着我点了点头，说你好，轩辕野。
　　我说你好，陆言。
　　轩辕野沉吟了一番，然后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与你所见过的华族人不一样？”
　　我点头，说对，很不一样，让我有一种意外的感觉。
　　轩辕野说是否觉得我好像跟你来自于同一个世界似的，对不对？
　　我身子一直，有些惊讶地说道：“什么，你真是？”
　　轩辕野摇了摇头，说没有，我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待在荒域，虽然很有兴趣前往你们所来的世界，却一直都没有机会；不过，我却有一个家庭教师，他来自你们的世界，告诉了我许多关于那个世界的知识，让我知道能够上天的飞机，四海纵横的轮船和满大街的汽车，乃至离开天空、飞向宇宙的火箭……
　　这些现代的词语从对方的口中蹦出来，着实让我有些太过于惊讶了。
　　在此之前，我曾经幻想过这位真龙天子轩辕野的种种形象，然而却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是一个接受了现代教育的人。
　　难怪会有这么多古怪的词汇，从他的手下嘴里蹦出来呢。
　　我凝望着这位现代范儿的华族领导人，然后说道：“不知道阁下找我过来，有什么事么？”
　　轩辕野盘腿坐在了我的面前，盯了我好一会儿，突然间站了身子来，走了两步，来到我的身前。
　　他居高临下地躬下身子来，盯着我，缓声说道：“我听过你的事情，很棒，钊无姬那老妖婆实力还算不错，结果最终还给你杀了去，而且你似乎还能够自由来往两界——我的意思是，你是否愿意臣服于我，作我的轩辕第九子？”


第十二章 倏影虫
　　呃……
　　就在我以为对方受过良好的现代教育，可以与我有一个比较不错的沟通时，他居然说出了这么一通话儿来，让我顿时间就有些懵住了。
　　什么情况？
　　臣服于你，你特么的以为自己是谁啊，封建王朝的领主么？
　　就在我满脑子的疑惑时，对方似乎猜测到了我的惊讶，平静地说道：“你若是答应，我将赐予你‘仓颉’的称号，让你成为荒域之上启蒙百族的圣人，教化万民……”
　　啊？
　　等等，这个时候我终于反应过来了——仓颉，这特么不就是传说中的黄帝部属，被誉为“龙颜四目，生有睿德”的造字者么？
　　仔细回想起来，先前的飞将力牧，再到夸娥英，这可不都是三皇五帝之时那黄帝的部署么？
　　中华民族自称龙的传人，炎黄子孙，这所谓的炎帝，讲的就是尝百草的神农，这一位刚才那夸娥英曾经提过一嘴，我并未留意，而此刻回想起来，就已经有些不对劲儿了；而那所谓黄帝，可不就是姬轩辕么？
　　这个轩辕野，还真特么把自己当做是人类始祖了？
　　我眯着眼睛，并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问道：“我很好奇，轩辕八子都有那些人？”
　　轩辕野微微一笑，说我的轩辕八子，都是这荒域之上顶尖的人物，神农、常先、力牧、夸娥、大鸿、共工、祝融，还有我的妻子风后。
　　呃……
　　都特么是历史上黄帝他老人家的部下啊，原来这轩辕八子，是这么一个来历啊？
　　只不过，这些应该不是他们的本名，而是如同“仓颉”于我一般，都特么是这个轩辕野给的封号。
　　而之所以会如此，估计是因为他曾经听过那个无良家庭教师的教导，认为自己将成为荒域这一片土地的王者，民族融合的第一人。
　　好大的野心。
　　我感觉得出来，我面前这一位是个真正的疯子，这样的人，如果我拒绝了他，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呢？
　　我沉吟了一会儿，也不答应，也不拒绝，而是缓声问道：“那么，你需要我干嘛呢？”
　　轩辕野说道：“仓颉观察星宿的运动趋势、鸟兽的足迹，依照其形象首创文字，革除当时结绳记事之陋，开创文明之基，后又见灵龟负书，拜受洛书，开启民智，人人如龙——吾赐姓你仓颉，就是希望你能如他一般，教化万民，将百族的心思操控在一起来，从而建立伟大的部族……”
　　听到他慷慨激昂的话语，我越发冷静，心中冷笑，想着老子好好一个现代人，长在红旗下，哪里有闲心跟你扯这鸡巴玩意儿。
　　不过我还是有着最基本的礼貌，任对方讲解着自己的宏图壮志。
　　许久之后，他方才盯着我，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可愿？”
　　我眯起了眼睛来，说你说得天花乱坠，然而我却实在是看不出你有哪一点本事，能够一统百族，统治整个荒野的实力……
　　哈、哈、哈……
　　轩辕野仰天大笑，拍着手说道：“好，好，我喜欢你的直白，如果你什么都不问，假意顺从，我反倒是不放心你了——且看……”
　　他往后退了七八步，然后双手在胸前一揉，突然间有一条青龙之气从胸口之中喷薄而发。
　　这是真龙之气，磅礴而汹涌，纯粹和灼热，青蒙蒙的气息从他身上逼迫出来，有一种无上的威严之感，从上而下地威压下来。
　　我在此之前，曾经见过跟着杂毛小道的小青龙麻绳儿，那种气息是一般模样的，唯一的区别，是这儿似乎恍惚一些。
　　传说是真的。
　　这轩辕野，居然真的融练了那龙灵于身，也唯有如此，他方才会有这般强大的气势。
　　堪称恐怖。
　　在这青龙之气的笼罩之下，轩辕野背负双手，傲然说道：“荒域之中，除了华族之外，还有三族可堪豪强，其一是位于东海之滨的东夷，此族擅长操舟弄海，水面之上，已无敌手，又有护族灵龟，着实厉害；又有一族，于南方的野蛮人，老师称之为九黎，其头人叫做英布，擅使虫蛇；又有一族，位于极北之地，名曰狄，狄族浑身是毛，可谓妖魔之族，天赋异禀，个个凶猛……”
　　他历数这些我听没有听过的族群之后，然后自信满满地说道：“然，这些部族与我，都不过是前进路上的绊脚石而已，我只要统合了华族周遭百族的力量，便能够横扫天下。”
　　我盯着他，说你到现在为之，还没有说起如何能够统合百族。
　　轩辕野冲着我微微一笑，露出了一口白森森的牙齿来，缓声说道：“恩威并施，无外如此。就跟你们所说的，大棒子，加胡萝卜，谁敢不从，直接剿灭了去，世间事，可不就是这么简单么？”
　　我眯起了眼睛来，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倘若我不答应你，你也将是这样的态度么？
　　轩辕野这个时候笑了起来，身子夸张地摇动。
　　笑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停下来，盯着我，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同，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所以我会给你两天的考虑时间；不过两天之后，在我登基之前，你若是还不做出选择，我就会杀了你，因为像你这样的人，不为我所用，而成为了我的敌人的话，那将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嘴角往上一咧，然后说道：“至于你的小香港，请相信我，我会让它从这个地图之上，抹去，不复存留，而那个漂亮的小美人儿，将成为我的妃子，纪念这一切……”
　　两人的目光这个时候，在半空之中对视，火花四溅。
　　我盯着轩辕野，良久之后，方才平静地说道：“不用考虑两天，我答应你，臣服于你——需要做些什么吗？”
　　轩辕野听到，先是一愣，突然大笑了起来，然后拍了拍掌。
　　掌声响亮，在大殿之中来回晃荡，随后门开，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端着一个盘子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轩辕野平静地说道：“我受过现代教育，也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天地，下跪父母，其余人一律不理睬，所以我也无需你的跪拜，只不过……”
　　面纱女人走到了我的跟前来，将那盘子之上的银色罩子打开，里面却是有一条蠕动的小虫子来。
　　这小虫子有点儿像是蚂蝗，不过似乎更细一些，翻滚蠕动的样子，十分丑恶。
　　轩辕野盯着我，说人类狡诈，谎言随口而出，所以我不得不使一些手段，这是我的未婚妻风后，她豢养了一些小玩意儿，让她来给你介绍一些。
　　那蒙着面纱、体态婀娜的女子向我微微一点头，然后用清脆的声音介绍道：“它的名字，叫做倏影，这是一条子虫，而母虫则在我的身体里——倏影能够吸收死气，但凡是死于你手中的强者，灵魂之力都会有一部分落入它的身体里，给你提供强大的能量输出，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它对你的好处是很大的……”
　　我眯着眼睛，说谈一谈它的坏处。
　　风后盯着我，说它没有坏处，唯一的不好，就是倘若你对王有任何异心，并且给他察觉出来之后，我可以通过倏影，控制你的身体，让你最终能够选择忠诚。
　　说到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仿佛要从我的眼神之中，看出什么来一般。
　　而轩辕野也在旁边冷眼打量着我。
　　蛊虫控制。
　　我没想到轩辕野居然这般精明，并不采信任何的手段，唯有通过控制别人的生死，才能够将外人接纳——这还仅仅只是我，整个华族之中，到底有多少人被他用这样的方法给控制住了呢？
　　这事儿仔细一想，越发地觉得恐怖。
　　面对着两人的注视，我听完之后，丝毫没有任何胆战心惊的惧意，而是哈哈一笑，说有趣，果然有趣——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开启统一战争了，因为有着倏影的存在，死的人越多，你便能够越发强大。
　　轩辕野得意地说道：“对，当战争来临的时候，人们就会恐惧的发现，我麾下的战士将会越战越强，甚至能够以一当百，然而自己的势力却会越来越弱，最终消亡了去。”
　　而这时风后也开口说道：“你放心，只要你对王忠心耿耿，倏影的那个功能，将永远都不会开启的。”
　　我盯着风后，她的面纱很轻薄，但是却能够将她的脸给遮住，一片朦胧。
　　我突然之间，洒然一笑，伸出了手来，说道：“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要？来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感受那种强大的力量了，快点……”
　　我的话语让轩辕野和风后两人如释重负，那白衣男子哈哈大笑道：“好，好汉子，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轩辕第九子，仓颉。”
　　而这个时候，风后也伸手将那虫子捻起，放到了我的脖子上来。
　　那虫子一接触我的皮肤，立刻张开嘴巴，往我的身体里钻了进去，然后奋力往里面挤。


第十三章 曲意迎
　　在给我种完了倏影虫之后，轩辕野终于放松了心情，跟我随意聊了两句，然后对我说你若是疲惫的话，先下去休息吧。
　　我得了准许，松了一口气，然后离开了大殿。
　　风后一路将我送出，然后引领我和劫来到了旁边的一片园林之中，在院子的东厢边，给了我一个房间，说你暂时住在这里，等到王登基之后，会分封众将，到时候就会给你单独开府。
　　她问我是否还有别的需求没，我摇头，说不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这边园林属于华族的核心地带，所以几乎是三步一岗，七步一哨，守卫得十分森严。
　　我左右打量了一下，放弃了逃离的心思。
　　就先这么待着吧，等到屈胖三汇合了其余人，到时候再来想办法做别的事情。
　　至于这倏影虫……
　　呵呵。
　　我回到了房间，告诉风后，说我赶了好多天的路，一路上折腾辛苦，十分疲惫，如果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那我就先睡一会儿。
　　风后十分理解，说那好，有任何需求，外面都有侍女，你尽管吩咐；等明天你有空了，我介绍其余人跟你认识。
　　说罢，她转身离去。
　　风后离去，劫一脸担心地说道：“他们怎么你了？”
　　我说别担心，没有打起来，现如今我被赐姓，叫做仓颉，你在外人的面前，叫这个名字就是了。
　　劫很纳闷，说你真的臣服他们了？
　　我笑了笑，并不回答，大概等到风后离开了一段时间，方才盘腿而坐，然后将心神沉浸下来，内视而去，但见那钻入我体内的倏影虫被沉睡之中的聚血蛊用触角给捆得紧紧，一点儿都动弹不得。
　　倘若不是我的强行压制，只怕这玩意已经成了沉睡中聚血蛊的养料了。
　　对于进食，这几乎成了聚血蛊的本能，即便是睡着了，它也不会有任何犹豫之处。
　　不过我没有让它将倏影虫给吃掉，是害怕风后感应到。
　　我只需要控制住倏影虫就好了，一旦风后想要通过倏影虫来控制我，我就放松对小红的控制，让它将倏影虫给吃掉。
　　对方到底还是没有做到充足的情报工作，所以才会试图通过倏影虫来控制我。
　　太天真。
　　确认了倏影虫不能够控制我之后，我显得十分轻松，先是找地方睡了一会儿，等自然醒过来之后，让劫去跟外面的侍女问了点儿吃的，没一会儿，那边就送来了丰富的吃食来，不但如此，而且还有一小壶的酒。
　　这些吃食倒也不算什么，但酒在荒域之中，还是十分稀罕的。
　　很显然，轩辕野为了拉拢我，还是下了大功夫的。
　　身处敌营，我为了保持足够的意志，所以没有动酒，然而劫却从来没有吃过这玩意，听说是传说中的酒，就有些馋，于是我将这酒全部都给了他。
　　劫的酒量不高，一口酒就上头，等到那一小壶酒喝完，整个人就发了飘。
　　我一开始的时候并未觉得，然而等叫那侍女过来收拾的时候，我突然间感觉到劫有一些不对劲了。
　　他有些冷。
　　之前的时候，劫沉默寡言，但眼神之中还是十分灵动的，然而这一刻，他的双眼之中，却是死水一般的冷寂，瞧人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往人的要害处瞄了过去，就好像随时准备动手一般。
　　我下意识地有些防备，沉声问道：“劫，你怎么了？”
　　劫没说话，闪身走出了房间，我跟出去，却见他足尖轻点，三两下，居然跳上了屋子，然后在远处的建筑之上几个起落，人便消失无踪了去。
　　我第一次碰见他的时候，也有瞧见过他在树林子荡来荡去的潇洒，但此刻这般模样，什么借力都没有，就能够飞檐走壁，一步十几米，这事儿着实就有些骇人听闻了。
　　别说是他，我如果不使用地遁之术，恐怕都未必能够成功。
　　我感觉到，喝了酒之后的劫，与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难道……
　　我想起了屈胖三之前跟我提起的事情，说劫的身体里，并不仅仅只有一个意思。
　　难道一顿酒喝下来，他就换了人？
　　我满心疑惑，而这动静也引起了人的关注，院子里冲出两人来，瞧见劫消失了的背影，有人去追，还有一个人来到了我的跟前，却正是之前带人过去缉拿我的长腿妹子夸娥英。
　　医馆的药童告诉我，这女人的力气惊人，力拔山兮气盖世，简直无可匹敌。
　　她拦在了我的跟前，气势汹汹地说道：“你身边的那个随从去哪里了？”
　　我无辜地摊开双手，一脸郁闷地说道：“我怎么知道？”
　　夸娥英盯着我，说你什么意思？
　　我说他从来没有喝过酒，刚才侍女送饭过来的时候，带了一壶酒，结果喝完之后，人就晕了，一言不合就开跑，我追都追不上，一会儿你若是能够找到他，帮忙给我叫回来一下。
　　喝了酒？
　　夸娥英瞧见旁边收拾妥当的桌子，上面的确有空着的酒壶，而闻了一下我身上的气味，也的确没有酒味。
　　也就是说，那一壶酒，却是我身边随从喝了去的。
　　她大概是信了我的说法，不过还是盯着我，然后说道：“你给我听着，我知道你这么痛快地答应，肯定不会怀着什么好心思，但我告诉你，你最好不要露出马脚来，要不然我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的。”
　　我十分平静地说道：“种下了倏影虫，你觉得我还会有什么别的心思么？”
　　夸娥英说我的直觉很准的，它告诉我，你绝对是有所保留的。
　　我耸了耸肩膀，说随你怎么想，我困了，要睡觉。
　　夸娥英瞧见我满脸不在乎的样子，不由得憎恶地白了我一眼，说你怎么跟一猪似的，除了吃就是睡？
　　我本来准备回房间的，听到这话儿又转了过身来，说那我去四处参观一下？
　　夸娥英拦住了我，说主人吩咐了，说你这两天最好在这里待着，不要乱走，免得耽误两天后的登基大典……
　　我冷然一笑，说那不就是了？
　　我没有再理会夸娥英，回到了房间歇下。
　　说是歇，其实是在修行恢复，我的腰在路上的时候，其实好得已经差不多了，这几天只是为了巩固伤处，不想用劲儿而已，两天后的登基大典，我有预感会出现一些很不好的事情，所以我得赶紧恢复身体，免得到时候一点儿事都办不成。
　　如此又过了两天，我终于算是勉强恢复了身体，而在这其间，劫也一直没有再出现。
　　我曾经问过了人，得到的说法是后来一直没有见到此人。
　　尽管我的心中有几分担忧，不过身陷囹圄的我也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耐着性子忍耐。
　　而这期间，屈胖三也并没有出现。
　　不过对于他，我还算是比较放心的，这小子鸡贼得很，谁都有可能出事儿，但他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这小子太精了。
　　在登基大典举行之前的头一天夜里，我被邀请参与华族高层的饮宴，第一次见到了轩辕八子的全部，也瞧见了华族的其余高层，以及那个投向了轩辕野的龙无悔。
　　再一次见到了我，龙无悔显得十分惊讶。
　　他在此之前并不知道我回到了荒域，在得知我已经成为了轩辕第九子，顿时就惊呆了。
　　我们算是老相识，不过却并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彼此交流一下，便不再多说，随后我瞧见他悄悄地找到了轩辕野，似乎在说我的事情。
　　他似乎跟轩辕野发生了争执，两人的表情都有一些焦躁，然而最终龙无悔还是没有能够说服轩辕野。
　　这事儿让他全程黑脸，宴席进行到了一半，他就离开了。
　　随后我被轩辕野拉着，与轩辕八子介绍认识。
　　事实上，我对于轩辕野的这种做法十分反感，因为这轩辕八子的每一个人，都曾经是我华夏民族的先祖，它代表着那一段灿烂的文明和历史，结果给这家伙断章取义，用来作为自己手下的名字。
　　而他呢？
　　他自喻为黄帝，可不就是想当我们的老祖宗么？
　　这事儿着实让人厌恶，也让我天然的反感。
　　尽管无仇无怨，但我还是有一种想将其推翻的冲动，不为别的，就因为自己是中华子孙，这家伙亵渎了我们的先祖。
　　轩辕八子对于我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家伙并不是很欢迎，除了风后和共工跟我多说了几句话之外，其余人若不是被轩辕野盯着，几乎都不愿意搭理我。
　　不过不管如何，轩辕野似乎对我挺器重的，在其他人的面前，对我推崇备至。
　　是夜我喝了一些酒，有点儿上头，晕晕乎乎的。
　　我很早就睡了下去。
　　次日清晨，天还没有亮，我就被叫醒了，然后参与了华族祭天。
　　当我换上侍女换上的衣服时，劫这个时候赶了过来。
　　因为轩辕野的器重，所以他过来倒也没有太多的麻烦，等双方一见面之后，劫低声对我说道：“大人让我告诉你，他准备大闹这一次的登基大典，让你在这里面做内应。”


第十四章 眼见你起高楼
　　什么？
　　听到劫的话语，我先是一愣，然后问道：“他几个人？”
　　劫告诉我，说就他一个。
　　呃……
　　我顿时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做出大闹会场决定的屈胖三，这是根本不清楚对方的实力，暂且不说那获得真龙传承的轩辕野，就这轩辕八子，都让我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
　　我感觉如果能够凑齐在茶荏巴错的众人，或许能够有所作为，但是凭借着屈胖三一人，事情可就有些麻烦了。
　　不过好在这个时候的我，已经从腰伤的阴霾之中走了出来。
　　然而另外一个问题在于，华族的外围布置得有法阵，我根本无法凭借着地遁术离开，到时候若是一路冲杀出去，未必能够得以逃脱。
　　我还有好多问题想要询问，然而这个时候，夸娥英却得到消息，走了过来。
　　她盯着劫，沉着脸问道：“你这几天到底去了哪里？”
　　劫低头说道：“不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就躺在了城东的帐篷区里，脑子疼得要命，费尽功夫，方才找回了来。”
　　夸娥英并不相信，而是盯着我，说道：“你别耍花样，知道么？我会一定盯着你的。”
　　我忍不住笑了，说妹子，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啊？
　　夸娥英愣了一下，愤然说道：“你脑子有病吧？”
　　我说你脑子才有病呢，连轩辕野都没有怀疑我，对我信任有加，你特么算哪根葱？是不是觉得我作为一个后来的，却比你还受器重，你要不是在嫉妒我，就是想要以此来吸引我的注意力，是不是这样？
　　夸娥英气呼呼地冲我喊道：“陆言，你特么的有病，全家都有病！”
　　我盯着这女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仓颉，请叫我仓颉，这是轩辕野给我的名字，请记住了。”
　　夸娥英气呼呼地离开，而这个时候劫低声说道：“这个恶女人，很恐怖。”
　　我说当然，传说中的第一力士，提着自己的头发都能够悬空而立，这种违反常理的事情，古代传说中，只有西楚霸王项羽能够做得到——对了，我倒是忘记问你了，你那天喝了酒，到底什么情况？
　　劫低下了头，痛苦地说道：“师父，你就别问我了，我也不知道……”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也不为难你，不想说就算了，但你记住一件事情，那就是无条件的信任我，我都会提供必要的帮助。
　　劫抬头看了我一眼，认真地说道：“谢谢。”
　　与劫汇合之后，随后立刻有人过来叫我们，轩辕九子在之前我与轩辕野见面的大殿之前集合，各人都身穿盛装，女子基本上是飘逸美丽的长袍，而男子则大部分都是金属战甲，只有神农与我，穿着祭祀长袍。
　　常先、力牧、大鸿、共工、祝融五人，都是征战沙场的大将。
　　如此等到了日上三竿，轩辕野从那大殿之中走了出来，却是身披黄袍，头戴卷帘，十足封建王朝的帝王装扮。
　　他身后有十六个美若天仙的侍女，曲柄黄伞两柄，直柄黄伞两柄，红伞、蓝伞、白伞各两柄，绣龙黄扇两柄，金黄素扇两柄，彩凤红扇两柄，款款而出。
　　轩辕野出殿，立刻有十六台大轿上前，将其迎住，随后前方有战马五对开道，又有纛二十杆，旗二十执，枪十杆，撒袋五对，大刀十口，吾杖二对，豹尾枪四根，卧瓜二对，立瓜二对，皆有全服铠甲的兵士所持。
　　如此前前后后，差不多有两百多人的仪仗开道，沿着笔直的汉白玉大道，一路向前。
　　好大的排场。
　　我瞧见轩辕野端坐在那御轿之上，风后在旁边款款而立，陪同他一路走出华族宫闱，心中不由得多出了几分鄙视来。
　　我跟随着其余的轩辕八子继续往前，一路上那卤簿旗幡仪仗挥舞，鸣锣开道，又有祭祀高呼，各种手段使出，烘托气氛、渲染环境，使得整个仪仗队可谓是五彩缤纷，绚烂至极。
　　走出宫门，这边又有修整一新的军队开道，我放眼望去，密密麻麻，超过五百以上的士兵。
　　这些人每一个都鲜衣怒马，穿上了最好的铠甲，锋利的长矛和利剑，让人为之惊叹。
　　一路穿街过巷，路上围满了人。
　　除了华族本身的族人，还有从荒域各地赶来的各族民众，瞧见这般盛大的场面，无数人都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欢呼，不断有人将鲜花、净水洒落，铺满了街道。
　　我骑着一匹高大的骏马，行走在仪仗队的后面，放着这些满心欢喜的部族民众，心中在想着一件事情。
　　你们若是知道轩辕野将会带领你们走向战争的泥潭，走向死亡的阴影，是否还能够喊出声来？
　　然而这仅仅只是我的想法，在荒域的许多部族心中，最为崇尚的就是英雄。
　　而死亡，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一次轮回而已。
　　拥有着这样心思的人数不胜数，主要还是因为荒域之中太过于危险，无论是打猎之时碰到了猛兽，还是因为生病而失去了性命，生老病死之事太过于常见了，所以就会显得有一些麻木。
　　一路行走，我左顾右盼，想要找寻屈胖三的踪迹。
　　我想要告诉他，让他最好别搞事。
　　以卵击石，并不是一件值得宣扬的事情，咱们得有足够的把握，方才能够出手。
　　然而我一直都没有瞧见他的影子。
　　走了半个小时，终于来到了祭天的祭坛之前，这是一个有点儿类似金字塔的巨大建筑，不过相比埃及金字塔的宏伟，它到底还是小气了一点儿，顶端之上，也是一个宽阔的平台。
　　在祭坛这儿，已经聚集了差不多几万人，这些人既有华族自己的，也有各处前来观礼的部族之人。
　　我第一次在荒域之中，瞧见这么多的人。
　　因为荒域灵气充裕的缘故，所以诞生的修行者数不胜数，而即便是不是练气士，因为常年打猎的缘故，这些人也都是了不得的战士和好手。
　　毕竟穿越那么长距离的路程，抵达华族汉城的，稍微弱一点儿的人，都有可能死在野兽的嘴里去了。
　　当轩辕野从那銮驾之上走下来的时候，四周都响起了山呼海啸的欢呼声来。
　　王、王、王……
　　无数人都在兴奋地狂叫着，将这气氛给推向了巅峰之上，然而我朝着非华族的区域望了过去，却发现并不是人人都喜笑颜开。
　　许多明显不是华族打扮的部族，脸色都显得十分难看。
　　在此之前，荒域之上，只有族长，没有王。
　　轩辕野此刻若是称王，他将是荒域之中的第一个王。
　　什么是王？
　　他需要强权的统治，才能够名副其实，而一旦如此，那么旁边的部族是否就要受到华族的统治呢？
　　能够在这一片险恶土地里生存下来的，并没有几个是蠢人。
　　明眼人不少。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我听到力牧说道：“天啊，王师来了。”
　　王师？
　　我一愣，忍不住问道：“王师是什么？”
　　力牧虽然不喜欢我，但是在这样的场面之下，也不想给旁人造成轩辕九子内部不合的印象，于是开口解释道：“王师就是主人的师父，是他传授了主人知识，并且教导他从一个普通的轩辕后裔，成为了如今的王者……”
　　他解释完了，而夸娥英则兴奋地说道：“王师不是一直没有露面么？难道他是知道王今天登基，特地从中土赶来的？”
　　我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却见到一个让我为之诧异的人。
　　那人我曾经在送安前往藤族残部的时候碰见过。
　　他就是追寻屈胖三，并且将俞千二给弄得重伤垂死的家伙，那个带着金丝眼镜的王堂主。
　　这个家伙，居然是轩辕野的师父？
　　我感觉到了一阵极度的不可思议，然而有一种危机感笼罩在了我的身上来，而这个时候，他已经走到了轩辕野的銮驾跟前来。
　　那一位眼高于顶，睥睨天下的强者，在这个即将登基，成为华族领袖的时候，居然半跪在了金丝眼镜的跟前。
　　哗……
　　无数的惊疑和喧哗声在一瞬间响起，没有人明白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动作，我也惊异万分，说这是为什么？
　　夸娥英骄傲地说道：“主人这是在尊师重道，没有秋水先生的悉心培养，就不会有他的今日，秋水先生今日能够前来参加主人的登基，可以说是对他最大的褒奖，这一跪，代表着他心中最为崇高的敬意……”
　　秋水先生？
　　这名字听着怎么那么熟悉，好像有听人提起过一般。
　　我心中琢磨着，而这个时候那轩辕野已经给华族长者扶着，顺着那祭坛的台阶，一步一步地登向了最高处去。
　　他在那里，将昭告上天，成为华族新一任的族长。
　　他也将成为荒域之上的第一个王。
　　我们站在祭坛下方，因为隔着一段距离，所以只能够瞧见顶端之上，那轩辕野在金丝眼镜和一位选出来的华族长者祷告下，跪倒在地，随后华族长者给他加冕，戴上了一顶由无数羽毛编制而成的王冠。
　　轩辕野站了起来，双手迎向了天空。
　　啊……
　　他大声叫喊着，胸口之中，竟然升腾出了一条巨大的青龙出来，朝着云层之上冲了出去。


第十五章 眼见你宴宾客
　　震撼！
　　瞧见在半空之中不断翻腾不休，散发着庄严恐怖巨大龙威的青色真龙，祭坛之下上万的民众都为之惊叹，有的人甚至激动得直接跪倒在地，大声跪拜起来。
　　真龙，真龙！
　　这东西无论是在中土，还是在九鼎之外的其他世界，都是一种神圣的生物，宛如高高在上的神灵。
　　它永远都只活在传说之中，却没有人能够想得到，居然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来。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真龙天子，真龙天子，真龙天子……
　　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从人群之中开始蔓延，我瞧见无数人都在奋力伸出双手，朝着天空使劲儿大声高呼着，歇斯底里，声嘶力竭，就好像在这一刻，整个人的灵魂都为之升华了去。
　　我瞧见轩辕八子在这个时候，跪倒在了地上去。
　　华族高层的众位长老，他们也跪倒了。
　　龙无悔，也跪倒了。
　　祭坛之上，那个为轩辕野加冕的华族长者也跪倒了，唯有那位叫做秋水先生的眼镜男，他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右手抚在胸口处，鞠躬而立。
　　他是轩辕野的老师，有这个不跪。
　　这个时候，我身旁的夸娥英瞧向了我，恶狠狠地说道：“你为什么不跪？”
　　我？
　　我对轩辕野心中充满了不爽，勉强虚与委蛇就已经够难受了，你特么的还让我跪下去？
　　我这膝盖，跪得了我那老爹老娘，却绝对不会跪别人。
　　没有人受得住我这一跪。
　　陆左都……
　　呃，他肯定也不会让我跪下来。
　　面对着夸娥英的责问，我沉住了气之后，回答道：“王准许我不跪的，不信你问他。”
　　不跪拜，这是我之前与轩辕野的约定。
　　心高气傲的他刚开始为了收服我，自然是做尽了姿态，不过恐怕这并不是他内心之中真实的想法。
　　权力欲极重的他或许在想，当自己登基，成为华族之王的时候，在众人的面前，迫于那种强大的压力，我或许就放弃自己的自尊，跪倒在他的面前。
　　然而他却忘记了，作为一个现代人，早就没有了受人奴役的心思，早就已经站了起来，不会信仰任何的神或者救世主。
　　真正能够主宰自己命运的，永远都只有我自己。
　　轩辕野人在祭坛之上，她哪里可能去询问，所以只有怒气冲冲地瞪着我，恨不得冲上来把我给打一顿。
　　但她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
　　此时此刻，是轩辕野最重要的日子，他筹谋策划了那么就，等的就是这一天，任何试图搞砸这一场仪式的人，都将会受到了最为残暴的制裁。
　　作为轩辕野的心腹，夸娥英并不觉得自己能够面对轩辕野的怒火。
　　她不能，但我能。
　　劫也能。
　　我们两个人，在一片跪倒在地的磕头虫之中，显得格外刺眼，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远处传来了一阵紧急的马蹄声，而为首的那个，居然是一头斑斓猛虎。
　　这猛虎，怎么看，都有一些眼熟。
　　而当那一支队伍冲到跟前来的时候，我终于瞧清楚了。
　　尼玛，这老虎可不就是我曾经骑过的么？
　　它后来被我留给了安。
　　不过此时此刻，骑着它的并不是安，而是另外一个熟人。
　　龙不落。
　　作为华族老族长的三弟，不落长老是一位极为贤明的长老，对内他以德服人，无论是华族高层，还是底层百姓，他们对不落长老都有着发自内心的尊重，在老族长病倒在床的这几年里，几乎都是他与无悔长老在主持华族事务。
　　而对外，不落长老则是恩威并施，不卑不亢，兼容并蓄，这样的态度使得华族的威名远播，越来越多的部落和人们，愿意与华族交好，并且商贸往来。
　　不落长老他给华族树立了一派泱泱大族的气度。
　　公平、公正、公开。
　　讲道理，一个部族能够做到了这一点，就赢得了越来越多人的尊重。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居功至伟的华族长老，最终却给通缉了去，被称作叛徒，让现如今的华族四处通缉，甚至准备前往小香港出兵围剿。
　　为什么呢？
　　究根结底，还是因为龙不落指出了一件事情来，那就是老族长是被轩辕野和他的爪牙给谋害的。
　　他这样的继承并不合法度。
　　作为一个延续千百年的部族，华族是有着一整套的法理和惯例的，如果真的是轩辕野击杀了老族长，并且实施篡权的话，他的继承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而无数曾经得到过老族长恩惠的华族民众，都会从心底里憎恶这个靠谋杀而多劝的族长。
　　这是轩辕野所不能忍受的，所以不落长老反叛之事是被秘密处理的，除了少部分人，更多的华族民众知道得并不多，甚至都没有听说过。
　　其实这也是轩辕野一伙人刻意隐瞒的结果。
　　然而这个时候，龙不落突然冒了出来，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百人的骑兵小队，穿着与换装过后的华族卫队截然不同的老款战衣。
　　这样的状况，让几乎快要疯狂得晕厥过去的华族民众，稍微冷静了一些下来。
　　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够感觉得到，气氛在一瞬间，就有一些不对劲儿了。
　　有人在想到底怎么回事，失踪了的龙不落长老，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杀气腾腾的样子？
　　而另外的人在想，这么多的兵马和人手，怎么穿过那重重的守卫，出现在这里的呢？
　　众人的心思纷繁，使得一时之间，全部都愣住了神。
　　而轩辕八子在这个时候却率先反应了过来，那领军的风将力牧大喝一声，立刻有一百卫士出现在了身边，与他一起拦在了这些人马的跟前来。
　　龙不落带领着两百骑，冲到了轩辕野那绚烂夺目的仪仗队跟前来，将这些侍弄扇子旗帜的侍女吓得够呛，特别是那头斑斓巨虎，张开嘴巴一声怒吼，凶神恶煞，无数人惊慌失措，到处逃散而去。
　　敲鼓拉弦、演奏宗教音乐的乐队也停止了声音。
　　众人的目光，在这一刻，从那祭台之上，汇聚到了这一支突然闯入其间的骑兵队来。
　　“警戒、警戒……”
　　轩辕八子之中几个身穿重盔甲的将军大声呐喊着，在远处，那些警戒的弓箭手纷纷拉起了弓弦，朝着这一支骑兵队瞄准，随时都会松弦攻击。
　　“停……”
　　骑着斑斓巨虎的龙不落举起了手中的旗帜，这是一面战旗，上面有一条青龙，张牙舞爪，迎着风猎猎作响。
　　我认识这面旗帜，当初我与屈胖三决战钊无姬的时候，华族前来支援的旗帜，便是这一面。
　　而等到临湖一族被灭，众部族驻军于小香港，这面旗帜就留了下来。
　　青龙旗，代表着华族。
　　而现如今，这旗子被龙不落从小香港，一路带到了这里来，挥舞着手中的旗帜，然后龙不落大声喊道：“众位华族同胞，众位不远万里而来的百族兄弟，我，龙不落，华族族长的胞弟，有话要对你们说……”
　　蒙着面纱的风后听到这个家伙的话语，突然间歇斯底里地怒吼道：“放箭，射死这个打扰王登基的叛逆，射死他！”
　　她给我的感觉一向温柔而阴沉，没想到居然还有这般激动的时候。
　　站立在周遭建筑顶上的弓箭队听到这话儿，都下意识地准备松开弓弦了，而就在此刻，却有人厉声高喝道：“谁敢？谁人胆敢开弓，便是华族永世的罪人！”
　　我循着那声音，朝着开口的人望去，发现此人竟然是龙云。
　　这位曾经探索队的队长，却是华族之中的大将人物，他在军中的威望十分鼎盛，此刻却是站立在一只体型巨大的白头鹰之上，手中握着一把巨大弯弓，右手搭着三根箭，遥遥指着弓箭手们。
　　而在不远处，又相继冒出一群人来，朝着这些弓箭手们弯弓搭箭，与之对峙。
　　这些人大部分都不是华族部落的，而是其余部族的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许多准备射出手中利箭的箭手，在此刻都停了下来。
　　此时此刻，局势并未明朗，没有人愿意莽撞。
　　轩辕八子在这个时候，已经涌到了祭坛之前，那作为礼仪队的五百多人将龙不落这两百骑手给团团围住，而在更外围，还有源源不断的士兵朝着这边赶来。
　　就在双方形成对峙的时候，有人站了出来。
　　刚刚加冕祭天了的轩辕野。
　　那青龙从云层之上垂落，融入了他的身体之中来，将他衬托得格外威严。
　　他走到了祭坛的边缘处，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一队叛乱者，冷然说道：“你是想指责我谋杀了老族长，篡夺高位么？”
　　龙不落冷然喝道：“对！”
　　哈、哈、哈……
　　轩辕野在这个时候突然间高声狂笑了起来，笑到了最后，他突然间收敛笑容，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看啊，上天已经承认了我的地位，而你，不过是一个叛徒而已，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龙不落举起了手中的大旗，慨然说道：“不，真正的华族勇士，是不会跟随一个杀人狂魔的，我这里有两百铮铮铁骨的不屈勇士，他们每一个人，都反对你的统治。”
　　轩辕野冷然一笑，说是么？
　　他高举右手。
　　然后重重一挥，平静地说了一颗字：“杀！”


第十六章 仓颉叛
　　轩辕野的眼中，充满了不屑。
　　那种不屑，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就好像是神灵俯瞰着卑微的凡人，凡人俯瞰着忙忙碌碌的虫子，拿着火器的现代军队面对手持刀枪的满清骑兵，英国探险者看向了满脸迷彩的印第安人……
　　那种天生的自信似乎是来自于心灵深处，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油然而出。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轩辕野的掌控之中一般，即便是这些人跳出来，打乱了自己的登基仪式，但对于一个心理强大的王者来说，并不算是什么。
　　恰恰相反，这些人能够现在站了出来，大大减缓了他接下来的时间。
　　因为这些人在自投罗网。
　　因为不用前往小香港那么远的地方去将人给揪出来，这事儿就变得简单了许多，至于面对的这些质疑，正如同轩辕野所说的，现如今的他，已经是华族的族长了，说得再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平添一些小麻烦而已。
　　所以在他下达命令的那一刻，几乎有大半的弓手都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弓弦。
　　他们将手中的利箭射向了瞄准的对象。
　　之前不动手，是因为龙云的喝问，指出“谁敢开弓，谁便是华族的永世罪人”，这个名头大部分人背不起，所以才会犹豫，而并不是因为那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杂牌军威胁。
　　而现在开动了，是因为那个男人下了命令。
　　先前他在祭坛之上的表现，那腾空而起的青龙，不但让百族为之震撼，而且还让华族大部分的战士为之臣服。
　　这是一个能够带领华族走向辉煌的男人，大部分人已经在心中这般思索着了。
　　尽管一开始的辉煌，将会带来战争。
　　“不！”
　　在弓箭射出的那一瞬间，悬立在半空之中的龙云也痛苦的松开了弓弦，将这利箭射往了弓箭队的几名指挥军官那里去。
　　他曾经是华族军事组织里面的佼佼者，也是最优秀的猎人之一，所以对华族的架构最为清楚。
　　他知道哪些人是弓箭队的统领，哪些人的射术是最厉害的。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这是他所想的，也是对手心里面的想法，所以在下一波的进攻之中，停留在半空之中的他遭受到了最为激烈的攻击，无数的箭支从各个不知名的角落射了出来，朝着他身下的白头鹰飞去。
　　华族第一波的箭雨落到了龙不落带领的骑兵队中，而那些射出利箭的弓手也在第一波的攻击之中，被无数杂牌军的部落战士射中。
　　不但如此，有许多不知来历的各部落战士从角落里涌现出来，朝着这些弓手杀了过去。
　　哪里来的敌人？
　　战斗在一瞬间开启了来，场面顿时就乱成了一团，交战的双方从角落里、从人群中不断地冲了出来，混乱的场面让敌我双方都为之发懵，弄不清楚到底谁是敌人，谁是战友。
　　我无暇顾及周遭的战斗，注意力一直集中在了侍卫队与龙不落带领的这支部队身上来。
　　尽管第一波的箭雨落到了他们身上，但事实上这些人受伤落马的人并不多。
　　因为他们基本上都是带甲之士。
　　尽管从外观上面来看，这些人并不如为了仪式和典礼特意弄得十分光鲜的轩辕野侍卫队，但该有的防护都已经足够，各种皮甲和金属都将他们给包裹妥当。
　　双方在一瞬间交战，长枪和刀剑碰撞到了一起来。
　　交手的第一回合，是这帮身经百战的勇士取得了优势，他们在以龙不落为箭矢的锥形方阵之下，发挥出了极为强大的切割力量，然而反观这一边，因为仪仗队的大部分都是内卫架子货，所以有点儿承担不了这凶猛的攻击。
　　不过这样的优势只是暂时的，因为真正的力量在轩辕八子所带领的近卫队手中。
　　这五百多人之中，有三百多人是轩辕野手底里最为真实的战力，他们是轩辕野归于华族时所带领的部下，这些英勇的战士受到轩辕八子最直接的指挥，属于轩辕野嫡系之中的嫡系。
　　这些人有一部分被拆散了，融入了其余的部队里面去，帮助轩辕野控制整个华族的军事体系。
　　而剩下最核心的一部分人，则成为了他的贴身卫队。
　　这伙人，方才是最强劲的敌手。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最为凶悍的强手，意志之坚定、战力之惊人，是旁人很难以想象的。
　　他们才是轩辕野纵横四海的根基，是他征服天下的底牌。
　　砰！
　　十几秒钟之后，穿破了外围脆弱的防线，龙不落的队伍与这帮人重重地撞到了一起来。
　　就好像是奔流不息的江水，在一瞬间，撞到了江中的中流砥柱一般，龙不落在瞬间就停住了冲势，而身后的队伍不得不朝着两边散开了来。
　　而这样的阵型，在对方宛如城墙一般坚固的防守面前实在是脆弱不堪。
　　几乎在一瞬间，几十人就栽落到了马下去。
　　好强。
　　我跟随在方阵之后，瞧见那些倒下的人之中，有好几张熟悉的脸。
　　这些脸孔，曾经与我在临湖一族的疆域之上并肩奋战过，那是何等的驰骋飞扬，现如今，他们却倒在了自家的土地中，虽然慷慨不屈，但到底还是显得无比的悲愤。
　　那个男人，杀了他们的族长，还想要鸠占鹊巢。
　　每一个有血性的男儿，都不能够忍耐。
　　因为老族长，可是他们视之如父亲一般的亲人，是他们精神信仰的一部分。
　　没人能够践踏他们的信仰，就算是融合了青龙之灵的轩辕野也不行。
　　你践踏了，那好，老子就干死了。
　　死也无妨。
　　勇士，在这一刻我的心灵之中，瞬间涌出了无边地感动来，而就在那骑兵队陷入颓势的时候，突然间有人发出了热血沸腾的嘶吼来。
　　青鸾天女、青鸾天女、青鸾天女……
　　这声音一开始的时候还只是一两人在传颂，然而过了十几秒钟，整个骑兵队的所有人都在声嘶力竭地怒吼着，而即便是在外围观战的百族之中，也有不少人开始狂吼了起来。
　　在这样的声音之中，有一个轻盈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她身穿着青色长袍，手中握着一把长长的藤杖，举手投足之间，无数的植株疯长，那草如奔马，藤如灵蛇，树苗变高，万物复苏，使得这些抵御着骑兵队冲击的轩辕野本部战士给不断地束缚了去。
　　是安。
　　我瞧见了，此刻的安远比我刚刚见到她的时候美丽许多。
　　她如同谪落凡尘的仙女，在无数盛开的花朵之上赤足而立，脸上充满了慈悲与圣洁的光辉。
　　她居然也来了。
　　我瞧见安的身边，居然有一股灵动不休的青色气息在身边游走。
　　这种青色气息，与轩辕野的青龙之气相似，却又有所不同。
　　这是两种各为极致的生灵。
　　居高临下的轩辕野，瞧见了骤然出手的少女安，突然间狂笑了起来，他威严的声音充斥在了整个空间之中：“不错，很不错，众将听着，给我生擒此女，青鸾天女，龙凤齐鸣，她将是朕命中注定的女人……”
　　朕？
　　我操你也太不要脸了，刚刚称了王，这回居然又自称为“朕”。
　　“朕”是什么？
　　这可是皇帝的自称啊，你老师到底教了你什么，竟然让你吸收了那么多的封建糟粕，还乐此不疲？
　　我心中疯狂吐槽着，也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如果只是龙不落，我或许还会有一些犹豫，但当安也站了出来，我就不能够再忍了。
　　在我心中，安可是我的妹妹。
　　我曾经答应过她爷爷蚩隆蚩老爷子，要好好照顾她，这是我的承诺，也是当初曾经用性命守护我，并且给了我最为珍贵的洛山魅灵的蚩老爷子，发自内心的感激和报答。
　　所以即便是毫无希望，仿佛必死，我也需要拔出手中的剑，表明出我的态度来。
　　在众人纷纷向前涌了过去的时候，我对劫说道：“准备了。”
　　劫有些紧张，舔了舔嘴唇，问我道：“这么多人，我们能够成功么？”
　　他在此之前，不过是陈留部落的一个孩子，修为也仅仅相当于一个比较强悍一些的战士，即便是我这些天来的悉心教导，也未必能够让他成为强者。
　　想到这里，我对他说道：“一会儿打起来了，你尽量往后面躲着，保住性命最重要。”
　　劫这个时候却摇头，说不，我要跟在你身边，保护你。
　　我说傻小子，死了怎么办？
　　劫咬着牙，说死就死了，怕个鸟？
　　我们两人在这边说话，并不上前，就在这时，夸娥英突然从旁边冲了过来，大声喝道：“你们两个到底在图谋什么？”
　　我左右一看，瞧见轩辕八子之中，大部分人都已经冲进了战圈之中去，唯有风后和夸娥英站在了外围。
　　风后估计是因为轩辕野对安的野心而吃味，但夸娥英，却是为了盯着我。
　　面对着夸娥英的呵斥，我冲着她微微一笑。
　　然后我拔出了手中的长剑，朝着天空高举，大声呐喊道：“轩辕野杀害老族长，罪不可赦，兄弟们，反了他狗日的！”


第十七章 蛊虫消
　　仓颉叛！
　　就在昨天夜里的饮宴之上，新一任的族长轩辕野还揽着这位轩辕第九子的肩膀，给手下众将和华族高层介绍我的新身份，并且承诺众人，说将会借助仓颉的知识和经验，建立一个新世界，然而转眼过去，这位深受轩辕野信任的轩辕第九子，居然带头举起了叛旗来。
　　这并不是最让人震惊的，真正让人感到震撼的，是深知内情的那一部分人，他们知晓仓颉之所以选择臣服，轩辕野之所以选择信任，全部都是因为一种东西。
　　倏影虫！
　　对，没错，就是风后的倏影虫，让轩辕野拥有了驾驭众人的强大力量，无数心底里不愿意臣服的部属，正是因为有了被人一言断生死的倏影虫，方才会选择同流合污，而这样正是轩辕野强大信心的来源。
　　但是，为什么这个时候，那个仓颉会站出来，选择背叛呢？
　　他难道是疯了，不怕死么？
　　这疑惑让许多准备动手，投入战斗的倏影虫受控者都为之迟钝，而也让风后这个拥有着倏影虫的强大蛊师为之震惊。
　　震惊之后，是一种深沉而浓烈的恨意。
　　这世间什么行为最为可恨？
　　背叛。
　　这世间什么人最让人恨之入骨？
　　叛徒。
　　感受到了背叛的风后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一根宛如婴儿手臂的玉质手杖，厉声高喝道：“仓颉，你难道不怕死么？”
　　我既然率先举起了义旗，便已然是豁出了全部去，环顾四周，高声喝道：“轩辕野狼子野心，先用残忍手段谋害了华族最为贤明的老族长，然后用蛊虫控制的手段，掌控了华族高层，从而登顶，试图将华族这个有着无数骄傲和传统历史的部落，陷入他狂妄的野心之中，将无数子民扯入战争的阴云里面去——这种卑鄙无耻的人，如何能够做华族的领袖？我反对！”
　　劫在我旁边站着，高举双刀，慨然喊道：“我反对！”
　　就在我慷慨陈言的时候，又有一个人从人群之中跳了起来，大声喊道：“我特么的也反对！”
　　说话的这人，却正是扬言要大闹会场的屈胖三，这小子也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因为个子矮人小的缘故，不得不跳到了一匹没有主人的烈马身上来，方才让我们瞧见了去。
　　我的背叛让轩辕野近乎抓狂，他指着我，冲那风后大声喊道：“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这一回，他再也没有了之前面对龙不落的淡定。
　　龙不落的出现，他或许是知晓的，至少是有了心理准备的，但是我不同。
　　在倏影虫的控制下，他实在是难以想象，一个人居然敢冒着死亡的危险，跳出来反对他。
　　他自觉得本人拥有着传说中的王八之气，浑身一震，自有小弟跪倒臣服，没想到我居然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反对他，这样的打击，甚至还要强于龙不落，以及他身后的那两百骑兵。
　　风后这个时候已经扬起了手中的玉杖，开始念起了咒诀来。
　　在我脑中的倏影虫瞬间就开始了蠢蠢欲动起来。
　　它散发着一种不可见的光波，试图控制住我的意识，而如果这意识足够强大的话，它就会引爆自己，让我死去。
　　然而就在风后施咒的一瞬间，忍耐了好几天的我也终于放开了对聚血蛊小红的控制。
　　这是强者与强者的对话，蛊虫之间的战斗。
　　尊严的战斗。
　　啪……
　　咕嘟……
　　这场代表着蛊虫尊严的战斗，在三个象声词结束之后，便已经结束了，饥饿的聚血蛊即便是在沉睡之中，也拥有这强大的进食能力，在我放开了对它的控制之后，小红一口，便将用触手缠住了好几天的倏影虫给吞进了肚子里去。
　　没有一点儿犹豫，没有一点儿停顿，倏影虫瞬间GG。
　　这是在风后给我种下倏影虫之后，就已经注定了的结果，只不过是被我人为的延长了期限而已。
　　在我身体里的这条倏影虫，是子虫，而母虫却是在风后体内。
　　两者是关联的。
　　而此刻正是风后通过母虫，准备控制子虫的关键时刻，突然的死亡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仿佛重锤敲在了脑袋之上一般，风后整个人向后倒了去，如遭雷轰。
　　而在这个时候，我将限制行动的祭祀长袍给扔向了夸娥英，然后向风后冲了过去。
　　此战我们处于极端的劣势状态，即便是此刻看起来十分热闹，但轩辕野还是拥有了最为恐怖的力量，一旦这些力量集合到一起来，我们是一点儿生的希望都没有的。
　　无论是强大的轩辕八子，还是跟着轩辕野崛起的这些基层班底，还是那秋水先生的隐藏力量，以及轩辕野本身。
　　这些优势都不是单单几个人能够转变的。
　　更何况他现如今已经成为了华族的族长，理论上可以统御起这个荒域之上最为强大的部落。
　　然而我在这里面，却发现了一线的生机。
　　风后。
　　风后，是轩辕野唯一的破绽，并不是说她是轩辕野的女人，而是因为她是轩辕野控制华族高层的关键，一旦风后种在那些华族高层身体里的倏影虫再无效果，难道真的就人人都甘心成为他的奴隶么？
　　没有人会这么贱，更何况是这般伟大的华族呢？
　　华族之中，有的是数之不尽的勇士，他们只不过是缺少一些愿意站出来的人而已。
　　当高层之中，有一些人，有了足够的勇气，形势就会逆转。
　　我坚信。
　　所以没有任何犹豫，我提着破败王者之间，便冲向了风后。
　　只要诛杀了她，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从地狱模式，变成困难模式。
　　杀！
　　长剑所指，锋芒毕露，然而我与风后之间，还隔着七八米的距离，这里面不但有华族第一力士夸娥英，还有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轩辕近卫队战士。
　　这些人在我竖起反旗的一瞬间，立刻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而当我向前冲击的时候，他们便都已经挥舞着兵器冲了上来。
　　双方重重地撞到了一起来。
　　一剑斩。
　　简洁利落的战斗在一瞬间打响，而我的开幕式中，怎么可能少得了这等的强力手段？
　　一个身穿厚重铠甲的战士，被我一剑，从天灵盖劈到了胯下去，一秒钟之后，倏然裂成了两半，内脏、肠子和鲜血洒满了一地。
　　这一招不但凶狠，也震慑了那蠢蠢欲动的众人。
　　这些人身经百战，按理说对于鲜血之物是视若无睹的，但却很少有瞧见过这般犀利的手段，很少有瞧见过能够将人给一分为二的场面。
　　如此的工整，充满了数学的美感。
　　有人恐惧了，我继续向前，然而到底还是给风后的反应时间，她仓皇后退，惊悸地喊道：“仓颉，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我感应不到倏影虫的存在？”
　　我一边挥剑，一边冷然说道：“不要叫我仓颉，那位是造字圣人，我中华民族的老祖宗，你们这帮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乡巴佬，居然敢拿我老祖宗的名字往自己脑袋上面套，就冲这一点，我也要将你们都给斩杀了去！”
　　铛！
　　一根粗铁棍子凭空而来，重重地砸到了我的长剑之上，让我站立不得，止不住地往后急退而去，而后面的攻击又暴风骤雨一般地杀来。
　　好在劫在我的旁边，用双刀帮我抵挡了不少。
　　我站稳脚步，抬头望去，瞧见拿着这根粗铁棍子与我力敌的，却正是那说了要一直盯着我的夸娥英。
　　这个扎着马尾、英姿飒爽的长腿妹子此刻怒气冲冲，棍子前指，怒声喝道：“亏王那么的信任你，甚至还打算把我许配给你，用来笼络你，没想到你居然还是反叛了他——你这个畜生，受死吧！”
　　不愧是华族第一力士，这女人的劲儿简直不是一两辆东风重型卡车所能够堪比的。
　　我感觉持剑的右手一阵发麻，手掌都在嗡嗡发抖。
　　然而她的话却更加让我为之惊悸。
　　我擦，我说她怎么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就是看不惯呢，原来轩辕野居然想把她许配给我？
　　这是闹哪样呢？
　　虽然这小妞儿长得也挺漂亮的，身高腿长，性子又烈，让男人颇有征服欲，但问题在于。
　　我有女朋友了……
　　更何况找一母老虎回家，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实在不是一件好事儿。
　　幸亏我没有真心投靠！
　　就在我满心后怕的时候，夸娥英提着棍子就砸落而来，我舞动长剑抵挡，被对方恐怖的力量给死死压制，眼见着风后在旁人的掩护下越走越远，我心思焦急，对屈胖三大喊道：“杀了那个女人，我们才能够赢！”
　　屈胖三这个时候终于越过重重防线，冲到了我的身边来，听到我的话，不由得犹豫，说靠，太多人了啊，怎么弄？
　　刚刚说完，旁边的劫给人劈了一刀，惨叫了起来。
　　我回头看去，却见劫此刻已经浑身是血了。
　　他到底还是太弱了。
　　我心忧如焚，然而这个时候的屈胖三却是眼珠子一转，从怀里摸出了一瓶二锅头来。


第十八章 真的劫
　　一杯二锅头，呛得眼泪流。
　　生旦净末丑，好汉不回头……
　　酒入喉中，半瓶子闷了去，劫的眼睛一下子就变得血红，里面无数血丝浮动。
　　浑身都是淋漓鲜血的劫在一瞬间，突然就给了我几分陌生感来。
　　之前的时候，他这是一个部族的少年，虽有天分，宛如璞玉，但并没有显露出太多的光芒来。
　　然而此刻，劫就像一把剑。
　　一把出鞘了的，锋芒毕露的剑，闪耀着让我都为之忌惮的光芒来。
　　不过这一回，他却没有如同上一次那般，喝了酒就神志丧失，夺路而逃，而是看向了我，问道：“要杀谁？”
　　呃……
　　听到这声冷冷的话语，我顿时间就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不过瞧见他那坚定的眼神，还是指向了远处的风后，说杀了她。
　　劫点了一下头，说好，了解。
　　话音刚落，他突然间就原地消失了，不见了踪影。
　　就仿佛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好强。
　　我能够猜得到劫应该是用了地遁术之类的五行遁术，却不知道在这么多人的炁场影响下，他居然能够使用自如，而且远远要比我的地遁术还要强大，让人根本察觉不到，无迹可寻。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这般厉害？
　　我脑子里有一些放空，随后夸娥英的攻击让我一下子就醒转了过来，手中的破败王者之剑开始运转，一边抵御这母大虫连绵不休、暴风骤雨的攻击，一边询问屈胖三道：“你到底对他做了些什么？”
　　屈胖三嘿嘿笑，说别说得我好像做了什么坏事情一样，我只不过就是给了他一瓶酒。
　　我说他喝酒之后，那个自我，就醒过来了？
　　屈胖三说貌似如此，而且我曾经跟那个他有过交流，觉得人其实不坏，而且身手很强，特别是神出鬼没的手段，简直没谁了，拿来当一把刀，其实还是不错的。
　　我说你就不怕他反过来对付你，又或者掉链子？
　　屈胖三嘿嘿笑，说你放心，他这种情况呢，本体的意志对于灵魂的影响其实还是蛮深重的，对于一个帮他报了父母血仇的人，他是不会翻脸坑人的，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啊？
　　我呸了他一口，说你特么说得好像老子做了什么恶事一样——对了，你确定这么闹下去，我们能够活下来？
　　屈胖三说弄不过就跑呗，想那么多干嘛？
　　我说我以为你找到陆左和萧克明他们了呢，原来没有？
　　屈胖三嘿嘿笑，说你放心，这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不管他们在哪里，都会知道的，说不定就在这场中呢，我们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容易让他们知道——这相当于在春节联欢晚会上面打广告，稳赚不赔的事情，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说要万一战死了可怎么办？
　　屈胖三无奈地说道：“只能说明你太菜了，这有什么办法？”
　　两人边战边聊，那夸娥英专攻于我，使得屈胖三这小子的压力少了许多，闲聊之间，周遭十来个近卫战士都给他举手投足给撂翻在地去。
　　他出手，并不危及到旁人生死，但如果对方真的实在是太过于凶狠了的话，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总之在一段对话完成之后，周遭躺到了一大片的人，只有夸娥英在我跟前挥舞着粗铁棍子，架势依旧十分凶猛，但到底还是显得有一些身单影只。
　　所以我们越过了夸娥英，朝着风后逃开的方向追去。
　　不过夸娥英并非蠢笨之人，瞧见周遭这些寻常的部落勇士并不能够阻拦我们，立刻就开始了喊人。
　　而他的一声喊，立刻叫来了两人。
　　一人为祝融，华夏传说中的火神，而在这儿，他却是一个半边长发、半边秃瓢的高瘦男子，长着马一般狭长的脸颊，一对眼睛通红，浑身有着爆炸的肌肉。
　　一人为风将力牧，就是那个大胖子。
　　而此刻的他挽着一张强弓，双眼眯着，目光就好像破碎的玻璃渣子一般锐利。
　　比起龙不落的骑兵来说，这两人对我这叛徒似乎更加感兴趣一些，特别是力牧，人还没到，手中的弓箭便挽得紧紧，陡然之间，几根利箭便刺到了我和屈胖三的跟前来。
　　它快得超越了空间，若不是我和屈胖三对于炁场都有着超人的敏感，只怕一箭之下，性命便已然消弭。
　　感受到了那力牧胖子的威胁，屈胖三足尖一动，人便冲到了那家伙跟前去。
　　他需要将最为威胁性的人物给除了去。
　　那力牧身体庞大，屈胖三与他相比，仿佛只有十分之一，然而这家伙却有着一种让人为之惊悸的气势，倏然而至之后，那风将力牧再也无法弯弓搭箭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祝融也冲到了我的跟前来。
　　既然被赐姓为祝融，这人自然跟火有关。
　　见面的第一下，他右手往嘴边一放，然后猛然一口气吹了出来，那气一出口，立刻变成了灼热至极的火焰，将我整个人都给笼罩其中。
　　我感受到了那种灼热的热力，与寻常杂耍的手段并不相同，人若是被喷了，只怕根本逃脱不得。
　　于是我逃，毫不犹豫地往旁边退开，然而夸娥英那女人却显得格外凶狠，一根铁棍，却将我的退路给拦住了去。
　　妹子，你是这是真爱啊……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再留守，将大雷泽强身术存于身体之中的雷电之力，在那一瞬间引爆了出来。
　　刺啦……
　　夸娥英天赋异禀，那种纯粹的力量并不是常人所能够抵御的，我这种的资质，即便是被聚血蛊强化了无数次，与她到底还是有一些差距，但这并不代表我不是她的对手。
　　我是一名修行者，自然有着超越人体的力量和手段。
　　雷电之力。
　　蓝紫色的电芒在一瞬间引爆，顺着那粗铁棍蔓延到了夸娥英的手臂之上去，然后陡然一下，这妹子浑身开始狂震了起来，就好像有一头怪兽在她的体内咆哮。
　　而这个时候，我手中的剑已经绕开了对方的粗铁棍，挑向了对方的喉咙。
　　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想法，我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尽一切可能，打击轩辕野的有生力量。
　　特别是像夸娥英这样的死硬分子。
　　然而夸娥英虽然被我的电击疗法给击倒在地，但却并没有被切断喉咙，因为这个时候的祝融已经冲到了我的跟前来。
　　他的双手之上，各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宛如两把火焰长刀，朝着我劈砍而来。
　　我施展长剑，与此人对拼数回，感觉此人的手段古怪，但论起修为，似乎与我又有一些距离，心中稍安，左右打量，方才发现战场转瞬万变，之前的骑兵队受阻，而在安的加入下稳住阵线，但随后又陷入了层出不穷的攻击之中，开始不断往回收缩。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两百人几乎死去了一半，而安这边也受到了三四个顶尖高手的围攻，节节败退。
　　不行，我不能在这里久留，需要过去，与他们汇合。
　　不管别的，救出安来再说。
　　我没有心思与这祝融一直纠缠，双方拼斗，无端凶猛，我挥舞长剑，做出拼命要斩杀此人的架势，实则是在找寻机会逃离，然而那家伙虽然弱于我几分，但玩的一手的好火。
　　两人所过之处，烈焰熊熊，而他却一直左右摇摆，就是不给我任何机会。
　　我心急如焚，瞧见那夸娥英也从电击之中恢复，缓慢爬起来了，心态就开始有些崩了，一不小心，反而给他得了手，火焰蔓延，差点儿将我笼罩。
　　倘若不是我及时将外衣扔掉，只怕已经变成了烤猪。
　　就在此时，旁边突然冲来一个黑影子，落到了祝融的跟前，那家伙杀心浓重，不管敌我，胆敢挡在他面前，立刻就是一团火焰甩了过去，然而让人诧异的，是那团火焰尽然凝固在了半空。
　　这事儿让祝融大为诧异，低头望去，却听到有人轻声说道：“在我面前玩火，你确定？”
　　滚！
　　祝融愤怒地大吼，有一大团的火焰腾然而起，然后砸落到了这个满身鲜血的小不点儿身上，然而突然之间，身体就凝固住了。
　　他感到了灼热，前所未有的热意充斥体内，让人发狂。
　　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平静地说了一句话：“谨以此人，告祭世间所有的玩火者——别特么在我面前班门弄斧，否则老子烧死你。”
　　轰！
　　这位以上古火神为名的高瘦汉子在屈胖三一语话落之后，突然间化作了一道人形火柱，冲天而起。
　　强，好强！
　　我内心一边感慨，一边奋力呐喊道：“快来人啊，又有人在装波伊了……”
　　屈胖三这时候也感到了反抗力量的衰落，拉着我朝着安的那方向跑了过去，我匆忙问他，说那个射箭的胖子怎么样了？
　　屈胖三撇嘴说道：“射射箭可以，人一般，死了。”
　　我有些惊叹，然而还没有等我说话，这个时候又有一个身影闯入到了我的跟前来，对着我平静地说道：“给。”
　　啊？
　　我接过一坨东西来，低头一看，却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这是我第一次瞧见风后面纱之下的真面目。
　　也是最后一次。


第十九章 轩辕剑
　　风后，哦，不，应该说是被轩辕野赐姓为“风后”的那个女人，她的人头被劫取了下来——对于这件事情，她显然是有一些难以接受，所以即便是死了，眼睛都没有闭下去。
　　死不瞑目。
　　她显然是没有意识到，明明看着并不像是什么厉害人物的劫，怎么就将她给斩杀了呢？
　　事实上，我接到了风后人头的时候，也给吓了一大跳。
　　换位思考一下，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在那无数人重重的保护之下，我想要拿下风后的人头，也是一件近乎于不可能的事情。
　　但劫却做到了。
　　当然，这个劫，并不是那个拜我为师的部落少年，而是一个存在于他身体里的另外一个灵魂和意志。
　　就目前而言，他应该是个不错的合作者。
　　拿到风后人头的那一瞬间，短暂的失神之后，我立刻明白了该怎么做，才能够将事情带往我所期望的方向。
　　深吸了一口气，我转过了身，冲着不远处的华族高层高声呐喊道：“诸位，你们看看这是什么？那个给你身体里释放倏影虫的女人，已经被我给拿下来了。人头在此，你们还有什么后顾之忧么？”
　　风后死了。
　　轩辕野钦定的妻子、控制着其他轩辕七子以及华族高层的风后，此刻居然给别人提起了脑袋来。
　　这消息随着我的呐喊充斥场中，众人都为之诧异。
　　虽然兵荒马乱，一片嘈杂，根本瞧不清楚我手中的这人头到底是不是风后，但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使用了内视之法，打量被打入到体内的虫子，结果在这个时候，他们都发现了一件让人震惊的事情。
　　倏影虫真的死了，没有再起作用。
　　母虫死去，子虫自然无法独活。
　　这变故让许多人的心中涌出了一阵狂喜，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去，有人左顾右盼，然而却有人是愤怒到了极点。
　　这首当其冲的一人，便正是刚刚就任，成为华族新族长的轩辕野。
　　尽管暂时没有瞧见有人胆敢站出来，公然反对，但是这些人的眼神却开始了飘忽，让人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蔓延。
　　轩辕野知道此刻若是不站出来，只怕事情就会向着极度恶化的边缘发展而去。
　　于是他终于放下了身为族长的矜持和骄傲，加入了战斗之中。
　　而他出手的第一个目标，不是旁人，却正是右手之上，高高举着风后头颅的我。
　　“这不是真的吗，他在骗人！”
　　轩辕野先是宣布了一个假消息，稳定住了蠢蠢欲动的人心，然后从高台之上跃下，倏然而至。
　　他来得很快，就像一道闪电，当手掌拍到我跟前的时候，我方才反应过来。
　　快，简直是太快了。
　　破空而来的轩辕野让人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我硬着头皮，舞剑而上，想要破开对方的这一掌，结果对方的手掌一翻，重重拍在了破败王者之剑上。
　　一股无可抵御的力量，将我直接给拍到了人群之中去。
　　我手中的风后头颅离手，高高抛起，被轩辕野伸手一抓，便从半空之中倏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来。
　　我撞入全副铠甲的士兵群中，所幸没有被那刀剑刺到，躲过一劫，而巨大的力量将这些人都给挤压地一阵哀嚎，反倒是我，通过力量的转移，从那重压之中回过了神来。
　　我翻身跳起，长剑将周遭几个试图痛打落水狗的家伙给三两下挑翻在地。
　　这个时候轩辕野站在了我的对面不远处，捧着手中的风后，打量几秒钟，深情地说道：“我们曾经说过，要红尘作伴活的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你为何要离我而去？”
　　他这话儿说出来的时候，我差点儿都跟着唱出来了。
　　词儿太熟。
　　然而轩辕野在这个时候，眼中的柔情尽收，然后瞧向了我来，一字一句地说道：“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平静地说道：“我没有背叛你，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没有真正臣服。”
　　轩辕野伸手，有一个女人从他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风后的头颅，然后他缓步朝着我走来，问道：“可是我不好？”
　　我说你既然受过现代的教育，理应清楚一点，现代人崇尚的是自由和民主，绝对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奴仆和臣子，也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进行个人崇拜，我们只认同志同道合者，而绝对不接受莫名的欺压和侮辱，以及城下之盟……
　　轩辕野高举双手，说在荒域，我是上天注定的王者，注定要统御这一片疆域，你若是臣服于我，便能够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男人，为什么不愿？
　　我笑了，说荒域是荒域，这儿不过是冰山一角的小地方，你这样的，在中土，不过是一个注定要被关在精神病院的傻波伊而已。
　　中土？
　　轩辕野沉吟了一下，突然间疯狂地笑了起来。
　　他说道：“我其实得感激你，若不是你这样的人，我如何会知道，这世间竟然还有那么多的爱恨离愁呢？感谢你这个赐予我磨难的人，不过我不会让你好过的，因为我需要拿你的人头，来给所有的人瞧一下，背叛了我的人，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砰！
　　他身体突然消失了去，而下一秒，再一次出现在了我的身边。
　　不过这一回他不是拍掌，而是抓了一根洁白如玉的骨剑，朝着我的脖子处斩了过来。
　　那骨剑宛如象牙或者玉石一般颇有质地，而在剑刃两侧，则有无端繁复古怪的花纹和符箓在上面浮现而出，整体呈现出了一种青蒙蒙的气息，仿佛有一头恶龙在咆哮。
　　这，是一把龙骨剑。
　　铛！
　　破败王者之剑与龙骨剑重重撞到了一起来，一声脆响之后，我感觉到了身体之中的气息给全线压制了下去。
　　整个天空，仿佛都要塌落了下来。
　　我胸口沉闷，喉咙之中涌出了一大口的鲜血来，朝着前方喷出去。
　　只一剑，轩辕野便将我给击倒了去。
　　重重跌落在地，我突然之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难过，本来我以为自己走了那么久，现如今已经成长起来，陆左和杂毛小道的盛誉让我有一些飘飘然，但是轩辕野的一剑，却将我从天堂直接打到了地狱之中去。
　　太强了。
　　这个人让我生出一种几乎无法力敌的想法来，而随后当他再一次抬起手中的剑时，我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铛、铛、铛……
　　轩辕野又挥剑斩来，我在地上一阵翻滚，往后退去，而这个时候从旁边冲出一人来，手持双刀，阻拦着他。
　　这人正是刚刚斩杀了风后的劫，此刻他冲过来阻拦，双刀并立，结果只几下，他手中的双刀便碎裂了去，碎片飞溅而起，散落一地。
　　劫退到了我的跟前，低声说道：“这人手中的剑，太强了。”
　　劫的话让我猛然一震，那低落失神的状态一下子就消解了去，这才想起来，我刚才之所以被一剑斩得信心全无，并不是对方完全将我给碾压，而是那剑势让我闻到了绝望的气息。
　　轩辕野强的，是手中的剑。
　　当然，不是说他不厉害，身具龙灵的他至少要比我强上好几个档次，但并不是说我完全不能敌他，只不过对方手中的龙骨剑厉害得过分，两相加成之下，这才使得我信心全无，一剑而败。
　　我的心中涌出了几分精神来，接替过了劫，又与轩辕野拼斗起来。
　　我这回用的是一剑斩的手段，每一次都竭尽全力。
　　轩辕野本以为马上就能够斩杀于我，没想到竟然给我硬生生顶住压力扛了下来，不由得疑惑地问道：“你这是什么剑法，挺有意思的。”
　　我说你这是什么剑，也挺厉害的。
　　轩辕野冷笑，说我姓轩辕，这剑，自然便是轩辕剑。
　　轩辕剑？
　　我冷声讥讽，说就你这样的角色，就算是刷上一层金漆，也装不了什么大拿。
　　“是么？”
　　轩辕野冷然一笑，向后退了几步，然后长剑上扬，如疾电一般下劈而来。
　　那长剑化作了一道光芒，光芒之中，却是又涌现出了一大片的清蒙之气，气息瞬息万变，竟然化作了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朝着我这边冲击而来。
　　啊……
　　我心中震撼，想要往旁边躲开，结果那青龙的气息将我给死死锁定，让我无论如何，都逃离不开。
　　我退了上百米，眼看着那青龙就要一下子撞到我的胸口，将我给击杀的时候，突然间平地起惊雷，有一个黑影子出现，然后抬手就劈出了一剑来。
　　那一剑简单锐利，往前一劈，却是化作了一道七彩虹光，竟然将那空间给劈成了两半去。
　　那拥有着毁灭性力量的青龙之气，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朝着那裂开来的空间倾泄而去，反倒是给了我一线生机来。
　　那人劈出一剑之后，平静地说道：“想不到这穷乡僻壤之中，竟然也有这等顶尖悟道的高手，实在不错——陆言，你去那边帮忙，这儿由我和小毒物来应付就是了。”


第二十章 眼见你楼塌了
　　瞧见杂毛小道那宽阔的背影时，我的心突然一下安宁了许多。
　　从体型上面而言，杂毛小道属于削瘦的类型，但他整个人给我的感觉，却有一种莫名的伟岸，仿佛定海神针一般，就算是此刻四面八方都是敌人，他来了，一切就都有了希望。
　　我往后退去，瞧见杂毛小道迎上了轩辕野。
　　那家伙对我简直就是恨之入骨，却没想到两记杀招，都没有能够将我给击毙，一次是劫，而接着又蹦出来一个杂毛小道。这事儿让他有些发狂，龙骨轩辕剑在手，挽了一个剑花，冷声说道：“好啊，好啊，就像一声春雷之后的惊蛰，什么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有趣，省得我将你们一个一个地揪出来……”
　　他往前跨了一步，超越空间，一剑斩落在了杂毛小道的跟前来。
　　铛！
　　杂毛小道不闪不避，平平地伸手，与对方交锋。
　　两把剑斩落到了一起来。
　　轩辕野手中的是龙骨剑，而杂毛小道的则是桃木剑，两把长剑交锋，却发出了金属之声来，随后两人的身子猛然一动，却并没有向后退去。
　　从修为来看，这两人似乎旗鼓相当。
　　这情况让轩辕野大为错愕，他当下双脚一踩，仿佛从大地之上吸取了无数奔涌的力量来，长剑一震，往前压去。
　　这个时候杂毛小道终于顶不住了，往后退开。
　　这情形瞧得我一阵错愕。
　　在我心中，杂毛小道此人的修为已经顶天，是天底下顶厉害的人物了，没想到在荒域这样的地方，居然被一个从来没有听见过的家伙给一剑震退。
　　强，太强了，这就是真龙的力量么？
　　杂毛小道往后退去，轩辕野趁机向前攻击，手中的剑幻化成了无数幻影，不断地斩落而来，不过杂毛小道的剑技比他只高不低，所以倒也没有吃什么亏。
　　但这仅仅只是我的想法，杂毛小道却不这么看。
　　他也感受到了对方的强悍，不过想要做的，并不是与他硬碰硬地来一场男人之间的对决，而是出声招呼道：“小毒物，这个家伙有点儿扎手啊，你赶紧过来帮忙……”
　　陆左从右边的人群中冲了出来，手持一把大剑，哈哈一笑，说居然还有你搞不定的家伙？
　　此刻的陆左与我印象中的那个，有一些截然不同，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他手中的那把大剑——此物十分夸张，剑刃居然有门板一般巨大，周遭有着熊熊燃烧的黑色炎火，所过之处，一片哀鸿遍野，没有人敢于他正面交锋，因为一旦靠近，他那一剑下来，谁也扛不住。
　　我见过陆左与人交手，通常都是风度翩翩，有着得道真修的飘逸和潇洒，然而此刻瞧见他提剑而来，就好像是一头远古巨兽一般，有一种择人而噬的凶恶。
　　我讲不清楚之前的陆左好，还是现在的更厉害一些，但从表现上面来看，似乎此刻的更加吓人。
　　陆左从侧面冲来，朝着轩辕野狠狠劈了一剑。
　　那家伙挥剑来挡，却是将气势汹汹的陆左给逼退了两步，不过自己也浑身一阵狂震，显然也是给陆左的冲势给影响到了。
　　铛！
　　一股恐怖的炁场波动，从两人交手的地方陡然扩散而出，不远处的人们，修为稍微浅一些的，甚至直接跌倒而来去，而我这边也受到影响，若不是低伏着身子，说不定也倒了下来。
　　好强，这才是强者之间真正的战斗。
　　我满心震撼，瞧见陆左、萧克明两人围攻轩辕野，知道事情应该是稳住了，自己留在这里并无太多的效果，于是转身，招呼劫，朝着安那边冲去。
　　然而我招呼了两声，劫都没有动。
　　他的双眼，正死死地盯着杂毛小道，脸上面无表情，但却似乎有着许多的心理活动。
　　我伸手，拍向了劫的肩膀，没想到他身子一缩，却避开了我的手掌，然后抬头望来，眼中掠过一缕无端的凶恶，将我给吓了一大跳。
　　我说你怎么了？
　　这个时候劫方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没事，怎么了？
　　我指着远处的战斗，说我们去那里帮忙。
　　劫点头，说好。
　　言罢，他甚至一扭，居然就消失在了我的跟前来。
　　这边的天王之战还在继续，不断有人涌上前来，扑向陆左和杂毛小道，让他们不能够围攻轩辕野，也不断有人朝着我这边冲来，试图将我给斩落在地。
　　我刚才斗不过轩辕野，因为他太强了。
　　但是对付这些以轩辕野手下班底为基础的近卫军，我却并没有太多的压力。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我不知道，但是破败王者之剑在这一刻，发挥了最为凶恶的作用，或许是刚才落败于轩辕野之手太过于委屈，我亟需要用旁人的性命来证明自己，也或许是心急于安的安危，这一刻我发挥出了十二分的战斗力来。
　　耶朗古战法、一剑斩……
　　这样的手段在我身上，宛如天然存在一般，就好像是本能，所过之处，无数鲜血飞溅。
　　很多全副盔甲的家伙，给我一剑斩成了两截。
　　这样的凶狠，按理说寻常人估计早就退缩了，然而这帮人也拥有着轩辕野独有的凶悍，不但没有退，反而朝着我这儿狂涌而来。
　　俗话说得好，人数过万，没边没际。
　　此刻的祭坛之下，人数何止万计，各种人群混杂在一起，各怀鬼胎，使得场面变得无比混乱，我瞧见远处的安竟然化作了一棵大树，无数的藤条不断飞舞，知道她已经到了极致，如果此刻再不上前帮助，只怕她是再也撑不下去了。
　　我一边砍人，一边开始喝念了起来：“请吾上天界，神威赦众神；请吾入地府，直至幽境宫；请吾入水府，四海波浪翻……”
　　当前面差不多集齐三十多名带甲之士时，我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狂怒。
　　我大声吼道：“雷泽生吾辈，八方风云涌——吾命，雷来！”
　　在这一刻，我即雷神。
　　我命令，雷来，它便需要赶至此处、不得停留……
　　轰、隆隆！
　　平地起惊雷，晴朗的天空之上，陡然密布乌云，无尽虚空之中，雷芒闪耀，化作无数粗壮的电云，在半空之中集结，然后朝着我这儿瞬间劈落而来。
　　强大的电场将许多人身上的头发和毛发给弄得竖直朝上，莫名就是一阵阴冷。
　　天空阴霾，就好像变黑了的脸。
　　如此的天象异动，让无数人都为之心惊，随后无数的目光落到了我的身上来。
　　这一刻，人们终于回想起了曾经一度被天雷所支配的恐怖，还有曾经死在雷法之中临湖一族钊无姬的屈辱。
　　临湖一战，曾经震撼了荒域之中的无数人。
　　后来的人们知道，曾经让无数部族为之恐惧的临湖一族，以及宛如天神一般强大的钊无姬，是被两个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强者，用雷法劈死的。
　　而许多华族的高层也知道，那两个人之中的一个，便是我，被称作仓颉的轩辕第九子。
　　而此刻，我高举起了反抗轩辕野暴政的大旗。
　　而此刻，天空一片阴霾。
　　而此刻，雷来了。
　　啊……
　　狂雷陡然落下，许多知晓内情的华族高层，开始声嘶力竭地大喊，让自己的人撤离这里，而正在与陆左、杂毛小道拼斗的轩辕野却来不及指挥。
　　他没有想到，一个连他几剑都挡不住的家伙，此刻居然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来。
　　不过，道法就是这般奇妙，不是么？
　　狂雷落下的一瞬间，无数人心头狂跳，以为自己就要遭殃了，然而下一秒，无数人都陷入了极度的震惊之中。
　　引雷自杀？
　　什么鬼？
　　当瞧见无数落雷砸落向了我这边的时候，有人甚至忍不住笑了起来，以为是我施法出现了重大失误，使得场面变成了如此的境地。
　　然而那笑容没有在脸上存在超过三秒钟，立刻就僵立了下来。
　　无数的狂雷，并没有能够劈得死我，而恰恰相反，在无数的落雷之中，我稳稳地站立在了原地，落雷之下，我身边的蓝紫色光圈变得越来越恐怖，仿佛一整栋房子一般。
　　荒域之上的雷，还挺多的呢……
　　大雷泽强身术，我不断地积蓄雷电之力，而那些敌人则感到了极度的恐惧——这雷法，跟之前传说的，好像不一样呢……
　　似乎，更加恐怖！
　　啊！
　　当最后一道雷劈落下来的时候，我的周边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到处都是袅袅黑烟，几乎没有一个站着的人，而身居强大雷法的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朝着轩辕野最核心的那近卫军进发了，一步一步，显得十分沉重。
　　无数白色、紫色、蓝色的电芒从我的身上陡然射出，落到了这些曾经彪悍到了极点的汉子身上。
　　每一个被击中的人，都发出一声惨叫来。
　　大部分人都化作了一团焦炭，而只有少部分人还能够存活下来，并且保持一定的战力。
　　但这些已经不再是阻碍了，我携雷而来，朝着前方一阵席卷。
　　只要干掉了这帮近卫军，轩辕野在华族，就没有了立足根本。
　　为了自由，杀！


第二十一章 成了空
　　电光摇曳之下，无数人都为之震撼和恐惧，而我所过之处，却无一人可以阻挡。
　　巨大的雷量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了一种让人为之惧怕的漩涡，任何卷入其中的人，都会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怖体验，而这种雷电不但狂暴，而且还是持续性的。
　　也就是说，第一道雷劈来，你没有倒下，那么恭喜你，下一道已经在路上来。
　　你若还不倒，下一道又将来临。
　　大雷泽强身术对于群战来说，简直是犀利到了极致的利器，无往而不利，当初在古耶朗联盟时代，就是专门用来冲阵的重型手段，除了北方汉帝国的方士法阵之外，往南走，几乎无人可敌。
　　按理说在荒域这儿，修行者多如牛毛，未必能够起到太大的作用，但轩辕野这一回为了展示自己的军威，特意给参与祭祀的近卫队弄上了金属盔甲。
　　这种场面，在部落时代来说，实在是吊炸天的存在，也起到了极大的威慑作用。
　　要知道，很多小部族，甚至都凑不齐几套盔甲。
　　然而这华丽的盔甲在大雷泽强身术之前，却显得如此的可笑，优良的导电性让里面的人一个个都变成了天然的避雷针，而沉重的盔甲，又让这些人连逃都十分吃力。
　　随着一个又一个铁罐头的倒下，汹涌的人潮在这个时候，第一次变得如此的软弱。
　　彪悍的轩辕野近卫队，开始崩溃了，从第一个人开始转身逃走，到大面积的溃散，前后没有超过一分钟。
　　一分钟，形势就陡然变化了去。
　　我这时候还剩余小半的雷量，所以显得有些不依不饶，追着这帮人就是一阵猛砍，电芒宛如狂舞的银色，飞溅而起，将一个个铁疙瘩给电到在了地上去，渐渐失去了生息。
　　就在我大杀四方的时候，陆左和杂毛小道那边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本来在我的想法中，这两位同时联手，那轩辕野就算是再厉害，恐怕也是挡不了太久，差不多就给拿下了，然而事实却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
　　这个男人胆敢称王，并且宣扬要一统荒域，并非只是吹牛皮而已。
　　他融合了真龙之后，显现出来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堪称恐怖的境界，即便是面对着陆左和杂毛小道的围攻，却已然势均力敌，甚至还占据了上风。
　　他身上的长袍已经被劲气卷得撕裂，化作碎片，露出了强健无比的肌肉来。
　　他的身上，纹着一条青色的真龙。
　　随后他的表现让人知道，这青龙并不是纹上去的，而是真龙之气，在他身上的凝结。
　　他操纵着那真龙之气，在场中大肆冲杀，手中的龙骨轩辕剑变得无端恐怖，每挥一剑，便有无比恐怖和犀利的剑气骤然而出。
　　他们交手的战场之处，无数纵横交错的剑痕出现在了大理石平铺的地板上，深刻无比。
　　轩辕野在那边逞着凶威，而我这边则已经快要落幕。
　　事实上，从风后被劫给斩杀了之后，现场的形势就开始有了极大的转变，那些华族高层开始畏首畏尾，让亲信的手下去控制自己能够操控的军队和战士，以及陷入迷茫之中的族人，让他们不要卷入到这一场战争之中来。
　　失去了这些人的支持，愿意为轩辕野搏命的，就只有他原始的班底，也就是那五六百人的近卫军。
　　这些人是轩辕野和轩辕八子的老班底，生死相息、荣辱与共的部族。
　　他们是死都不会退缩的。
　　这些人再多，也只有五六百人，这些人在此之前的战斗中，就已经有了一些损耗，而随后的兵荒马乱中，又有一些死伤。
　　但真正改变战局的，则是携带者大雷泽强身术那强大雷场的我加入，使得这个原本气势如虹的团队，陷入了崩溃。
　　一番厮杀之后，当我身上的雷芒消散殆尽之时，我身边这一片区域里，还能够站起来的，只有几十人了。
　　至于其他的，死的死，逃的逃，都不见了踪影。
　　这并不是全部，事实上，在其他的地方，还有零星的战斗，但大部分的华族族人和前来观礼的百族部落，都选择了在远处围观，并没有撸着袖子上来干仗。
　　大鸿是我此刻瞧见的，唯一一位轩辕八子。
　　至于其他还活着的，我已经瞧不见了，也不知道是死在了别人的手中，还是已经死了。
　　这人手握双剑，满身鲜血淋漓，而在他的周围，则围着两人。
　　一个是屈胖三，而另外一个，则是朵朵。
　　这时候，我加入了其中来。
　　此刻的大鸿已经有些疯狂了，双剑移动，护住了身体，然后用近似于哭一般的声音嘶吼道：“你们都是什么人，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子？”
　　屈胖三显得十分的宽容，说你放下武器，我饶你一命。
　　大鸿用剑指着他，颤抖着身子，哭一般地喊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这么强？”
　　屈胖三一步一步地紧逼，然后缓慢地说道：“放下武器……”
　　“不！”
　　大鸿高举着双剑，朝着屈胖三冲了过去，愤怒地吼道：“我可是大鸿啊，王说我可是大鸿，是开创文明的将臣，怎么可以屈服于你们这些魔鬼呢？杀、杀、杀……”
　　他歇斯底里地吼着，而屈胖三则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
　　他淡淡地说道：“可怜的孩子，人家那是像传销一样的东西，偷换概念呢，你若真的是大鸿，我早特么给你跪下了，还轮到你在这里哭泣？唉，傻啊……”
　　大鸿挥舞双剑，冲到了屈胖三的跟前来。
　　那是一个高手，真正的高手，他的双剑宛如疾电，有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如果他的对手是简单的一些修行者，只怕早已经倒在了他的剑下。
　　只可惜他面对的这个家伙，已经超出了寻常人所认知的范围。
　　屈胖三不闪不避，而是掏出了量天尺来。
　　他高高举起，那量天尺在一瞬间，变成了天安门那儿华表一般巨大的体积，然后重重砸落下来，将这位轩辕八子之一的强者给直接砸成了肉酱去。
　　砰！
　　量天尺落到了地上，重重地发出一声巨响，周遭的东西都止不住地抖动了几下，而屈胖三的修为并不能够维持这量天尺如此巨大的体型，瞬间就化作了原来的模样，但那大鸿却已经成了一摊肉泥，再无声息。
　　“陆大哥！”
　　一声清脆的女声响起，我转过头去，瞧见安出现在了我的身边来。
　　此刻的安比之前要成熟许多，身穿青衣的她浑身透着一股莫名的高贵感来，不过在我面前，她快乐得就像一个小孩子，激动地说道：“陆大哥，真的是你啊，我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时候，龙不落长老也走到了我的跟前来，与我打招呼。
　　此刻的他浑身都是鲜血，看着十分吓人，不过其实这些都是旁人的鲜血，他身上虽然也受了伤，但没有看起来的那般恐怖。
　　对于我的出现，龙不落其实比安更加兴奋。
　　只有参与了临湖一战的人，方才能够感受得到其中的妙处，也知道这一次我们的出现，已经将本来必死的局面给挽转回来了。
　　陆陆续续，有人出现在了龙不落和安的身后，这些都是之前的那些骑兵。
　　不过此刻能够活下来的，不到五十人，而且几乎每人都带了伤。
　　这些人在出发之前，其实是带着必死的觉悟，没想到此时此刻，情况似乎并没有之前预料到的那么糟糕。
　　原本宛如坚石一般的近卫军，此刻居然垮了。
　　砰！
　　又是一声响，将还在寒暄之中的我们给打断了，我回过头去，瞧见发出这声音的，却是那边的战场。
　　轩辕野被陆左和杂毛小道逼到了祭坛的边缘，他似乎受了重伤，身上满是鲜血，从地上翻滚而起，然后手持龙骨轩辕剑，指着前面的陆左和杂毛小道，怒声说道：“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破坏我的计划，为什么啊，我是真龙天子，天命之人，为什么会打不赢你们两个？”
　　杂毛小道抱剑而立，笑嘻嘻地说道：“因为我们两个，专治装波伊犯。”
　　轩辕野气爆了，说你们有种，报上姓名来。
　　陆左这个时候开口了：“报就报，你有胆弄我么——听好了，你爷爷我的名字，叫做雷锋……”
　　轩辕野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通红起来，手中的长剑变成了一片光芒，怒声吼道：“我要杀了你们……”
　　他极尽全力，正要再一次的杀来，结果这个时候却有一个人闯入了其中。
　　那人却是秋水先生。
　　他一直到此刻方才现身，一出现之后，立刻就抓着轩辕野的胳膊。
　　轩辕野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反抗，然而瞧见了来人是自己老师的时候，方才没有动手，而秋水先生抓住了轩辕野，却是捏破了一张符箓。
　　他的动作很隐秘，然而杂毛小道却是发现了，惊声喊道：“我擦，风符，这家伙要跑……”
　　他陡然出剑，然而到底还是慢了一步，这两人宛如一道狂风，陡然间就消失在了我们所有人的面前，荡然无存。
　　结束了？


第二十二章 灰复燃
　　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杂毛小道也捏动了手中的符箓，人化作了一阵狂风，消失在了原地。
　　轩辕野的消失让场面变得更加不可控起来，到处都是奔走的人群，不知情的普通人感觉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一般，宛如世界末日。
　　然而却也有许多人拥有着强大的嗅觉。
　　他们感觉到了形势的变化之后，好几个华族高层的长老人物，已经朝着龙不落这边围了过来。
　　这些人我在昨日的晚宴之中有见过面，不过我当时的情绪并不高，哪里会有结识旁人的心思，所以也只不过是打了一个照面，感觉面熟而已。
　　他们对刚刚出现的陆左和离去的杂毛小道并不算熟，对我也是，但跟龙不落却并不一样。
　　算起来，他们跟龙不落的关系，要远比轩辕野强上许多。
　　毕竟在此之前，他们曾经在一起共事过，和谐相处，并无太多的不愉快，而龙不落在老族长生病的这几年里，与他五弟龙无悔一同执掌华族，也算得上是尽心尽力，颇有领导之能。
　　这些人围到了龙不落的跟前来，高声诉说着自己被轩辕野控制的经过，以及之前无法援手的痛苦，祈求龙不落的原谅。
　　这些人都是老谋深算的家伙，天知道他们到底是真心诚意地投靠，还是被控制了。
　　这个谁也说不清楚，但是龙不落却并没有追究的心思。
　　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只要龙不落心底里还爱着这个部落，就需要这些人的帮助，帮着将华族的形势给稳定下来。
　　越是大乱之世，越得沉得住气。
　　他简单地讲述了一下自己的观点，那就是只诛首恶，余者既往不咎，华族人不打华族人。
　　事实上，刚才与我们交手的近卫军中，除了一部分是轩辕野新获得的信徒之外，大部分都是他流亡族外时招揽的部下，这些人除了一部分是轩辕家族最为忠实的信徒之外，其余的则都是他游历荒域，从各个部族之中找来的高手。
　　华族人在这里所占的比例，少之又少。
　　龙不落对这些长老提出了两个要求，第一个，就是配合他稳定住现场的局面，不要再有人受伤，也不要让外族部落趁机占了便宜去。
　　第二，那就是让人带着龙云，前往轩辕野私自设立的监狱，将之前大量被捕的华族支持者给释放出来。
　　他表现出来的宽容与大度，通过这些长老的口中传递了出去，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了龙不落的面前来，他们纷纷开口说着话，表达出自己的诉求来。
　　许多人在向龙不落述说这段时间一来的恐惧和不安。
　　也有人担心轩辕野再一次杀回来。
　　此刻的战斗并未结束，远处还有零星的战斗，有的部族似乎还在趁火打劫，试图冲往市集，强行抢劫那儿的货物。
　　有人希望龙不落能够站出来，给众人讲话，维护华族的秩序。
　　不管是非对错，没有人愿意看到一个混乱不堪的华族。
　　即便是外族人，也不愿。
　　他们不希望瞧见一个强大而富有侵略性的华族，也不想瞧见华族面临大乱，从而搅动着荒域的局势。
　　在稍微的犹豫之后，龙不落跳上了那头斑斓巨虎的头上去。
　　这老虎在先前的战斗中，也受了不少的伤，浑身鲜血淋漓，然而即便如此，却是平添了更多的凶悍之气，此刻满身是血的龙不落站在了它的身上，更加多出了几分百战之后的威严。
　　斑斓巨虎跳到了祭坛台阶的中间处，然后狂吼了一声。
　　随后龙不落举起了手来。
　　一开始的时候会场还吵闹不休，无数人在喊叫着，争吵着……
　　然而过了几秒钟，这声音渐渐变小。
　　十几秒钟之后，上万人的会场，静寂无声，所有人都将目光瞧向了龙不落的身上来。
　　众人躁动的心，在这个时候沉寂了下来。
　　他们都在等待这个男人的说话。
　　因为人们发现一件事情，轩辕野以一种王者降临的姿态，挟着青龙之威而来，身边有轩辕八子，麾下有五百多名精锐恐怖的近卫军，还有无数华族高层的支持，他甚至已经获得了华族族长的称号，算得上是号令群雄的天赐之子。
　　然而在转眼之间，却给这个男人给打败了去。
　　他出现的时候，身边有两百骑兵，而对手却是掌控了整个华族的恐怖人物，就像螳臂挡车，然而此刻他的身边，则只剩下了五十多个浑身都是伤的战士。
　　然而轩辕野，却已经落荒而逃了，留下了成百上千的尸体。
　　人们尊敬他，不光是因为他有一种敢于赴死的勇气，还因为他身边，有着一群拥有神秘力量的朋友。
　　小香港藤族的青鸾天女。
　　神出鬼没的双刀客。
　　背生双翅的圣童。
　　佛光凛然的圣女。
　　一剑破开空间的道士。
　　手持恐怖巨剑的战士。
　　还有那个能够召唤天雷、并且操纵雷电的轩辕第九子仓颉，哦，错了，他本应该是小香港的主人，曾经轰杀了临湖一族野狼之首钊无姬的神秘强者。
　　这些人，才是众人愿意听他讲话的根源，也正是这些人，将轩辕野给掀下了台去。
　　斑斓巨虎停住了，而龙不落则转身，看向了台下无数充满了期盼的脸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举起了手中那把断了半截的剑，高声说道：“我之前说过了，轩辕野杀了我的大兄，并且用卑鄙手段操控华族众人，试图谋夺族长之位，这是上天所不容许的，也是每一个应该有热血和勇气的华族人，所不允许发生的事情，所以我和我的兄弟们站了出来，然后我们赢了……”
　　啊……
　　无数人在嘶吼欢呼，将前一刻被他们捧到了天上的轩辕野，踩到了脚下去。
　　龙不落又喊道：“邪恶，永远战胜不了正义！”
　　啊……
　　又是无数的欢呼声。
　　龙不落高声说道：“华族是一个充满了荣誉、勇气和传统的部族，它坚信正义永存，而我之所以站出来，并不是为了取代任何人，成为你们的领袖；我只是给兄长报仇而已，至于是谁来做，这个需要与众人的商议，而现如今，我代表我那被轩辕野害死的兄长，代表你们最为敬爱的老族长，请求你们诸位，请保持华族最为骄傲的尊严，听从我的召唤，让华族稳定下来。”
　　“好、好，我们听你的！”
　　“三长老，你就当族长吧，除了你，我谁也不服……”
　　“我们会好好的，不让任何人有可乘之机！”
　　华族的族人奋力呐喊着，而在这个时候，龙不落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断剑，热血沸腾地怒吼道：“挫折永远击垮不了我们，华族万岁，人民万岁！”
　　华族万岁，人民万岁……
　　无数人奋力地嘶吼着，整个空间都徘徊着这样的欢呼声，先前的懊恼和丧气一扫而空，我能够瞧见每一个华族人的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
　　这是劫后余生的坚强。
　　华族高层开始在龙不落的领导下，开始高效率的组织起来，一道又一道的命令颁布下去，疏导人群，召集架构，安置人员，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我瞧见这边没有了什么事情，便招呼了旁边一声，将屈胖三和安带到了陆左的身边来。
　　两个男人伸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从开始到现在，我都没有与陆左有过半点儿交流，但两人的目光对在了一起，却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会心的一笑。
　　“左哥。”
　　“阿言。”
　　简单的招呼之后，我问陆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告诉我，说因为当时其实是晚了一步，使得他没有能够把握到天龙真火的运用，结果进入这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分散了去。
　　他落到了东部的海边，差点儿给海鳄给生吞了去，好在醒得比较及时，所以才没有受伤。
　　随后他也是开始找寻同伴之旅，经过了一系列的事情之后，得知华族汉城这边有很重要的事情，于是想着在这里碰碰运气，结果没想到在城外便与杂毛小道和朵朵相遇了。
　　而更没有想到的，是在这儿还瞧见了我和屈胖三，而且还与人大打出手了。
　　他们本来不想参与，不过瞧见这情况，哪里能够忍得住？
　　我也将我这边的情况跟他说明了去，然后给他介绍身边的安。
　　瞧见安的第一眼，陆左就笑了，他说我见过你。
　　安十分奇怪，而我们却都笑了。
　　天知道为什么荒域这个地方，为什么会是安的影响，或许因为她是我在荒域这儿记忆最深、或者说最为关心的人吧？
　　寒暄一阵，我打量身边，发现劫不在了，问屈胖三，他撇嘴，让我自己去找。
　　而这个时候龙不落找了过来，他无奈，只有带着朵朵去帮我找人。
　　我跟龙不落聊了一会儿，又给他介绍了陆左。
　　听说是我的师父，龙不落显得十分恭敬，完全没有之前骑虎而上的豪迈。
　　简单聊了几句，龙不落邀请我们去族中做客，并且一起协商后事。
　　我没有拒绝。
　　龙不落刚刚离去之后，杂毛小道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嘴里骂骂咧咧，显然是跟丢了人。
　　不过他一见到陆左，立刻严肃地说道：“这件事情，跟邪灵教有关系。”


第二十三章 幕未落
　　听到杂毛小道的话语，陆左有些诧异，说这鬼地方，跟邪灵教有什么关系？
　　杂毛小道皱着眉头，说你猜我刚才瞧见了谁。
　　谁？
　　陆左瞧见他说得严重，也不由变得严肃起来，而杂毛小道并没有卖关子，而是开口说道：“小佛爷的头号心腹，佛爷堂的王秋水……”
　　啊？
　　陆左刚才大概只是打了一个照面，所以并不是很了解，此刻听到杂毛小道的话语，有些难以置信，说他居然躲到了这里来？
　　我在旁边听着，心中也是一阵猛跳。
　　秋水先生，秋水先生……
　　王秋水。
　　这人我隐约是有一些印象的，却并没有将两个人联想到一块儿来，毕竟荒域距离现实之间，实在是太远了，一个邪灵教的重要头目，与轩辕野身边的家庭教师，两者之间几乎完全不搭，没想到居然是同一个人。
　　我这边豁然开朗，赶忙上前，低声将这个秋水先生之前还曾经出现在凤凰峰处，差点儿就控制住了屈胖三的事情说出。
　　若不是俞千二的拼死帮助，只怕屈胖三现如今已经落入了这帮人的手里去。
　　听到我的讲述，陆左和杂毛小道都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虎皮猫大人那颗凤凰蛋的失踪之谜，或许就得到了一定的解释。
　　它并没有落在那所谓的白衣秦归政和外国势力之手，而是给邪灵教的人拿到了。
　　而拿到虎皮猫大人那颗蛋的人，他肯定是故布疑阵，故而使得兰德公司拿了一颗假的去，而那颗假的，最终成为了小妖被杀之后附身的鸟儿；至于真的，则被王秋水给带到了荒域来，试图在凤凰风梧桐树下，将其孵化而出，在其未曾觉醒的时候，将其控制住，最终为己所用。
　　多么可怕的计划，然而这一切，却给误打误撞的我给破坏了。
　　从此虎皮猫大人成了屈胖三，而重获新生的屈胖三虽然还记得第一世阵王屈阳的部分记忆，但是对自己的第二世，却已经忘了个一干二净，而且因为灵魂转生的缘故，还不能强行告诉他。
　　这是为了避免他一时之间接受不了，最终意识崩溃了去。
　　想清楚了这事情的前因后果，陆左伸出手来，抓住了我的胳膊，说阿言，你干得不错，若不是你，只怕到时候我们就得面对被人控制的虎皮猫大人了；而如果是那样，我们就太被动了。
　　杂毛小道想了想，也有些不寒而栗，说跟他做对手，我宁愿去死。
　　我也想起了好多个胯下被踹得痛不欲生的敌人，临死前的表情。
　　当真痛苦。
　　陆左问杂毛小道，说人追上没有，杂毛小道摇头，愤愤然地说道：“那家伙手中的风符，绝对是我师叔祖做出来的。”
　　“李道子？”
　　“对，我几乎看了一眼，都能够感觉得出来，这帮家伙，当真是身家丰厚啊，下了血本呢，追是追不上了——陆言，这边到底什么情况，你跟我们讲一讲。”
　　我之前曾经跟两人谈及过荒域这边的事情，不过大部分都只是简单聊了聊，并不深入。
　　此刻我也不多隐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两人提及。
　　听到了我的讲述，陆左沉吟了一番，然后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华族这边还真的是一个泥潭呢，一旦陷身其中，未必能够拔得出来。”
　　杂毛小道却说道：“我倒是有不同的意见——王秋水既然出现在这里，而且如陆言所说，他教授那轩辕野已经有了一定的年头，说明邪灵教在这个鬼地方，应该是有生根发芽了；如果是这样，你有没有想过，天山大战之后销声匿迹的邪灵教，会不会转移到了这里来？”
　　我在旁边插嘴，说这里并不是什么秘密之地，我之所以抵达这里，是曾经担任邪灵左使的洛飞雨推荐的，而我还遇见过被称之为邪灵四大公子的依韵公子尚晴天。
　　杂毛小道笑了，说这两人与邪灵教瓜葛倒是不大，前者与邪灵教早已恩断义绝，而后者只是被人以讹传讹而已——依韵公子此人的人品不错，修为神秘，当初还曾经与我大师兄在南洋并肩而战过，是个值得一交的人物。
　　我说依韵公子人的确不错，但也说明了一件事情，荒域与现实世界的桥梁其实还是很多的，也就是说，如果邪灵教在这里大肆发展势力，若是回返而去，必然会对现实世界造成很大的冲击，我们与其将战场挪到现实世界，给人们造成不必要的危害，还不如就在这里解决问题。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而且我们在现实世界的处境十分艰难，处处都是敌人，如果能够将这里打造成一个缓冲之地，对以后都是有极大好处的。
　　听到我和杂毛小道的话语，陆左也重视了起来，说对，他们不是邀请我们去参与议事么，我们去听听也无妨。
　　此刻现场的状况已经稳住，龙不落长老派人过来请我们，而这个时候屈胖三也找到了劫。
　　这小子躺倒在了成堆的尸体之中，害得屈胖三都以为他死去，颇为遗憾。
　　不过他只是脱力了而已。
　　毕竟这具身体在刚才的时候已经是超载付出，实在是有一些扛不住，不过有着朵朵在身边，倒也不用有太多的担心。
　　对于内伤外伤，深谙佛法和密宗手段的朵朵十分在行。
　　众人朝着华族的内城走去，这个时候我才有时间与安聊上几句，一问方才得知她之所以选择前来此处，是因为藤族、小香港和龙不落身边的这些华族骑兵几乎是生息与共，如果这个时候她袖手旁观的话，等到轩辕野腾出手来，肯定会去灭了小香港。
　　她对我曾经有过承诺，会守护着小香港，所以才会冒险过这边来，希望能够牵制住轩辕野的精力。
　　这事儿本以为是必死之局，没想到我突然的出现，却将形势给陡然逆转了下来。
　　关于这事儿，安对我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崇拜。
　　瞧见羞红了脸的安，我的心中莫名一阵愉悦，然后问起关于青鸾天女的事情，问她是否已经感悟到了那本源的力量？
　　安有些害羞地点头，不过还是告诉我，说她已经觉醒了一部分的天赋技能，现在已经可以控制体内的能量了。
　　青鸾天女，瞧见这个未来的厉害人物，我的心中充满了自豪。
　　她可是我眼看着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呢。
　　半个小时之后，众人齐聚于上一次轩辕野召唤我的那个殿宇之中，这个进出需要脱鞋、宛如清真寺一般空旷的殿宇之中，众人各自盘坐在蒲团之上，我左右打量，发现与会的人员，有四成是原来的华族高层，四成是刚刚从牢里放出来的抵抗者，一成是以龙不落为首的流亡者，还有一成，则是我们这些外来者。
　　不过我没有在这里面瞧见龙无悔的身影。
　　这一位曾经与龙不落共同管理华族事务的部族长老在族中拥有着崇高的地位，而正是因为他的出卖，使得龙不落等人一开始就陷入了最为窘迫的尴尬境地。
　　我本以为他只不过是被那轩辕野的倏影虫控制，但没想到风后死了，他依旧没有选择留下来，而是随着轩辕野的余党跑了。
　　除此之外，医馆的坨鹊二老也给请了来。
　　这些人都是华族之中最有权威的人物，众人端坐一堂，开始谈论起了华族接下来的走向。
　　蛇无头不行，兵无主自乱，终归到底，最终谈论的，还是轩辕野既走，那么华族接下来应该由谁来领导，统御这么多的族人。
　　几乎八成以上的人推举了率领众人站起来，反抗轩辕野暴政的龙不落。
　　众人对于这个老族长的三弟，充满了信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龙不落却站了起来，提出了另外的一个人选。
　　这个人选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惊讶。
　　因为他推选的，是安。
　　少女安。
　　一个根本不属于华族的人。
　　在众人的质疑声中，龙不落说出了他的理由来。
　　现在与往日不同了，此刻的华族处在一个变革的时代，若是故步自封，极有可能就会再一次遭受劫难之后陨落，分崩离析，必须要有足够强大的领袖，方才能够带领着大家安然度过一次次的挑战；他只是将才，而非帅才，所以对于族长之位，无能为力。
　　但安不同，她是青鸾天女，是上天赐予荒域的礼物，从未来的发展来看，她绝对不会比轩辕野差，而就领导力而言，她已经在小香港那儿表现出了十分良好的素养。
　　她同时对华族充满了感激和归属。
　　只有安，方才能够领导华族，抵御荒域之中的各种挑战，包括试图卷土重来的轩辕野。
　　作完这论述之后，龙不落下意识地望了我们这边一眼。
　　我其实在他提出安的一瞬间，就想明白了一点，那就是他希望通过安，将我们给绑到一起来。
　　此刻的安并不足以抵御轩辕野，但是我们可以。
　　龙不落的话语引起了轩然大波，而就在此时，外面突然有人进来禀报，说华族遭受了攻击。
　　众人大惊，问是何人？
　　答曰九黎南蛮。


第二十四章 坑哥的胖三
　　九黎南蛮。
　　轩辕野当初为了降服我，曾经与我畅谈过荒域的各大势力，谈及了三个能够与华族堪比的部落，东海之滨有东夷，擅操舟；南方有九黎，擅虫蛇；而北方有狄族，天赋异禀。
　　这三个部族，都是人数过万，势力影响周边数十个部落的大族，也是轩辕野一统荒域的绊脚石。
　　就连信心满满之时的轩辕野，也需要掌控华族之后，统合百族之力，方才能够将这些部族给一一攻破，进而一统荒域。
　　然而此刻的轩辕野最终功败垂成，在秋水先生的带领下仓皇而逃，早已经没有了那样的壮志豪情。
　　但没有等他发力，九黎南蛮就已经赶来了。
　　显然，他们早就有感受到了威胁，所以才会提前出手，让华族并不能够达到完整的过度，将危机消灭在无形之中来。
　　听到这消息，所有人都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龙不落朝着我拱手，说九黎南蛮生性凶悍，茹毛饮血，如果让他们侵入华族，只怕我部族将遭大劫，无数无辜的族人将死于此役，还请先生出手相救。
　　这老头儿倒是明白一件事儿，那就是此刻能够起到定海神针的并非旁人，而就是我，以及我身边的这几位神秘高手。
　　不过他之前提议安成为华族族长这事儿，对我来说，是一件很不错的示好。
　　尽管这有将我们给绑上战车的嫌疑，但对安来说，无疑是有着巨大好处的，而且也让我感觉得出来，这一位老族长的三弟，他并没有太大的权力欲，心中想得最多的，反而是华族整个部落的得失。
　　这样的品质，让我还是挺敬佩的。
　　世间能够忍得住权力诱惑的人并不多，每一个都是值得尊敬的。
　　为了给安造势，我矫情了一回，说道：“这件事情，我听青鸾天女的。”
　　说罢，我看向了安。
　　事实上，从刚才龙不落提出了让安来当华族族长的时候，尽管有一部分人能够明白龙不落的苦心，但在大部分人的心中，其实都是反对的。
　　因为他们一来并不了解安，二来也不想一个外族人来担当自己的族长，毕竟这事儿实在是有违传统。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九黎南蛮的入侵，将这些人从纠结中震醒了。
　　这里的大部分人都知道九黎南蛮，也与其打过交道，自信如果是之前的华族，其实未必会惧怕这个恐怖的部落，但是在刚刚遭遇大变的当下，整个华族千疮百孔之时，没有人有信心能够力挽狂澜。
　　但是现在龙不落却指出，有人可以。
　　而那人，则听令于青鸾天女的。
　　事情一下子就明朗了起来，而听到了我的话语，安先是一愣，随后开口说道：“无论如何，先抵御九黎南蛮的攻击，再说其他事。”
　　我微微一笑，点头说道：“好。”
　　说罢，我转过身来，朝着陆左和杂毛小道郑重其事地躬身说道：“师父，萧大哥，我们去看看？”
　　两人含笑，说看看便看看。
　　我们随着众人离开了大殿，朝着出事的东门匆匆而去，安骑着那头斑斓巨虎一马当先，而屈胖三吹了一个唿哨，那被唤作“三狗”的三头猎豹从暗处陡然蹿出来，将我和屈胖三给驮着，紧紧跟随其后。
　　我们快速奔走，两边的景色倏然往后，我拍着屈胖三的肩膀，说这回你倒是积极，怎么，不跟你小媳妇儿腻在一起了？
　　屈胖三说她在照顾你那徒弟，走不开身——听说你这回准备装波伊，这种事情，怎么少得了我？
　　听到他的话语，我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屈胖三的人生格言，叫做生命不息，装波伊不止，的确，这样的场面，怎么能够少得了他呢？
　　我们来到了东门，瞧见此处一片混乱，东门之外，有超过三百多名光着膀子，浑身用白色和灰色燃料画满了全身的大个头儿，这些家伙每一个的身高都超过两米，而除了人，他们身边还有巨大的野象和黑色的猎豹，以及无数五彩斑斓的花蛇。
　　我瞧见有一条巨蟒，身子足有十来丈，在人群之中游动着，不时发出一声嘶嘶的叫声来，让人鸡皮疙瘩都生了出来。
　　好恐怖。
　　我们赶到的时候，瞧见那东门之口，有几十人的尸体，显然是在此之前有过了一场混乱的冲突，不过华族这边拼死，终于将东门的城楼栅栏放下，阻止了九黎南蛮的进攻。
　　这便是华族的底蕴，即便是适逢大乱，也有拼死保卫家园的人们。
　　不过对于这点儿挫折，九黎南蛮似乎并不在意，他们口中不断模拟着各种虫叫，然后从这些人的足下，冒出大量的蛇群来，白的、黑的、青的、灰的、五彩斑斓，十分恐怖。
　　而对方还有几个身骑猎豹的家伙在城寨边缘挥刀而叫，大声喊道：“华族首领，出来受死！”
　　他们嚣张的呼喊着，来回而过，在更远处，百族留守之人远远围观着，不敢上前。
　　我们这边冲的快，赶到了现场，而安则足尖轻点，人上了东门城楼，往下打量着，没想到这边刚一露头，九黎南蛮便有人拉弓射箭，朝着安攒射而来。
　　那箭雨倏然而至，箭头黝黑，显然是涂了剧毒。
　　面对着这情况，安猛然挥了一下手，一股清蒙之气陡然而出，将这些利箭给凝于半空之中，不得寸进。
　　这个时候九黎南蛮里面也跑出了几个人来，为首的是一个身形矫健的汉子，冲着身边大声骂道：“瞎眼了么，没看到是一个漂亮的小妹子么，你们这些狗眼，一点儿怜香惜玉都不懂？”
　　旁人纷纷大笑，说哈哈，本以为华族居中原之地，名气忒甚，会有些英雄好汉，没想到却找了一女子出头，羞煞旁人了……
　　这个时候龙不落等众人都赶到了跟前来，相继上了城楼。
　　龙不落却是认识那健壮汉子的，大声喊道：“英招，我华族与你九黎素无恩怨，而去还有商贸往来，你这回带人过来，攻击我华族，可是何居心？”
　　那九黎南蛮的首领瞧见，不由得一愣，喊道：“龙不落，怎么是你？不是说你华族改天换地了，你老小子成了逃犯么，怎么出现在这里了？”
　　龙不落不愿与外人讲起此事，直接问道：“英招，你杀我族人，这是为何？”
　　英招高声喊道：“龙不落，你华族半个月前，攻击我九黎北地岗哨，杀了我二十多名勇士，并扬言日后要尽屠我九黎诸族，这气咱们怎么能忍？现如今我九黎便赶来了，与你华族会会面，你且放心，我这里只是前锋，咱部落的两千勇士还在后面……”
　　听到这话儿，龙不落的脸直接就黑了，回过头来，问旁边一个华族高层道：“旬老，可有此事？”
　　那老头儿摇头，说不知道，我们这段时间都没有能够参与族务，不过九黎南蛮既然大兵压境，估计应该是有的，必然是轩辕野和他的轩辕八子，带着他的近卫军做的恶事……
　　操……
　　这话儿一说出来，无数人的心头都骂起了娘来。
　　轩辕野这家伙行事嚣张，肆无忌惮，结果弄得我们来给他兜底，这事儿谁听到了不气愤？
　　不过现如今轩辕野给我们打跑了，九黎南蛮可还在，这该怎么解释呢？
　　众人都看向了龙不落，而他倒也没有隐瞒，直接将此事的前因后果，与那英招说明，并且表明此事与轩辕野相关，他们并不知情。
　　听到龙不落的解释，英招并不卖帐，冷然说道：“你这话儿说得好听，谁知道你们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若是真的有心道歉，将门打开，让我九黎进去，仔细搜查一番，再做定论。”
　　听到这话儿，众位华族高层都激动了，坚决不肯。
　　笑话，九黎南蛮这帮家伙个个都是野兽一般的家伙，若是让他们进来，最好的结果就是被掠夺一空，人员死伤无数。
　　而最坏的结果就是被他们给攻破汉城，大肆屠杀，随后给那什么两千大军给鸠占鹊巢了去。
　　这事儿肯定不行，龙不落当即否定，英招听了，回望族人，煽风点火，那些花里古怪的家伙大肆咆哮着，仿佛将天都给震塌了去一般。
　　战争、战争、战争……
　　他们咆哮着，闹过了一阵子，英招说道：“既然你说轩辕野下了台，那就叫你们现在的族长出来，与我对话。”
　　龙不落环顾一周，看向了安。
　　安这个时候有些心虚，低声说道：“龙伯伯，我不行……”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龙不落便高声说道：“这就是我们的新族长，蚩安！”
　　哈、哈、哈、哈……
　　当龙不落指向安的时候，九黎南蛮发出了一阵狂放的爆笑来，那英招大声喊道：“想不到华族堕落到了这个地步，居然叫一个小姑娘出来当族长，哈哈——看在这小姑娘的面子上，我且信了你的话，让她跟我打一架，她若赢了我，我就撤兵，如何？”
　　这话一出，众人都看向了安。
　　安抿了抿嘴，想要说话，而这个时候屈胖三突然间猛地拍了一下那三狗的屁股，宛如一道黑色闪电，跳下了城楼，冲到了九黎南蛮的阵前来。
　　屈胖三哈哈大笑道：“对付你们，用得着族长么？他就行。”


第二十五章 陆言三战迎蛮敌
　　屈胖三一席话说得霸气侧漏，而那三狗的屁股一撅，却是将我给直接拱了下来。
　　我根本就没有提防到屈胖三用这么一招，从那畜生身上摔下来的时候，一个大意，顿时就是一个狗啃泥，差点儿扭到了脚，好不容易平衡住，结果那三头的后脚一下踢来，我直接就栽倒在了地上去。
　　噗、哈哈哈……
　　九黎南蛮一众人等瞧见那三狗的神骏，本以为来的是何等猛人，结果瞧见我一屁股坐倒在地，顿时就发出了一阵爆笑来。
　　这尼玛，也太搞笑了吧？
　　在轰然而起的笑声之中，那英招骑在一头黑色猎豹身上，抬头望着楼台之上的安，嬉皮笑脸地说道：“那位小娘子，他说的这话儿，到底算不算数？”
　　安对我信心满满，听到这话儿，下意识地说道：“他就代表我，他说的话，就是我的话。”
　　好！
　　英招打了一个响指，然后看向了屈胖三，突然间对他胯下的那三狗生出了垂涎之意，嘿然说道：“嘿，小孩儿，咱九黎的勇士可不是白跟人玩儿的，得有点儿彩头才行啊。”
　　屈胖三说你想要啥吗，直讲就是。
　　英招指着屈胖三胯下，说他若是输了，你这云豹就归我，可行？
　　屈胖三说你想要我这三狗？
　　英招听了，大怒道：“百年难见的云豹，居然给你取了这贱名？当真是暴殄天物啊，你就说愿不愿吧？”
　　屈胖三说可以啊，不过你这边输了，那又如何？
　　英招冷笑，说怎么会输？那个……我也不欺负你们，随意找一个九黎勇士前来，跟这废物动一动手，免得你们不认——你、对，就是你，那谁，过去帮我将那小子的人头拿下。
　　他显得十分轻松，随手一指，叫了一个袒胸露背、穿着兽皮的家伙出来。
　　那家伙又高又壮，手中拿着一根满是倒刺的狼牙棒，身上、脸上全部都是古怪的白色图案，听到英招的召唤，目露凶光，狂吼一声，啥也不招呼，就大踏步地朝着我这边冲了过来。
　　此人别看在九黎南蛮的族群之中并不起眼，但是能够成为其先锋队的精锐，自然不凡。
　　他一冲出来，浑身的肌肉便不断颤抖，油光浮现，那白色的图案不断扭动，宛如游蛇一般，将他整个人勾勒得十分恐怖，就仿佛一头凶恶的猛虎。
　　嗷呜……
　　他冲到我的近前，右脚朝着地上猛然一跺，大地仿佛都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他将那狼牙棒高高举起，整个人宛如一张大弓，全身肌肉绷得紧紧。
　　这样的力量，就算是他面前站着一头战象，只怕也要给那一狼牙棒给砸成骨肉分离，鲜血四溅。
　　唰！
　　一道犀利的响声出现，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我揉了揉被三狗踹到的腰间，然后顺手拔剑，朝着前方一个箭步突去。
　　迎风一刀斩。
　　一剑。
　　长剑划破了长空，与空气割裂，发出一声剧烈的炸响来，随后将这人庞大的身子给斩成了两截。
　　快如闪电，剑如疾风。
　　我人站在了那人的后方，拿出了雷击木剑鞘来，将那沾染了鲜血的剑刃往下倾斜，将血滴干净之后，小心翼翼地收入鞘中。
　　嗒！
　　长剑入鞘，而这时那狼牙棒方才砸落在地，随后它的主人也化作了两块，落到了草地之上来。
　　鲜血肆意流淌，而我则平淡地对屈胖三说道：“你个傻波伊，跟人打赌，就不聊一下赢了的话，该拿些什么东西么？”
　　屈胖三听到，不由得大怒，冲着英招骂道：“你娘咧，欺负我小孩子是不？不行，我们重来，他输了，你拿走我家这三狗，但你输了，你该怎么办？”
　　英招和他身后一众九黎南蛮望着那具断成两截的同伴尸体，整个人都僵住了，听到他这话儿方才活了过来。
　　他松了一口气，慌忙说道：“好，我输了，把我这头黑豹给你——英西，你上。”
　　英招旁边一个全副藤甲的小将听闻，抱拳说道：“末将听令。”
　　说罢，那人从地上抓起了一根藤抢，朝着我急冲而来。
　　这人全身藏于一种黑色的藤甲之中，那藤甲轻便，却有一种金属的质感，虽然没有戴着头盔，但是在大部分“裸奔”的九黎南蛮之中，算得上是装备比较不错的一员了。
　　而且此人还自称末将，又在英招身边，显然是九黎南蛮的厉害人物。
　　有了先前的一幕，这人自然不敢掉以轻心，显得十分谨慎。
　　他身骑黑豹，手中提着一丈长的藤抢，倏然而至，那枪尖直直地朝着我的心窝子里扎了过来，让人猝不及防，而无论是那矫捷的身姿，还是藤抢的准确度，都显示出了此人顶尖的手段来。
　　年刀月棍一辈子的枪。
　　世间兵器，最难练的就是枪，这里的枪说的不是现代兵器的火器，而是长枪，而这种枪一旦练好，在战阵之中，特别是骑兵战，简直就是以一挑十的存在。
　　强的话，以一挑百也不是不可能。
　　眼看着对方手持长枪，从远处冲锋而来，手中的长枪准确地点中了我的心口要害，那速度、那精准、那力量的狂猛，简直没谁了。
　　我有些紧张了，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扭腰一跨脚，长剑抖出。
　　砰！
　　破败王者之剑斩落到了对方的藤抢之上，结果那玩意的坚韧度超出了我的想象，反弹的力量差点儿将我给伤到。
　　我不得不朝着旁边猛扑一下，然后挥剑撩去。
　　吼……
　　这回叫的不是人，而是那英西胯下的猎豹。
　　这畜生凶猛得很，速度又快，结果反倒是把自己害了，长剑撩过，将它的肚皮撕出了一大片的口子来，内脏啊肠子的，全部都洒落下来。
　　啊！
　　这猎豹与主人滚落在地，咆哮一声，却再也起不来了，而那小将英西瞧见爱骑重伤垂死，先是用藤抢朝着我这边猛然一挑，发现有些勉力，于是抽出腰刀，朝着我如箭一般的杀来。
　　他的杀声震天，凛然的杀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铛、铛、铛、铛……
　　一阵炫目的拼斗之后，有一个头颅冲天而起。
　　我回剑入鞘，平静地说道：“你又亏了，他屁股下面的那豹子看着不错，但在三狗跟前，也就是一大坨肉而已……”
　　屈胖三气呼呼地冲着英招说道：“对啊，你当我们傻啊，换一样，换一样！”
　　英招一脸铁青地看着吵闹的屈胖三和平静的我，突然间想明白了一件事情，说道：“前些时候，临湖一族的族长钊无姬，被几人用雷电所杀，随后临湖一族所在地改名为小香港，据说那里面的首脑人物之中，有一个外来人，还有一个小孩——可是你们？”
　　呵呵，九黎南蛮倒也不是闭关锁国的部落，知道得倒挺多。
　　我揉了揉鼻子，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平静地问道：“还打不打？打就上，不打滚。”
　　我难得地张狂一回，结果人家却显得无比凝重，郑重其事地跳下了那猎豹，然后从手下那儿接过了一把石斧来。
　　这石斧是黑曜石打磨而成的，看起来有点儿像是刀耕火种时代的作品，然而我却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冲着我恭敬地说道：“九黎英招，向您请教。”
　　啊……
　　英招将石斧往天一举，突然间一股旋风从中生成，然后大风宛如奔马，朝着我这边倏然吹来。
　　狂风卷起尘沙，遮蔽天空，我下意识地眯了眼去，而这个时候，我却感觉到劲风扑面。
　　这不是风，是人。
　　我没有犹豫，举剑相迎，结果给那石斧重击，宛如山峦倒塌而来，让我不得不连续后退，半边膀子发麻，知道是碰到了真正的猛人。
　　狂风继续，飞沙走石，我闭上了眼睛，开始使用火眼观察。
　　两人交战，你来我往，对方势大力沉，那把黑曜石斧头是把了不得的法器，砸落下来的时候，宛如山岳，而我则占了灵活的身法，还有凶猛的剑法，两人一来一往，杀得倒也旗鼓相当。
　　随着时间继续，英招似乎占了上风，开始张狂起来，步步紧逼。
　　我先是示敌以弱，突然间将先前积攒的雷电之力陡然激发，英招并未有见过此等手段，给那雷电一惊，顿时就半边身子焦黑了去。
　　我这边趁势追击，想要拿下此人，结果英招对敌的经验颇为丰富，当下猛然运斧，一时间狂风大作。
　　劲风之中，英招退回了自家战阵之中。
　　对方人多势众，我不敢单人突进，而屈胖三在这边高声喊道：“嘿，大个子，你还讲不讲道理了，既然输了，就赶紧滚蛋，我们这儿可不留饭啊……”
　　哈、哈……
　　城楼之上的众人忍不住发出阵阵笑声来，英招脸色阴晴不定，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然而这个时候，他身后却有几个脑袋上面沾满了彩色羽毛的老家伙挥舞权杖，开始高声招呼起来。
　　他们一作法，随着九黎南蛮出征的这些蛇虫鼠蚁一下子就躁动起来，特别是之前那头巨蟒，游动着身子，朝着我们这边进逼。
　　一时间，无数虫蛇异动，宛如千军万马。
　　眼看着我们这边的空地即将被蛇虫吞没，突然间有人轻声叹道：“在我面前，你们真想玩这个？”


第二十六章 安族长
　　南方有九黎，擅虫蛇。
　　这是荒域众人对于九黎南蛮的评价，而瞧见对方这长蛇大阵，也的确有着独到和凶猛之处，不过这一切在那个男人的面前，又实在是有一些班门弄斧。
　　苗疆蛊王。
　　瞧见悬浮于半空之上的陆左，原本信心满满的九黎南蛮一下子就懵住了。
　　人怎么可以凭空悬浮呢？
　　他没有翅膀啊。
　　没有飞兽啊。
　　怎么会？
　　陆左并没有管这些人脑子里面的想法，而是落到了我的跟前来，然后平静地伸出了手去。
　　我们这边，我一个，狼狈往后逃窜的屈胖三算一个，然后就是陆左。
　　而在对面，无数虫蛇飞奔而走，那条十来丈长的巨蟒无端凶恶，张开大嘴，腥臭的气息仿佛能够喷到了我们的脸上来。
　　尽管有着蛊师传承，但是看到这么多的冷血长虫，我的内心还是有一些慌张的。
　　但陆左却并不一样。
　　他口中喃喃念着咒诀，然后炁场之中，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律动在跳跃。
　　我说不清道不明，却能够瞧见那头巨蟒最为狂暴，几乎是在瞬间，就冲到了陆左的跟前来。
　　它口中的信子，已经卷向了陆左的脖子。
　　而就在此刻，陆左突然间睁开了眼睛来，怒声喝道：“孽畜，你敢？”
　　一声暴喝，让那三十多米长的巨蟒一瞬间停住了蠕动，那巨大的脑袋却停不住，径直朝着陆左撞了过来。
　　眼看着小轿车一般巨大的脑袋张开巨口，几乎一百八十度，朝着陆左咬来，我下意识地抓起了手中的破败王者之剑，想要上前帮忙，却给陆左用手势给拦住了。
　　他平静地伸出手来，轻柔地往前一推。
　　那手中的那把门板巨剑不见了，此刻的陆左又回到了我在茶荏巴错见到他之时的模样，行动迟缓，却富有一种领导者和艺术家柔合而成的气质。
　　世间之事，在他眼中，不过尔尔。
　　“停！”
　　他轻轻说了一声，那宛如东风重卡一般撞来的巨蟒戛然而止，足以将陆左吞噬了去的大嘴停在了陆左的身前，然后缓慢的、机械的合拢了嘴来，低下头，蹭了蹭地下的泥巴，仿佛小猫撒娇一般地柔顺。
　　陆左抬起了脚来，只两步，便走上了那巨蟒的蛇头之上去。
　　然后，那巨蟒猛然睁开了眼睛来。
　　犀利的怒火在眼珠之中翻腾不休，仿佛能够吞噬一切。
　　它回身了，猛然而转，看向了将自己给放出来的九黎南蛮，而在同一瞬间，从陆左的双手之中，飘散出了一大片淡灰色的气息，这些气息将无数疯狂前冲的蛇虫鼠蚁给戛然扭转，调转了头去。
　　因为蔓延的关系，后面的继续冲撞，而前面的则转身过来，一时间长虫阵中一片混乱。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关系。
　　最终，九黎南蛮用来对付华族的大杀器，却是变成了陆左麾下的子民，它们每一个独立个体，都愿意为了新的王者而奉献出自己的性命。
　　长虫大军的突然逆转，让那些头顶羽冠，身披长袍的家伙为之惊惧，他们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身子疯狂抖动，就好像是在与十八头野牛在贴身缠斗着。
　　结果最终的最终，还是扭转不了局势。
　　长虫大军在反逼，我这堂哥宛如此间的王者，一点一点地逼向了对方。
　　九黎南蛮曾经用这长蛇大军打败过无数部族，自然知道这源源不断的蛇群能够有着多么恐怖的力量，瞧见这状况，下意识地往后退。
　　而最初挑事的那几个祭祀，除了最中间的一位还在疯狂跳着蘸舞，其余的都已经力竭倒地。
　　祈求过分强大的力量，使得他们自身引发了反噬。
　　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当那条巨蟒开始游动起来的时候，这几百人的九黎南蛮先锋终于溃败了，开始发疯一般地往后逃了去。
　　十几丈的巨蟒，换成公制，差不多有三四十米。
　　这是什么概念？
　　韩国怪兽片电影《龙之战》中的反派大BOSS布那基，估计也就比它大一点点而已。
　　当事物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庞大体积时，对人的心理压力无疑是最为恐怖的，而这头巨蟒的反叛，以及无数虫蛇的倒戈相向，才是让九黎南蛮感觉到真正可怕的地方。
　　没有什么比神秘的未知，更加恐怖。
　　陆左出手，在对方最擅长的地方，对其进行了压倒性的冲击，而他的目的并不是杀死这些人，又或者驱赶走他们，而是需要给华族一个稳定的外围环境。
　　所以那条巨蟒开始快速游动，冲进了人群之中，然后来到了英招的跟前来。
　　英招身下的黑豹，在巨蟒恐怖的气息之中，已经成了一摊软肉，根本就站不起来了。
　　不过英招倒是还有几分骨气，张开嘴巴，似乎对着陆左说了些什么。
　　因为隔得太远，我又不懂唇语，所以不太清楚。
　　不过我想应该差不多也是表达自己坚贞不屈气节的话语，但陆左却并未有跟他废话，伸手过去，想要将英招给擒住。
　　英招能够成为九黎南蛮的先锋大将，身手自然是不错的。
　　我刚刚与他交过手，对于这一点最是理解。
　　不过似乎是锐气丧失，在陆左面前，这位先锋大将并没有走出几招，居然就被陆左擒了下来。
　　他想要反抗，却终究抵不过陆左，就连那把黑曜石斧头都给当垃圾一样扔到了一旁。
　　英招身边的众将纷纷上前来解围，结果那巨蟒一声喝，都止住了脚步。
　　追击战并没有进行多久，陆左押着这个先前盛气凌人的九黎南蛮先锋回返到了东门之前来，而这个时候，大门已经被再次打开，华族众人众星捧月一般地簇拥着安和龙不落，来到了我和屈胖三的身前。
　　陆左也骑蟒而至，将英招从六七米的高空往下一扔，重重砸落到了地面去。
　　那家伙给摔了一下，到不至于晕头转向，但也是气得够呛，当陆左跳下巨蟒头颅，落到地上来的时候，他愤怒地冲着陆左大吼道：“打不过你我认了，赐我一死就是了，何必羞辱我？”
　　陆左一愣，指着华族那边说道：“你误会了，你请你过来，是让你跟族长谈一下，免得误会。”
　　啊？
　　英招这会儿也愣了，搞不清楚陆左什么意思。
　　我却明白了过来，朝着安使眼色。
　　华族现如今内忧外患，跟九黎南蛮开战并不理智，当务之急，是跟他们好好谈一谈，最好能够将这仇恨引导一下。
　　安何等聪明，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走上前来，双手抱胸，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尊敬的九黎使者，很遗憾我们之前的接触，给你我都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
　　英招一心求死，语气就有些不善，说谈什么？
　　安说谈袭击九黎北哨站、引发两族冲突的凶手，你可有兴趣？
　　英招说不就是你们华族么？
　　陆左听到他的语气这么冲，忍不住咳了咳嗓子，说别欺负人家是小姑娘，实话告诉你，青鸾天女可是天选之人，你给我客气一点，要是她恼了，你那先锋军团可就不会有一人能活下来。
　　听到这话儿，英招下意识地朝着身后望去，却见那长虫大军果然已经将自家的部属给团团围住。
　　这还不说，刚刚将陆左送到此处的那头巨蟒，此刻也加入了那边的战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英招就算是再蛮狠，也不可能拿自己手下的性命来开玩笑，所以他妥协了，粗声粗气地说道：“你讲就是了。”
　　安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给英招讲了一遍，然后说道：“如你所见，你们的敌人其实是轩辕野，我们的敌人也是轩辕野，我们并不是对手，反而可以成为合作的伙伴，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签订同盟，共同对抗轩辕野这个妄图称霸荒域的野心家，传令荒域，对他进行围剿……”
　　这事儿龙不落先前曾经跟英招说过，但是之前他信心满满，兵强马壮，一心想要在华族身上讨点儿便宜。
　　但此一时彼一时也，见识到华族“真正”的实力之后，他开始思考起了接下来的事情。
　　能够成为先锋大将的人，绝对不仅仅只有悍勇。
　　沉默了许久，他对安说道：“我一个人决定不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回返族内磋商，再给你们回答。”
　　安看了我一眼，我则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安同意了。
　　随后英招返回了自己的先锋军团，而陆左放开了缺口，让这些人离去，至于那巨蟒，以及无数的长虫则被留了下来，陆左找了个地方对其进行安置。
　　在两个时辰之后，九黎南蛮派来了一个二十人左右的使节团，进入了华族区域。
　　他们在于华族进行了磋商，并且求证其余部落之后，与华族达成了同盟协议，协议有三，第一就是对之前的鲁莽行为进行道歉，对死于九黎先锋之手的华族人进行巨额赔偿；第二是与华族一起，携手在荒域之中通缉轩辕野，以及他麾下势力；第三两族友好通商，信息互通有无。
　　九黎南蛮的使节与华族代表安签署了联盟协议，随后在当天夜里，安被推选为华族新一代的族长。
　　她也将是华族历史上第一位女族长。


第二十七章 回归
　　劫后余生的华族在经历过了这一场动乱之后，就仿佛浴火重生了一般，迸发出了巨大的热情来。
　　正所谓不破不立，在经历过了一场磨难之后，我能够从每一个华族人的眼神之中感觉到了一种既自信、又敢于坦然承担一切的勇气，而这些，方才是一个大族所必须拥有的气质。
　　事实上，不光是华族高层，大部分的华族普通族人也不愿意接受安成为他们新的族长。
　　他们更中意于领导反抗者来对抗轩辕野的龙不落。
　　毕竟一来他与老族长是兄弟，二来也做了那么多年的华族领导人，这样的角色跟以前并无太大的区别。
　　但是当他们得知我们这些人，都是安的朋友，也都是冲着安而来的时候，心中就起了变化。
　　无论是我之前的大雷泽强身术，还是后来陆左的逆转虫潮，都是让人为之敬畏的手段，华族虽然自谓高手林立，英豪辈出，但是这种破坏平衡性的法门到底还是没有人见过。
　　特别是对抗九黎南蛮的时候，那种部落的荣誉感一瞬间充斥在了所有华族人的心头。
　　也正是因为这个，使得安赢得了大家的信任。
　　还有一件事情。
　　安是青鸾天女，这事情从小香港建立开始，就一直有在这一带开始流传，经久不衰。
　　青鸾天女到底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却晓得应该是堪比轩辕野一般的强大存在，而有着这样的人作为族长领导，大部分的人对于明天，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当然，还有一部分人其实仍旧在怀念轩辕野，怀念他的霸气，怀念他曾经宣扬的东西。
　　人心思异，各有不同，这种事情是很正常的。
　　但是当轩辕野被确认为是谋害了老族长性命的凶手时，再也没有人胆敢提出来。
　　华族人对于曾经逝去的老族长，几乎是怀着一种对待父亲的心情，所以在真相大白之后，轩辕野的名声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变臭了，没有任何挽回的可能性。
　　种种的机缘巧合，安成为了华族的女族长，对于这件事情，她一直显得很平淡。
　　仿佛她天生就是此间的王者。
　　然而当任职过后，我与她私下见面的时候，安却表现出了不为外人知的忐忑和彷徨来，她告诉我，她并不想做什么华族的族长，她甚至都不知道如何带领着过万人的部族走向何方。
　　她的心思很简单，守住小香港，让自己变得渐渐强大起来。
　　如果有可能，她希望去我的世界走一遭。
　　然而此刻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无数人对她表达出了崇敬的态度，众人都将她当做了华族至高无上的领导人，希望能够从她这儿得到启示。
　　她承受不了。
　　听到了安的叙述，我笑了。
　　我告诉她，说什么都不用改变，你依旧还是你，小香港还是小香港，我也还是我，华族这些年来，自然有着本身的一套法则，也有着自己的运转体系，当初老族长一病多年，也不是蓬勃生长么？
　　无为而治，这才是最高的境界。
　　不用有太多的压力，把自己当做一个吉祥物，就什么都不用多想了。
　　我告诉安，说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让自己的能力觉醒。
　　青鸾天女不是那么简单的，如果有一天，你能够成为可以抵御轩辕野一样的人物，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你依旧是华族历史上最伟大的族长。
　　听到了我的讲述，安的心终于轻松了许多。
　　事实上她并不太愿意担当这个位置，但我既然希望她这般做，她便愿意坐上去。
　　她只是担心自己做不好，让别人失望而已。
　　与安分别之后，我又去看望了一下苏醒过来的劫，结果一问，之前的事情，他什么都不知道，与那个手持双刀，在人群之中肆意穿梭，收割头颅的家伙截然不同。
　　我确定他就是当初在林子里将我给捡回家去的劫。
　　一个普通的部落少年。
　　确认了他无事之后，我放心了许多，又去找屈胖三。
　　因为我们这一次立下大功，又是安的好友，所以就在附近给我们安排了最为舒适的住所，而且还有专人伺候。
　　我找到屈胖三的时候，他和杂毛小道、朵朵都在，唯有陆左不见了踪影。
　　我问我堂哥人去了哪儿，杂毛小道告诉我，说小毒物去了城外，负责安抚这头巨蟒，以及无数的蛇虫鼠蚁去了。
　　尽管和九黎南蛮签署了协议，但是陆左并没有将这些还给它们。
　　之所以如此，并不是贪图它们的那个什么巨蟒，而是对于九黎南蛮来说，必须要保持一定的警惕，若是我们现在给他们做完了交接，人反悔了可怎么办？
　　所以这些就相当于人质。
　　陆左的计划，是将这些冷血畜生给调教一下，回头交到安的手中，让她也多一份力量。
　　这里面涉及到复杂的东西，所以需要他连夜处理，可能今天都回不来了。
　　我问杂毛小道，说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杂毛小道告诉我，说他刚才的时候跟陆左商量了一下，本想着人员汇齐，就返回我们的世界去，不过既然王秋水这家伙出现了，就得好好找一找，看看能不能将轩辕野那个家伙给抓到，逼问一下邪灵教在荒域的发展，所以这几天可能还有得忙。
　　他还问我有什么打算，我自然是无所谓，随大流。
　　有这些大佬在，哪里有我说话的地方。
　　没聊多久，龙不落带着龙云赶了过来，前来拜访我，和我的这些朋友们。
　　他显得十分郑重其事，上来就直接跪倒在地，我们慌忙迎了过去，将其扶起，问这是怎么了？
　　龙不落在我们阻拦的情况下，硬生生地磕了三个头。
　　第一个头，是给他死去的兄长磕的，感谢我们帮他得报此仇；第二个头是给那些死在轩辕野手下的华族烈士磕的，感谢我们帮着拨开乌云；第三个头，是给华族磕的。
　　今天倘若是没有我们站出来，只怕华族真的就是凶多吉少了。
　　至于他，估计就已经没有了命。
　　行完了大礼，他方才起身来，然后与我说道：“陆先生，对不起，没有跟你商量，就自作主张地请了安当做我华族族长，这件事情我坦白，的确有想要借助各位力量的地方，还请多多见谅。”
　　我说你的心思我明白，不过是为了华族的整体利益，而非你个人，倒也不那么讨厌，而且你有勇气推选安，我能够看到你的赤诚之心。
　　龙不落说我年纪已经不小了，与其再换一个暮气沉沉的老头，不如把机会给年轻人，或许她能够将华族带向我不曾知道的地方去。
　　我说别的都好说，我唯有一点，那就是好好待她，不要把她当做了傀儡。
　　龙不落说这是当然。
　　这一天众人也颇为疲惫，龙不落身上处处是伤，不过却并不能歇着，还有许多的事情需要连夜处理，不能留下麻烦，所以在得到了我们的允诺之后，又匆匆离去。
　　次日清晨，我们这边秣马厉兵，开始四处出巡，探听轩辕野一众人等的下落。
　　随后的半个月里，我们在荒域的各处突击，对轩辕野的势力进行了围剿，也的确杀伤了对方不少人，不过却并没有大鱼落网。
　　而即便如此，我们也获得了一些情报，那就是秋水先生在东夷部落的海上，某处岛屿，似乎有个基地。
　　想必那儿，就是他的老巢。
　　至于轩辕野，他之前与杂毛小道和陆左的拼斗中受了重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等到他有力量卷土重来的时候，或许是半年之后了。
　　而这个时候，安、龙不落与华族高层已经将华族给打造妥当，不会有什么可乘之机了。
　　事情到这里就已经告了一段落，我们这边辞别了华族，开始前往小香港。
　　劫也决定与我们一同离开。
　　陪同我们的，是龙云，以及重新组建的小香港驻军。
　　跋山涉水，翻山越岭，终于到了小香港，在这里我们受到了藤族长老蚩野的热情接待。
　　华族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这边来，因为安成为了华族族长的缘故，所以藤族也自然并入了华族，成为了其中的一个小部落。
　　而小香港作为贸易之都，将继续存在。
　　我们在小香港停留了一夜，然后继续向东而行，来到了之前洛小北带我去达的林子里来。
　　这儿一片迷雾，几米之外，几乎没有半分视线。
　　我并不是很清楚如何自由穿梭两界，而屈胖三虽然之前有过一些研究，但却并没有太多的把握。
　　不过好在我们有陆左，而陆左有天龙真火。
　　站在林子的深处，他举起了手掌，然后一团有龙形浮动的火焰，从中徐徐升起，然后出现在了我们所有人的眼中。
　　它不断变化，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几秒钟之后，它突然间跳跃不定起来，而这个时候陆左伸手一把抓住，然后轻声念道：“请带着我们，返回属于我们的世界……”
　　烈焰在一瞬间将我们都给包裹了去，而下一秒，天色陡然一黑，四周一片空旷，呼呼的海风从远处吹了过来。
　　我左右一看，忍不住欢呼了起来。
　　我们回来了。
　　这里正是那蓬莱岛，九丈崖。


第二十八章 陈留劫
　　当确定了周遭的环境之后，我将心神转移到了劫的身上来。
　　安一直梦想着能够来到我的世界走一遭，然而却最终没有成行，不仅仅她之前是藤族族长，此刻是华族族长，走不开身的缘故，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在于荒域世界的人，是无法带到我们这儿来的。
　　这事儿洛小北曾经提过一次，说会魂飞魄散。
　　其实这个跟当初禹王九鼎镇中原有关，一切被分割出去的化外之地，都有强者生存，如果两边能够自有来往，说不定就会扰乱得中土大乱，方才会有这样的规则。
　　屈胖三是个例外，他虽然出生在荒域，但本身还是凤凰蛋所生，不受拘束。
　　但劫会否是另一个例外呢？
　　对于这件事情，我其实并无把握，然而劫却一再要求希望随我们同行，我之前有些疑虑，担心这并不是他本人的意见，而是另外一个意志。
　　然而后来陆左告诉我，说不管是部落少年劫，还是神秘人劫，他们其实都是同一个意识，不同的表现而已。
　　他们只会相互融合，不会吞噬。
　　或许觉醒了，对他本人来说，会有更大的好处，不用再拘束于现在的状态。
　　我不太明白陆左的解释，但却知道一点，那就是这是劫自己的选择。
　　而陆左也跟我保证，一旦出现异状，他会立刻送劫返回荒域去，不会让他受到太多的伤害。
　　能够这么玩儿的，估计也就只有陆左了。
　　因为他手中的天龙真火。
　　我看着劫，发现他初临这个世间的时候，整个人都蜷缩在了一块，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就好像是一条到了岸上的鱼，有一种喘息不过来的感觉，而且浑身的骨骼劈啪作响，无意识的颤抖和抽动，瞧得我一阵担忧，问你没事吧？若是有事，立刻送你回去。
　　劫没有作声，只是一点儿、一点儿地调整着呼吸。
　　我还想再问些什么，陆左拦住了我。
　　他告诉我，说给劫一点儿时间，他需要安静。
　　我没有再说话了，如此等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劫终于长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了身子来，朝着我点了点头，又向陆左说道：“多谢您给我机会。”
　　陆左咧嘴，说客气，不过现在你可以说明自己的身份了吧？
　　杂毛小道在旁边摸着下巴，说看起来我们似乎认识。
　　劫抬起了头来，有些冰冷的脸上咧了一下嘴，说各位指的，是我前世的身份么，还是什么？
　　陆左说我好奇心比较重，都想知晓。
　　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上一世的身份，叫做杨劫，是茅山宗英华真人的弟子。”
　　茅山宗？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了旁边的杂毛小道，而那家伙则是猛然拍了一下手掌，说哈，我就知道，那天远远看你出手，就差不多能够猜出了一个大概来——杨劫师弟，不是说你被杨知修所害，迷失在时空乱流之中了么？
　　劫点头，说对，我的确是给人所害，而那人并非杨知修。
　　啊？
　　杂毛小道的脸冷了下来，沉声问道：“那人是谁？”
　　劫对着杂毛小道说道：“师兄你可能并不知晓，我一直都在暗中追查杀害我师父英华真人的凶手到底是谁……”
　　杂毛小道疑惑，说不是天下第一杀手亭下走马么？
　　劫摇头，说不，一开始的时候我也以为是，但后来却开始怀疑了起来，因为有很多地方并不能够自圆其说，随后我发现这其实跟我茅山宗内部的人员有关，再然后，我怀疑到了当时的话事人杨知修身上，然而在我想要追查的时候，却发现陷阱重重，有人开始想要对付我，后来的时候我被逼入后山乱地，给人推进了时空乱流之中，肉身绞毁了去……
　　杂毛小道说你既然说自己并非杨知修所害，那人到底是谁？
　　劫摇头，说这个事情，我暂时不能够肯定，我会继续追查此事的，等有了结果，一定跟师兄汇报。
　　杂毛小道皱眉，说你这是准备离开？
　　劫点头，说对，我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人多了，反而会心慌；不过各位放心，不管何时何地，你们都是我的朋友，这一点，我以我的灵魂保证。
　　这时陆左突然插嘴了，说你是杨劫之前，还是什么？
　　劫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他。
　　沉默了许久，他开口说道：“我还是魔将。”
　　啊？
　　陆左皱眉说道：“什么是魔将？”
　　劫不肯说了，他对我们说道：“此事无关大局，经历了两世轮回，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状态，现如今的我，便是我，便是陈留劫，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或者从属……”
　　他的身上有太多的秘密，而这一切都是我所不知道的。
　　我甚至都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对话，但看起来陆左和萧克明似乎知道一些秘辛。
　　劫说完这些之后，转过身来，朝着我结结实实地拜了一下。
　　我吓了一跳，赶紧把他给扶了起来，说你既然是萧大哥的师弟，自有身份，之前的事儿就都忘记了吧，我可教不了你这么厉害的徒弟。
　　我这般说着，劫却严肃地说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上辈子拜了一个师父，这辈子也拜了一个师父，这事儿我不会忘——若是没有您，我或许永远都只是陈留只知道打猎混日子的懵懂之人，既报不了这一世的父母血仇，也回返不得这个世界，就只是这一点，你足以成为我的师父。这是命运的安排，不过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等日后，再来聆听师父教诲……”
　　说罢，他双手抱拳，朝我郑重其事地又拜了两下，方才转身离开。
　　他的身法宛如轻灵的燕子，几个起落，人便不见了踪影。
　　这姿态，不知道比我潇洒几多。
　　劫走了之后，我方才回过神来，看向了杂毛小道，说萧大哥，你这师弟到底什么来头啊，看起来简直吊炸天啊？
　　杂毛小道呵呵一笑，说你这话说得有问题，论起关系来，他可是你的徒弟，比我亲近许多呢。
　　我翻了一下白眼，说咱能不能好好说话？
　　杂毛小道依旧笑，说陆言，说起来你倒是捡了一个大便宜，这劫呢，他是我大师兄从山下捡来的一孩子，出生之时天有异象，电闪雷鸣，而他生下来的时候天生长毛，宛如猿猴一般，被叫做毛孩儿——这是返祖现象，算不得太稀奇，只不过他父母嫌其古怪，想要把他给扔了去。我大师兄过意不去，将其带上了山，后来他成为了我小姑师父英华真人的弟子，也是唯一的男弟子。
　　他舔了舔嘴唇，然后说道：“他跟了英华真人的俗家姓氏，也信杨，修得一身好手段，特别是轻身之术，我看说是茅山之最，无人匹敌，而此人因为身体缺陷的缘故，在茅山十分低调，但有人也认为他的修为和天分，绝对是顶尖儿的，若非他是旁门，只怕茅山三杰应该叫做茅山四杰了。”
　　茅山四杰？
　　那茅山三杰之中，黑手双城陈志程现如今是宗教总局副局，符钧是茅山宗当代掌教，而杂毛小道则是上一代的掌教，个个都是吊炸天的人物，这个杨劫，居然能够与其并列？
　　这可不是厉害到没谱了？
　　我说那后来又是怎么回事呢？
　　杂毛小道告诉我，说杨劫素来低调，之前曾经跟随大师兄混过一段时间，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突然转了性子，求得我师父同意，通过茅山后院的时空乱流，出入类似于荒域、黄泉这般的地方，修行修心，我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厉害，但据说就连杨知修对他也是十分忌惮，只可惜后来我重返茅山之事，才听说他已经在时空乱流之中死掉了，当时还可惜了一回，觉得茅山又少了一人才，没想到居然是这般情况。
　　听他说了一个大概，我方才知晓这劫有多厉害。
　　难怪他能够在千军万马之中取下风后的头颅，而这仅仅是他这副身体还不能够承载的情况之下。
　　他若是恢复之前的修为，指不定有多厉害呢。
　　这样的人，居然还认我当师父？
　　我有点儿亚历山大啊……
　　劫的事情不过是一插曲，杂毛小道告诉我，说劫此人最重信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所以让他自去，不用管他，日后有缘，再见便是了。
　　现在我们面临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在于陆左和朵朵脑袋上面的通缉令。
　　再有一个，就是接下来的行程。
　　商量了一下，我们决定不管陆左身上的这案子，先去天山。
　　屈胖三问去天山干嘛？
　　我们不敢说明具体缘由，只是告诉他，说杂毛小道想要去见一下自己的师父，说清楚自己离开茅山宗的缘由，获得谅解。
　　哦……
　　屈胖三不置可否地说着，而随后陆左问明了我们所在的地方之后，开口说道：“既然已经来到了鲁东，那就顺道去崂山走一遭吧？”
　　杂毛小道笑了，说也罢，去见见两个老头子，问问他们对现如今江湖的看法吧。


第二十九章 在崂山
　　我们身处的长岛九丈崖，位于鲁东烟台的蓬莱市，与位于青岛的崂山，一北一南，相隔差不多鲁东半岛，这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当下我们也是连夜离开了长岛，然后更装易服，等到了第二天白天的时候，由我出面联系了一辆商务车，赶往青岛。
　　一路上周折自不必提，当天下午我们抵达了崂山。
　　与大多数以道家闻名的名山一般，崂山在鲁东这一带也是数得上名号的旅游景区，我们赶到的时候，也是游人如织，不过杂毛小道和陆左并不走那大路，而是往那山窝子里面挤，一路走行，山沟里面反复钻，走了好久，却是来到了一处山沟子里。
　　这崂山与别处景致并不一样，可谓是剑峰千仞、山峦巍峨，那奇石怪岩遍地皆是，使得整个山区看起来无数奇景，一看就知道内有道行。
　　事实上，崂山曾经是道教的发祥地之一，早在春秋时期就已经云集了相当一大批的方士之流，是早年间的修行圣地。
　　走进了这山沟子里来，周遭的景致就有些恍惚了，远景、近景皆不相同，有的地方，放眼望去，也不真切。
　　屈胖三在旁边琢磨，说这个地方的法阵，看起来实在厉害，我看了竟也心惊肉跳啊。
　　他平素颇为自傲，特别是对于法阵之属，更是自觉天下间莫能够有出其右者，之前我一直觉得他虽然强，但不过是夸大其词，但后来知道他就是天下三绝之一的阵王屈阳之后，方才服气。
　　连阵王都如此说，看起来我们是到了崂山的山门之前来。
　　杂毛小道听到了屈胖三的话语，在旁边微微一笑，说崂山道教文化的起源，堪称天下之祖，若不是几次断了传承，只怕未必有茅山宗、龙虎山天师道的事儿，这法阵都乃远古大阵，自然不凡。
　　他带着我们走到了一处巨大的山石之前来，停下了脚步。
　　这山石黑黝黝的，上面有人雕刻着许多粗糙古怪的文字，以及图纹，最为显眼的，莫过于一张巨大的符箓，被完完全全地刻在了上面。
　　杂毛小道瞧见，认真打量一番，说道：“净心神符，看来是到了。”
　　说罢，他清了清嗓门，然后说道：“请守门的师兄现身，代为通传无尘、无缺两位道长，就说故友到访，还请一见。”
　　他说第一遍的时候，鸦雀无声，没有一点儿动静。
　　杂毛小道也不恼，耐心地再朗声说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那声音突然间恢弘起来，在整个山谷沟子里回荡不休，如同雷鸣一般，洪钟大吕，震耳欲聋。
　　这个时候，那岩石角落处传来了脚步声，两个身穿玄衣的道士闪身出来，凝目一望，皱着眉头说道：“来者何人，报上姓名来，我们也好通传一二。”
　　我们此次过来，藏头露尾，而崂山此地并非与世隔绝，我们不可能暴露身份，那杂毛小道眼睛一转，开口说道：“故人。”
　　刚才开口说话的那个年长道士听闻，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故人？连名号都不敢报上来的故人？”
　　陆左这个时候站了出来，开口说道：“你就说是与无尘道长曾经黄泉共生死的那人便是了。”
　　陆左并没有改变容貌，他一站出来，那年长道士眯眼望来，打量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可是苗疆蛊王陆左？”
　　陆左眯着眼睛，说你认识我？
　　那人拱手说道：“贫道赵多明，恩师无缺道长，曾经有缘见过您的图像，这位想必就是茅山掌教萧克明萧掌教吧？”
　　对方认出了我们，倒是省却了许多废话，杂毛小道自嘲说道：“你若是稍微关注一下江湖局势，就应该知晓我不但不是茅山宗掌教，而且都已经不再是茅山宗的人了……”
　　那赵多明哈哈一笑，拱手说道：“此事听我师父谈及过，说茅山宗失去了你，是茅山宗的损失。”
　　他拱手说道：“两位与我师父是至交，无需通传，直接进去便是了。”
　　说罢，他看向了我这儿来。
　　陆左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徒弟。”
　　赵多明便不再看我，而是躬身引我们往山谷里面走去。
　　在这中年道士赵多明的引领下，我们往山谷之中走，发现这儿的景色诡异，十步一景，五步一变，走了几分钟，周遭仿佛变了一大景，那山川谷地变幻，让人目不暇接。
　　赵多明领着我们在这变幻莫测的山道之中行走，忽而左，忽而右，我们并不多话，默默跟着一起走。
　　如此走了半个多小时，前面突然间豁然开朗，一座直耸入云的山峰平地拔起，而山峰之上，则有无数殿宇楼阁。
　　赵多明领着我们来到峰下的石阶前，方才开口说道：“诸位若是想要找无尘掌教，恐怕要失望了，他老人家去年便已经闭了死关，不曾露面。”
　　陆左惊讶，说啊，他怎么闭了死关去？
　　赵多明微微一笑，摇头说道：“具体情况我并不了解，诸位见到我师父，或许可以问他一下。”
　　说罢，他也没有再多言，继续上行。
　　相比于热闹的茅山宗，崂山这儿显得要冷清许多，一路上来，几乎都没有瞧见人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或者本就如此。
　　赵多明将我们领到了一处悬空殿宇之前，向我们告罪一声，然后进里面去通传。
　　没多久，我瞧见一个相貌堂堂的老道士迎了出来，热情地说道：“我说昨天那灰喜鹊叫了一夜，到底是什么事情呢，没想到是你们过来了，且进来，我这儿有新采的仙雾茶，且来帮我评鉴一二……”
　　这老道士一脸正派，热情之中又带着几分沉稳，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得道了的真修。
　　杂毛小道和陆左看起来跟着老道士挺熟悉，上前寒暄两句，对方便请我们入了里间，一路领到了偏殿的茶室之中去，然后是蒲团茶几，各自找位置安坐。
　　这老道士，便正是赵多明口中的师父无缺真人。
　　坐下没多时，立刻有道童奉了茶水过来，我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结果茶水太烫了，弄得舌头都有些发麻。
　　不过麻了之后，茶水下腹，却凭空生出一道捉摸不透的香味来，的确是妙不可言。
　　朵朵对方是认得的，陆左给无缺真人介绍了一下我和屈胖三，说是他徒弟和一个小朋友，那无缺真人看了我一眼，说近来收到消息，说苗疆又出了一好汉子，名叫陆言，端的是利害，做了好几件大事，后来给茅山宗捉了去，还闹得沸沸扬扬，我自然是知道的，如今一见，果然是英雄了得。
　　饮过了茶，寒暄几句，陆左开口说道：“道长，现如今我的身份颇为尴尬，所以我来崂山之事，还请代为隐瞒一二。”
　　无缺真人点头，说这是自然——你的事情，我也是听说了个大概，到底怎么回事呢，可否说予我一听？
　　陆左苦笑，说不过是寻常那偷天换日、李代桃僵的手段，三言两句说不清楚。
　　无缺真人若有所指地说道：“有句话说得好，当官儿的，最怕认真二字，只要屁股坐得正，别人想怎么弄你，他们都能够查得出来，就怕有人未必愿意给你查清楚啊……”
　　陆左抬起头来，说我这一次归来，路过鲁东，两眼茫茫，正想与您请教一二。
　　无缺真人摆了摆手，说请教谈不上，你说。
　　陆左说无缺真人虽然是鲁东道教协会的会长，全国道教协会的常委，但却远居山中，算得上是旁观者，不知道我此刻的局面，该如何解？
　　无缺真人沉吟一番，然后说道：“陆左你的人品，我是了解的，打死我，也不相信你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连我对此事都看得真切，那黑手双城可是一手提携你的大哥，难道他就看不清楚么？为什么他却没有站出来，为你说话呢？你们之间，可是有什么矛盾么？”
　　陆左摇头，说怎么会，我们没矛盾。
　　无缺真人叹了一口气，说若是如此，事情就有些无解了。
　　陆左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说无妨，时间会冲淡一切，这点儿冤屈，终究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对了，无缺真人怎么闭了死关去？
　　谈到这个，无缺真人忍不住苦笑道：“我这师兄你也是知道的，与你一起，从黄泉归来，整个人就时而清楚、时而糊涂，本以为整个人就毁了去，结果天山大战之后，我与他都受了重伤，回返崂山之后，养了小半年，突然有一天，他就清醒了过来，告诉我，说他也要效仿茅山陶晋鸿一般，去闭死关，要么死，要么悟，从而将掌门之位交予我手……”
　　杂毛小道突然激动起来，说若是如此，说不定无尘道长能够超脱自我，成就果位呢？
　　无缺真人摇头，无奈地说道：“你师父能够成就地仙，那是黄山龙蟒的力量，而他呢，生死悬于一线，谁知道能否活着出来呢？”


第三十章 一个消息
　　陆左和杂毛小道，以及朵朵，与这位无缺道长在天山大战之时结下了生死情谊，只有真正参与过那一场大战的人，方才能够体会到当初的艰辛与不易。
　　无数的战友倒在身边，无数的鲜血飙射，无数次瞧见了绝望，而又在最终看到了一缕阳光……
　　这种情绪并不是我们这些后来者听别人简单聊几句就能够体会到的，所以我也无法体会到他们谈论起那一场战事的激动心情。
　　不过看得出来，无论是陆左，还是杂毛小道，对于这一位崂山派的掌门还是十分信任的。
　　即便是在此刻处处危机、敌我不分的当下，他们对于无缺道长都没有任何怀疑过。
　　都共过生死了，彼此之间都卖过命，还有什么可说的？
　　而当两人恭喜无缺真人成为崂山派掌门时，老道长却显得很平静，淡然说道：“你们两位身份地位都不低，萧道友还做过茅山掌教真人，更应该晓得，这世俗之间的名利，对于修行者来说不过浮云，反而是修行境界的提升，更加动人心魄一些，只可惜我这些年来忙于俗物，倒是没我师兄那般单纯了……”
　　杂毛小道叹息，说：“说起来，我们都得佩服无尘道长，他遭了回劫难，然而人却恢复了单纯本我，反而更加容易触摸那天道的边缘去。”
　　聊了一会儿，又谈及了当今江湖的变化，无缺真人跟我们讲了当前的一些变故，说起了一件事情来。
　　就在一个月之前，阁皂山遭人攻击，清炫真人与山门十八人惨死，江湖传闻，是同在赣西的龙虎山天师道下的手，不过后来又有人出面，说不是，凶手却是宝岛一个姓秦的男子，此事议论纷纷，官方也出面做了调查，不过最终却是不了了之了去。
　　我之前曾经恶补了一段时间的江湖典故，知道这阁皂山位于赣西樟树的东南隅，是武夷山的西延支脉，之所以成名，却是因为此为道教历史上著名的葛玄葛仙翁成道之处。
　　阁皂山因葛仙翁而成名，随后弟子葛洪将其发扬光大，被称之为葛家道，在唐高宗年间被御封为天下第三十三福地。
　　它与宋代的时候进入鼎盛时期，与金陵茅山、广信龙虎山并称为三大名山，盛况空前。
　　只可惜阁皂山在秦魔的时候屡遭危厄，最终逐渐没落了去。
　　不过即便如此，传承并未断了，在当今天下之间，依旧是仅次于三大顶级道门的宗门，比之崂山也不弱许多。
　　陆左听闻，不由得一愣，说那清炫真人，可是当初与我们在天山之上，并肩而战的那位道长？
　　无缺道长点头，说真是，清炫真人虽然并非阁皂山的掌教，但却是实力第一等的强者真修，结果给人凭空击杀了去，十八门人惨死，这件事情十分轰动，闹得江湖大乱，小道消息非常多，我还收到一个消息，说陆言你也参与其中……
　　听到无缺道长点我的名，我顿时就是一愣，说还有我的事儿？
　　无缺道长说此事颇为复杂，我有一个师侄是宗教局内部人员，他曾经谈过一回，说此事似乎牵涉到你，但具体的事情，我也并未深问。
　　陆左笑了，说道长，一个月前，陆言还跟我在地底里面摸老鼠呢，哪里有机会跑赣西去？
　　无缺道长叹息，说本以为天山大战之后，小佛爷身死，邪灵教覆灭，江湖之上能够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好好地缓一口气来，没想到事情的走向却越发混乱，让人有些瞧不清楚未来了——陆言这事儿，你们需得注意，有陆左你的事情在前，若是有人真的想要故技重施，搞臭你们，也不是没有手段……
　　谈了一些江湖琐事，话题转变，几人又交流起了修行心得来。
　　在座的都是当世间顶尖之人，对于修行的本质和底层的规则理解，都远超出我的理解之外，他们随意的三两句言语，都能够对我有着莫大的启发。
　　几人坐而论道，我在旁边只有听的份儿，不过也是津津有味，颇有一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
　　如此一聊，时间飞逝而去，当夜我们留宿崂山，与无缺道长告别之后，回到了房中，大家并无困意，聚在了一起来。
　　我心中犹记得那阁皂山血案之事，说难道是有人准备谋害于我，将我也给通缉了去？
　　陆左冷着脸不说话，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反倒是杂毛小道笑了笑，说若是有人连你都想搞，事情就变得有趣了。
　　屈胖三在旁边突然说道：“陆言，你可还记得在老家被人抓了的事情？”
　　啊？
　　听到屈胖三的提醒，我立刻就想起了当初我回老家的时候，结果给人擒住，审问了几天的事情，忍不住惊讶地问道：“你的意思，是出现在阁皂山的那人，是我哥？”
　　这回惊讶的反倒是陆左了，他看着我，说陆默哥回来了？
　　我哥陆默当初出国打工，最后失踪的事情，这事儿我们老家那一带的人都知道，陆左算是我不远不近的亲戚，自然也知道此事，我也不隐瞒，将我哥现如今的状况与他说明。
　　陆左很是兴奋，不断地提问，到了最后，忍不住笑了，说我到现在还记得陆默哥当初带我去山上砍柴和采桑葚、八月瓜的事情，他这个人天生就有领导力，没想到居然也入了这一行，当真是巧了……
　　我苦笑，说他现如今到底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是上了黑名单，甚至都不肯与我见面。
　　陆左沉吟了几秒钟，然后说道：“我觉得陆默哥应该是有苦衷的，不过他为人十分不错，豪侠而仗义，也有着自己的底线，绝对不会坑害无辜之人的。”
　　我对我哥都心存疑虑，他倒是信心满满。
　　聊过了阁皂山之事，旁边的杂毛小道咳了咳，然后说道：“今天无缺真人的话语里，其实意有所指，不知道你们听出来了没有。”
　　陆左刚才还带着笑容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他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对，他是想说，无论是我身上的污名，还是陆言随时可能遭受到的冤屈，其实都是小事，你大师兄现如今贵为总局副局，朝堂之上说得着话的大人物，如果他出面，一切污蔑都将烟消云散。但现如今的事实却是他一直都没有站出来说话，从这一点上来看，的确十分的可疑。”
　　杂毛小道看了我一眼，说我这段时间跟陆言聊了好几次我大师兄，后来还去京都找过他一回，只不过没有见着，但总感觉他变了许多，不再是以前的他了。
　　陆左这个时候突然间来了几分怨气，说道：“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莫非是这人走上了高位，就认不得以前帮他立下汗马功劳的兄弟了？”
　　杂毛小道摇头，说我大师兄不是这样的人，当初我被开革出山门，何等落魄，他还不一样对我关怀备至？
　　陆左说那个时候不是还有你师父在么，这些都是你师父的吩咐。
　　杂毛小道说这个时候，我小姑也在呢，说不通。
　　两人争吵着，我在旁边忍不住插嘴道：“那个啥、我说一句，萧大哥的掌教之位被撸，陈志程很有可能就是幕后主使，为了这件事情，应颜长老还跟他大吵了一架，当时我就在旁边……”
　　我的话说完，陆左和杂毛小道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陆左幽幽说道：“汉高祖草莽出身，得了天下之后，甭管你是韩信，还是彭越、英布，全部都给你杀了；赵匡胤被众将黄袍加身，结果回头就把拥立自己的石守信、高怀德这些人都给杯酒释兵权了去；这人啊，创业的时候宛如兄弟，等到了高位之后，就变成了另外一种生物，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杂毛小道咬着牙，说别人会，但我相信我大师兄不会！
　　他对黑手双城的情感十分复杂，有一种视之如兄如父的感情，陆左瞧见他这般，也不想多作解释，疏离兄弟感情，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到底什么情况，我觉得到时候见面聊一聊，或许会有结果——等我们去了天山，然后到藏边与小妖会合之后，尝试与他见面，聊一聊吧。”
　　杂毛小道点头说好。
　　这是我第一次瞧见陆左和杂毛小道之间有争论，不过从心理上来说，我更加愿意站在陆左这一边。
　　并不是因为我与陆左的师徒关系，而是从我进入这江湖以来，对黑手双城的印象就并不是很好，总感觉他与传说中的那位豪杰，有着几分差别。
　　众人聊了一会儿，然后回房安歇。
　　我照例跟屈胖三分到了一间房，这是我们都习惯了的，我洗漱过后，盘腿修行，而屈胖三则大字一摆，呼噜噜睡着了去。
　　这小子都不见怎么修行，也不知道怎么变得那般厉害的。
　　难道这就是天赋？
　　如此到了半夜，我也睡了下去，迷迷糊糊之间，屈胖三却是推了我一把，在我耳边低声说道：“陆言，起来，有情况。”


第三十一章 元神出窍
　　我给屈胖三推醒，顿时就给吓了一大跳，第一感觉是莫非给人出卖了？
　　我这也是长时间一惊一乍给弄的，心思都安宁不了，想着陆左和杂毛小道曾经与无缺道长并肩而战过，对他又是如此的信任，按理说应该不会出卖我们的，难道是没有能够守住消息，给崂山其他的人给走漏了出去？
　　那么来的人，又是谁呢？
　　我满腹的心思，而屈胖三则将我拉到了窗边来，指着院子处的一个影子说道：“你看那是什么？”
　　我定睛一看，发现那黑影子却是一个邋里邋遢的老道士，他仿佛在院子里梦游一般，轻轻地飘荡着——等等，他不是梦游，因为他的双脚几乎都没有动，整个人的身子都在地面上飘动着。
　　“是鬼魂么？”
　　我低声问道，屈胖三笑了，说堂堂崂山派，真修之地，怎么可能会出现孤魂野鬼呢？
　　我说说不定是人家豢养的啊，你看它装扮，完全就是一老道士，而且身上并无戾气，显然也不会做什么恶事。
　　屈胖三摇了摇头，说那东西不是鬼魂，而是灵。
　　我说有什么区别么？
　　屈胖三将中指竖在了唇间，对我嘘了一声，说你别说话，小心将人给惊走了去。
　　我半夜给这小子给叫醒了过来，本以为是有祸事，结果只是瞧见了一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灵体，因为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历和用意，所以也只有耐着性子在窗边打量着。
　　那老头儿一会儿走路，一会儿停留，仿佛又舞动了两套剑诀，最后突然间感应到了什么，朝着我们这边望了过来。
　　屈胖三赶忙低下头去，缩在了窗户之下，而我却没有预料得到，僵立在了当场。
　　事实上他扭头过来，立刻就瞧见了我。
　　而我也自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也没有做什么回避，而是与他四目相对。
　　结果两人一对眼，我仿佛看见了璀璨星空一般，感觉到脑子陡然间就是一亮，整个世界都仿佛浮现出无尽的白光来，仿佛有无数宏大的声音在我的耳边不断回荡着。
　　我一直过了好久，方才恢复视线，再往院子里打量的时候，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瞧见了。
　　我一把拽住了旁边的屈胖三，说到底什么情况啊，我到现在都没有弄明白过来。
　　屈胖三气呼呼地对我说道：“让你注意点，你还咋咋呼呼的，多好的观摩机会啊，都给你错过了，哼……”
　　他说完这句话，居然又回到了床上去，被子一卷，人便睡了去。
　　我一个人站在窗边，完全就是懵住了。
　　好一会儿我方才回过神来，问他，说到底怎么回事啊，那东西到底是鬼啊，还是什么？对我们会不会有影响啊……
　　屈胖三翻了一个身，说别问我，困着呢。
　　好嘛，这家伙把我给弄醒了过来，结果自己个人却睡着了去。
　　我瞧见呼呼睡去的屈胖三，又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反倒是有一些睡不着了，坐在床边，努力地回想起与那人对视的情景来，感觉到满天星河在那一刹那，全部都涌动进了我的脑海之中来。
　　那种一瞬间的信息充实感，让我有一种爆炸般的古怪感觉。
　　然而当光芒消散了去的时候，所有信息都不见了，消散无踪，我无论如何努力想，都回忆不起来。
　　不过我却有一种触摸到什么东西的感觉。
　　经过这一折腾，我再也难以入睡，一夜无话，次日清晨，我早早地洗漱，出了房间，在院子里练了几趟拳，将固体的基本功做足，浑身热气腾腾，这时陆左和杂毛小道，还有朵朵都陆续起来了，唯有屈胖三一人还在酣睡。
　　我瞧见他们，想起昨天半夜发生的事情来。
　　这些人的修为都是让人叹为观止的高深，而又颇为警惕感，按理说昨天半夜的事情，他们或许会有一些知晓。
　　然而当我提出这事儿来的时候，他们都是一脸茫然，说有么，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如实回答，陆左突然来了兴趣，问了我那老道士的相貌和衣着，我脑子有点儿迷糊，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方才勉强将对方的特征说明清楚。
　　听到了我的讲述，陆左十分震惊，说那人莫非是无尘道长？
　　杂毛小道听了，也觉得很像，不过又有一些怀疑，说无缺道长不是说无尘道长在闭死关么，怎么会突然出来呢？
　　我心思一动，说莫非这里面有内幕——或许无尘道长已然死了，只不过心中并不甘愿，所以方才会显现身形出来，希望我们能够参与进这件事情来，帮他报仇？
　　陆左忍不住翻了一下白眼，说你是话本小说看多了吧，无缺、无尘两位道长情同手足，怎么会有冤魂出现呢？
　　杂毛小道也否决了我的猜想。
　　不过对于这件事情，他还是蛮感兴趣的，回头又去找了屈胖三，将还处于沉睡之中的屈胖三给弄醒了过来，然后询问起此事。
　　屈胖三打着呵欠，说当真是大惊小怪，如果真如你们所说，那人就是崂山派的无尘道长的话，我估计也就是他在尝试元神出窍，正好遇到我们了而已。
　　元神出窍？
　　杂毛小道为之一愣，说你确定？那无尘道长人虽然很厉害，但元神出窍这种事情，实在是有一些太离奇了吧？
　　屈胖三说有什么可离奇的，厉害的地仙，心思一转，元神就能够出现在百里、千里之外，他这点儿距离，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陆左也吃了一惊，说你的意思，是无尘道长已经成为地仙了？
　　屈胖三说他若是有意识的，说不定已然成了，不过昨天那模样，估计还在摸索阶段，就他自己而言，估计也是黄粱一梦，所以暂时还差了一些。
　　听到这话儿，杂毛小道也还是很激动，说这也是在路上了，说不定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够见到第二个地仙了呢。
　　陆左询问了昨夜的细节，随后在与无缺道长的见面中，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知给了他。
　　无缺道长并没有太多的兴奋，而是让我们对此事保密。
　　不但如此，而且最好不要给别人说起无尘真人闭死关之事，免得横生枝节。
　　我们尽管对于他的谨慎我并不是很理解，但是答应了下来。
　　我们此次前来崂山，只不过是陆左和杂毛小道过来谈谈故友，叙叙旧情，顺便聊一聊最近江湖上发生的事情，探听消息，并不打算久留，所以中午吃过了斋饭之后，我们便告辞下山了。
　　离开崂山，我们来到了附近的一处农庄，凭着无缺道长的一份手信，找到了一个愿意送我们离开鲁东的汽车和司机。
　　车是七座车，人倒也够用。
　　对方显得十分谨慎，在对完了笔迹之后，根本没有盘问我们太多的信息，只是问我们的目的地在哪里。
　　我们回答，说准备去西北天山。
　　司机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送到泉城去，然后乘坐泉城飞往西北迪化的航班，差不多四个多小时应该就能够抵达。
　　对方还说如果有需要的话，他可以帮忙订机票，只需要出示一下相关证件就可以了。
　　陆左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还是开车过去吧。
　　司机是崂山派的人，而且还是老司机，什么样的情况都见过，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说各位可否是身份有些敏感，不愿意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陆左和杂毛小道都没有说话，我这个时候开口了，说能送我们去沪都么？
　　司机瞧见我们不愿意多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可以，不过需要等我一会儿，一路过去有些远，我需要找一个副驾驶，帮忙替换。”
　　我说不用了，我的车技还可以，而且也走过这一条线。
　　司机听闻，不再多言，让我们上车，然后出发。
　　一路众人都显得有些沉默，并没有聊太多，主要是这个人我们并不熟悉，保持一点儿距离，对双方都有好处。
　　在服务站停车的时候，我借来了一电话，然后拨打了出去。
　　电话是打给沪都林佑的，现如今我能够想得到可以帮忙的，除了他，也实在是没有别人了。
　　电话接通之后，我与林佑简单聊了两句，然后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要求来。
　　那就是让他帮我准备一台商务用车，然后停在高速路上靠沪都的某一处服务站那里，我这边有急用。
　　当初参与慈元阁的拍卖会之后，我们这儿是有一笔钱放在林佑那儿的，所以他听到了，并不惊讶，而是询问了我简单的几句话之后，不再多言。
　　一天之后，在高速路的服务站，我见到了林佑。
　　不但如此，他未婚妻萧璐琪也在了这里。
　　车是一辆老款的本田奥德赛，里面还挺干净的，我十分满意，正犹豫着是否将陆左和杂毛小道的事情给他说起呢，结果杂毛小道却自己个儿站了出来，朝着萧璐琪喊道：“琪妹子，你怎么会在这里，那男的，是你男朋友啊？”


第三十二章 抵天山
　　萧璐琪娇嗔一声，说明哥，这是林佑啊。
　　杂毛小道说哪个林佑？
　　萧璐琪说就是那个林佑啊……
　　杂毛小道大惊小怪地说道：“我的天，不会吧，我记得那家伙没这么胖吧，怎么回事，这是吃了化肥么？”
　　呃……
　　旁边的林佑一脸黑线，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便宜大舅哥打招呼。
　　玩笑开完，我把陆左、朵朵和屈胖三都叫了出来，给林佑介绍认识，瞧见这一个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牛人露了面，林佑深吸一口气，满脸通红地说道：“各位，各位，承蒙看得起，我还是那句话，我这两百斤肉搁这儿，你们要是用得上，只管招呼一声就是了……”
　　杂毛小道开玩笑是归开玩笑，不过对于这堂妹夫还是挺关照的，简单聊了几句，又警告萧璐琪，说我这妹夫是个老实人，你可别欺负他。
　　萧璐琪没好气地说道：“别人都是嘱咐外人别欺负自己妹子，你倒好，反了一个儿。”
　　杂毛小道说我还不知道你，打小就是个男孩子的性格，若不是个女儿身，只怕你还得翻了天去。
　　林佑在旁边说道：“不，女大十八变，璐琪她可不一样了，是我的女神。”
　　杂毛小道一副牙酸的表情，挥挥手，不待见。
　　聊了一会儿，林佑开始谈及了找寻虎皮猫大人那凤凰蛋的事情，这是我之前交给他办的事情，当初游艇拍卖会时得到的金钱我也大部分交给了他，当做启动资金。
　　不过现如今既然知道了屈胖三的身份，这事儿也就没有了必要，当着屈胖三的面，我没有多聊，咳了咳，把他拉到了一边去。
　　我告诉林佑，说这件事情目前暂时打住，先别弄了。
　　林佑很奇怪，说为什么？
　　我没有多作解释，含糊说了几句，他是聪明人，知道我这般做必有理由，也没有多问，而是低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停住了；不过这段时间也不是没有收获，你还记得那个白衣秦归政么？”
　　我点头，说当然记得。
　　林佑说璐琪一直对小妖姑娘的死耿耿于怀，所以也调动了一部分的资源调查此人，发现此人的背景十分复杂，不但在宝岛有着很大的势力，跟兄弟会有关系，而且还跟欧洲几大血族豪门有关；而你可知道，此人还有一个很秘密的身份，是什么吗？
　　我说什么？
　　林佑慎重地吐出了两个字来：“魔将。”
　　啊？
　　我愣了一下，说这是什么意思？
　　林佑摇头，说不知道，我这也是一个从事互联网技术的黑客朋友截到的信息，从他与手下的邮件往来中，多次提到了这一个身份，我觉得很不一般，所以希望你能够有所提防。
　　林佑不说还好，这般强调，让我不由得想起了另外一个人来。
　　杨劫，又或者陈留劫。
　　我这个便宜徒弟在离开的时候，曾经也说起过自己另外的一个身份，魔将。
　　这个魔将，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我不得而知，但是隐隐感觉到这里面似乎有一些关联，而白衣秦归政是小妖遇害的关键人物，也是虎皮猫大人凤凰蛋失踪的重要线索，之前在崂山之上的时候，我听那无缺道长谈及阁皂山清炫真人遇害之事，说起有猜测是跟宝岛一个姓秦的家伙有关，也下意识地想到莫非就是这个白衣秦归政？
　　种种古怪之处，实在可疑，我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道：“秦归政的这一条线，你暂且不要断，继续帮我跟一下，最好能够知道此人的行踪，回头我有用。”
　　林佑点头，说好。
　　简单聊了一会儿，我们又聚到了一起来，林佑问我，说需不需要去瞧一眼小妖姑娘的遗体，现在还冷冻着呢。
　　我看了陆左一眼，他摇了摇头，说不用，既然在你那里，就暂时搁着，日后我自有办法。
　　与林佑、萧璐琪两人告别之后，我们离开了服务站，然后开始转路线，一路向西。
　　车夫这活儿自然是我的事情，毕竟我是小字辈，更小的屈胖三和朵朵都是大爷，何况还不会开车。
　　当然，开长途车这事儿，对于一个修行者来说，并不算什么事。
　　路上，我与陆左和杂毛小道谈起了白衣秦归政的事情来。
　　刚才的时候，陆左表面上表现得十分平淡，云淡风轻，但是对于小妖被击毁肉身，最后不得不如同虎皮猫大人一般寄托于一鸟身之上这事儿，其实还是很放在心上的。
　　而正因为如此，他对那个谋害了小妖姑娘的家伙肯定很在意。
　　当听到我说起这事儿，那个凶手之前还跟白衣秦归政见了一面，立刻就变得严肃了起来，问了我几句之后，对杂毛小道说道：“等我们办完了事，回头就找这个家伙开刀……”
　　杂毛小道想了想，说其实小妖好像知道那凶手是谁，但却不肯说出来。
　　陆左听到，不由得一愣，说为什么？
　　杂毛小道苦笑，说我怎么知道为什么，等到时候见面了，你问一下她呗。
　　陆左沉默了，不再说话。
　　一路西行，得益于国内日渐发达的高速公路网，路上倒是不会特别的疲惫，毕竟一条路通到底，又有导航，实在算不得什么，而陆左也会开车，两人还能够相互替换，车到金陵的时候，我们开出来了一回，找了个地方吃饭，然后睡觉，回头又继续出发。
　　虽然陆左的脑袋上挂了一通缉，不过因为没有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的缘故，所以倒也用不着太多的担心。
　　事实上，世界这么大，通缉犯那么多，有几人能够知晓，除非是碰到特定的办案人员，否则基本上都不会有什么麻烦，而陆左和杂毛小道路上的时候还用手段改头换面了去，更是不用担心。
　　如此且走且停，终于在第四天赶到了迪化，休整过后，我们继续驱车前往天山。
　　所谓天山，是一个纵横西北的巨大山脉，而我们所去的地方，具体的讲，应该叫做博格达峰。
　　博格达峰是天山山脉东段的最高峰，北邻准噶尔盆地，南隔达坂城谷地，与吐鲁番盆地遥遥相望，处于荒漠包围之中，这儿的路况就有一些不太好了，我们一路驱车行走，最终来到了山脚下的一处村庄，由陆左出面，与当地的村民交涉，让他们代为保管我们这辆车子，然后一行人步行上山。
　　此刻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好多地方正是炎热时节，而西北之地却已经有了冬天的肃杀之色，越往上走，越是寒冷。
　　不过我们早有准备，在迪化休整的时候，就已经买好了棉大衣和相关的登山装备，并不害怕。
　　再说了，这一帮人都是修行者，身穿单衣都没什么问题。
　　走在山脚下的丛林之中，望着远处巍峨的雪山，陆左颇多感慨，跟杂毛小道说道：“还记得当年，我们跑到这儿来，懵懵懂懂，只以为事情不会发生，没想到最后居然演变成了近年来最为庞大的一场大战，无数人再次陨落，无数人分离而走，唉……”
　　从来都显得很安静的朵朵这个时候突然说话了，说陆左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去找肥虫子啊？我想它了……
　　陆左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想它，不过目前暂时还不能去，等我将天龙真火研究透彻了，就带你去见它，好不好？”
　　朵朵伸出手指来，说拉钩哦。
　　陆左笑了，说好。
　　两人拉钩，朵朵欢天喜地，跑到前面去找屈胖三了，而杂毛小道则在旁边感慨，说谁说不是呢，说句实话，我后来的时候，好几次做梦，梦到我们当时没有能够顶得住小佛爷的重重谋算，最终让这世间给吞噬了去，每一次都从梦中惊醒，止不住地打冷战……
　　谈到小佛爷，陆左叹了一口气，说这人聪明至极，而且心志坚定，对于手中资源的把握和运用简直不是人所能够理解的，幸好他死了，否则还真的没几人能够制得住他。
　　杂毛小道面容古怪，说若他还活着呢？
　　陆左说你是说……
　　他说了一半，连忙摇头，说不可能，不可能，我们当初是亲眼瞧见他离去的……
　　这话儿说得他自己都不自信了。
　　陆左和杂毛小道两人都同时沉默了下来，气氛有些凝滞，我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不过想起自己就在当日天山大战之地，故地重游，不由得多出了几分兴奋，问起了两人当日之事。
　　两人的兴致并不高，不过听我问起，倒也没有藏私，将当初的战斗一五一十地详细说了出来。
　　我在旁边听着，听到邪灵教如何利用最后的力量，在此拼死一搏，力图达到净化世界、毁灭世界的终极目的，各种手段齐出，然后又有无数豪雄参与其中，奋起抗争，舍生忘死……
　　种种事情，听得我是热血沸腾，悠然向往。
　　只可惜当时的我，还在南方搬着砖，浑然不知这么多的变故，也不知道有那么多人，为了世间的和平而默默付出着自己的性命。
　　一席话谈完，天池在望，我突然想起一事儿，说我们如何找寻陶真人？


第三十三章 陵园间的偶遇
　　陶真人是在天山之战中，战胜了当初的天山山神，继而将其融合了去，以身合道，最终成为了天山山神。
　　这典故我曾经知晓过，不过所谓山神，我脑海里能够想到的，就是《西游记》里面给孙大圣耍得团团转的那矮个儿侏儒老头子，拄着一根老拐棍，低声下气、点头哈腰地喊道：“大圣、大圣……”
　　就这样的奴才样，而且还是人随意跺一跺脚，喊两声就屁颠屁颠儿地跑了出来。
　　陶真人也是这般么？
　　当然不可能，从杂毛小道对他师父的描述来看，这位陶真人可是当今之世的最强者之一，强者就应该有着强者的脊梁在，怎可能如此？
　　只是，到底怎么找？
　　难不成就这么漫山遍野地叫喊，期待着他老人家能够吱一声？
　　只是这博格达峰如此巨大，岂不是扯破喉咙去？
　　杂毛小道在旁边说道：“这倒不是什么问题，茫茫天山，自然无处找寻，不过但凡天山山神，必定会在一处地方显灵，那便是天山神池宫。”
　　我浑身一激动，开口说道：“可是天下三圣地的天山神池宫？”
　　杂毛小道点头，说正是。
　　我说这天下三圣地，苗疆万毒窟早已烟消云散，东海蓬莱岛我却也是去过的，唯独这天山神池宫只是听闻，却从未有想过，没想到这一回倒是能够亲自一观，实在不错。
　　陆左在旁边说道：“苗疆万毒窟倒也不是烟消云散了去，其实还是有传承的，只不过寻常人并不知晓而已。”
　　我想起身体里的聚血蛊，问道：“莫非给我弄这聚血蛊的，便是苗疆万毒窟的人？”
　　陆左摇头，说倒也不是，如我上次所言，苗疆万毒窟人员稀少，现如今是一个小女孩儿掌权，而她父亲，则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隔壁老王，跟我们也算是朋友——至于拿你身体养蛊，制造出聚血蛊的那人，估计是得到了一些传承，但并非一脉。
　　我说那天山神池宫怎么走？
　　杂毛小道耸了耸肩膀，说我不知道啊。
　　什么？
　　我愣了一下，说你不知道，那怎么还这么自信满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杂毛小道理所当然地说道：“天山神池宫素来隐秘，寻常人罕有得闻，我认识的人里面也没有几人去过那里，据说我大师兄曾经去过天山神池宫，后来还跟慈元阁合作了一个项目，专门拍卖天山神池宫里面出出产的器具，不过现如今他又不好联系，所以过来，只有撞运气了。”
　　我挠头，说这不是大海捞针么，真的能成？
　　陆左在旁边笑了，指着前方的屈胖三说道：“说起天山神池宫来，我们都没啥资格，认倒是认识几人，但也联系不上，不过前面那位见多识广，说不定能够给我们指点一二，所以我让朵朵去处理了。”
　　啊？
　　我犹豫了一下，说屈胖三对于上一世的回忆一片混沌，未必能够得出什么答案来——我也从未有听他说过此事呢。
　　陆左说无关虎皮猫大人，单纯就是屈阳，只要他还记得，这事儿就好办了。
　　我瞧见陆左如此自信满满，也不好意思再多说，耐心地往前走。
　　果然，没有一会儿，屈胖三便屁颠屁颠儿地跑到了陆左的跟前来，说我听说你们在准备找寻天山神池宫啊？
　　陆左点头，说对，天山山神居所缥眇，或许还在沉睡，唯一能够确定联络到他的地方，就是在天山神池宫内，所以我们想要去那儿找寻一番，不过这地方我们只是听过，也知道可能就在博格达峰附近，但是却从未有去过，一时之间犯了愁。
　　杂毛小道大喇喇地说道：“无事，就这般找，地方又不大，说不定几天就能够找到了。”
　　屈胖三“切”了一声，说天山神池宫名气那么多，无数人想要求仙问道，都跑过来，但这世间有几人能够找寻得到？你们这般弄，恐怕到明年，也未必能够成行。
　　陆左故作犯难，说那可怎么办？
　　屈胖三拍了拍胸脯，说还好我却是知道一些事儿的，你们跟我走便是了。
　　陆左这个时候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故意说道：“什么，你又是怎么知道这天山神池宫的呢？”
　　屈胖三并不正面回答，而是含糊其辞地说道：“蛇有蛇道、鼠有鼠道，我不确定地方是否还在那里，所以不能够陪着胸脯打包票，但总比你们这般漫山遍野的瞎走要有效率得多。怎么样，走不走？”
　　陆左也不逼他，说好啊，正愁不知道怎么找地方呢，你若是有消息，跟着你走便是了。
　　有着屈胖三这识途老马，我们便再也不用漫无目的，一路往山上走去。
　　行了许久，我们到了位于半山腰的天池之处。
　　天山天池，又称瑶池，在中国的古神话中，这儿是瑶池圣母的地盘，而实际上这一大片的湖泊则是著名的高山湖，乃古冰川蚀刻而成，不过说句实在话，爬了那么久的山，突然间瞧见偌大的一片湖泊，的确是让人有一些感慨造物神奇。
　　路过这里的时候，陆左和杂毛小道都停下了脚步来。
　　在2012年的冬季，在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旷世大战，而陆左和杂毛小道则是这一场战斗的参与者和幸存者。
　　在那一场战斗之中，他们一战成名天下惊，无数人为之顶礼膜拜。
　　而同样在那一场战斗中，他们也失去了许多的朋友和亲人。
　　这是一个埋藏着许多回忆的地方，故地重游，难免会触景生情，回想起前尘往事，不知不觉，突然间就多出了许多的感慨来。
　　停顿许久，杂毛小道说道：“在湖的那一边，靠山崖的位置，后来建起了一座陵园和纪念碑，用来纪念当日为此奉献出生命的人们，因为涉及到一些不能公开的机密，所以十分隐蔽，路途不好走，不过倒也难不倒我们——怎么样，要不要去看一下？”
　　陆左迟疑了一下，不过最终还是点了一下头。
　　他说去看一下吧。
　　说起这话儿来的时候，他仿佛又陷入到了沉思和回忆之中去。
　　我们沿湖而走，路过那边的旅游景观时，陆左叹了一口气，说当日大战的所有痕迹都给清楚了去，现如今重新走过，有谁曾记得，当初有多少人在抛头颅洒热血呢？
　　杂毛小道笑了笑，说别人记不记得，这个并不重要，关键在于我们的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然后说道：“我们记得，英雄便永远不朽。”
　　从大道这边沿湖而走，差不多一个多时辰，我们方才赶到了杂毛小道口中的陵园，那是一个立在山崖转弯处的地方，从外面看过去，仿佛什么都没有一般，而转过那山梁子，一个百人陵园就出现在了眼前。
　　而陵园中间那儿，还有一个华表一般的汉白玉石柱，足足有七八米高的样子。
　　陵园有院墙，但没守卫。
　　我们进入了陵园之中，缓步而走，瞧见这一根根树立的青石墓碑，以及上面的人名，我心中并无感觉，但是陆左和杂毛小道却驻足良久。
　　他们试图从墓碑之中找出一些熟悉的名字来，又不愿意瞧见。
　　这种矛盾的心情充斥在了他们的心中，使得脚步沉重。
　　最后我们来到了陵园中间的华表纪念碑前，这石碑的底座下，有两面是图像，从上面的表现手法来看，应该是描绘当日大战交手的场面，而另外的两面基座，则是用文字形容了一下当时的战况。
　　文中多次提到了陆左和杂毛小道的名字，并且直接指出，官方与江湖义士，正是在这两人的带领下，战胜了邪恶。
　　里面居然没有提到受到XX的领导，团结在什么的旗帜之下这种官样词眼。
　　由此可见人们对于天山一战中左道两人起到作用的评价。
　　只可惜这两人在一两年后，一个成为了宗教总局通缉的逃犯，而另外一个人则被撸去了茅山掌教真人的位置，随后更是自革出了门墙，成为了散人一个。
　　陆左和杂毛小道矗立在纪念碑前，站了许久许久。
　　我瞧见他们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了缅怀，也流露出了几分悲伤。
　　如此站了差不多一刻钟，突然间旁边走来了几人。
　　为首者是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和尚，他瞧见我们这边一行人，便走了过来，打量清楚之后，上前拱手，说两位有礼了，没想到居然能够在这里见到你们。
　　陆左和杂毛小道瞧见，赶忙施礼，说黄河大师，怎么会这么巧？
　　黄河大师说道：“老衲每年都会过来祭拜一下曾经并肩作战、最终战死于此的江湖同道，你们是？”
　　陆左和杂毛小道拱手，说正好路过此地，听说建了座陵园，便过来瞧一眼。
　　黄河大师点头，说理当如此。
　　说罢，他仿佛犹豫了一下，却还是直说道：“陆左居士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一些麻烦？”
　　陆左微笑，说大师也知晓了？
　　黄河大师“阿弥陀佛”了一声，然后说道：“江湖事纷纷呈呈，孰是孰非无人知晓，不过公道自在人心，老衲却是信得过你们的——不管如何，有事儿，招呼悬空寺一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三十四章 神池宫
　　偶遇悬空寺的黄河大师，这是让陆左和杂毛小道都为之意外的事情，等老和尚离开之后，我方才得知他们跟这位黄河大师之间并无太多交集，除了那一次天山大战之外，其他时间都没有见过面。
　　而即便是在天山大战之中，两边的战场分割，打照面的机会也并不多。
　　而即便如此，人家却还是说出了这么一番话儿来。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尽管不确定人家这话儿到底是真心实意的，还是随口敷衍而已，但听在耳边，其实也还是相当让人为之感动的。
　　公道自在人心。
　　而从我这边看来，那黄河大师说话的语气十分真诚，看不出太多敷衍的意思。
　　杂毛小道告诉我，说西北悬空寺以前的时候，在西北一带算是最强大的宗门之一，与天山派等宗门并执牛耳，只可惜后来出了一场变故，使得分离成了两派，随后又有一派给人灭了满门，势力方才逐渐减缩下去，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使得西北悬空寺出来的和尚个个都很强，这位黄河大师也是西北道上一等一的强手。
　　不但如此，黄河大师也是极富责任感的江湖同道，天山大战的时候，西北局一声招呼，他就带着同门之中的顶尖高手赶到此处来，搏命一战。
　　西北悬空寺在此役之中折损了不少人手，他过这边来，也是为了吊唁那些死去的同门。
　　我们在陵园之中待了许久，天色便已经黑了下来。
　　我们并没有着急上山，而是来到了附近的度假村，找了一处休息的地方，住了一夜。
　　次日清晨，我们再一次出发，朝着山顶走去。
　　博格达峰海拔足有五千四百多米，官方记载是1998年方才有迪化市登山探险协会登山队登顶成功，不过在此之前，以及之后，不断有传出过登山人员失踪的消息传来，很多人从此之后就一直都找不到了。
　　我们在度假村听到服务员给我们的介绍，立刻就心知肚明，说不定有一部分失踪人员，是进入了天山神池宫里去。
　　屈胖三的消息，是天山神池宫的确是在博格达峰的峰顶某处位置。
　　至于是哪里，他一时半会儿还说不清楚。
　　这个需要到了地方，慢慢找寻和对比，方才能够最终肯定下来。
　　于是我们开始再一次登山，朝着那莽莽雪山走去。
　　山上积雪颇多，人行其间，一不小心就陷入其中去，所以走得并不算快，而且体力很容易快速消耗，而屈胖三的记忆又有一些偏差，使得我们总是走到了绝路之上去，不得已又要掉转过头来。
　　如此又走了一天，到了傍晚时分，我们来到了一处断崖之前来，风呼呼地吹着，宛如刀割一般，不过好在我们都是修行者，倒也不畏太多严寒。
　　从断崖这边沿着走，差不多只有半米宽的道路，而且又有积雪成冰，十分湿滑，稍微一不注意，人便会跌倒了去。
　　而在这里，脚下却是万丈悬崖，一旦失足下去，只怕就会变成一具冻僵的尸体。
　　所以我们走得十分小心，甚至还拔出了利刃来，随时固定身子。
　　而这个时候朵朵和屈胖三就显得无比轻松。
　　两个小家伙在前面领路，健步如飞，仿佛完全无视万有引力的作用。
　　走过了那一道山崖，前面峰回路转，却是一道沟壑，往前又行了一会儿，终于来到了一处接近于峰顶之上的崖口处，回望山下，瞧见万里雪飘，一览众山小，视野瞬间就变得辽阔了起来。
　　不过这般美景并没有引起我们的注意，因为在崖口这儿还有一件让人诧异的东西。
　　一方寒潭。
　　这寒潭有几米见方，绿油油的潭水仿佛碧玉一块，周遭呵气成冰，世间银装素裹，而此刻在这零下几十度的情况下，这崖口处居然还有一方碧绿潭水。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难道……
　　我们看向了屈胖三，他则是嘿嘿直笑，说都过了这么久，一点儿改变都没有，唉，真的是不知道该如何说啊。
　　他一边不屑地说着，一边伸手在山壁之上轻轻一挥。
　　抹去积雪，那墙壁之上却是显露出了两行字来。
　　身居天山神池宫。
　　俯瞰人间万里雪。
　　我勒个去，好大的气魄，这十四个字读起来，怎么感觉有点儿像是身处天宫，俯瞰人间的那种自豪感啊？
　　陆左眯眼，说这儿就是天山神池宫了，怎么进去呢？
　　屈胖三嘿然一笑，然后伸出手来，轻轻按在了十四个字中的“神”字上面，口中喃喃而动。
　　这是一段秘语，很简短，说完之后，他抬起了头来，盯着头顶的崖壁，差不多过了四五分钟，突然间有一道五彩霞光，落到了我们的身上来。
　　我有些紧张，这光芒一落，顿时就想要躲开，屈胖三制止我，说别躲了，又不会害你。
　　我僵住了身子，任那五彩霞光洒落身上，过了几秒钟，突然间前面的山壁却是缓缓打开了去，然后有两个洋鬼子出现在了我们的跟前来。
　　老外？
　　瞧见对方那高鼻梁、蓝眼睛和白皙的皮肤，我为之差异，而屈胖三却并不意外，走上前去，与对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对方打量了我们一会儿，十分为难地摇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屈胖三恼怒了，也不管他们，硬要往里面闯，结果没走两步，一股宛如实质一般的炁场突然浮现，横在了他和那两个老外之间。
　　这炁场宛如一堵看不见、摸得着的墙壁，将我们给阻隔了去。
　　两个老外跟屈胖三说了两句话，然后一人转身离开了去。
　　我有些诧异，说到底什么情况？
　　屈胖三耸了耸肩膀，说我们这是不告而来，两个洋鬼子做不了主，说要去里面找人问一下，看看能不能放我们进去。
　　我说若是不放，我们岂不是进不去了？
　　我朝着对面瞧去，却见这两人的身后一片迷蒙，能够感觉到那儿的空间十分开阔，但却给白色迷雾给笼罩住了，瞧得并不分明。
　　屈胖三说看情况吧，实在不行，一会儿忽悠一下看看。
　　这个时候陆左突然走上前来，咳了咳，说天山神池宫里，我倒是认识一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我们耐着性子等待了一会儿，这时来了一个国人脸孔的中年男人，此人一身利落大半，腰间还别着利刃，一看就知道是手段高强之辈，他走到跟前来，隔着炁墙，拱手说道：“各位，你们并非熟人，是如何知道我们这儿的，而且还能够开启了雪山之门？”
　　陆左上前，拱手行礼，说我们是雪峰未来主的朋友，受他邀约而来，希望能够见一面，还请帮忙通传一下。
　　那人表面上客气，其实从他紧绷的身子来看，显然还是有几分戒备的，然而听到陆左的话语，下意识地一愣，人却放松了许多，说道：“你们认识阿木？”
　　陆左点头，说几年前曾经并肩而战过。
　　啊？
　　那人更是惊讶，说那年的天山大战，你们也曾有参加？
　　陆左说对，还望通传一二。
　　男人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只白色信鸽来，然后又拿出纸笔来，恭声问道：“不知道几位如何称呼。”
　　陆左看了杂毛小道一眼，然后说道：“陆左、萧克明。”
　　那人浑身一震，抬头望着陆左，然后目光转移，找到了杂毛小道这儿来，打量过后，方才惊讶地说道：“可是天下间威名赫赫的苗疆蛊王陆左、茅山宗掌教萧克明，左道两人？”
　　陆左微笑，说正是。
　　中年人写了纸条，然后拴在鸽子腿上，让它飞走，然后躬身说道：“两位威名，如雷贯耳，不过天山神池宫这儿也有规矩，需要上面的人同意，方才能够给诸位放行，还请见谅。”
　　陆左显得和气，挥了挥手，说可以理解，规矩就是规矩，随意破了，又如何让人遵守和信服呢？
　　中年人拱手，说在下景东，目前是神池宫的守门人之一，见过两位。
　　他虽然没有当即开门放行，不过却做足了功夫，十分诚恳，倒也没有让人烦厌，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差不多一刻钟不到，便有信鸽飞来，景东接了过来，解开纸条一看，连忙拱手说道：“阿木回话了，让诸位进来，他随后赶到。”
　　说罢，他不动声色地打了一个手势，这空间突然为之一震，紧接着我感觉到跟前的炁墙顿时就为之一空。
　　它不见了。
　　与炁墙一同不见的还有他们身后的白色迷雾，随后我瞧见了一道裂开的山缝，而山缝后面，则是一片温暖昏黄的夕阳霞光。
　　这霞光让人感觉无端温暖，与外面的雪山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有过东海蓬莱岛的经历，所以对于天山神池宫的种种神奇都有一些心理准备，景东给我们每人发了一个有数字编号的玉牌，然后带着我们越过山口，走过一条满是迷雾的山缝，突然间前面一片豁然开朗，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印着“1024”的玉牌，忽然前方一阵疾风狂起，却有一道矫健的黑影跨空而来。
　　是一头凶猛的雪豹。
　　这是袭击么？


第三十五章 并不简单
　　我心中警戒，下意识地将手探向了怀里，而这个时候，一只手却压在了我的肩膀上面。
　　杂毛小道的声音传入耳中：“别紧张。”
　　我身子僵直，往后而站，却见到这一头通体雪白，唯有足部黑色如铁的雪豹子，此物身体强健，宛如牛犊子一般，匀称而修长，肋下却是生出一对翅膀来，而鼻尖软肉处又有蠕动的触角，双眼宛如蓝宝石一般莹亮，透着一股无上的威严来。
　　好一头神兽。
　　我心中赞叹，而那雪豹之上却是骑着一个少年郎，他从上面翻下，迎了上来，朝着陆左和杂毛小道欣喜地喊道：“两位怎么来了，让我好是惊讶啊。”
　　这少年郎英姿勃勃，眉宇之间颇有一股贵气，而人长得器宇轩昂，是很有味道的小帅哥。
　　他走到跟前来，而陆左则微笑着回应道：“当日天山一别，历经数载，再一次见面，发现阿木你却是越发英姿焕发了，想必修为又多有精进。”
　　这就是他们认识的雪峰未来主阿木？
　　我打量着这少年，而阿木则与陆左、杂毛小道两人寒暄说话，如此聊了几句，陆左转过身来，给他介绍道：“阿木，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堂弟陆言，这是他朋友屈胖三，朵朵你是认识的……”
　　简单说完，又给我们介绍这少年郎，说这一位，便是天山神池宫的宫主阿木，卫木。
　　卫木赶忙摆手，说现在的宫主是我母亲，可不是我。
　　杂毛小道伸手过来，揽着他的肩膀，说过些日子，还不就是你的么？
　　如此聊了几句，卫木对守门人低声招呼两句，然后领着我们往里间走，前面雾气消散，却是露出了一条蜿蜒的河流来，这河算不得宽阔，也就五六米，而在河流对面，则是一大片苍翠的草地，再往远处看去，是生机勃勃的林子。
　　而在正面不远处，草地一直蔓延到了很远的地方去，在那儿，有一片比之前博格达峰半山腰间天池还要广阔无数倍的大湖。
　　大湖旁边，有一座城池。
　　这城池好像是冰雪王国一般，从这边望过去，一片晶莹剔透，夕阳西下，温暖的阳光照在了那冰雕一般的建筑之上，让人凭空生出了几分莫名的感动来。
　　“水晶……”
　　旁边的朵朵说话了，我仔细观察，发现那些建筑大部分都是用水晶做的，虽然样式也是如同中国古代建筑一般雕龙画凤，亭台楼阁，但莫名之间就多出了几分宛如仙境一般的气质来。
　　论气势，这天山神池宫可比东海蓬莱岛要阔上喜多。
　　河流之上，有拱桥一座，卫木没有骑着那肋生双翅的雪豹，而是领着我们往前走，我瞧见桥跟前立着一块碧玉石碑，石碑之上写着三行字。
　　止杀、公正、规则。
　　卫木停在了石碑之上，对我们说道：“各位，虽然是老朋友，但有些事情我还是需要跟你们说清楚，天山神池宫中，最讲究的就是规则，其次是公正，在这里间行事，就得讲究神池宫的规矩，另外无论如何，都不得妄动刀兵，有事情，可以找神池宫的走马队解决，知道么？”
　　陆左和杂毛小道都笑了，说入乡随俗，这规矩我们当然是懂的。
　　卫木说对了，两位并不知道天山神池宫的入口，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
　　陆左没有交代屈胖三的事情，而是含糊地说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真正想要办的事儿，自然是能够办得到的。”
　　卫木说你们来得也是巧了，过几日便是神池宫一年一度的贸易大会，届时会有各处的行商前来这儿，进行交易，诸位若是有兴趣，可以留下一看——不过我们得说好了，我是相信两位的人品，但千万不要在这次贸易大会中生事，否则我无法跟我母亲交代；再有一个，不要袒露自己身份，免得横生麻烦。
　　他明知道我们来得蹊跷，却并不多加追问，这气度颇有古之君子之分，陆左也不多瞒他，直接说道：“其实，我们这次过来，的确有事。”
　　卫木认真地点头，说请讲，我们是曾经并肩作战，共过性命的人，所以有的事情，我能帮的，绝对义不容辞。
　　陆左看了一眼杂毛小道，他点头，站了出来，然后说道：“想必你也知道，天山一战，原本的老山神谋逆，意图随同极端分子一起，毁灭世界，后来我师父果断出手，将其击败了去，取而代之。”
　　卫木点头，说这个我自然知晓。
　　杂毛小道说道：“实不相瞒，我这次过来，是想找我师父一叙。”
　　卫木有些为难，说若是其它之事，我责无旁贷，唯独此事，我有点儿不知道如何说起。
　　陆左说你讲。
　　卫木说原本的天神，是天山神池宫的先辈化身而成，所以对于天山神池宫颇多照拂，就连这洞天福地之中的规则，它也多有参与；而自从它被令师斩杀了去之后，天山神池宫就神眷不再，不但如此，除了最基本的维护之外，以前的诸多规则也开始慢慢消散了去。
　　杂毛小道问：“你的意思，是你们联系不上我师父了？”
　　卫木点头，说对，从天山大战之后，我们就失去了与山神的联系，不知道是他老人家并不眷顾我神池宫，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杂毛小道说既然如此，那我来得却是正好——我可以为你们神池宫牵线搭桥，你觉得如何？
　　卫木沉默了一会儿，对我们说道：“这事儿如果问我的看法，那是再好不过的，但现在有一个问题，我在神池宫说不上话，我母亲和外婆对新一任的天山山神，也就是您师父陶真人有一些敌视，所以也就这般僵持着——不但如此，我刚才之所以让你们隐瞒身份，就是怕被她们知晓。”
　　杂毛小道皱起了眉头来，说为何会敌视我师父呢？
　　卫木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说此事一言难尽，她们对茅山宗仿佛都心有芥蒂，更何况往日的天山山神一直关照我神池宫，多少也有一些香火之情；天山大战，她们并未参与，不能理解其中的凶险，也对陶真人诛杀山神、取而代之的事情颇有异议。
　　听到卫木的话语，陆左和杂毛小道都有些沉默。
　　本来我们的想法是挺好的，只要进了天山神池宫，见到了这儿的雪峰未来主，凭着以前并肩而战的交情，应该很简单就见到了陶真人。
　　到时候就将屈胖三的事情跟陶真人聊一聊，看看是否能够有一个比较不错的解决方法。
　　然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卫木这人的确不错，也明事理。
　　但他却并不掌权。
　　真正掌握天山神池宫大权的，是她的母亲和外婆，两个有些顽固的女人，一想到这儿，陆左和杂毛小道都感觉到有一些头疼了。
　　沉默了一会儿，杂毛小道问道：“按理说，神池宫中应该有能够与天山山神进行沟通的地方，对吧？”
　　卫木点头，说对，在雪山之上的百丈冰窟，不过那里是禁地，连我都未曾进入。
　　杂毛小道看着卫木，说如果我偷摸过去，你待如何？
　　卫木与他对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百丈冰窟，平日里是我外婆在那镇守，而那里不但是我神池宫的禁地，也是历代先祖的陵寝；我讲过，神池宫中最重规矩，我会尝试说服她们两个，如果可以，我亲自带你们过去，而如果她们不同意，我也会拦在那里。”
　　他的坦白让我们心生好感，陆左点头，说好，我们在这里待几天，如果有可能，请你帮我们安排一下，我希望能够见一下你母亲和外婆，言明利弊。
　　卫木见我们并不强求，显得十分高兴，领着我们过了拱桥，然后朝着冰城而走。
　　望山跑死马，从这边望过去，一大片的草地仿佛很近，然而我们足足走了大半个小时，方才抵达了湖边处。
　　如果在此之前，有人告诉我博格达峰的峰顶之处会有这般的秘境，我绝对不会相信。
　　但是此刻瞧见华灯初上之后，显露出另外一番姿态的城池，我心中满满都是震撼，而这儿仅仅只是神池宫的一部分，在天池湖泊的深处，还有内城。
　　而在湖泊的尽头处，也是雪山。
　　卫木所说的百丈冰窟，就是在湖对面的雪山之上。
　　他带着我们来到了外城的城门之前，在进门处的附近，有一块齐人高的红宝石，顶端出有一尖角，他对我们说需要用这个刺破中指，滴血上去，男左女右——这是作一个血誓，任何离开神池宫的人，都不得对外人提及这儿的具体境况与地址，否则会遭神罚。
　　我们都知道失去了天山山神的眷顾，神池宫这规矩恐怕只是虚设，不过还是照着做了去。
　　规矩，就是规矩。
　　进了外城，里面宛如古代街巷一般，各式建筑，林林总总，我们被带到了一处客栈前来，卫木帮我们办理了入住手续，然后告诉我们，说他需要回去一趟，让我们先歇着，一会儿他过来，给我们摆接风宴。
　　卫木离去之后，我们聚集在陆左的房间，聊了几句，杂毛小道突然说道：“小毒物，你有没有感觉，卫木很像一个人啊？”


第三十六章 接风宴
　　陆左的脸色有些古怪，说你不说还好，一说出来，怎么感觉这孩子的眉目之间，跟你大师兄有点儿像啊？
　　杂毛小道舔了舔嘴唇，说我见过大师兄年轻时候的照片，不是有点儿像，而是很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面印出来的……
　　屈胖三在旁边插话道：“话说回来了，卫木刚才只是说起了自己的母亲和外婆，却没有说起他老爹是谁——我的天，你先前说你大师兄以前来过神池宫，这阿木不会是他在这儿留下的种吧？”
　　杂毛小道脸一下子就红了，说怎么可能，我大师兄是有良配的好吧？
　　陆左说我知道，但男人嘛，说不定会偶尔偷点儿腥呢？
　　杂毛小道说不可能，大师兄不是那样的人。
　　他这般说着，陆左没有再多聊，我知道，黑手双城的良配，却正是杂毛小道的小姑，茅山宗的传功长老萧应颜。正因为如此，杂毛小道才不愿意别人说起这事儿，只不过如果阿木真的跟年轻时候的黑手双城很相像的话，这事儿只怕未必是巧合。
　　我们都没有再多说，而屈胖三却笑了，开口说道：“我知道了，为什么人神池宫的宫主对茅山宗不待见，你大师兄这拔鸟无情，伤到了人家……”
　　呃？
　　大家本来都已经默契地不再说话，结果屈胖三这一下简直就是会心一击，搞得杂毛小道翻起了白眼来。
　　好在这个时候朵朵气呼呼地冲着屈胖三骂了一句：“流氓！”
　　小萝莉瞪了屈胖三一眼，然后出门，回到了自己房间去，屈胖三这人别看骄狂孤傲，但却是一个确确实实的“妻管炎”，朵朵一生气，她立刻就没招了，赶忙屁颠屁颠儿追了过去，腆着脸笑道：“朵朵，我刚才那话，不是这个你意思……”
　　两个小家伙离开之后，我们三人互看了一眼，忍不住也笑了。
　　我斟酌了一下语气，然后说道：“左哥、萧大哥，我觉得不管怎么样，卫木这人还是不错的，人把我们放了进来，而且还好生招待，如果回头咱就摸到人家那禁地里去，有些不太好，忘恩负义；所以我觉得还是得谈，现如今的天山神池宫，远不如以前阔气了，那肯定就会有一些需求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咱们好好谈，不怕弄不成。”
　　杂毛小道点头，说本是一件双方都互惠互利的事情，只要认真，我觉得还是有前景的。
　　陆左忍不住笑了，说她们若是有心结，咱们就解开心结，说不定还能够了结一件前尘往事呢，你们说对不对？
　　杂毛小道假装发怒了，说有完没完啊？
　　陆左不屑地说道：“别跟我扯，别人还好说，你自己就一肚子的糊涂，一会儿陶陶，一会儿洛飞雨，自己都举棋不定，有什么立场去责怪你大师兄？”
　　杂毛小道有些无奈地捂住了脸，说扯我干嘛？我其实一直不能接受的，就是张君澜和陶陶之间的会转换而已……
　　我们在这边稍事休整，没多久，卫木就找了过来。
　　他带着我们来到了客栈不远处的一家会所里来，门口的迎宾都认识这位雪峰未来主，赶忙上前来迎接，卫木应该是很少有来这儿，问了一下，说最好的房间有没有？
　　那人说已经被蒺藜公主给定了，不过天海阁还在，要不然就去那里？
　　卫木倒也没有什么纨绔气质，显得很随和，说好。
　　一行人来到了所谓的天海阁，却是位于会所主楼的顶楼处一包间，这儿的楼层并不高，只有五楼，不过在一派古典风格的城区里来说，已经算是地标性的建筑了，我们进了房间里，我走到了窗边，扶着水晶一般的窗檐往外望，瞧见神池宫外城一派辉煌景色，灯火与这些水晶交映成辉，颇有几分仙家气派。
　　卫木瞧我有些出神，在旁边说道：“平日里倒没有这么多的人气，只不过最近交易会即将到来，各路行商抵达，方才会如此。”
　　我回到圆桌之前坐下，有些意外，说天山神池宫虚无缥缈，常人罕有得知，怎么还会有各路行商这说法呢？
　　卫木含笑不语，而这个时候过来服务的会所领班则在旁边笑了起来。
　　这个颇有风韵的年轻女子一边指挥人员服务，一边在旁边笑着说道：“客人你真是说笑了，不管怎么说，神池宫终究是一处城池，人员聚集之地，有那么多的人，自然也就有各种各样的物资需求，倘若是闭关锁国，可没有多少人愿意过那苦行僧一般的日子。”
　　她说罢，转过身来，笑吟吟地对卫木说道：“木王子，您看吃些什么？我们这儿有日本的料理，土耳其的烤肉，和中华料理，对了，刚刚来了一个专攻法国大餐的主厨，姓陆，他可是米其林三星餐厅的主厨呢……”
　　呃？
　　听到人家的介绍，我顿时就有些懵住了。
　　我靠，我还以为人天山神池宫是如何高大山的修行圣地，在外界又少有踪迹，只以为封闭得很，没想到人这儿连米其林三星餐厅的主厨都有。
　　相比之下，我们反而是更像土包子。
　　卫木想了一下，征求我们的意见，说各位有什么特别的偏好么？
　　杂毛小道说日本的料理生冷不忌，土耳其烤肉上火，法国人的胃口咱都受不了，要不然还是中华料理吧？
　　女子忍不住推荐道：“客人真的不考虑一下我们新到的厨师么，他做的惠灵顿牛排可是一绝……”
　　杂毛小道摆了摆手，说我可吃不惯带血的牛肉。
　　女子听见，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丝轻蔑，不过很快又被那笑容给遮掩了去，然后点头说道：“好，我现在立刻去安排，一定让客人满意……”
　　她离去之后，卫木笑了笑，说别介意啊，安琪老板这人对美食有超出常人的偏执。
　　我一愣，说刚才那女孩儿是这里的老板？
　　卫木说对呀，她们家是神池宫外城里最为出名的美食世家，这饕餮会所就是她祖上传下来的。
　　杂毛小道说怎么还取一外国名？
　　卫木笑了，说她叫容安琪，倒不是外国的名字，不过说起来神池宫地处西北交界，这么多年来倒是陆陆续续收留了一下外国的修行者在里面——我们很多的行商，其实都是俄罗斯、中亚和中东的，国内的倒是不多。
　　我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心里吐槽——天下三圣地，除了苗疆万毒窟之外，东海蓬莱岛在日本、东南亚和北美一带都有贸易往来，跟国内没倒是少有交流。
　　没想到这天山神池宫也一样如此。
　　而且瞧人家这称呼，王子、公主的，倒是自成一国。
　　我心中是这么想着，不过却没有说出口，而作为神池宫的美食圣地，这饕餮会所的上菜进度倒也是蛮快的，没一会儿便陆续有菜上了来，卫木热情地邀请我们品尝，并且还开了一瓶酒液碧绿的酒。
　　他告诉我们，说这酒叫做瑶池玉液，是古法炮制的好酒，喝了不但能够感受到醇美的口感和后劲，对修行者也是蛮好的。
　　美酒佳肴，这接风宴倒也挺不错的，我们赶了两天路，颇有些疲惫，也没有吃什么热食，倒也没多客气。
　　我和陆左、杂毛小道还算矜持，屈胖三那家伙则就跟牢里面刚刚放出来的饥荒贼一般，简直有横扫一切的气势，让人侧目。
　　我瞧见卫木那有些惊讶的眼神，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这小子，太给我丢脸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卫木开始跟我们聊起了正事来，他告诉我们，说明天早上，他便找他母亲谈一下，看看能否见一面，交流一番，如果我们能够说服他母亲，回头再去找他外婆，一一说服——他回去的路上，也仔细想过了，这件事情的确是神池宫心头的大患，如果能够与陶真人搭上线，对神池宫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我们对卫木表达了感谢，然后不断劝酒。
　　卫木这年轻人显然喝酒的机会不多，几杯之后，人就有些发飘了，慌忙拦住，说各位，我从小家教甚言，今天已经是破例喝了，不能再喝，否则就真的醉了，会坏事儿的。
　　他不肯再喝，我们也不强求，杂毛小道挺喜欢这一口的，频频举杯而饮。
　　一席交谈下来，众人都已熟悉，饭后，卫木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钱袋来，交到了陆左手中，然后说道：“神池宫一如外面，吃饭住店都需要钱，我这里有五百贝币，这几日的开销应该是够了的，各位还望不要推辞。”
　　杂毛小道有些诧异，说你是神池宫的主人，也需要花钱？
　　卫木尴尬地笑了笑，说商品经济嘛，呵呵……
　　陆左人很爽快，也不推辞，将钱袋给拿着，然后对卫木说道：“钱我先拿着，算我们借你的，回头还你。”
　　卫木笑了笑，没有多说。
　　吃过饭，我们出来的时候碰见一个打扮火热的女孩儿，她瞧见了卫木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然后离开，我们一问，才知道是定了最好包厢的蒺藜公主。
　　卫木没有多做解释，我们也不好问为什么这女孩对他如此态度。
　　双方分别，我们回到客栈，陆左拿着钱袋，有些发愁，说我们得想办法赚点钱啊……


第三十七章 赚钱大计
　　卫木给了我们五百贝币，平心而论，在这儿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估计人家也是从零花钱里面抠出来的，够我们在这儿吃吃喝喝的。
　　不过等回到客栈，我们跟客栈老板交流了一下，方才得知三天后的贸易大会上面，神池宫会有许多的丹药、法器、功法、符箓和零星杂物出售，而这些东西都是外面买都买不到的，也最是受人追捧。
　　如果来到神池宫这儿，什么都没买就回去，就仿佛如同入宝山而空手归一般，着实是有些太遗憾了。
　　简单地听老板讲了一会儿这些东西，我们这些人的心中，多少都有些痒痒的。
　　回到了房间里来，陆左掏出了一个玉佩，说道：“这遁世环便是天山出品的，当初你大师兄给了我，不知道救了我多少回性命，如果我们这一次能够淘到一点儿好东西，也不枉来这里一回啊……”
　　杂毛小道说想法是好的，天山神池宫的炼器和丹药也的确举世闻名，据说是因为这儿有弱水和三昧真火的缘故，只是我们现在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陆左苦着脸，说那就是没钱。
　　他虽然表面上仿佛很苦恼，但其实眉眼之中却显露出了几分轻松。
　　屈胖三打了一个响指，说好吧，报技能吧。
　　陆左咳了咳，说我这三天时间里，应该可以制作出一部分灵蛊来，不是毒害人的那种，而是一些对生活有些帮助的小东西，比如减肥蛊、长情蛊、提味蛊和食癌蛊等……
　　杂毛小道摸着鼻子，说我也勉强能够画出一批应用性的符箓来，应该能够管点儿用。
　　我举手，说我雕工还算不错，可以弄点儿工艺品。
　　屈胖三说我附魔。
　　朵朵说我开光……
　　呃……好吧，这样一说起来，我们这一帮人弄成一块儿，几乎就组成了一个工匠炼器班的豪华天团来。
　　众人都笑了，有一句话说得好，叫做手艺人饿不死，陆左就甭说了，苗疆蛊王的名头并不是说说而已，杂毛小道呢，当初在洞庭龙宫的时候战胜了龙虎山的望月真人，便已经隐隐有了天下第一制符师的名头；至于我和屈胖三，两人在东海蓬莱岛制作的小法器简直就是风靡整个蓬莱岛，连碧游宫的大佬们都给惊动了去。
　　说起这个来，大家都热闹了，我想起一事儿来，把我的极品雷击木剑鞘拿出，递给杂毛小道，说这事儿得麻烦你。
　　杂毛小道伸手接了过来，给上面隐隐的雷意给刺激到，皱着眉头说怎么回事？
　　我说这剑鞘是我们得到了一极品雷击木后制作的，它可以给我的破败王者之剑温养雷意，塑形是我做的，上面的法阵是屈胖三布的，不过还留了一部分空白的地方，说是准备找一位符箓高手来提高一下——我也是傻比了，这天下间，想来想去，符箓之道，你称第二，有谁敢称第一呢？
　　听到我介绍起这剑鞘的来历，杂毛小道不由得见猎心喜，说那好，东西你给我，我研究研究，明天早上给你答复。
　　陆左说干了几天路，今天大家也累了，早点儿休息，明天我们聚在一起，商量一下，到时候弄点儿东西出来，然后换一些贝币，一边等候神池宫宫主的召见，一边弄点儿外快，大家有意见么？
　　我们都摇头，说没。
　　陆左说那行吧，各自散了吧，都困了应该。
　　我跟着屈胖三回到了房间里来，不过还是感觉有一些兴奋，想起聚集这么多的顶尖高手来，共同制作出一样东西，那玩意儿拿出来卖，岂不是疯了？
　　那得有多少人要来抢啊？
　　我忍不住心中的兴奋和激动，跟屈胖三聊起了此事来，商量着准备弄点儿什么东西，是上一次的八方来风塔和红豆相思木呢，还是换点儿花样？
　　结果我的兴奋并没有引起屈胖三的关注，这家伙几乎是沾床就睡，根本不听我的唠叨。
　　我没有了人沟通叙话，却依旧有些激动，浮想联翩。
　　想一想，当初民国时期的天下三绝，那是李道子、洛十八和屈阳，而杂毛小道是符王李道子符箓之道的亲传门徒，陆左是洛十八的传承，而屈胖三更过分，他丫根本就是屈阳本尊……
　　这三个家伙凑在一块儿，鼓捣出来的东西，那得有多让人激动啊？
　　只可惜这些家伙却没有一个兴奋，风轻云淡得让人郁闷。
　　一夜无话，我次日早早地就起来了，来到了院子里练了一会儿功，浑身热气腾腾的，这时杂毛小道打着呵欠走了出来。
　　我赶忙上前，说萧大哥早。
　　杂毛小道撇了一下嘴，说早什么早啊，我昨天一晚，根本没睡。
　　我一愣，说啊，怎么回事啊这是？
　　杂毛小道手一抓，将那剑鞘扔到了我的手中来，说道：“你小子挖的坑，现在装什么无辜？你自己看看吧，我昨天夜里，通宵琢磨了一夜，给你在剑鞘的空白之地，因地制宜地画下了八种符箓，分别是封魂符、斫龙符、释艮符、鬼门符、十八冥丁符、金刚墙符、青龙赤血符和遽魂符，这八种为茅山秘符，各有妙用，你仔细温养，日后定有好处。”
　　我接过了那剑鞘，仔细打量，发现剑鞘之上，有用朱砂以及各种说不清楚的颜料在上面勾勒涂抹着，十分玄妙。
　　我瞧不懂这诸多法阵的区别，但是手握在那雷击木剑鞘之上，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从遥遥虚空宇宙之间传递而来，仿佛成了勾引天地的桥梁一般。
　　这种感觉，简直是太妙了。
　　我拿出破败王者之剑，收入剑鞘之中，拱手说道：“萧大哥，多谢了。”
　　杂毛小道摆了摆手，打着呵欠说道：“好久没有耗费这么多精神了，我得去补一觉，除非是卫木的母亲，神池宫宫主召见，要不然其他的事情都不要吵到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可是我堂哥说今天早上商量赚钱大计呢？”
　　杂毛小道摆了摆手，说给我提供足够的制符材料即可，这东西小毒物懂的，让他帮忙搞，至于其他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他说罢，回到了房间里去，过了没多一会儿，我便感觉到有隐隐约约的呼噜声传来。
　　杂毛小道何等人物，结果给这剑鞘弄成这般疲惫，显然是精益求精，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神，我心中感激，而随后陆左起床，出来找人，我把杂毛小道的情况告知于他，陆左没有多说什么，说让他睡吧，我们今天出去找材料。
　　上午十点多，屈胖三方才醒过来，然后给我和陆左拉着离开了客栈，在神池宫四处闲逛，找寻制器的材料。
　　和东海蓬莱岛一样，神池宫也分外城和内城，内城是如同卫木这般地位甚高的豪门子弟和长老的居所，位于湖心的一处巨大岛屿之上，有一条宽阔的桥梁一直相连，而外城则是如同古代的一处城镇一般，有着各种各样的店铺和民居，不过最主要的则在靠近湖边的一条大道之上。
　　这大道上，有许多制器、炼器、符箓、丹药、药铺以及法器成品等店铺，而且瞧那模样，大部分都是有着不知道多少年的历史。
　　不过因为要准备三天后贸易大会的缘故，好多店面都在积极准备，并没有什么值得一观的好东西。
　　不过我们这次过来，主要的目的就是找寻材料，所以倒也没有什么太多的遗憾。
　　转悠了小半天，一直到下午的时候，我们终于用卫木给我们的五百贝币，买了一方小叶紫檀、巴掌大的一块阴沉木和一整段肌理致密的阴干鸡翅木，五颗品质一般的鸡血石和一大片杂质较多的和田玉，另外还陆左和杂毛小道需要的材料若干。
　　经过了一系列的砍价和交流，陆左将那五百贝币花得一分不剩，弄得回程的时候，屈胖三吵着要吃鸡腿，结果众人囊中羞涩，根本就买不起。
　　屈胖三的脸都垮了，说连吃的都没有留，那我们总不能饿着肚子干活儿吧？
　　陆左有些抱歉地笑了笑，说呃，这个啊，刚才忘记这一茬了。
　　我在旁边说道：“没事儿，我这儿还有一部分泡面和压缩饼干，回头找客栈要点儿热水，凑合对付几天应该没问题……”
　　这会儿的屈胖三已经膨胀了，以前爱泡面爱得要死，现如今却视之如仇寇，坚决抵制。
　　还没有等我感慨人心不古，这个时候有人过来找我们，自言是雪山未来主的属下，特地过来递请帖的。
　　陆左接了过来，打量了一下，然后对那人笑了笑，说好，我们会准时参加的。
　　那人拱手告辞，而陆左则将请帖在屈胖三跟前扬了扬，说你不是想着没饭吃呢，这不，有人过来请我们吃饭了。
　　屈胖三说谁啊？
　　陆左说天山神池宫的宫主卫神姬，她在我们昨天吃饭的那饕餮酒楼请我们吃饭，怎样，去不去啊？
　　屈胖三赶忙举手，说去啊，当然去。
　　陆左点头，说对，去把老萧叫起来，我们今天好好表现一下，看看能不能说服对方。


第三十八章 扑朔迷离
　　我们前来天山神池宫的主要目的，就是要见陶地仙一面，而赚钱购买法器，只不过是顺势而为，捎带手的东西。
　　大家的思维都是极为清晰的，绝对不会做舍本逐末的事情，所以一听到这个消息，我们立刻就忙碌起来，将采买的东西给放好，然后准备好前去赴宴。
　　结果屈胖三说这些东西可是我们发家致富的手段，客栈这里人来人往，刚才过大厅的时候，瞧见好些个眉眼不善的家伙，若是给人偷了去，那我们岂不是丢脸丢大发了？
　　这般说，他提出来，说由他来看管东西，让我们自己去便是了。
　　他显然是害怕什么。
　　陆左看了被叫醒来的杂毛小道一眼，后者点了点头，他沉吟一番，说你刚才不是还吵着饿么，有免费吃的，咋又退缩了呢？
　　屈胖三涎着脸，说所以说你们吃完了，记得打包回来吃嘛。
　　陆左翻了一下白眼，说我们过去，是别人请客，咱连吃带拿的，有些不太好吧？
　　屈胖三理所当然地说道：“有什么不好？你就说家里面还有个小家伙饿着肚子呢，于心不忍，要是那傻小子卫木机灵一点儿，说不定还能再给一些贝币呢，你说对不？”
　　陆左没脸地捂着额头，然后说道：“那行吧，让朵朵陪着你。”
　　朵朵生性安静，也不愿意去参与什么宴席，接受了这安排，而屈胖三则是有些喜出望外，嘿嘿笑，然后招呼我将兜里面的干粮全部都掏出来，在我们打包回来之前，他先请朵朵吃顿泡面，填一顿肚子。
　　我说我去也没有用，要不然就留在这里，帮忙先把这些东西弄出来吧，时间有限。
　　陆左伸手过来揽我的肩膀，说别啊，去长长见识也是不错的……
　　我们离开客栈，然后缓步而行，此刻夜幕初上，神池宫外城之中一片华彩，除了那种晶莹剔透的华贵水晶之外，这儿的建筑多喜欢用那木材，行走其间，颇有一种穿越回古代的感觉。
　　从客栈赶到饕餮楼会所，差不多用了一刻多钟，路上陆陆续续看到一些非神池宫的外来行商。
　　之所以明白这些人的身份，是因为他们大部分人都带着白色的面具。
　　神池宫对于此有着比较宽松的态度，基本上用发的那玉牌来识别对方，而这些人并不愿意旁人知晓自己神池宫代理人的身份，所以很少有人如我们一般，直接暴露出自己的本面目。
　　事实上，陆左和杂毛小道都是戴了人皮面具的，而我则是稍微弄了一下，变得不太像我自己。
　　所以那白色面具就没有戴着的必要了。
　　抵达了饕餮楼，我们将请帖递给了迎宾，对方打量了我们一眼，然后微微一笑，带领着我们朝顶楼走去。
　　一路走，最终来到了天海阁的旁边。
　　天宫阁，饕餮楼最尊贵的包间。
　　迎宾告诉我们，说主家已经到了，让我们直接进去便是了。
　　我、陆左和杂毛小道三人跟随着迎宾往里走，瞧见宽敞的包厢之中摆件堂皇，而有一个女子则站在了对面的窗边，穿着明黄色的宫装，露出一抹滑如凝脂的香肩出来，凭空多出了几分美艳之色。
　　这人便是天山神池宫的宫主卫神姬？
　　看背影年纪应该并不算大啊？
　　我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房间里就只有一个女人，卫木也没有在这里面，有些诧异，而这个时候，那迎宾却开口说道：“蒺藜公主，您的客人已经到了。”
　　说话间，那女人却是转过了神来，笑吟吟地朝着我们望了过来，我这才发现对方并非我们想象中的神池宫宫主，而是昨日与卫木险些争端的那个女子。
　　蒺藜公主。
　　怎么是她？
　　我打量了一眼杂毛小道和陆左，发现他们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似乎并不惊讶。
　　都是老狐狸。
　　我也是故作镇定，站在了两人的身后，瞧见那蒺藜公主走到跟前来，笑吟吟地浅浅一礼，然后说道：“很抱歉，用这种方法引两位前来，实属无奈，只是怕两位看不起小女子，不肯赴宴而已；还望两位誉满天下的英雄，不要怪罪小女子才好……”
　　呃，两位英雄？
　　得了，在人家眼里，我特么根本就不是一人啊？
　　我心中吐槽着，不过也知晓了请我们过来的人，并非是神池宫的宫主卫神姬，而是这位不知道什么来历、竟然敢跟雪峰未来主顶牛的蒺藜公主。
　　面对着这个颇有心计的女子，陆左显得很平静，说怪罪倒谈不上，只不过有点儿疑惑而已——你我并无交情，蒺藜公主为何要请我们过来赴宴呢？
　　蒺藜公主笑了，说陆左、萧克明两人大名，誉满天下，小女子也是如雷贯耳，所以就想见一见两位，以解倾慕之情。
　　说罢，她举手说道：“请入座。”
　　陆左和杂毛小道并不介意，大方地入座了去，而我也跟在旁边，敬佩末座。
　　这时有人过来上茶，蒺藜公主说道：“阿木那笨蛋太小气了，招待贵宾，却用寻常茶叶——这是我天山神池宫最为著名的雪莲冰茶，提神养颜，平心静气，效果十分不错，诸位尝一尝。”
　　她笑颜如花，再加上人长得明丽娇艳，倒也让人生不出讨厌的想法来。
　　我们端起茶盏，稍微饮了一下，顿时觉得茶香四溢，又有一丝莫名的甜苦之意，在舌尖流连，让人的心神莫名就是一松。
　　好茶。
　　我虽然品不出什么味来，喝茶如牛饮，但却也知道这茶的珍贵之处。
　　茶方喝罢，那菜便陆续上了过来，我打量了一下，瞧见人家这菜式，应该比卫木宴请我们的那一顿档次要高过好几倍。
　　这位蒺藜公主，当真舍得下工夫。
　　然后还有酒，这酒的包装可比之前那瑶池玉液要厉害许多，竟然直接是一玉质的酒瓶，能够用这样的包装，说明人家的这酒，必然是价值千金的。
　　果不其然，她给我们介绍，说是顶级的瑶池玉液原浆。
　　啧、啧……
　　待服务员离去之后，蒺藜公主亲自给我们斟满了酒，然后举起了酒杯来，说道：“第一次跟两位心中的偶像喝酒，着实有些激动，这一杯，敬在天山之战力挽狂澜的两位。”
　　众人饮了，她又斟酒，然后举杯说道：“两位第一次来我神池宫，作为地主，我再敬两位一杯……”
　　这个时候，陆左却没有端杯子，而是伸手拦了一下，说道：“公主，且慢。”
　　蒺藜公主双眼仿佛能够说话一般，盯了陆左一眼，然后说道：“为何？”
　　陆左说无功不受禄，您这般厚爱，让我们兄弟几人着实有些不安，我不习惯拐弯抹角，你用这样的手段将我们请过来，自有用意，还请如实相告，免得我这边筷子不敢提，酒也喝得不痛快，你说是不？
　　他说话不卑不亢，尽显大家风范，那蒺藜公主听了，沉默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笑了笑，说小儿女手段，倒是让大家见笑了。
　　说罢，她斟酌了一会儿话语，然后说道：“几位可别误会，我只是听说两位莅临我天山神池宫，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如果有需要帮忙的，我这边会尽量出手帮助……”
　　陆左眯着眼睛，却并不说出真实的目的来，只是笑了笑，说听说神池宫的贸易大会天下闻名，又有许多好货，特地过来见识一二。
　　哦？
　　蒺藜公主笑了，说箫掌门的符箓之道，天下闻名，世间魁首，若是能够出手，想必会大放异彩。只不过以您的身份地位，摆摊卖货，实在委屈，我父亲名下的天一阁，是神池宫一等一的商家，您若是有些作品，我代表他以市价收购，你看如何？
　　杂毛小道哈哈一笑，自谦地说道：“些许名声，都不过是同行之间的相互吹捧而已，符箓之道，在于静气凝神，我这里作品不多，就不露丑了。”
　　蒺藜公主伸手一掏，摸出金丝秀囊来，放在桌上，说道：“我这里有一万贝币，且当做定金，如何？”
　　哟呵……
　　说到阔气，还是这位蒺藜公主出手大方，卫木给了五百，她就直接给出一万，这是要砸死人的架势啊？
　　不过越是如此，越让陆左和杂毛小道生出惊疑之心，两人连忙找了一个借口，拒绝了此事。
　　那蒺藜公主倒也豁达，我们不愿，她也不逼迫。
　　当下便是喝酒聊天，谈些风月，不过大家的酒兴并不高，没一会儿饮宴便结束了，我们起身告辞，望着那满桌子的佳肴，许多都没有动过几筷子，我也没有提出要打包。
　　离开了饕餮楼，行于路上，陆左微微一笑，说这个女孩子倒是挺有趣的啊。
　　杂毛小道也笑了，说年纪不大，心眼不小。
　　我有些疑惑，问到底怎么回事啊？
　　这时不远处走来几人，为首的却正是雪峰未来主卫木，陆左笑了，说这事儿我们都说不得准，还得这当事人来说明。
　　双方碰面，卫木走到我们跟前，匆忙说道：“我刚才去客栈找你们，他们说有人发请帖，以我母亲的名义让你们去饕餮楼赴宴，到底怎么回事？”
　　陆左笑了笑，说不是你母亲，其实是蒺藜公主。
　　卫木一脸骇然，说怎么是她？


第三十九章 他乡遇故知
　　陆左说怎么不是她？
　　卫木脸色惶惶，仿佛遇到了什么不可估量的事情，我们都为之诧异，问这是为何。
　　他犹豫一会儿，还是告诉了我们：“这蒺藜公主，她是我未来的媳妇儿。”
　　啊？
　　我们都为之一愣，随后杂毛小道大笑了起来，说阿木，那女孩儿看起来可是比你大上一些啊。
　　卫木苦笑，说可不是么，不过我外婆却还是坚持让她在我成年之后，与我成亲，而且她跟我母亲还有约定，说在这期间会考察我和她，谁若有才干，谁便是未来的神池宫宫主，而另外一人则专心传承血脉便是了。
　　啊？
　　我当下就是一愣，忍不住问道：“这蒺藜公主到底什么来头？”
　　卫木说她父亲是我外婆夫家的侄子，当初我外婆夫家举起叛变，唯独她父亲旗帜鲜明地站在了我外婆这一边，对于这件事情，我外婆一直记在心上，而蒺藜公主自小便十分乖巧，颇得我外婆欢心，所以方才会有这样的狗屁约定。
　　呃……
　　我心中疑惑，这卫木所说的外婆夫家，不就是他外公么，但为什么会用这么古怪的一词语，来代替呢？
　　不过天山神池宫乃极为神秘之地，这种古怪规矩也不是我们所能理解的；再说了，据说天山神池宫的此任宫主和前任，皆为女人，或许这也是传统。
　　这会儿我们终于明白了蒺藜公主出面拉拢我们的原因，原来是为了与卫木竞争。
　　她估计是以为我们是卫木的外援了，所以才会如此。
　　她若是知道我们过来，是为了见上陶地仙一面，只怕不知道该如何想……
　　卫木问我们，说她找你们，可是知道了陆兄和萧兄的身份？
　　陆左点头，说对。
　　卫木紧张地说道：“可谈了些什么？”
　　陆左说她提出由她父亲的天一阁来收购老萧所制的符箓，并且还拿出了一万贝币的定金，不过给我们拒绝了。
　　听到这话儿，卫木有点儿不好意思，说各位，我自小不管俗物，零花钱也有限，所以……
　　他窘迫起来的样子十分好笑，我们都忍不住笑出声了，陆左说道：“好货不怕没人买，我说过，你给的钱，我会原封不动地还给你，而且我们还会大赚一笔的，这点儿本事我们都有，你不用太多担心——所以钱是收买不了我们的。”
　　卫木说我倒是认识几个大商家，你们若是有东西出来，我可以帮你们推荐一下。
　　我们都笑，又聊了几句，卫木说道：“既然这事情蒺藜知道了，我母亲估计也会得到消息，而我外婆虽然在百丈冰窟，但想必也不会太晚，这事儿我得提前做一些准备，免得她们到时候知道了情况，而不是我汇报的，会比较被动……”
　　杂毛小道这个时候严肃起来，说阿木，除了我师父之外，你母亲和外婆有没有别的原因，对我茅山宗不待见？
　　卫木回忆了一下，说我从小的时候，见过几次有人在我外婆面前提起茅山宗，她发火时的场景，所以，我觉得这事儿应该是由来已久的……
　　杂毛小道沉思了一下，说阿木，对待家人，坦诚最重要，如果没有什么好办法，你最好跟她们直说。
　　卫木点头，说我自有办法，不用介意。
　　卫木与我们分别，而我们则返回了客栈这边来，路上的时候我有些不安，说本来答应给屈胖三打包大餐回去的，结果我们这会儿双手空空，着实有些不知道如何见他。
　　陆左说其实我们也没有吃多少，不行就直说呗，相信他会理解的。
　　我满心忐忑地返回客栈，结果刚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扑鼻的香味，忍不住走进房间一瞧，没想到那桌子上摆满了盘盘盏盏，鸡鸭鱼肉，甭提有多丰盛了。
　　这场景让我们都为之诧异，我惊得眼珠子都差点儿掉下来了，连忙问怎么回事，这是准备吃霸王餐么？
　　屈胖三一边吐着骨头渣子，一边得意地说道：“大人我会做这么跌份的事情么？”
　　我问到底怎么回事，结果他拿捏不肯说，最后还是朵朵告诉了我们实话。
　　原来他跑去跟客栈老板一通瞎聊，讲的是风水和招财聚宝的法阵，结果硬生生将老板给聊跪了，不但白送了一周的房费，而且还保证只要有吩咐，顿顿大餐少不了。
　　屈胖三用他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一件事情，知识就是力量。
　　我们听到，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开始找筷子抢肉，弄得屈胖三大叫，说你们不是去吃大餐了么，犯得着跟我抢鸡腿么？
　　我说什么啊，我都没吃饱……
　　屈胖三说怎么了，人宫主跟你们摆脸色了？
　　陆左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跟屈胖三聊起，他捧腹大笑，哈哈哈，然后又说道：“我说也是，人好歹也是神池宫的宫主，怎么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呢？且等着吧……”
　　一番哄抢，桌子上的饭菜给风卷残云了去，随后我们叫来店小二收拾，然后开始谈起了接下来的赚钱大计来。
　　总结起来，我们这边的作品有三种，一种是陆左的蛊，一种是杂毛小道的符箓，还有一种是我们协作而成的法器。
　　这三样东西，陆左是自个儿玩的，杂毛小道需要绘制符箓，然后还要给我们的法器加点儿料。
　　至于最后的法器部分，则需要由我来塑形，然后由屈胖三和杂毛小道两人进行布阵与画符，又由我在加工，最后给朵朵开光。
　　这里面杂毛小道的任务最重，不过倒也难不倒他。
　　他主攻画符，然后就是给我指导，说得困难，其实做下来反倒是清闲，因为有很多的一部分，其实是跟屈胖三有所重叠的。
　　最痛苦的，其实就是我。
　　我需要负责所有的雕刻和塑形工作，而且还需要在屈胖三的框架里面来完成。
　　我们将材料给拿出来，进行了一部分的讨论之后，开始分配任务。
　　屈胖三在布置了任务，然后给我下达了相关的要求之后，自个儿睡去，陆左回到房间里自己鼓捣，反倒是杂毛小道睡了一天，晚上有些精神，便先弄出了一些符箓来。
　　画符这事儿，并非是一挥而就的事情，它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宛如作画一般，需要灵感和全身心的投入。
　　反观我这边，倒是一个工匠活儿，只需要手熟便可。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我几乎是全天都蹲在了房间里，先是将那一方小叶紫檀给切割成十八个小方块，然后将每一个小方块都给雕刻成不同的圆形佛陀，接下来就是去角抛光，然后交给朵朵处理。
　　随后那阴沉木给我按照屈胖三的要求，雕刻成了一面龙形令牌。
　　紧接着鸡翅木被分解成了若干方块和牌子，做成了五尊宝塔和十二面木牌。
　　鸡血石被我雕刻成了翻天印形状的印章。
　　和田玉给我依照形状，弄成了一头大口貔貅，在雕琢的过程中，那大匠的感觉附体，使得我发挥超常，惟妙惟肖的样子，让众人都为之赞叹。
　　弄完这些，我已经是精疲力竭了，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随后屈胖三和杂毛小道会在上面布置微型法阵，以及勾勒符箓，有的只是颜料附上便可，有的还需要更加细微的精雕细琢，这些才是最为费神的事情。
　　这几天的时间里，我几乎每天都只睡一两个钟头，就给屈胖三这个黄世仁给叫醒了过来。
　　我这个时候才知晓，自己这手艺简直是太磨人了。
　　别人家的大师，需要花上十天半个月方才能够完成的事情，我被逼得一两个小时就得将它弄好，要不然屈胖三就冷嘲热讽，极尽讥讽之能事。
　　当弄完了最后一件的时候，我终于沉不住了，没有再管后续抛光和做旧等诸多工序，直接倒在床上睡着了去。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屋里子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我去其他房间找寻，也没有一个人。
　　我有些慌了，跑出来问店家，方才知道今天是贸易大会的第一天，我的同伴们都上街去闲逛了。
　　他问我怎么不去，我忍不住翻了白眼。
　　这没日没夜的干活，让我实在是太过于疲惫了，即便是修行者的身体，也有一些扛不住。
　　我准备出去，掌柜的给了我一个白色面具，说今天人多，从各地赶来的人都有，戴上这个东西，能够少去许多的麻烦。
　　我没有拒绝掌柜的好意，接了过来，然后离开。
　　走在街上，我发现人果然是出奇的多，熙熙攘攘，让原本宽阔的街道都变得狭窄起来，我顺着人流而走，发现在临湖那边的广场人最是多，便挤了过去，到了跟前的时候，发现到处都是摆着的摊儿，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
　　我看了一会儿，决定先找到组织再说，毕竟我兜里一毛钱都没有，看到什么，也只是饱眼福而已。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有人与我撞了一下。
　　这是人群太挤的缘故，对方戴着白色面具，回头看了我一眼，开口说道：“对不起……”
　　我一听这声音，顿时就愣住了，问道：“朱炳文？”


第四十章 女人心思
　　说起来，朱炳文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江湖人物。
　　当初我返家归途，给人种上了聚血蛊的引子，结果后来被九分女夏夕拿住，关在一农家乐的地窖里面，而朱炳文就是我在那里认识的。
　　他本是九分女夏夕姘头朱炳义的堂兄，结果因为反对那帮人随意残害性命，也给关进了地窖里去，随后与我结实。
　　后来我被选作聚血蛊的鼎炉，朱炳文失踪，小妖出手，等到我再见到他时，却是在慈元阁的拍卖游轮上。
　　那个时候的朱炳文，他一直在做一件事情，就是赎罪。
　　他找到当初被下引蛊的人，帮他们恢复身体。
　　而那次一别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了朱炳文，没想到在这神秘莫测的天山神池宫中，居然又听到了此人的声音。
　　当我出声喊出此人的名字时，那人先是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问道：“陆、陆言？”
　　我点头，说是我。
　　朱炳文下意识地碰了一下脸上的白色面具，然后激动地伸手拉住了我，说陆兄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说陪朋友过来办事的，你呢？
　　朱炳文说我师父是神池宫的外联商家，此次过来是为了供货和参加贸易大会的。
　　我有些疑惑，说你师父？
　　朱炳文点头，说对，我不是跟你说过么，离开了那地方之后，我碰到了一个人，后来拜了他当师父——陆言，我听说了你的事情，你很厉害呢，据说在东南亚那边闹得风生水起，不过后来不是有江湖传闻，说茅山宗把你给抓了去么，你是怎么逃脱的？
　　我笑了笑，说大概是觉得抓错人了，所以就把我给放了吧？
　　我说的这话儿，并非实情，杂毛小道当初为我出头而自革门墙，这件事情当时是震惊了整个茅山上下，但从朱炳文的话语之中，我却听到了另外一种版本。
　　如果不是他的消息滞后的话，那就只有一个理由。
　　茅山宗将杂毛小道自革山门这件事情给隐瞒了下来，为什么会这样呢？
　　从我的角度来看，其实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毕竟这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杂毛小道这件事情就相当于给现如今茅山宗的那些决策者狠狠地一耳光，所以他们要将此事给隐瞒下来，淡化处理，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这种事情，真的能够瞒得过去？
　　我心中思量着，而这个时候不远处有一个人走了过来，招呼了朱炳文一声，说师父叫你呢，你在这里干嘛？
　　这声音听着比较嫩，应该是个小年轻，不过对待朱炳文的态度并不是很尊敬，有一些颐指气使的意味，而朱炳文则赶忙解释道：“碰到了一个熟人，聊了两句。”
　　那人走到跟前来，打量了一下我，疑惑地说道：“熟人？你在这里还有熟人？”
　　大家都戴着面具，看不见对方的面目，也看不见彼此脸上的表情，所以他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不想跟这样的小角色多做计较，低声说道：“炳文兄，我住在富源客栈，你若是有空，可来天字号丁房找我。”
　　朱炳文似乎也不愿意在这人面前与我说多太多，躬身说好，定来拜访。
　　说罢，他转身随同那人离去。
　　而那个人走了不远，还在旁边尖声讽刺道：“可以嘛，朱炳文，还认识住在富源客栈天字号房间的人啊，社会关系够复杂的……”
　　两人渐行渐远，隐没于人群之中，而我这他乡遇故知的欣喜，也给那人尖酸刻薄的话语给冲淡了许多。
　　看得出来，朱炳文在门中的境遇并不算好，要不然他大可以直接叱喝此人了。
　　人离远了，我不再想，左右打量，朝着人群最多的地方挤了过去。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觉得凭我们这几天弄出来的东西，即便是在享誉盛名的天山神池宫，也是非常不错的精品，在这个地方，应该是能够卖上不少钱的，也必然会获得大家的争抢。
　　既如此，肯定是生意最好，人群最聚集的地方。
　　结果我转悠了大半天，都没有见到我们儿的人。
　　他们到底怎么了？
　　我的心中浮现出了几分不祥之感来，而就在此时，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杏黄色宫装的女子，对方打量了我一眼，然后说道：“你、你不是那个谁么——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我抬头看，瞧见对我说话的，却正是前几日宴请我们的那位蒺藜公主。
　　一个可以和雪峰未来主争夺神池宫公主之位的女人。
　　她之所以认识我，估计是看到了我挂在腰间的玉牌，这东西在我们进这里来之后，就必须当面明示的，就好像是汽车的车牌一样。
　　不过对方这样的话语，倒是让我有一些不痛快，虽然我无意与陆左、杂毛小道争什么风头，但是被人这般瞧不起，让我的自尊多少也有一些受不了。
　　但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还是客气地拱了一下手，说见过蒺藜公主。
　　蒺藜公主打量着我，说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瞎逛呢？
　　我平静一笑，说是。
　　蒺藜公主说不和他们在一起？
　　我说刚才人多，这儿又热闹，一时之间走散了去。
　　蒺藜公主本来要走了的，突然却来了兴趣，对我说道：“是走散了，还是人家不带你玩儿啊？他们可是赚了大钱呢，搞得几多轰动，现在正在四处撒银子呢……”
　　我问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蒺藜公主指着广场旁边的商业街，说刚才我路过的时候，瞧见他们在泰安阁那里买丹药呢，也不知道走了没。
　　我听到，不理对方的挑拨，转身准备离开，去找寻大部队，没想到蒺藜公主却拦住了我。
　　她问我道：“小哥，我问你一件事情。”
　　我拱手，说请讲。
　　蒺藜公主说你们来我神池宫，到底所为何来？
　　我说之前他们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么？
　　蒺藜公主摇头，说不，我想听你讲真话。
　　我说他们所说的，就是真话。
　　蒺藜公主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锦绣钱袋来，拿到了我的眼前，平静地说道：“一千贝币，这些钱够你在这市集上大肆采买不少心仪之物了，就算你去春香阁，东洋西洋的美女玩个遍儿，也够你十天半个月的花销——这些钱，就只需要你的一句话。”
　　我一听，有些激动了，说果真？
　　蒺藜公主笑了，她没有戴面具，比起那天晚上来说，今天她应该是化了点浓妆，脸上还打了闪光粉，显得十分明艳可人，嘴唇微微翘起，一字一句地说道：“当然，我蒺藜的话语，可是真金白银的。”
　　我揉了揉鼻子，说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蒺藜公主说你说便是了。
　　我仿佛鼓足了勇气一般，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其实是这样的，萧大哥他这个人，别的都好说，就只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好色……”
　　呃？
　　蒺藜公主有点儿纳闷，不知道我说这事儿到底是什么个意思，不过我却径直说道：“他好色，但品味独特，喜欢比较高贵典雅的女子，之前的一段感情，便是跟邪灵教的前任邪灵右使、现如今东海蓬莱岛海公主的徒弟洛飞雨，结果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听到了公主您的艳名，非要过来见你一面，想要……”
　　听到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蒺藜公主一脸铁青，说滚。
　　我说着说着，越发投入，一脸郁闷地说道：“公主，我说的是真的，他那天见到你之后，心里七上八下，跟小猫挠儿一般，就寻摸着能够跟你长辈见一面，然后给你提亲……”
　　蒺藜公主容颜大变，冲着我喝道：“滚，让你滚了！”
　　我指着她手中的钱袋子，说你刚才不是说我若说了，这钱就归我么？
　　我本以为对方会勃然大怒，准备揍我，没想到她居然将钱袋子扔到了我的脸上，然后转身就离开了。
　　跟着蒺藜公主身边的两个小丫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也走了。
　　我一个人在原地揉着脸，发了一会儿愣，这才俯身拾起钱袋。
　　这钱不要白不要，我岂会意气用事？
　　不过我到底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蒺藜公主明明很生气，但还是把钱给我了呢？
　　搞不懂女人。
　　有了蒺藜公主的指引，我很快就在商业街的一间售卖珠宝的店子里找到了正在大肆采购的众人，瞧见我找了过来，屈胖三很惊讶，说嗨哟，你丫不是挺能睡的么？拉都拉不起来，怎么自己个儿又跑出来了？
　　我说你有拉过我么？
　　屈胖三大义凛然地说道：“当然了。”
　　我没有跟他辩驳，而是问陆左，说东西卖完了？
　　陆左等人喜气洋洋的，点头说对，卖了。
　　我说卖了多少？
　　陆左附耳过来，在我耳边轻轻报了一个数，把我吓得一哆嗦。
　　这时屈胖三发现了我手中的钱袋，问怎么回事，我如实相告，众人哈哈大笑，杂毛小道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左告诉我，说让我随便选些东西，公费报销，毕竟我也是出了大力气的。
　　我听到，看着满柜台的珠宝首饰，心法怒放，准备给虫虫挑点儿东西，结果这个时候卫木匆匆赶了过来，对我们说道：“我母亲要见你们，现在。”


第四十一章 白衣宫主
　　我们来天山神池宫也有了几日，作为神池宫的主人，这位卫神姬宫主定然会通过各个渠道，知道我们来了。
　　当然，这里面所说的“我们”，特指的是陆左和杂毛小道。
　　至于我，尽管我在蒺藜公主面前有着足够的自尊，但也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在那些大人物的心中，真正能够入得法眼的，也就那两位。
　　而尽管知晓我们的到来，但她却采取了一种无视的态度，既不召见，也不阻止我们继续在天山神池宫逗留。
　　一直到了今天，她方才耐不住了性子来。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我搞不明白，但既然是卫木亲自过来邀请，想必不会出现那日的乌龙事件，所以众人都没有多作犹豫，准备跟着过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屈胖三却又提出来，说他不想去。
　　问为什么，他说他觉得去见领导，还不如在这贸易大会里厮混比较划算，手上有了点钱，那人就坐不住。
　　上一次见面推脱，这一次又来，我们都明白了，这家伙估计以前跟神池宫的人有点儿疙瘩。
　　要不然不会这样。
　　陆左说好，你不去就不去，不过为了怕你乱花钱，我得让朵朵监督你。
　　屈胖三喜不自胜，说那是最好不过了。
　　我说要不然我也留下来，照看他们？
　　屈胖三摆手，推了我一把，说不用，不用，天山神池宫的宫主，天仙一般的人物，常人几辈子都未必能够有这般的福分，你可别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
　　我有些郁闷，说什么好机会啊，我又不知道该干嘛，还不如在这里陪着你们呢。
　　屈胖三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说滚滚滚，人家好不容易有点儿二人世界，你能不能知趣一点儿？
　　他说出这样的话儿来了，我也便不再坚持，跟着大部队离开。
　　反正在这天山神池宫中，罕有冲突发生，安全不会有问题，而就算是有问题，在屈胖三这家伙面前也根本不算是一事儿。
　　卫木带着我们往湖边走。
　　湖畔这边，有一座长桥，一直通往湖心岛屿，那岛屿便是神池宫的内宫城，神池宫大家族的居住之所，不过神池宫宫主并没有在那里接待我们，而是在湖畔一处高塔之上。
　　这高塔足有七层，在湖边属于最高的建筑，而它并非佛教产物，建筑风格反有几分道家的气息。
　　我们拾级而上，一直来到了顶楼处，在光洁的松木地板之上，房屋的正中间，放着一蒲团。
　　有一白衣女子席地而坐，正在耐心等待着什么。
　　她的身后，有两个明丽可人的少女，在旁边静立着。
　　见到这女子的第一面，我下意识地以为又是一个骗局，因为这女子看起来并不像是为人母亲的妇人，反而像是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
　　这样的女子，在繁忙的都市之中，属于时光正好的黄金年纪，她们工作、恋爱、生活，享受着最美好的人生年华。
　　我实在无法把面前的她，和想象中的中年妇人给联系到一起来。
　　她感觉跟我们差不多的年纪啊，真的是卫木的母亲？
　　真的是天山神池宫的宫主？
　　不可能吧？
　　我一头雾水，而卫木却用小快步走到了白衣女子的跟前来，然后恭恭敬敬地说道：“母亲，人过来了。”
　　虽然对于这位天山神池宫宫主的年纪有着几分难以置信，但陆左和杂毛小道却显得十分坦然，走上前来，正要行礼，却见那女子款款而起，朝着我们先微微一礼，然后说道：“久仰几位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陆左抱拳，杂毛小道单手作揖，说道：“客气，客气。”
　　我在后面，也有样学样，滥竽充数。
　　卫木在旁边介绍，说母亲，这位是陆左，这位是萧克明，那位是陆左的堂弟陆言。
　　白衣女子伸手，指着面前的蒲团，说道：“请坐。”
　　这儿正好有三个蒲团，不多不少。
　　我看了前面两位一眼，却将他们很坦然地走上了前去，然后盘膝而坐，我也跟着坐在了旁边，至于卫木，他则小心翼翼地跪在了白衣女子侧右方的地板之上。
　　这时旁边两名侍女端上了茶几来，然后给我们沏茶。
　　这沏茶是有讲究的，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让人耳目一新，而在侍女进行茶道的时候，众人都不言语，而是左右打量了一番。
　　我跪坐在陆左的旁边，瞧见这高塔果然是这一带的制高点，从这儿往远处看，大好风景，尽收眼底。
　　塔高，便有清风徐来，在身上徐徐吹拂，尽管外面天寒地冻，然而这神池宫内却是阳光明艳，让人着实生出几分慵懒的自在和惬意来。
　　茶沏好，侍女抬手示意之后，白衣女子端起茶盏，开口说道：“请。”
　　我们赶紧举杯饮茶。
　　那茶是好茶，其实也就是那天蒺藜公主请我们喝的雪莲冰茶，这一次喝，比上次的惊艳感要稍微减轻了许多，所以我们都显得十分淡然。
　　白衣女子饮过了茶，微微一笑，说我听阿木说，你们要见我。
　　杂毛小道挺直了身子，然后说道：“正是。”
　　白衣女子说为何见我？
　　杂毛小道抬头，十分坦诚地说道：“实不相瞒，我们此次过来，是为了与我师父陶晋鸿对话，只可惜那一次之后，他就潜行于地下，不再露面，我听说神池宫有特殊手段联络天山山神，便找了过来，提出这不情之请。”
　　白衣女子说既然是不情之请，又何必开口？
　　杂毛小道说道：“我之所以跟宫主您提出来，是因为此事对于你我两家，都是双赢之事……”
　　白衣女子盯着杂毛小道，然后缓声说道：“箫掌教你可能不知道，被你恩师斩杀了去的那原天山山神，可是我神池宫的先辈祖宗，就这一点而言，陶真人与我神池宫，实有大仇。”
　　杂毛小道寸步不让，开口说道：“不过宫主你可别忘了，原来的天山山神，被黑暗狂潮给侵袭，早生邪念，若不是我师父及时阻止，只怕这世间，都给它毁了去。”
　　白衣女子淡然说道：“这都是一家之言，当时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谁也不清楚。”
　　这话儿说出来，简直就是有一些死鸭子嘴硬了。
　　这时陆左开口了。
　　他比杂毛小道要更加平和一些，说话的时候还带着笑容。
　　他开口便说道：“这里纠正一下宫主的一个错误——老萧现如今可不是茅山宗的掌教真人了，事实上他这位置，大半年前就给人撸了下来，而后来又因为内务，跟茅山宗的人吵翻了。现如今的他，只是一个江湖散人而已。”
　　啊？
　　神池宫独局西北天山，又是世外桃源，故而对外界的信息并不是很了解，听到陆左的话语，白衣女子果然变得精神了一点儿。
　　她坐直了身子，开口问到底怎么回事。
　　陆左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地说了一遍，然后说道：“老萧这人嫉恶如仇，想着与其跟一帮营营碌碌的家伙待在一块儿，还不然舍身离开。”
　　好！
　　白衣女子如此端庄贤淑的性子，却给陆左说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击节称叹了起来。
　　不过激动过后，她又回复了羞敛，微微一笑道：“见笑了，刚才一时之间有些忍不住……”
　　陆左微笑，说何必见外？
　　白衣女子说既然已经自革门墙之外，不再是茅山弟子，为何还要见陶晋鸿呢？
　　陆左脸色稍微变得严肃起来，开口说道：“宫主可知，当初在天山之战中差一点儿就灭了众人的小佛爷，其实并未死去？”
　　啊？
　　听到陆左突然抛出来的大炸弹，白衣女子突然就有一些变了脸色，她看了一眼阿木，然后说道：“怎么可能，当初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并且连神魂都被吸走了去么，你可别危言耸听啊……”
　　陆左一本正经地说道：“天山贸易大会，可能会带了不少的消息前来神池宫，想必宫主也知道，现如今的我，正在外面被通缉。”
　　白衣女子点了点头，继而愤然说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便是当初神池宫不想露面的原因。”
　　陆左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当初我和老萧两人挑头起来，与邪灵教决死一战，然而那一战之后，我修为大损，随后种种算计接踵而来，先是我被人陷害，满天下的通缉，随后老萧的掌教真人之位也给人撬了下来，您觉得这里面，难道就只是巧合，会没有猫腻么？”
　　白衣女子沉思了一会儿，说你的意思是？
　　陆左说我们两个，不过是树大招风而已，那些人必有后手，而整个江湖也必将涂炭生灵，至于天山神池宫，在失去了天山山神庇护之后，难道能够独善其身？
　　白衣女子眯眼，说你的意思，是陶真人有办法？
　　陆左没有多说，只是含糊地说道：“此事无绝对，我只是想告诉宫主你，现如今我们所做的事情，与那一天我们所做的事一般，都是在救这个世界。”
　　白衣女子陷入了沉默之中。


第四十二章 大肆采买
　　相比与白衣女子直接对话的陆左和杂毛小道，我属于在旁边打酱油的角色，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感受得更加清楚。
　　我以前一直觉得我这个堂哥他只是在修行之上比较有天赋，而且个人比较幸运，方才能够走到的今天。
　　然而跟他的时间越久，越能够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魅力。
　　这种魅力并不是外表上面的吸引，而是一种内在的欣赏，是性格、是坦诚、是处理问题的方式方法。
　　他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能力，让人选择信任他，也愿意听从他的领导和安排。
　　他总是会在最需要他的时候站出来。
　　而他针对这神池宫宫主，并没有像屈胖三那样子去满口谎言的忽悠，而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用实实在在的东西说话。
　　小佛爷到底存不存在，是否还活着，这件事情陆左和杂毛小道曾经讨论过好几次，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这个家伙应该还活着，尽管并不知道他是以什么状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但是我们却能够感受到他无所不在的影响力。
　　至于暗流涌动的江湖，也是一直都有的，要不然我们不可能遭受到这样的针对。
　　那么为什么陆左和杂毛小道会陆续受到这样的迫害呢？
　　树大招风。
　　在天山一役的末日战役中，是这两位力挽狂澜，方才让这个世界能够顺利的延续下来，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但并不代表没有人知道。
　　恰恰许多看明白这世间的大人物，基本上都明白这一点，也知晓倘若是想要搞事情，这两人说不定是最大的障碍。
　　这种人，必须提前铲除了去。
　　名声所累。
　　作为天山神池宫的宫主，那一场战役就在身边，卫神姬怎么能够不知道呢？
　　正因为如此，所以她才会对陆左提出来的事情感同身受。
　　这个江湖倘若又要遭到浩劫，生灵涂炭，那么天山神池宫真的能够置身事外么？
　　绝对不可能。
　　从今日贸易大会济济一堂的无数商家来看，就知道在某一个层面中，天山神池宫其实与这世间，是割舍不开来的，而如果这个时候她选择了为难两位为了世间和平而奔波的人，那么说不定哪一天，灾难就会降临到天山神池宫身上来。
　　到了那个时候，谁还愿意帮助神池宫呢？
　　这世间，很少有人能够做到左道这般急公好义，能够面对着邪恶勇敢地站出来，但是不妨碍他们保持着对这种人的尊敬。
　　即便是坏人，也希望这个世界上好人更多一些。
　　一样的道理。
　　沉默了许久，这位白衣胜雪的神池宫宫主终于开了口：“这件事情，我需要跟阿木的外婆商量一下。”
　　仿佛觉得这句承诺的份量并不是很重，她又接了一句，说你们放心，我尽可能说服她。
　　陆左身子前倾，认真地说道：“谢谢，谢谢你。”
　　神池宫宫主说跟你们比起来，我能做的实在太少，该感谢的，其实应该是我——我还有事，先走了，阿木，你陪一下他们。
　　她说罢，便站了起来，然后在两位侍女的簇拥下离开。
　　她显然是要将此事去告知自己的母亲。
　　也就是前一任的神池宫宫主。
　　她走到了转角的楼梯口，然后身影消失在了尽头，这儿的气氛方才为之一松，卫木这个时候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饮尽，然后说道：“你们能够说动我母亲，真的很厉害呢，要知道母亲一直对茅山宗挺有意见的，之前的时候脸色一直都不太好呢……”
　　杂毛小道笑了，说看得出来，小毒物一说我不再是茅山宗的掌教真人，而且连茅山宗的人都不是，她一下子就舒展了眉头，我看这里面，很有问题呢。
　　我忍不住插嘴，说难道是茅山宗的人，得罪了神池宫？
　　陆左看了杂毛小道一眼，说估计是你大师兄。
　　啊？
　　杂毛小道先是一愣，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阿木，说对了，卫木，一直听说你的母亲、外婆，却没有听说过你的父亲，到底怎么回事？
　　卫木的脸色有些黯淡，说我也不知道，小时候傻乎乎地问过这问题，结果母亲就黑着脸，说我父亲死了，后来我每次问起，都有见过她偷偷地哭鼻子，在角落里抹泪，然后就不敢再问了——事实上，我也不想知道，这个家伙要么就是短命死了，要么就是抛弃了我母亲和我，有什么可想的？
　　呃……
　　听到这话儿，陆左和杂毛小道两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却没有再多说出来。
　　与神池宫宫主见过了面，接下来就只有等待了，陆左与卫木告辞一声，然后下了塔，这回到了商业街这边来。
　　与卫木分别了一会儿，一直没有说话的陆左终于开口说话了：“老萧啊，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是你大师兄这种拔鸟无情的事儿，你以后可不要干啊，你看看，他种下的恶果，现如今可得我们来承受了——难怪人外婆一提起茅山宗就来气，自家女儿给你大师兄生了一儿子，结果他根本就不过来看一眼……”
　　杂毛小道绷着脸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说若是真的如此，只怕卫木的外婆还是一麻烦呢，未必能够成行。
　　陆左说看一下吧，实在不行，先礼后兵，咱就硬闯得了。
　　杂毛小道说你咋一下子就变成激进派了呢？
　　陆左耸肩，说要不然咋地，咱们现如今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可不能一直留在这里，陪一老太婆玩耍，你说是不？
　　杂毛小道点头，说也是。
　　我在旁边听着，瞧见陆左的态度突然变得强硬，也知道估计是大家的耐心也有点儿被消磨太多了。
　　现如今我们的处境并不是很好，风雨飘摇，而我们如果再束手束脚，只怕到时候真的就给自己玩死了；就比如说上一次去东海蓬莱岛见虫虫，我们若是通过正经途径去，恐怕我这辈子都未必能够见得着虫虫。
　　这事儿咱们挺熟的，反正有屈胖三这样的人才，不用白不用。
　　打着这样的主意，我们都不再多想，然后谈及了早晨的贸易，我问了一下大概，知道我们费心费神弄出来的东西，喜欢的人挺多，尽管并没有拉出左道的名头来，但是能够参与此次贸易集会的，眼光高明的人无数，自然是饱受追捧。
　　正因为如此，使得我们大赚了一笔，不但将卫木“借”给我们的材料费还清，而且还多出了许多的贝币，可以大肆采购。
　　之前的时候，陆左他们采购了许多天山神池宫的特色丹药，又入手了好几样不错的法器。
　　路上陆左扔了一块青铜环面、间有玉质的东西给我，告诉我这个叫做遁世环，对于藏匿身形，是绝佳的法器。
　　这玩意他也是逛了许久，方才找到的。
　　我受了下来，却将之前三叔给我的匿身符拿了出来，递给了杂毛小道。
　　这是李道子的作品，当初我前往黄泉，用来收敛人气用的。
　　杂毛小道不收，说这符箓经历了那么久的时间，早已没有灵气了，不过是一张纸符而已，我依旧坚持，说物归原主吧，这时陆左劝解，说你也说了，本来就没有什么用处了，又是你师叔祖的东西，你留着，当个念想吧。
　　他这才收了起来。
　　我们回到了商业街，与四处逛街的屈胖三和朵朵碰面，结果一问才知道交给他的贝币，基本上是花了一精光。
　　不过他也不是乱买，这家伙的眼光刁钻得很，在集市上采买了无数不错的东西，光极品雷击木就有两根，用他的话说，以后再遇到难缠的对手，用这些玩意磨成粉，随随便便就能够引雷轰杀了去。
　　他这一解释，本来有些着急上火的杂毛小道方才没有拉下脸来训他。
　　除了这些，屈胖三还买了许多的材料，都是布阵或者制器的好东西，日后都是派得上用场的。
　　好在陆左并没有傻到将全部的收益都交给他，所以目前我们手上还是有一笔钱的。
　　陆左说采买的这些东西会统一分配，大家都有份，然后又拿出了一笔钱来，交给我，说每个人都有一部分零用钱，看到喜欢的，自己买。
　　我拒绝了，举起手中还带着香味的钱袋，说我这里的够了。
　　众人哈哈大笑，陆左也不再坚持。
　　我逛了一天贸易市集，五花八门的东西看得眼花缭乱，特别是有一处地方，专门卖奇珍异兽，我甚至还瞧见了一头与小妖长得几乎一样的金刚鹦鹉，同样肥硕的体型让我差点儿以为是她本人呢。
　　结果我上前去问，方才发现只是一个傻乎乎的鸟儿。
　　最后，我花了八百贝币，在一珠宝店中买了一颗镶钻的戒指，这玩意之所以要这么贵，并不仅仅因为它上面的钻石克拉足够大，而且这玩意还有一个小小的法术。
　　就是只要注入丝毫劲力，便能够投影出自己心中所想的东西来。
　　当我摸着这戒指，心中想着虫虫的模样时，便有一芭比娃娃比例的虫虫浮现在了戒面之上，让人爱不释手。
　　于是我咬牙买了下来。
　　一天疲惫，众人回到了客栈，我瞧见门口却是有一人在焦急等待。


第四十三章 帮忙平事
　　来人不是别个，却正是我白天在集市上碰见的朱炳文。
　　我与他约好，说等闲暇时间，一起碰个面聊一聊，没想到他居然这般听话，早早地就脱下了面具，在这里等待了来。
　　因为贸易大会的缘故，我们都戴了白色面具，这玩意需要等到房间里方才会取下来，所以朱炳文并不认得我们这群人，只是用眼睛朝着我们的腰间瞄去。
　　他在打量我们腰间的腰牌。
　　我瞧见，对着身边人说道：“这是我一熟人，之前我被人种下聚血蛊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算是难兄难弟，没想到刚才在集市上碰到了，就邀请他过来，聊一聊近况。”
　　陆左点头，说好，你去房间里聊，其他人去我房间分赃。
　　分赃？
　　呃，老大，你这话儿说得也太别致了吧，弄得我们跟土匪一样。
　　我走上前，开口说道：“炳文，你在等我？”
　　朱炳文盯着我的腰牌，一直等到我开口说话，方才确认，对我说道：“那些就是你的朋友？”
　　我不远让陆左他们暴露，点了一下头，说对，我们进房间里聊。
　　我领着朱炳文进了房间，脱下了脸上厚厚的面具，指着旁边的太师椅，说随便坐，我给你倒茶……
　　朱炳文连忙摆手，然后对我说道：“不、不用，陆言，我这次过来，其实是有事要求你的。”
　　我一愣，说啊，怎么了？
　　朱炳文说我有师兄告诉我，说你认识蒺藜公主，对吧？
　　我说对，算是认识吧，怎么了？
　　朱炳文一下子又站了起来，搓着手，为难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陆言，我知道你现在的地位挺高的，也认识神池宫的大人物，所以有件事情，不得不求你了……”
　　我说到底怎么回事，你坐下，慢慢说就是了。
　　朱炳文这才又坐下，然后说道：“我师父的儿子，我小师弟他今天下午的时候犯事，给神池宫的走马队抓进去了，我们那儿乱成一团，有人告诉我师父，说我认识1024，也就是你，而又瞧见你跟神池宫的大人物蒺藜公主交往密切，让我过来找你，看看能不能帮一些忙……”
　　我皱了一下眉头，说你小师弟？就是今天中午对你吆五喝六的那个？
　　朱炳文尴尬地笑了笑，说他生性如此，并非特意针对我。
　　我说那他犯了什么事情呢？
　　朱炳文说谁也弄不清楚，突然间就上来抓人了，后来我师父得到消息，说是盗窃财物——我跟你保证，他今天一天都跟我们在一块儿，不可能有作案时间啊；而且我师父对他颇为疼爱，他若是喜欢什么，直接花钱买了便是。
　　我说这个事啊——我与蒺藜公主算是认识，但谈不上有多好的关系，不过我却是认识他们这儿的雪峰未来主，明天帮你问一下。
　　朱炳文紧张地说道：“能不能现在去问一下？我不是催你，主要是我师父那边实在是太着急了……”
　　我瞧见他一脸急躁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说神池宫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再说了，别说是没偷东西，就算是偷了，也不可能一晚上把人给弄死的——你那小师弟的性子不定，太幼稚了，吃点儿苦头对他也是好处的。
　　朱炳文见我这般说，也没有再坚持，只是苦笑道：“唉，让你见笑了。”
　　我叹了一口气，说炳文，依你的性子，不应该这般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既然不开心，又何必跟在这儿混呢？
　　朱炳文说没办法，我师父对我有恩，这事儿我不能忘，得一直记着呢。
　　我跟他又谈了一会儿，聊起他后来救人的事情，朱炳文告诉我，说他后来的确又救了五人，紧接着就再也没有遇到相关的受害者了，也不知道是死了呢，还是躲到那个见不得人的地方去了。
　　聊了一会儿，朱炳文起身告辞，说他得去跟他师父汇报。
　　我送走了朱炳文，来到了陆左的房间，发现桌子上堆着几个蓝色瓷瓶，还有一串珠子，以及一道令牌。
　　我走到跟前来的时候，陆左对我说道：“这是你的，收着。”
　　我一愣，说这是什么玩意？
　　陆左说这一瓶是洗髓小还金丹，总共十粒，是用来给人洗髓伐经的，能够让普通人快速感应炁场，更改根骨，算得上是不错的入门丹药——当然，太过于驽钝的恐怕不行，你没用，可以拿来送礼；这是明睛丹，七颗，用来明睛净目的，治疗眼疾，矫正视力的；这个是益气健身丸，快速补充精力，缓解疲劳的，一共十二颗……
　　介绍完丹药，他又指着那一串珠子说道：“隐身念珠，一串十二颗，每捏碎一颗，便能够隐身五分钟，算是不错的东西，配合上遁世环，能够化险为夷——前提是你动静不要太大……”
　　至于那令牌，只要注入劲力，便能够迅速变大，成为浮木。
　　这玩意若是在水中溺水时，可以救人命。
　　这些是留给我的分成，我本想推辞，结果给训了一顿，让我好生拿着，不必多想。
　　随后陆左问起了我刚才那人找我什么事。
　　我说你怎么知道他找我有事？
　　陆左笑了，说脸上都写了，谁人不知道？
　　此事我也不打算自己一个人扛着，毕竟我跟卫木之间的交情不深，贸然问起这事儿，并不合适，于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陆左沉默了一会儿，问我道：“你觉得神池宫的走马队到底有没有抓错人？”
　　我沉思了一下，说我来神池宫只有几天，接触不深，但是我觉得能够维持住这么大的地方，必然是讲规矩的，走马队若是没有把握，应该不会乱抓人。
　　陆左笑了，说看来你果真没有被感情冲昏头脑。
　　我说怎么可能，我与他不过是一故人而已，谈不上太深的交情。
　　陆左沉吟一番，然后说道：“你那朋友估计也是被赶鸭子上架，找阿木的确是可以的，不过有句话我得跟你说在前头，阿木此刻年少，对于神池宫中的权力机构并无影响，让他打探消息可以，但是千万不要试图帮着捞人……”
　　我说尽本分便是了，我可不想打肿脸充胖子，去帮人莫名其妙的出头。
　　众人聊了一会儿，各自睡去，我与屈胖三同房，本以为他回来就会睡觉，结果那家伙挑灯夜读，捧着一本旧书在哪里瞧得津津有味。
　　我走过去，瞧了一眼，发现这书的名字，叫做《鹤翼图录》。
　　我打量了一下，鬼画符一般，看得眼晕，而他津津有味，并不理我，于是便早一点儿休息了。
　　次日清晨，我与陆左一起前去内城之前，找人通传，没一会儿卫木便找了过来，听到我说起此事之后，皱了一下眉头，然后说道：“这件事情我影响不了结果，不过可以帮忙去打听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回头给你们消息。”
　　卫木离去之后，中午的时候与我们约在了一家不错的小吃店前碰面，大家一边吃着麻辣红汤的龙抄手，一边谈起了此事来。
　　他告诉我们，说那个叫做郭仁杰的家伙的确是被抓进了走马队的监房里，但并非冤枉，而是证据确凿，他自己也承认了，在昨天中午的时候，曾经从天一阁的柜台之中偷拿了一件两千贝币的匕首，藏在了怀里。
　　当时顾客颇多，人流拥挤，而那人的下手又极快，所以一时之间并没有拿到人。
　　不过那匕首在没有经过售卖之前，其实是藏得有标识的，经过特殊的手段，是可以追踪到的，这一点恐怕郭仁杰并未有了解，所以才会出手偷窃，最终又给人抓到了去。
　　我问卫木，说这件事情，最后会怎么处理？
　　卫木说这件事情有两个说法——第一个，基本上就是坐牢，强制劳动，两千贝币算是金额巨大，估计他十年都未必能够获得自由；再有一个，就是天一阁这边如果愿意不追究的话，由郭仁杰或者他的家人朋友将这金额给付了，走马队民不举官不究，事情就算是完了，人教育一番，也就给放了。
　　听到这话儿，我忍不住又问道：“这样啊，那你能帮着去天一阁沟通一下么？”
　　卫木苦笑了起来，说倘若是旁的商家，我说话或许管用，但天一阁嘛……
　　他话语没有说完，我这才想起了他与蒺藜公主的事情来。
　　我没有再为难卫木，而是在吃过了饭之后，找到了朱炳文，将这件事情的始末跟他谈了一遍。
　　朱炳文听完，对我说道：“我师父就在里面，你能不能去跟我师父聊一聊？”
　　我想了一下，点头说好。
　　朱炳文领着我进了他们的房间里去，里面坐着一个六十多岁、全身干瘦的小老头儿。
　　朱炳文给我介绍，说这就是他的师父，姓郭。
　　这介绍十分简洁，让我无法猜出对方的来历，而对方则显得十分客气，上前过来与我拱手，又好是一番夸赞，听我说完了事情的详情，他看着我，说陆小哥，两千贝币我愿意出，不过还得请你帮忙，让天一阁点个头，可以么？


第四十四章 暗流涌
　　对方的话语十分陈恳，言语之中却有些轻飘，认为我一定能够摆明天一阁似的，我有些诧异，看了一眼朱炳文，瞧见他神色瑞瑞，似乎有一些不安。
　　我沉吟了一番，然后说道：“郭老，这件事情有点儿难办，蒺藜公主我的确认识，但是两者之间的关系不深，一时半会儿，说不上话的。”
　　郭老似乎早料到了我的话语，并不着急，而是微微一笑，说我知道，这求人办事呢，肯定有许多需要打点的地方，小楼……
　　他说着，旁边一个体型魁梧的壮汉走了上来，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钱袋来，放到了我手边的茶几上。
　　郭老指着那钱袋，然后对我说道：“这里有四百贝币，暂且作为陆小哥你的活动经费，需要打点请客的地方，都从这里出，后面如果还有需要的地方，你跟炳文直接讲便是了，上不设顶，只需要天一阁答应便成……”
　　四百贝币？
　　我略微有些尴尬地看了一下旁边的这钱袋，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望着这一屋子期盼的眼神，我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这样，我与蒺藜公主之间交情不深，但到时候可以帮忙联络一下，牵线搭桥，让你们亲自跟她谈，至于是怎么谈，谈什么，这个你们做主便是了，我就不参与其中。”
　　郭老脸上愁苦的皱纹一下子就散开了来，他笑了，说好，也好，当面谈，有什么想法说出来便是了，对，就是这样的。
　　我瞧见他满意了，便不再多说，起身告辞。
　　这时郭老笑吟吟地指着我落在了茶几上的钱袋说道：“这个你忘记拿了。”
　　我说不用，我只不过是牵线搭桥，用不着这个。
　　郭老说你在中间来回帮忙奔走，且算是你的辛苦费吧……
　　我正色说道：“我之所以肯帮忙，是当炳文是朋友，谈钱的话，那就免了。”
　　他见我这般严肃，也不多劝，微微笑，说炳文能够有你这般的好友，倒是他的福分了——炳文，送一下你朋友。
　　我起身告辞，与朱炳文一同离开，走到了外面来，他方才停下，对我说道：“陆言，给你添麻烦了。”
　　我回过头来，看着他，说炳文，你有没有把我的身份，跟你师父他们说起？
　　朱炳文摇头，说没有，你不是跟我说过，最好不要谈这个么？他们只是知道你叫陆言，却并没有跟江湖上名声鹊起的那个陆言联系到一起来，大概也是觉得像我这样的小人物，不可能有那样的朋友吧……
　　我说这件事情，我很为难，因为郭仁杰偷窃之事，证据确凿，他自己也承认了，而如果真的想要无事，就得天一阁点头。
　　朱炳文想起昨日跟我拍着胸脯保证的事情，不由得有些脸红，低下头说道：“陆言，对不起，昨天我师父跟我确凿地说他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的，我也以为……”
　　我摆了摆手，说先不谈这个，其实我今天瞧你师父的反应，并没有纠结此事，而是在捞人，估计他应该是心知肚明的，自家孩子自己清楚，这个我们不谈，我要说的，是虽然天一阁是蒺藜公主父亲开的，而她在这里面的话语权颇大，但其实我跟她之间的关系并不像被人看起来那么好，所以其实由我来牵线搭桥，实在是下下之策，所以我问你，你们有没有别的渠道？
　　朱炳文摇头，说大概是没有，若真的有，也不可能把希望寄托于我这么一个小弟子的朋友身上来。
　　我叹了一口气，说唉，既然如此，我也只有硬着头皮去试一试了，至于结果，我不能保证。
　　朱炳文说这件事情麻烦你了，不管成不成，都不会怪你的。
　　我说话是这么说，不过事儿办不成，估计怨念还是有的，不过说句实话，你师父什么想法，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主要是担心你，他们若是给你小鞋穿，恐怕挺难受的——唉，我认识挺多厉害人物的，要不然你别在那里干了，想要跟人修行学艺，我帮你推荐几个呗？
　　朱炳文一脸严肃地说道：“这怎么可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对我有活命之恩，我怎么能够叛出师门呢？此事休要再提。”
　　我瞧见他这般认真，便不再说话，准备离开。
　　没想到这个时候朱炳文又把刚才那钱袋子掏了出来，说陆言，这钱该是你的，你就拿着，你这忙上忙下的，不拿点东西，我也过意不去。
　　我拦住了他，笑了笑，说炳文，让你猜一下，就昨天，我们在那儿摆摊卖东西，你猜赚了多少钱？
　　他愣了一下，说多少？
　　我双手食指中间一比，然后说道：“十万。”
　　啊？
　　朱炳文一脸骇然，惊讶地问道：“这怎么可能？”
　　我没有跟他多做解释，而是淡然说道：“钱财于我如无物，我最在乎的，是我们两个之间的情谊，以后这种事情，就不要再多谈了。”
　　说罢，我留下有些失魂落魄的朱炳文，离开了这里。
　　回到客栈天字号，我找到了陆左，将此事跟他说起，听到我说起刚才的事情，旁边的杂毛小道忍不住哈哈大笑，说我的天，四百块钱就准备把你支使得屁颠儿转，对方脑子没进水吧？
　　陆左说这事儿也别怪人家，事实上，四百贝币在这里，能够做很多事情了——当初阿木也就给了我们五百。
　　屈胖三说你管这屁事儿干嘛，直接推了就是。
　　陆左摇头，说别，那人既然是阿言的朋友，就没有推辞的道理，这样吧，让老萧陪你走一趟，去找那个蒺藜公主谈一谈吧。
　　杂毛小道一愣，说什么，为什么是我过去？
　　陆左不说话了，而屈胖三则在旁边坏笑了起来，说人蒺藜公主要不是小心思儿乱扑腾，你认为她会给陆言那一千贝币？
　　呃……
　　杂毛小道一脸黑线，当即表明不去，我这边好是一顿祈求，弄得他一点儿脾气没有最终还是点了头。
　　随后我们前往天一阁，并且在店员的通报下，找到了蒺藜公主。
　　得知我们过来找她，这位行事泼辣的女子颇为意外，特别是看到杂毛小道和我一起过来，更是有些不知所措，不过我并没有让她多猜，而是直接将这件事情给她挑明。
　　当得知我们是过来帮着昨日那小贼的家人牵线搭桥的，蒺藜公主一下子就黑下了脸来，说不见。
　　她气愤地说道：“那小王八蛋奸猾得要死，这暗夜匕在天一阁也算是不错的珍品，莫名丢了，有两个店员差点儿挨了苦头，后来我们又出动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找寻，来来回回，折腾了许久，损失惨重，不把他按在劳改营里十年八载，哪里能够解我的心头之恨？”
　　我说尽了好话，结果蒺藜公主依旧不肯松口，这个时候旁边的杂毛小道开口了：“蒺藜，是人都会犯错，但总得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们得治病救人，而不是一棒子把人打死，你说对吧？”
　　我本以为蒺藜公主会恼羞成怒，没想到她沉默了半天，却是答应了与郭老见上一面。
　　呃……
　　还说没有奸情？当我是小孩子呢？
　　蒺藜公主这边松了口，我自然赶紧把消息传递过去，而杂毛小道却并未走，而是留在这里，与蒺藜公主聊起了天来。
　　我把消息传到了郭老这边，他显得很高兴，带着人，兴冲冲地就赶到了约定好的饕餮会馆里去。
　　我本来准备在其中缓和一下气氛，没想到刚刚见过面，屈胖三就赶了过来，说家里有事，让我们赶紧过去。
　　我和杂毛小道便离开了，让蒺藜公主与郭老他们自己谈。
　　回到了客栈，我瞧见卫木和一个脸色严肃的男人在房间里，我们进来的时候，陆左与我们介绍，说那个人是神池宫走马队的人，叫做迦叶。
　　我们坐定之后，迦叶开始问话，问我们是如何找到神池宫的。
　　当着卫木的面，我们自然不能推脱到他身上去。
　　陆左沉吟了一番，然后说道：“这里是我带大家过来的，而我之所以知道这里，是因为我传承了一位前辈的意识，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迦叶显然也是知道陆左的，又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然后拱手说道：“并非有意冒犯各位，只不过这段时间，有一些对神池宫并不太友好的消息传来，我们不得不加紧戒备。”
　　陆左严肃起来，说能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也许我们可以帮得上忙。
　　迦叶犹豫了一下，看向了卫木。
　　卫木点头，说他们都是值得信任的人，几年前他们在天山之上的行为，你应该也是知道的。
　　迦叶这才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天山一战之后，老山神战死，而新山神又不理会神池宫，使得天山神池宫的地位并不稳固，而这个时候，有人趁虚而入，准备对神池宫下手，特别是最近，临近贸易大会，这暗流越发汹涌……”
　　陆左问那些人，到底是谁？
　　迦叶说道：“是中东的黑暗真理会。”
　　啥？


第四十五章 陷入僵局
　　黑暗真理会？
　　听到这话儿，众人都是一头雾水，毕竟大家对国内的江湖势力都还算是比较熟悉，即便是东南亚和港澳台地区，都还算是了解——毕竟在座的几位没事儿都去那里刷过“副本”，但若讲到了中东这一块儿，无论是左道，还是我们，都有些发懵。
　　对于中东，除了石油、土豪、沙漠以及战乱之外，我们都没有太多的印象。
　　所以大家都看向了迦叶，而这个时候，卫木跟我们解释了一下：“各位听过山中老人吧？”
　　啊？
　　陆左皱起了眉头来，说你说的是东南亚的山中老人？
　　卫木摇头，说不，我不太清楚怎么东南亚还有一个山中老人，我说的这位山中老人，是波斯人，本名叫做哈桑·本·萨巴赫，他自称是南阿拉伯希姆叶尔王朝的后裔，创立了历史上十分著名的恐怖极端教派阿萨辛，然后以严密的恐怖活动对付政敌，一时间风声鹤唳，十分汹涌。
　　他这般说，我突然想起了此人的名头来，此人当时在波斯以及中东地区横行无忌，行踪有颇为神秘，使得许多的君主对他束手无策，一直到了后来蒙古壮大，横扫欧亚的时候，才被旭烈兀率领的第二次西侵的十万蒙古大军给灭了去。
　　我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卫木点头，说对，就是他，山中老人虽死，但阿萨辛却并未有消亡，而是一直秘密存活了下来，而且因为近代中东战乱的缘故，势力越来越大。
　　迦叶这个时候也说道：“它现如今改叫作黑暗真理会，不但在中东势力大涨，而且还意图侵袭西北之地，现如今在西北边疆一直肆虐的拜火教，便与其有着很深的渊源，甚至还有不少黑暗真理会的成员直接介入其中；更加让人胆寒的，是它居然放弃了与诸多教派的敌对，专心发展自己的势力，使得它与欧洲、非洲和美洲的诸多势力有着密切关联……”
　　如果这话儿是从某位有关部门官员口中说出来的，我或许会觉得理所当然，然而从这偏居一隅的天山神池宫成员口中说出，就让人觉得有几分惊讶了。
　　没想到，天山神池宫对于这天下局势的了解，远比我们熟悉得多。
　　不过也难怪，天山神池宫地处西北，对于我们而言，或许实在是太过于远了，但它距离中亚、中东之地，其实也算不得远。
　　甚至比距离国内的东部发达地区还要近一些。
　　陆左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些人真的有胆对神池宫下手？
　　迦叶摇头，说不清楚，只是先前我们的行商有过反馈，所以才会加强警戒，此事最好不要有，但如果对方真的要来，我们也只有坚决抵抗，不能让那帮人把我们这儿当做是软柿子给捏了去。
　　他与我们核查之后，还有别的事情，告辞离开，而卫木却留了下来。
　　陆左看着卫木，说关于黑暗真理会，你知道多少？
　　卫木摇头，说所知不多，只晓得那黑暗真理会的大头领也叫做本萨巴赫，据说是一个十分恐怖而且极有权谋的人，野心很大，黑暗真理会也正是在他的手里方才急剧膨胀起来的，他手下不但拥有大量信仰阿萨辛恐怖教义的高手，而且还豢养着一支夹杂着大量修行者的军队，自称真理军，在地下世界十分出名。
　　陆左皱着眉头，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而杂毛小道却显得十分高兴，说没想到天下间居然还有这么多精彩的事情，我们上一次去欧洲，其实应该留下来多了解一下世界的，这一次倘若碰上，真想与之交一下手。
　　他显得有些跃跃欲试，而陆左则看向了卫木，说关于与陶地仙见面的事情，你帮着再催一下，如果神池宫有了他的庇护，想必能够更安全一些。
　　他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很严肃，而卫木也是点头，说他尽量。
　　双方分开之后，我们又逛了一趟集市，拿着剩余的钱，又进行了一部分的采买，这一回更多侧重采买一些实用性的东西，比如生活物质，以及以下炼器材料，和相关的丹药等物。
　　等到了夜里的时候，内宫之中传来了消息，说想让我们这边去一趟。
　　经过了之前的哄骗事件之后，过来传话的，自然还是卫木。
　　屈胖三依旧不肯去，所以我们留了朵朵在这里陪她，而我、杂毛小道和陆左三人则跟着卫木和一队人马赶往了神池宫内城。
　　客栈门口，我偶然碰到了朱炳文。
　　他有点儿神不守舍的，我叫他的时候，好几声方才听到，我问了他一嘴，说事儿谈得怎么样？
　　朱炳文告诉我，说没有谈成，蒺藜公主跟他师父大吵了一架，双方谁也没有能够说服谁。
　　我说那怎么办？
　　朱炳文仿佛脑子在放空，对于我的问题反应慢了一拍，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啊，不知道啊，可能还会再谈吧……”
　　这个时候杂毛小道远远地叫了我一声，我才发现队伍已经走远了。
　　我看朱炳文有些不在状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有事就找我，我们是朋友，有什么事情，能帮的，我一定帮你。
　　说罢，我也跟上了队伍。
　　天山神池宫说大很大，说不大也不大，一路走到了湖边，我们来到了湖边的长桥之上。
　　这长桥是用蓝色水晶制成的，每一根桥柱之上，都点有灯火，一派光芒摇曳，人走在上面，望着脚下半透明的黑色湖水，莫名就多出了几分空灵的心思来。
　　神池宫的内城，在湖心的岛上。
　　整支队伍的行走速度并不算快，一步一步，而且显得十分沉闷，连卫木也几乎不说话，使得我们都没有开口，只是用双眼，将沿途的风景尽收眼底。
　　这长桥宽阔，我们进城的时候，也有人出来。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内城的门阀，神池宫虽然由那卫神姬做主，但也有许多门阀姓氏，共同执掌神池宫的规矩。
　　生活在外城和内城的人，如果稍微有一点儿经验，很容易分辨得出来。
　　最大的一个特点，那就是内城多有修行者，而且高手的比例也非常多，我们一路走来，能够瞧见好多个挺不错的高手。
　　不时还有走马队从身边路过，英姿飒爽。
　　在卫木的指引下，我们一路穿行，最后来到了一处宫殿之中。
　　这宫殿外面防卫十分森严，而走入其中，能够感觉到其庄严的气氛和装饰，我们知道，应该是到了地点。
　　与神池宫宫主卫神姬的见面十分简单，就在湖边的宝塔之上，而与卫木的外婆见面，则显得比较正式，这情况也让我们能够感觉得出来，这神池宫的掌权者，恐怕还是这位我们素未谋面的前任神池宫宫主。
　　我听卫木说起，他外婆的名讳，叫做卫银姬。
　　呃……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事情，乍一听仿佛并没有什么不对，但仔细想一下，按照国人的习惯来说，大部分的人都会以父亲的姓氏作为传承，但卫木这里却是恰恰相反，他外婆姓卫，母亲姓卫，他自己也姓卫。
　　这都是随母亲的姓氏，再加上之前卫木告诉我们，说他外婆的夫家叛乱……
　　这称呼听起来，倒是颇有故事。
　　我本以为卫木的外婆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子，没想到居然是一个成熟明艳的妇人，瞧那模样，估计也就三四十岁的样子。
　　诚然，修行者的相貌很多时候，并不会让人一眼瞧穿，但到底还是应该遵守一些生物规律的。
　　而现如今看来，估计天山神池宫肯定是有一些驻颜有术的丹药，又或者对方修行的功法有这样的功效，方才会变得如此。
　　我瞧见杂毛小道那家伙一对眼睛都开始发亮了起来。
　　殿宇之中，六人对坐。
　　对面是卫木的外婆，母亲和他，而这边则是杂毛小道、陆左和我。
　　谈话内容，依旧与上一次的宝塔谈话，相差不远，陆左谈及了此次我们过来的目的，也阐述了我们希望能够代为沟通，与陶地仙进行对话，帮天山神池宫与他老人家之间建立联系的想法。
　　然而与卫神姬不同，这位前代神池宫宫主对于此事，显得比较抵触。
　　她的态度十分温和，对待我们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春风和煦，但我们却能够感受得到一丝说不出来的冷漠。
　　这种情绪很奇妙，并不明显，但我们人人都能够感受得到。
　　当对方表现出这样的态度来时，谈话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和僵持之中，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外面有人过来禀报。
　　卫木起身，询问有什么急事，对方回答，说外面有三人说要求见宫主，其中有两人，跟这三位是一起的。
　　啊？
　　我们都愣了，不知道屈胖三和朵朵过来是做什么？
　　屈胖三那家伙不是很抗拒与神池宫的高层见面么，怎么又跑到这儿来了呢？
　　我们都很奇怪，卫木也很奇怪，不过他在征求了长辈和我们的意见之后，让那人将人带了过来。
　　我们的目光朝着殿门那边望去，结果门一开，我瞧见第一个进来的，却是朱炳文。
　　他来干什么？


第四十六章 惊天变
　　朱炳文过来干什么？
　　我脑子有点儿糊涂，而这个时候陆左和杂毛小道都站了起来，迎了上去。
　　陆左问道：“怎么了，这么着急赶过来……”
　　屈胖三耸了耸肩膀，说我特么都快要睡了，你以为我要过来啊？还不是陆言这熟人跑过来，非要央求着我带他过来见陆言，我有什么办法，他说有关系到神池宫生死存亡的消息，差点儿还给我跪下了，我难道视而不见啊？
　　我这个时候也走到了跟前，听到这话儿，看向了朱炳文，说炳文，到底怎么回事？
　　朱炳文从进来的时候，脸上就浮现出了纠结无比的表情，一直到与我目光相对，方才轻松一点儿，听到我问起，他咬了咬牙，然后说道：“陆言，我听说你认识神池宫的少宫主……”
　　我指着在那边坐着，并未起身的卫木，说那就是。
　　朱炳文听到，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开口说道：“陆言，有人联络我师父，让我师父帮着他们一起，去打开山门，将外人给放进来，把神池宫给变了天去……”
　　啊？
　　这话儿一说出来，原本显得十分淡定、甚至有几分嫌恶的神池宫几人立刻就站了起来，卫木最是焦躁，直接冲到了跟前来，冲着朱炳文问道：“你说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朱炳文本是乡间一劁猪匠，生性豪侠，面对着卫木也没有太多的紧张，而是看着我，认真地说道：“我师父与蒺藜公主这边谈崩了，对方说要关他十年，好好劳教一番，我师父费尽唇舌，都没有办法说动对方，结果下午的时候，有人过来找他，说与其如此，还不如反了，帮着他们把外面的援兵放进来，将神池宫现在掌权的这伙人，都给一锅端了去……”
　　我有些紧张，说你讲的这些，都是真的？
　　朱炳文瞪大了眼睛，说你难道不信我么？
　　我一脸正色地说道：“炳文兄，你我是患难之交，我对你，敬如兄长，如何会不信你呢？只不过此事太过于离奇了，希望你能够说得具体一点，也好让我们知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朱炳文痛苦地说道：“此事我也不打算管的，一来师父待我如再生父母，二来以我的能力和手段，在这其中，不过是随波逐流的小虾米而已……”
　　他叹了一口气，随即盯着我说道：“不过我听旁人说起，天山神池宫的宫主为人和善、亲切，待人很不错，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而你又与神池宫的少主交好，如果我师父真的那么做了，必将是涂炭生灵，不知道有多少人死于此次乱事，思前想后，方才决定找你……”
　　我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说你能够这么想，必然是极好的——那人找你师父，还说了些什么？
　　朱炳文回忆了一下，说我只是在隔间听到了个大概，对方在外面有一支大部队，荷枪实弹，不但如此，而且还有据说是足以碾压神池宫的力量，宫内也有接应的人，叫我师父，是觉得他老人家的威望和修为足够，应该能够帮助打开山门……
　　“你师父叫做什么名字？”
　　一直没有开口的银姬宫主说话了，朱炳文愣了一下，看向了我，我给他介绍，说这位是神池宫的上一代宫主，也是卫木的外婆；那位就是现任宫主。
　　听到这里面有那么多的大人物，朱炳文明显有些紧张，不过他看了我一眼，还是开口说道：“郭谨铭。”
　　银姬宫主眉头一挑，说原来是灵鹫山的郭谨铭，修行小无相功的他最擅长模仿，精通天下法门，此人是西北之地仅次于北疆王、蒋千里和慧能和尚的顶级强者，的确是有值得拉拢的资本——不过我天山神池宫的山门，自有大法力护佑，即便加上他，也未必能够打得开来。
　　朱炳文有些着急，说不光是我师父，那人说他们在神池宫中，有许多强力的内应，连守门人，也给他们收买了。
　　啊？
　　听到这话儿，银姬宫主脸色就有些难看了，她沉思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个时候陆左站了起来，对银姬宫主说道：“前辈，此事应该没有错，若是这样，我希望你更应该让老萧去见一下他师父，将此事给谈妥，而我们则可以帮忙，前往山门处去防备……”
　　银姬宫主听到，却笑了起来，说你们都是客人，如何能让你们奔波呢，显得我神池宫无人。
　　说罢，她看向了卫木，说去外面，叫侍卫长进来。
　　卫木显然不太同意他外婆的意见，不过却还是走到了殿外，将一位女官给叫了进来。
　　银姬宫主开始发号施令：“传我口令，叫迦叶统领带人前往山门之处探查消息，如果有任何可疑人等，一律缉拿；另外让阿史那将军立刻赶到我这里来，有要事相商；令外城统领发动走马队，进行小规模戒严，除了有令牌者，任何人都不得出入……”
　　听到她这不痛不痒的命令，我们的脸色都有一些不太好，而随后她有吩咐，让人前往客栈那里，找到朱炳文的师父一行人，查明是否确有此事。
　　听到这话儿，朱炳文当下就要发作了。
　　他是经过了巨大的心理斗争，方才跑过来找我，将这消息告知于我的，结果这位银姬宫主一通命令下来，弄得他好像是卑鄙的告密者。
　　而更加过分的，是银姬宫主要求加强内宫的守卫，加派比平日里多上三倍的人手，并且在迦叶将消息核实之后，立刻召集内城各大家族的族长前来叙事。
　　听到这话儿，反而是杂毛小道忍不住了，说前辈，你这是不相信我们啊？
　　银姬宫主平静地说道：“我肩负着整个神池宫众人的责任，不可能光听一两句话，就什么都相信，一切都需要调查……”
　　杂毛小道指着旁边一言不发的神姬宫主，说可这一位，方才是真正的神池宫宫主。
　　没想到这个时候，那卫神姬对女官说道：“照我母亲说的去做。”
　　女官离开，分配任务，而这个时候陆左和杂毛小道都站了起来，朝着面前两位女主人拱手，说既然贵方不愿让我们前往百丈冰窟，那么我们便暂时离去，不打扰了。
　　银姬宫主却拦住了我们，说目前的形势未定，几位留在宫中，方才安全。
　　杂毛小道不阴不阳地说道：“放心，再大的变故，也不会有人能够威胁到我们的生命安全的。”
　　银姬宫主直言不讳地说道：“我只是怕到时候一片混乱，你们会跟神池宫的走马队发生冲突……”
　　“你……”
　　杂毛小道有点儿发怒，而这个时候陆左却伸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之上，示意道：“老萧，别激动。”
　　说罢，他朝着银姬宫主拱手说道：“如此也好，我们今夜，便在这里叨扰。”
　　银姬宫主起身，说我这边有事，且让卫木陪着你们。
　　卫木焦急，说外婆，我想跟着你们一起去……
　　银姬宫主严厉地瞪了他一眼，说你在这里陪着你的朋友就是了，不要添乱——这里有好茶，不要亏待客人。
　　说罢，她带着神姬宫主离开了殿宇。
　　两人离去之后，卫木一脸沮丧地向我们道歉，说对不起，我外婆很固执的，谁劝也不会听，我和我母亲都没有办法……
　　屈胖三在旁边笑了笑，说没事儿，深宫怨妇嘛，我们都懂的。
　　这句话好像刺到了卫木，他本来满是歉意的表情一下子就消散了，涨红着脸，说你怎么能够这么说我外婆呢？
　　屈胖三慌忙摆手，说对不起，一不小心说了实话。
　　卫木更气了，翻着白眼，不知道怎么说这个熊孩子才好，而这个时候陆左走到了朱炳文跟前来，问道：“那人找你师父，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朱炳文看了我一眼，我给他介绍，说这是我师父，也是我堂兄陆左，旁边这个道士，是萧克明。
　　他肃然起敬，说原来是苗疆蛊王，和茅山宗掌教？失敬、失敬！
　　杂毛小道摆了摆手，说什么茅山宗掌教，我早就给开革出茅山宗了，现在不过是一乡野散人而已，你说你的。
　　朱炳文深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应该是下午四点多。”
　　陆左沉吟了一会儿，说若是四点多的话，只怕该做的准备，已经都做了……
　　卫木说不可能吧，我神池宫在山门那儿，做足了手段，而因为之前的传言，走马队在那里也是加了人手的。
　　陆左摇头，叹了一口气，说我们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只有等待消息了。
　　他显得十分平静，仿佛一切都在心中似的，而我却是满心疑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而不到一刻钟，外面有人慌里慌张地进来禀报，对卫木说道：“不好了，少主人，山门被人打破了，放了许多不知身份的人进来，外面乱成一团了……”
　　卫木吓了一大跳，赶忙问道：“我母亲和外婆呢？”
　　那人说在外面领人交战呢……
　　卫木急冲冲地想要出去，而这个时候，陆左却一把拦住了卫木，严肃地说道：“你想救神池宫么？”


第四十七章 枪炮战争
　　虽然我们早就已经有所估量，但这么快就传来了这样的消息，还是让人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即便是刚才卫木的外婆允许了杂毛小道去见陶地仙，只怕也未必能够阻止对方。
　　卫木此刻本是满腔愤慨，听到陆左的话语，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说救神池宫？怎么救？
　　陆左心平气和地说道：“刚才朱炳文已经说了，这神池宫里面，已经有贰心之人，在这里应外合，而介入其中的那帮人，不用多猜，估计应该就是你之前跟我们提过的黑暗真空会——那么我问你，你觉得这神池宫中，有谁会背叛大家，背叛你母亲和外婆？”
　　卫木给他一下子问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我不知道，这些年来神池宫风平浪静，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人生出异心啊？”
　　陆左有些严肃，说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我们无须争辩了吧？
　　他的话语让卫木有些失神，这少年郎喃喃自语地说道：“是谁呢？”
　　陆左说不管是谁，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觉得让老萧去见现如今的天山山神陶地仙，对神池宫会有什么坏处么？
　　卫木摇头，说没有，我觉得外婆是太过于纠结旧事，对于此事应该是没有意见的……
　　陆左说好，你若是想救神池宫，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带着老萧，去见他师父，最后能够获得陶地仙的谅解，在这一场变故之中，站在我们的这一方；而战斗之事，请你放心，我还有陆言，已经我们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会出手帮助天山神池宫，帮助你母亲和外婆的——这一点，请你相信我们的战斗力。
　　他说得很诚恳，盯着卫木的眼睛，显得十分平静。
　　卫木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然而外面突然传来的喧闹却让他一下子就做出了决定来。
　　咬了一下嘴唇，卫木说道：“好，萧大哥跟我去，这里的事情，就拜托诸位了。”
　　他带着我们来到了殿门之前，找到一个急匆匆的侍卫说道：“你带着我们的朋友过去前线帮忙，有任何人对此有所疑问，帮助他们解决，就说是我吩咐的。”
　　那人拱手，说好的，少主人。
　　卫木将手指放在了嘴里，猛然一吹，一声唿哨陡然炸响，那天他骑着的那雪豹立刻从黑暗中飞了出来，落到了我们的跟前。
　　卫木一下子跳上了雪豹的背上，然后招呼杂毛小道：“萧大哥，我们走。”
　　杂毛小道看了陆左一眼，说你能搞定？
　　陆左比了一个“OK”的手势，说你放心，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这点儿场面，算不了什么的。
　　杂毛小道说你别逞强就是了。
　　说罢，他跳上了那雪豹的背上，这畜生扇动翅膀，驮着两人朝湖那边的雪峰之上飞去。
　　两人一走，陆左转过身来，朝着那侍卫抱拳问道：“敢问小哥姓名。”
　　那人慌忙抱拳，说俺叫冯铁柱。
　　陆左说铁柱兄弟，现如今情况紧急，你赶紧带我们去外城那边，看看能帮上一点儿什么。
　　冯铁柱应该是知道陆左的身份，十分兴奋，带着我们离开了内宫，一路匆匆而走，赶向了岛屿的边缘处去。
　　我们快步走在了大街上，不时有马队从身边飞掠而过，也有留下来的监察，瞧见我们，过来阻拦，问干嘛的，冯铁柱是卫木的身边人，出示了令牌过后，问那边的情况如何。
　　检察摇头，说不知道，现在到处都是一片混乱，他只是接到命令，在这里监督，不许有人在这里故意制造混乱。
　　见问不出什么，我们继续走，离开了内城，通过长长的桥梁，来到了这边的码头区，瞧见有鲜衣怒马的走马队在这儿聚集，一个白胡子老将军在那里训话。
　　有人从身边匆匆走过，冯铁柱一把拉住其中一人，又问起了这个问题。
　　那人显然是刚刚从前线撤下来的，本来很不耐烦，但见到了冯铁柱，显然是认识，于是耐着性子说道：“有点儿崩——那帮人一点儿都不讲究，居然是带枪进来的……”
　　冯铁柱也愣了，说咱们这儿不是禁枪么，再说了，这里一点儿电子产品都不可能存在的。
　　那人一脸郁闷，说人家是过来打仗的，带不带枪可不是我们说了算——再说了，对方没有带任何电子产品，枪还有小型速射炮，根本就不是电子产品好吧？
　　这个消息让我们所有人都有些震撼。
　　天山神池宫有一支武力组织，叫做走马队，不过这些队伍大部分都是表现得还算不错的修行者，对付的也都是林子里跑出来的些许野兽，以及同样为修行者的人，但是对于热兵器作战，或许还是有一些不太熟悉。
　　毕竟大家都习惯了寻常的江湖争斗，不用火器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却没有想到对方不但带了枪，而且还拿了炮。
　　如果是在老山神的庇护之下，只怕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但此刻的天山神池宫，与陶地仙其实并无沟通和联系，恐怕陶地仙也没有精力来管这种小事儿，使得对方居然将这样的大杀器给弄到了神池宫来。
　　这事情变化得有点儿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本来大家真刀真枪地干，倒也没有什么畏惧的，毕竟都是修行者，谁的火气也不比谁小。
　　但用枪那可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除了那种修炼外家硬派气功的人，一般来说，即便是再高的修为，理论上也有可能会被子弹给打死。
　　这事儿在清末明初的时候，国人刚刚接触到火器的时候，就已经尝过了许多的苦头。
　　而且这并不仅仅只是一支全副武装的部队，里面的人，应该还都是修行者。
　　这事儿可就有些恐怖了，看来进攻神池宫的这帮人，根本就不讲规矩，一上来，直接就将桌子给掀翻了去。
　　对付这样的敌手，应该会很难。
　　我们在这里商量着，这个时候有一队十人骑士跑到了跟前来，领头的一个头目打量着我们，冷声说道：“你们是干嘛的，不知道现在已经戒严了么？”
　　冯铁柱赶忙说道：“这是我家少宫主的朋友，是过来帮忙的。”
　　那人毫不客气地说道：“帮什么忙？帮倒忙啊——走，赶紧走，找个地方躲起来，免得被误伤了去……”
　　他刚说着，突然间城门方向传来了一阵巨大的炸响声。
　　这声音震天响，我感觉脚底下的地皮都在抖了几抖，而周围的人脸色都变得十分难堪了起来。
　　巨大的爆炸声使得众人的耳朵都有一些耳鸣，嗡嗡地响着，过了好一会儿，突然间听到有人大声尖叫道：“城破了，城破了，那帮拜火教的大胡子杀过来了，快去增援！”
　　这话儿一传到我们的耳朵里，立刻就引发了一阵骚动，紧接着那边组织部队的白发将军开始大声的呼喝起来，带着聚集得超过两百多的走马队骑士，举着手中的刀剑，朝着城门的方向冲了过去……
　　杀声震天，这场面让人惊叹，然而无论是我，还是陆左，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凝重来。
　　他们刚才的口号，仿佛是去堵住城门，因为外城破碎，这对于每一个走马队的成员来说，都是一份不可洗刷的耻辱。
　　然而现如今最应该做的，其实就是将人给引进城里面来，依托着建筑和街道打巷战。
　　在开阔地上面与一帮手持现代武器的军队打正面战，无疑是自杀。
　　然而没有等我们阻拦，这些人便如同风一般地消失在了街道尽头，唯有漫天的马蹄声留了下来。
　　杀、杀、杀……
　　面对着未知的敌人，这些走马队的战士显得热血沸腾。
　　走！
　　陆左没有多说什么，简单说了一个字，便让冯铁柱带着我们跟了过去，然而跑到半路的时候，我们便听到了城门方向，传来了一阵爆豆一般的响声，紧接着有呼啸而来的炮弹，落到了不远处的地方。
　　巨大的炸响充斥着神池宫的夜里。
　　说好的江湖冲突，你们居然直接搞正规战？
　　我心中惊骇，想着当初的山中老人难怪能够让周边无数的君王为之恐惧，原因恐怕就是对方不走寻常路吧。
　　果然，当我们冲到了接近城门口的那片空地前时，瞧见了大批的尸体，还有许多无主的战马。
　　而在鲜血横流的战场中，上百个穿着黑色长袍、戴着头巾、宛如幽灵一般的家伙正在朝这边的街道快速摸了过来，而在那被炸开的城门豁口处，还有同样装束的人，源源不断地冲进了这里面来。
　　这些人行进的速度飞快，健步如飞，不但如此，有的人身手矫健得不像话，三两下便跃上了制高点上去，然后开始瞄准四周。
　　狙击？
　　我心中一跳，而旁边的陆左却开口宽慰道：“有狙击枪，但又没有红外线观察仪，威胁不大——阿言、朵朵、胖三，一会儿我们得真出手了，不管怎么说，咱们不能见死不救。”
　　屈胖三早已摩拳擦掌，说就等着这会儿呢，上吧。
　　陆左点头，说好，我们上，注意安全。


第四十八章 暗夜杀戮
　　陆左的战斗宣言十分平淡，仅仅只是一句“注意安全”，便再无任何的豪言壮语。
　　我不动声色地拔出了破败王者之剑来，这把金剑经过虫虫用特殊的虫液处理之外，显得格外老旧，就好像是从粪坑里面摸出来的破铜烂铁，在这夜里最是不显眼，而旁边的屈胖三，朵朵也各自调整了呼吸来。
　　陆左望着四处都在惨叫的城区，开始向前面的街巷冲去，而屈胖三则对我说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道理千古以来，颠扑不破，我去对付制高点那帮孙子，你们一会儿若是见到了那领头的，别给我面子，恶狠狠地干他，干到他菊花残、满地伤为止，知道不？”
　　他足尖轻点，人便上了屋顶去，而朵朵则说道：“胖三哥，我去帮你。”
　　呃……
　　胖三哥？朵朵你这么叫他，他会上天的呢……
　　我望着两人离去，突然间左边不远处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转头一看，却见到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突然间一闪而过，大概是感觉到了我，脚步停下，余光扫量了一下我的打扮，二话不说，抬起手中的武器，直接就是一梭子打了过来。
　　哒、哒、哒，哒、哒、哒……
　　对方采用的是点射，落点十分精准，若不是我反应快速，赶忙拉着发愣的冯铁柱躲到了拐角处去，只怕这子弹就已经要钻到了我们的身子里来。
　　不过即便如此，那子弹射在了墙边上，崩起的碎石和尘土，也让我有些惊骇。
　　好凶狠。
　　就在我感慨对方的时候，那人却是开口说话了，听着不像是汉语，也不像是英语，更不是当地的语言，叽里咕噜的，我反正是听不懂，却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这是在叫帮手。
　　就在这个时候，从我旁边又跑来一个家伙，瞧见我们两个，低声喊道：“你们是谁？”
　　冯铁柱回头，结合远处的灯光打量了对方一眼，喊道：“腊八，是我，冯铁柱，你受伤了？”
　　那人冲到跟前来，我们才发现他满脸都是鲜血，身上好几处地方都给血染成了暗红色，确定了我们的身份之后，那人义愤填膺地骂道：“这帮狗杂碎居然用枪，我们损失了许多的弟兄，现在上面的人正在组织外城的商户撤到内城去，不过有先前潜入宫中的人在作乱，你们小心一点……”
　　他开口说话的时候，我赶紧就阻止了他，说别说话，有人！
　　结果那人并不理我，还在说着，就在这时，不远处居然扔了一个黑疙瘩来。
　　我全神戒备，一听到动静，立刻便拉着冯铁柱往旁边的障碍物那边跳了过去，又朝着那浑然不觉的走马队成员喊道：“趴下，快趴下……”
　　砰！
　　我的话语没说完，那黑疙瘩准确地落到了声音最大的腊八身边，然后在一瞬间，化作了巨大的火焰，将人给吞噬了去。
　　手雷。
　　这时我终于明白了这一支队伍的可怕，对方是修行者，而且还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这两者身份的叠加，就显得格外恐怖——他们有精准的射击能力、高效的移动手段，还有强悍的持续作战能力，凭借着手中的现代武器，他们甚至可以无视修行者之间的差距，越级击杀顶尖的高手。
　　功夫再高，一砖撂倒，这种建立在现代武器之上的绝对优势，对于眼光只局限于江湖斗殴的神池宫来说，实在是一种巨大的冲击。
　　事实上，即便是像我这样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来说，面对着这样的场面，也止不住地生出了几分惊慌来。
　　这事儿，简直是有点儿超出想象了。
　　当瞧见刚刚还在与我们对话的腊八一瞬间化作了飞溅的肉块，冯铁柱下意识地就要大叫了起来，而我则适时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唔、唔……
　　冯铁柱在释放了心中的恐惧之中，终于不再多言了。
　　我待他停住，然后对他低声说道：“你往回跑，跑回内城去，如果遇到了卫木和萧大哥，把这里的情况告诉给他，知道么？”
　　冯铁柱处于巨大的震惊之中，浑身都在颤抖，哆嗦着说道：“那你呢？”
　　我说我守在这里，能杀几个是几个。
　　冯铁柱仿佛想要跟我坚持一下，却又没有什么胆量，对我说了一声“保重”，然后慌忙往后跑开了去。
　　望着他的背影，我心中生出了几分说不清楚的东西来。
　　都说神池宫是修行圣地，本来前两天的时候，我也觉得这边的繁华，的确是胜过东海蓬莱岛许多，但是一遇变故，顿时就觉得没有了老山神的庇护，神池宫着实是有一些虚有其名。
　　当然，这并没有能够影响我什么，陆左既然说要战，那便大战一场。
　　老子还真的没有正经的热兵器战争过呢……
　　我躲在障碍物后面，调整着呼吸，然后开启遁世环，将自己完全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既然是热兵器战争，那此刻就绝对不能与江湖斗殴一般，手持长剑，大开大阖，而是隐藏自己，然后一击而出，随后再一次潜藏。
　　这就是战斗。
　　我紧紧地等待着，感受到脚步声渐渐靠近，当感觉到对方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时，我如同出笼猛虎一般，猛然跃出，然后一剑斩杀了过去。
　　我出动的一瞬间，对方就反应了过来，枪口掉转，猛然扣动扳机。
　　然而对方快，却到底没有我快。
　　一剑斩。
　　破败王者之剑宛如闪电一般掠过对方的腰间，它快得超出了对方的想象，枪口也超出了对方的预测，使得偏了许多。
　　那人似乎想要调整枪口，结果猛然一扭，却发现自己整个人的身体转了个大弯儿。
　　枪声终于响起，而那人的上半身也随着落到了地上去。
　　此时的我，已经冲向了另外的一人。
　　对方用的是手枪，抬手便射，我哪里能够给他机会，当下也是移形换位，一下子出现在了敌人的左前方，然后长剑上撩，以一种极为诡异的角度将对方的手掌给斩飞了去。
　　啊……
　　那人一声惨叫，却并未有退缩，反而是更加残忍的冲上前来，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黑色弯刀，朝着我劈砍而来。
　　很好，如此凶悍的角色倒是让我少见到，我没有任何犹豫，再一次挥出了长剑。
　　一剑斩。
　　长剑以一种快到了极致的速度，从对方的刀锋之上掠过，将此人的脖子给斩断了去。
　　因为对方戴着黑色头巾，使得头颅并没有滚落在地。
　　我连斩两人，只是弹指之间，随后我左右打量，发现并无其他人，便走过去，蹲在了地下，然后将那头巾掀开，定睛一看，却是一个脸型消瘦、留着一大片胡子的男人。
　　这人看长相就知道不是中国人，而是中东那边的。
　　就在我打量这人的时候，突然间我感觉到了一阵没由来的恐惧，下意识地往旁边猛然一滚，感觉到身后陡然一热，光明大放。
　　我动作连续，一下子就跑到了另外一处去，方才回过头来，这才瞧见刚才那人的身上，居然一下子蹿出了一大股乳白色的火焰，那凶猛的火焰跳得超过两三米，我刚才若是慢上一秒钟，只怕就要给这火焰吞噬了去。
　　我看向了另外一人，被斩断成了两截的他也化作了熊熊燃烧的火焰来。
　　这些人，死了之后，居然化作了如此美丽皎洁的焰火。
　　这就是拜火教么？
　　我正满心惊骇，突然间瞧见好几处高楼之上也有同样的火焰冒出，而这些地方，正是刚才那些家伙占据的制高点。
　　看起来，屈胖三和朵朵已经得手了。
　　这样的战绩让我倍受鼓舞，返回了原地去，从热力逼人的火堆旁边，捡起了那把发烫的枪来。
　　我仔细一看，这是一把崭新的AK枪族的冲锋枪，从上面刚刚擦过的枪油来看，应该是刚刚装备起来的，我下意识地用军训时候的知识拆解了一下弹夹，发现里面还有十几发子弹。
　　我拿了枪，又收起了破败王者之剑，赶紧离开，因为我感觉又有人在快速接近了。
　　这一次来的人，更多。
　　我一边跑，一边检查手中的冲锋枪，要知道大部分男人对于枪械，其实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喜爱，我自然也一样。
　　而在这样的环境之下，能用枪快速击毙敌人，我最好还是习惯一下。
　　我找到了伏击点，然后等待着，结果那队人马很快就冲到了我的面前来，我正准备扣动扳机，却发现这些人并非那些身穿黑袍的黑暗真理会。
　　这七八个人里面，我居然还认识一个。
　　蒺藜公主。
　　本来准备扣动扳机扫射的我愣住了，而就这一下，对方一下子就看到了我。
　　一队人马朝着我围了过来，蒺藜公主瞧见我手中的冲锋枪，脸色严厉地说道：“你也是贼人？”
　　我慌忙摆手，说不是，这是刚才缴获的。
　　蒺藜公主与她的人将我给围住，然后问道：“你一个人？出来干什么？”
　　我跟她解释着来龙去脉，希望将事情给讲清楚，然而就在我讲述的过程中，一个在我身后的家伙突然之间冲了上来，想要将我给扑倒在地去。
　　怎么回事？


第四十九章 箫声起
　　我是什么人？经历过了那么多的变故，肯定不是懵懂无知的小白兔，这么多人围上来，我也不可能一点儿防范都没有。
　　所以就在有人异动的那一瞬间，我身子一闪，避开了那人的扑击。
　　我以为只是一人的行动，却没想到变故一生，周遭七八个人立刻就朝着我冲了过来，一副要将我斩杀的架势，这让我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我几个滑步，躲开了对方的攻击，然后端起了手中的枪来，指着蒺藜公主喊道：“你是黑暗真理会的内应？”
　　我的枪口一指，这些人的脚步方才停了下来。
　　几个人不动声色地靠近蒺藜公主，想要用身子给她挡子弹，而蒺藜公主却毫无畏惧，一把推开那几人，然后走到了我跟前来，得意地说道：“陆言，实话告诉你，现在整个神池宫都已经快被我们给掌握了，你若是识趣，现在投降，我还可以饶你一条小命。”
　　她说得居高临下，得意洋洋，我却冷然一笑，说是么，所谓的你们，是就只有你，还有你身后的天一阁，或者是其他人？
　　蒺藜公主嘿然笑道：“事到如今，也不怕你知晓——除了我龙家，内城之中，还有两大豪门也参与了此次行动，另外我们在走马队里也有两位统领，上百号弟兄，等黑暗真理会将天山神池宫的旧有势力给清除了去，我们就可以掌权，成为神池宫的新主人了，哈哈……”
　　我眯着眼，说两位宫主待你不薄，把你当做亲生，而且你还是卫木未来的妻子，说不定这神池宫还给你来掌权，又何必急于一时，与虎狼勾结呢？
　　蒺藜公主冷笑，说所谓竞争，不过是激励卫木的笑话而已，你看那傻小子，现在都已经骑着福灵豹，自称雪山未来主了，真正到了那个时候，卫银姬那老娘们最后肯定会站出来拉偏架的，我不过是陪太子爷读书的一傻瓜蛋儿而已；再说了，卫银姬、卫神姬对我龙家可有深仇大恨，当年便是我龙家掌权，要不是给她们卫家篡夺了去……
　　听到她努力摆明着自己的正朔身份，我忍不住嗤之以鼻。
　　神池宫之前的事情，这些天我陆陆续续，大概听过一点儿，当初龙家那里，有一位教谕大长老，还有一位则是卫银姬的丈夫，也就是卫木口中外婆的夫家，而这帮家伙也是当初勾结外人，结果最终给斩除了神池宫过去。
　　而即便如此，卫银姬还是把蒺藜公主的父亲这一脉给留了下来，当作心腹对待。
　　结果到了最后，这些家伙还是叛了，而且用的还是同样的方式。
　　勾结外敌。
　　我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了银姬宫主那美妇人的脸来，她的固执让我曾经无数次的腹诽，此刻她若是在我的面前，我真的很想听一下她对于蒺藜公主的这番话语，而她的内心里，又将是怎样的看法呢？
　　然而就在我这般思量的时候，蒺藜公主的身子，却化作了一蓬幻影了去。
　　而半空之中，则传来了她冷酷无比的命令：“把这个小子给杀了！”
　　蒺藜公主的变故让我从思绪之中抽了出来，没有任何犹豫，手指就扣动了扳机，弹夹里面的子弹在一瞬间，就全部都喷射了出去。
　　我没有黑暗真理会那帮训练有素的家伙那帮淡定，枪法自然也谈不上有多准，只不过这么近的距离，突然间爆发，却还是将面前那两个家伙给射成了筛子去。
　　这子弹的威力颇大，近距离地攒射，使得其中一个家伙的脑袋直接就炸开了起来，只剩下了鼻子以下的部分。
　　至于上面，则是一大片的血肉，溅起的脑浆甚至洒满了一地。
　　而就在子弹打完了的一瞬间，这把冲锋枪也给我顺手砸向了另外的一个家伙去。
　　我完全是拿这枪身当做了暗器。
　　按理说这般的速度，绝对能够让对方吃一个大亏，结果没想到那人却伸手一抓，将这枪身给抓到了手上来。
　　紧接着好几个人亮出了手中的兵器，各有特色，有人念念有词，身子一瞬间变得庞大了好几圈。
　　这些都是精锐的人员。
　　越是如此，我的心中越发恨意十足，来路之上，我瞧见了好多躺倒在血泊之中的人，这些有的是走马队的战士，有的则纯粹就只是居住在神池宫的普通人，结果在黑暗真理会无差别的袭击之下，全部都丧失了性命。
　　走马队倘若是因为守土之责，那么这些不会修行的普通人，又是因为什么呢？
　　他们无辜的性命，全部都给了蒺藜公主和她父亲的野心买了单。
　　这一队人马，蒺藜公主化作了虚影，而两人给我用子弹射杀，另外五人则都是强手，朝着我围殴而来，各施手段，气势汹汹，不过这个时候的我，也是满腔怒火。
　　蒺藜公主以为这些人能够对付得了我。
　　她以为我不过是陆左和杂毛小道身后的小跟班而已，这样的角色，应该很快就能够清理掉。
　　只可惜，她看错了我。
　　我不是傻白甜的小绵羊，而是一头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大灰狼。
　　大灰狼，是要吃人的。
　　唰！
　　激烈的战斗，以一声陡然破空的炸响开始，一个留着两撇胡须的中年汉子双手之上，带着宛如钢爪一般的东西，上面寒光凛冽，腥气十足，不过在我拔刀一剑斩的瞬间，他所有的凶猛都化作了虚无。
　　一剑。
　　破败王者之间在一瞬间，从一个斜四十五度角的角度，将对方给切成了两半。
　　啊……
　　旁边几人瞧见，怒声喊道：“老吴……”
　　歇斯底里的嘶吼让他们变得宛如野兽，然而面对着这凶猛如潮的攻击，我却游刃有余，一边与人交手，一边左右打量着。
　　我瞧见蒺藜公主跳到了附近的一栋小楼屋檐上，俯身一看，却将我在一瞬间击杀了三人，顿时怒气冲冲，大声吼道：“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对方气势汹汹，然而一时半会儿却拿我没有办法，而随后我又斩出了几剑去。
　　这剑又重又沉，一剑斩而过，虽然对方已有防备，并未奏效，却将对方凶猛的攻势给遏制了去。
　　而长剑之上泛起的那蓝紫色雷光，却也将对方给电得双手发麻。
　　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的打斗引来了别人的关注。
　　有两个身穿长袍的黑暗真理会出现在了不远处的街巷处，而就在这个时候，蒺藜公主则挥着手中的白布，高声喊道：“自己人，我们是使徒，放你们进来的使徒。”
　　她与对方沟通着，那两人打量了几秒钟，然后转身离去。
　　显然，他们默认了蒺藜公主在这里的权力。
　　只可惜就在此时，又有一个身影从黑暗中浮现，然后走进了场中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说道：“咦，蒺藜公主，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这话儿，蒺藜公主低下头来，却仿佛想看到了鬼一样。
　　当然，这人并不是鬼，而是陆左。
　　刚才前往东边厮杀的他，此刻却也是闻讯而来。
　　或许是陆左太过于有名，蒺藜公主居然头也不回地就跳墙而走，而陆左却并不追赶，而是走到了我这边来。
　　我与陆左的目光对上，然后两人在同时之间，举起了手中的剑。
　　十几秒钟之后，四个生龙活虎的汉子，全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去，而将最后一人给斩杀在地，陆左皱着眉说道：“怎么，蒺藜公主便是其中的内应之一？”
　　我点头，说对，你怎么不抓她？
　　陆左摇头笑了笑，说那不过是一个啥也不懂的小孩子而已，真正的主谋是她父亲，又或者其他的人，抓了她一个没用——杀了不太好跟阿木交代，而不杀，我们留着也是累赘一个……
　　我刚才瞧见陆左故意出声，只以为他是怜香惜玉，没想到他在出手之前，就已经想得这般透彻了。
　　我没有多想，看向了战火最为激烈的东边，说那边情况怎么样？
　　陆左皱着眉头，说情况有些不好，他们这一次真的有点儿引狼入室了，来的这些人几乎都是悍不畏死的战士，不但枪法出众，而且装备也很强——我刚才遇到了两个棘手的家伙，费了些功夫，而这样的人，放在江湖上也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我说神池宫呢，神池宫的反应如何，银姬宫主和神姬宫主呢，她们在哪里？
　　陆左说应该在领人抵抗，我从那边过来，发现神池宫已经依靠着街巷，组织起一道防线，正在领着外城那些普通的民众，往内城里面撤离呢……
　　我说那我们赶过去吧，屈胖三说擒贼先擒王，我们去拿点儿头面人物。
　　陆左点头，说只有如此了。
　　说罢，我们往湖边方向赶去，路上碰到好几个身穿黑袍的家伙，都毫不犹豫地击杀了去，走了几分钟，突然间前面豁然一亮，却有一大片的火光升起，枪声、炮声乱成一团。
　　而就在这样杂乱的环境之中，突然间却凭空生出了一道呜呜的箫声来。
　　箫声响起之后，我瞧见有好几个身穿黑袍的黑暗真理会成员，行动居然僵直了起来。


第五十章 八翼少年
　　幽幽冥冥的箫声之中，不知道藏着多少的幽怨和惆怅，从那箫声之中缓慢飘荡了出来，我感觉心头的战意缓慢消退，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几个身穿黑袍的黑暗真理会成员，其中有一个居然无火自燃，一瞬间化作了绚烂的白色焰火了去。
　　箫声杀人？
　　我心头震撼，而陆左却笑了，说不是箫声杀人，是吹箫的这人，应该是个顶尖的幻术高手，让这帮家伙陷入了意识迷宫之中，意志不坚定者以为自己死了，所以才会如此。
　　幻术？
　　我舔了舔嘴唇，说为何我们没事？
　　陆左说应该是我们心中并无敌意，又或者是吹箫之人有特殊的辨识之法吧？
　　我这才理解，然后低声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陆左说道：“以杀止杀，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有别的什么好办法了。”
　　听到这话语，我也不再多加言语，而是紧握着手中的剑，跟着陆左的后面缓慢摸了过去。
　　两人望着交战地冲去，很快就找到了动静最响的地方，那是一个临时组建的迫击炮阵地，一排六座迫击炮，正在朝着前线倾泻着弹药，而在它旁边，是原来的饕餮会馆，饕餮会馆的高楼成了黑暗真理会的瞭望台，有人在上面观察，不断地传递着各种数据，好让这帮人有目的性地进攻目标。
　　我们出现在了远处，打量着那个受到十几个武装黑袍人警戒的炮兵阵地。
　　几秒钟之后，陆左对我说道：“干掉它。”
　　我点头，说好。
　　迫击炮继续轰击，而我已经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施展了地遁术。
　　在神池宫的城区之内，但凡有些实力的庭院商户，都会布置得有法阵结界，这使得我在其中，并不能够随意施展遁地术，免得撞到节点处，平生祸端，只不过黑暗真理会的疯狂进攻时的这一带成了废墟之地，倒是省却了许多的麻烦。
　　地遁术施展，我下一秒，强行挤入了炮兵阵地的人群之中，然后手中的破败王者之剑朝着这儿的炮手猛然挥了过去。
　　六台迫击炮，每一台都有两个人操作，而旁边还有十几个精锐黑袍人镇守，差不多三十人左右，对方本以为万无一失，却没想到突然间出现了如此凶猛的敌人，一时之间有些慌乱，给我趁乱斩飞了两个头颅去。
　　不过对方并不是笨蛋，而是训练有数的杀人机器，特别是最值得重视的炮兵阵地，防范更是森严。
　　所以我一出现，周边的人立刻就动了。
　　最先出手的，是一个小个子的黑袍人，对方的黑纱之下发出了一声娇喝，我方才知道是一个女子。
　　这个时候我已经将破败王者之剑捅进了第三人的肚子里去，没有来得及抽出来，小腹给对方猛然踹了一脚，一股剧痛顿时就蔓延到了我的全身。
　　对方不但出脚快如闪电，而且劲力也是相当的恐怖。
　　我整个人都飞了起来，跌落到了人群之中，没有等我犹豫，立刻就有人掏出手枪，朝着我的落点出砰砰开了好几枪。
　　不过就在此时，我已经再一次施展出了遁地术。
　　我出现在了五十米外的废墟之中，而陆左则从饕餮会馆的高楼之上跃了下来。
　　与他一起跌落的，是楼顶的那两个观察员。
　　这两人跌落地上之后，其中一人并没有变成洁白的火焰，显然他的身份并非黑暗真理会，而是神池宫的内应。
　　落地之后的陆左身子一低，然后在下一秒，却是冲入了人群之中。
　　他当着众人的面冲向前方，结果立刻就有人扣动了扳机。
　　炮组的人只配备了手枪，火力不猛，真正恐怖的是旁边警戒的那十几人，他们基本上都配备了自动步枪，哒哒哒、哒哒哒，这样的响声如同炒豆一般地响了起来，让人心惊胆战。
　　然而陆左却没有半分畏惧，他拔出了那把古怪的木剑，冲锋向前。
　　这把木剑在拔出来的时候，仿佛什么也不是，就好像公园里老头儿练剑的样把式，然而在一瞬间，突然间就变得如同门板一样宽，上面附着的黑气如同火焰一般跳动着。
　　他拿这剑当着盾牌来用。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冲进了炮兵阵地，然后挥剑斩人。
　　陆左斩人的时候，我也再一次出击，向着警戒附近的那些枪手发动了攻击。
　　这帮人里并非个个都是高手，有的只能说是普通的修行者，只不过手持武器，又是训练有素，方才如此凶悍。
　　所以只要我能够靠近，基本上都是一剑了解。
　　这个事儿对于许多人而言，显然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任务，因为在冲锋的过程中，身体里就已经镶满了扭曲的弹头，然而对于拥有了遁地术的我来说，却又是如此的简单。
　　遁地术对于炁场强大、或者说比我强大太多的修行者来说，并不能够贴身而战，但这些人若是论修为，与我相差其实很远。
　　也正因为如此，使得我能够强行拉近与对方的距离，然后出剑。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有一些不熟练，会被这些不要命的家伙猛然反攻，然而到了后来，我就变得越发驾轻就熟起来，陆续有七八个人死在了我变幻莫测的身法之下。
　　而就在这个时候，正在大肆击杀炮兵阵地的陆左却遭到了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对抗。
　　有一道浑身散发着洁白光芒的身影，冲向了陆左。
　　两人在一瞬间交手，噼里啪啦，打了十几招，紧接着倏然分开了去。
　　双方的攻势无端凶猛，澎湃的炁场震动连我都有些站立不住，这使得我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试图去打量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对手。
　　这是一个身穿白色传教士长袍的男子，又或者说是少年。
　　从外貌上来看，他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与那帮黑袍人所不同的，是他有着中国人的外貌，十七八岁的样子，看着似乎有几分稚嫩，又有着超出年龄的成熟。
　　陆左此刻已经将炮兵阵地的黑暗真理会成员全部斩杀了去，瞧见这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没有二话，直接提剑就上。
　　双方大打出手，整个空间都是一阵惊雷一般的炸响。
　　而我在这个时候，也奋发图强，脚步浮动，手中的长剑不断掠过了那些身穿黑色长袍的黑暗真理会成员，将这帮人化作了一团又一团的烈火。
　　当最后一个手持武器的家伙倒地，化作了两截血肉的时候，我方才有时间关注交战的两人。
　　我本以为那个身穿传教士长袍的少年已经落败，却没想到两人居然分开了来。
　　陆左站立在血泊之中，望着单脚立于墙头的少年，问道：“我看你应该不是黑暗真理会的人，为何要帮助他们？”
　　少年平静地说道：“利益而已。”
　　陆左问：“还要再战么？”
　　少年点头，说许久没有遇到如此让人酣畅淋漓的对手了，如何能够不战？
　　此刻的他身上留下了好几处的剑痕，他却并不理会，脸上浮现出了几分狂热，口中呢喃了几句话语：“死啊，你得胜的权势在哪里？死啊，你的毒钩在哪里？死的毒钩就是罪，罪的权势就是律法……”
　　我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很快，他的双目微凸，厉吼一声道：“出来吧，亚伯拉罕！”
　　随着这话语的呐喊，一股恐怖到了极点的气息陡然炸开，从不知名的虚空之上，源源不断地灌注到了那少年的身体上来，我下意识地抓起了地上一把自动步枪，想要朝着那人射去，陆左却淡定地说道：“不用，也让我瞧一瞧，这外国法门，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强烈的自信心，而整个时候，那被灌注了恐怖力量的少年开始变了。
　　他身上的传教士长袍变成了碎片，跪倒在地的他露出了光溜溜的背脊来。
　　而在刹那之间，那背脊之上，居然皮开肉绽，裂出了四对翅膀来。
　　这翅膀看着仿佛白色羽毛，然而却莹莹发光，好似光芒组成的一般，而在下一秒，他从地上猛然窜起，朝着陆左飞扑而去。
　　他宛如一颗炮弹，甚至还带着尖啸的破空之声。
　　飕……
　　面对着这般恐怖的力量，陆左一步跨前，平静地说道一句话：“神灵的力量归于神灵，大地的力量，归于我。”
　　喝！
　　一声厉喝，陆左手中的长剑在那一瞬间，居然再一次暴涨，化作了十数米的黑色巨剑，朝着前方那宛如流星的白光陡然劈了过去。
　　砰！
　　巨大的爆炸声从双方交战的地方扩散出来，我感觉炁场在瞬间爆炸，就连身处不远处的我都站立不住，整个人朝着后方飞跌而去。
　　跌落地上的我强行咬住了嘴唇，然后持剑而立，挡住了席卷而来的狂暴劲风。
　　当一切消散之后，我瞧见陆左依旧持剑而立，而那个少年则是悬浮于半空之中，身后的四对翅膀缓缓扇动着，浑身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天使么？
　　我满心骇然，而那少年却开口说话了：“你……叫做陆左？”


第五十一章 吾爱吾师，更爱真理
　　背生八翼的少年郎突然间点出了陆左的名字，而陆左却并不惊讶，平静地说道：“正是我。”
　　少年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凝视着陆左许久，方才开口说道：“你与我一个朋友算是故交，我若是与你决死一战，不管胜败，日后见他都有些为难，既如此，此次战斗，我和我的人退出吧……”
　　他说罢，将手指放在嘴唇边，猛然吹了一声口哨，然后身子一转，消失在了夜空之中去。
　　而他这一声口哨吹出，我瞧见附近有好几个匆匆赶来的黑影也是猛然一震，然后转身就走，而他们离开的方向，则是天山神池宫的山门之处。
　　我喘着粗气，问目送对方离去的陆左说道：“需要追么？”
　　陆左将鬼剑一收，摇头，说不用，是个故人。
　　我说你认识？
　　陆左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算不上吧，朋友的朋友，他大概是不想自己的朋友夹在中间为难，所以才会选择离去的。”
　　我有点儿闹不明白，说这个家伙到底是干嘛的啊，他怎么会参与黑暗真理会与天山神池宫叛逆的这件事情里面来？
　　陆左笑了，说他刚才不是坦白了么，都是利益而已。
　　陆左不想多谈这个古怪的八翼少年，而是对我吩咐道：“把那些迫击炮给毁去吧，免得又给人利用起来。”
　　我点头，转过身去，将六座迫击炮全部都弄成了零件来。
　　这个炮兵阵地应该是攻进神池宫唯一一个比较大的重型攻击阵地，因为这边消灭之后，就很少有听到炮声了，我们弄完之后，继续向前，走到旁边的一条街，瞧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的朱炳文站在了街心中央处。
　　而在他的对面，站在四五个人，站在最前面的那一人，却正是他师父，西北鼎鼎有名的郭谨铭。
　　这两帮人不知道怎么就对上了。
　　我想要上前，陆左却一把拉住了我，低声说道：“先看看什么情况。”
　　我瞧见陆左这般模样，知道他对朱炳文还是有一点儿保留的，不过说起来我与朱炳文分别许久，彼此都不是很了解，对于他到底是什么想法，也不清楚。
　　陆左既然想要看一下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我也只能顺水推舟，并不阻拦。
　　而这边的双方显然也是刚刚碰上，短暂的沉默之后，郭谨铭对朱炳文说道：“刚才有人跟我说了，你跑进了神池宫的内城，跟卫神姬、卫银姬那娘俩儿通风报信了，对吧？”
　　朱炳文劝谏道：“师父，你这是在玩火，在拉那么多无辜的生命下水啊……”
　　郭谨铭原本一脸慈祥，此刻却显得有一些狰狞，冷然说道：“神池宫恃强凌弱，将我儿诬陷了去，然后又把他给扣留下来，我是老来得子，对他最是疼爱，如何能够让他在这里十年劳改，受尽屈辱呢？我这也是被逼的……”
　　朱炳文激动地说道：“可是再怎样，这事儿跟神池宫的这些普通民众也没有任何关系啊，你看看这一路上死了多少无辜之人？”
　　郭谨铭的脸色依旧冰冷，一字一句地说道：“炳文，我救你性命，教你修行，对你恩重如山，结果你呢，还不是背叛了我？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朱炳文寸步不让，坚定地说道：“吾爱吾师，但更爱真理。”
　　他这简单的一句话给郭谨铭气乐了，那老头儿扬起了手来，吩咐道：“诸位，帮我将这背叛师门的逆徒给拿下，今天我要清理门户了……”
　　众人上前，将朱炳文团团围住，而郭谨铭身上的气息陡然之间，变得浓烈了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三两步走上了跟前来。
　　我的介入让郭谨铭等人投鼠忌器，一下子就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我的身上来，当瞧见来人是我，郭谨铭的眼睛眯了起来，冷然说道：“是你？”
　　我没有多作寒暄，而是直接说道：“郭老，有件事情，恐怕你有点儿不太清楚。”
　　郭谨铭冷然说道：“小儿，你想说服我？”
　　我摇头，说不，只是想告诉一下你，不管令郎到底有没有偷东西，扣住令郎的人，是天一阁，而最终要置令郎于死地，也是天一阁，蒺藜公主的父亲，便是天一阁的执掌者，这个是你知道的，但你不知道的，是联络你背叛神池宫，去里应外合的人，也是天一阁——这件事情，不知道你可知晓？
　　什么？
　　郭谨铭睁大着眼睛，对我说道：“你的意思，是扣住我儿子的人，其实也就是怂恿我造反作乱的人，这事儿跟神池宫根本没有半点儿关系？”
　　我点头，说对，郭老你给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了，我看不过，得把这件事情跟你讲清楚。
　　郭谨铭若有所思地点头，说原来如此。
　　我说你现在回头，应该还来得及，怎么？不考虑一下么？
　　郭谨铭就在我说话的时候，突然间有人朝着我猛然冲了过来，冲着我陡然劈了三刀。
　　我平静地避开了对方的攻击，然后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郭谨铭笑了，说即便你说的是真的，那又如何？现如今我双手之中，已经染满了神池宫走马队的鲜血，也杀了不少寻常之人，神池宫若是胜了，绝对不会饶过我，而若是这帮人赢了，我方才能够救出我的儿子，还能够获得比以前多得多的权益，你说，我会选择什么？
　　他留了两人对付朱炳文，而自己则带着另外两人，朝着我围了过来。
　　我并不惊讶，若是平静地说道：“郭老，你刚才问我，说我是否想要说服你，我回答是不；那你知道，我打算怎么让你低头么？”
　　郭谨铭双手一翻，却有两把黑漆漆的弯钩浮现出来，一边大踏步地朝着我冲来，一边问道：“你打算干嘛呢？”
　　我拔出了手中的破败王者之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对不讲理的人，一般只有一个字。”
　　杀！
　　我冷冷地喝了一声，然后冲上了前方。
　　破败王者之剑被对方的双钩给挡住，而旁边两个家伙则适时凶猛地冲上前来，手持利刃，朝着我的要害进击。
　　郭谨铭执掌灵鹫宫，是西北豪雄，而能够被他带在身边的，自然是最得意的弟子或者同门，所以这两人的修为和手段，竟然比起刚才守卫在蒺藜公主身边的人还要强上许多。
　　难怪天一阁的人会如此费心，看起来郭谨铭倒也是有值得拉拢的理由。
　　我一剑而下，被对方阻挡之后，并不紧张，且退且战。
　　而几秒钟之后，那一边却传来了两声惨叫。
　　郭谨铭有些难以置信，怎么都不能够想象得到朱炳文竟然能够将自己这边的两名精锐给瞬间干掉，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却见场间又出现了一人。
　　陆左。
　　这回陆左并没有用鬼剑，并不是别的，主要是怕误伤了朱炳文，所以他将那把燃烧着熊熊鬼火的大剑插在了地上，然后伸出了双手，如同掐小鸡一般地掐住了那两人的脖子。
　　然后他猛然一拧，这两个被郭谨铭寄予希望的家伙，便各自发出了一声惨叫。
　　随后他们再无声息。
　　郭谨铭脸色一下子就变成了猪肝一般的模样，而这个时候的我开始发力了。
　　破败王者之剑猛然前冲，大开大阖的剑势让对方不断后退，最终郭谨铭不得不出手，猛然一钩，与我碰了个正着。
　　双方对撞，力量在瞬间迸发到了巅峰去。
　　我向后退了几步，双手发麻，而郭谨铭则看向了陆左，寒声说道：“你是谁？”
　　他的脸上阴晴不定，而陆左却显得十分坦诚，说我叫陆左。
　　陆左？
　　郭谨铭小心翼翼地问道：“是那个陆左？”
　　陆左笑了，说这世间有几个陆左？我不知道，应该就是你想的那个陆左。
　　啊……
　　郭谨铭的脸色一变，没有任何犹豫，朝着陆左猛然冲去。
　　他的双钩舞出了漫天的幻影来。
　　陆左拔出了地上的鬼剑，朝着前方重重一劈，发出了一声巨大的炸响。
　　轰！
　　力量在震荡，而当勾影散去之时，我却瞧见郭谨铭已经消失在了场中。
　　什么情况，金蝉脱壳了？
　　我一脸发懵，而陆左却忍不住笑了，说这老家伙倒是好手段，我若是想要拿他，也得花点儿功夫，结果他战都不战，直接跑了去，真的是不知道如何说他。
　　陆左叹了一口气，而还留在我面前的那两人则是一阵慌乱，转身就逃。
　　不过他们哪里能够逃得了，给我和陆左动手，将人给擒住了去，而这个时候朱炳文也走了过来，张口要说话，给我拦住了。
　　我说什么都别说，帮忙看住这两人，如何？
　　朱炳文点头，说好。
　　陆左没有给我时间，带着我继续向前，两人终于冲到了交战的第一线，这儿神池宫和前来侵袭的黑暗真理会打得如火如荼，形成了胶着之势，而就在我们快要赶到的时候，突然间，从神池宫的后方处，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
　　轰！
　　我停住了脚步，瞧见半空之上，有无数断肢在飞扬。


第五十二章 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为之骇然，而爆炸之后的冲击波陡然而至，我下意识地张开了嘴，抵抗住那股扑面而来的炸响。
　　而即便如此，我的耳朵还是“嗡、嗡”的一阵响，整个人被冲击得有点儿头重脚轻，像是喝醉了酒。
　　如此恐怖的爆炸，可不知道对方在地下埋了多少的火药，才会有如此的效果。
　　大概估量了一下爆炸的方位，我的心中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来，果然，几秒钟之后，我听到这边的黑暗真理会，在一瞬间爆发出了巨大的喊杀声来。
　　这个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了我的肩膀。
　　陆左在我耳边说道：“上去看看。”
　　他拉着我，轻轻一跳，我感觉有一股温柔的力量将我往高楼之上推了上去，两人站在制高点上一看，却见在之前摆摊聚会的广场之上，出现了一个超过五十米的巨大深坑，周遭散落了无数的尸体，有的还算完整，有的则被爆炸的冲击波撕裂成了数截，有的更是一摊烂泥。
　　而这些尸体，大部分都属于神池宫的人，并不仅仅是走马队，还有许多汇聚在一起的商人、普通百姓、居民和无数试图抱团取暖的人。
　　这些人本以为在神池宫这么强大的武装力量面前，能够获得足够的安全保障，不料脚下却埋藏着这么大的炸弹。
　　这不是黑暗真理会做的，这帮外人刚刚来这里，根本突不进前方。
　　这是神池宫的内鬼做的。
　　那帮试图夺权，希望用自己来代替神池宫现有阶层的家伙们，在人群之中引爆了炸弹，让面前集结在一起的众人再一次的崩溃了去。
　　大爆炸之后，黑暗真理会开始前压，而神池宫刚刚集结的抵抗力量则陷入了崩溃之中，无数人朝着那狭窄的长桥冲了过去，试图从那儿返回内城，凭借着内城强大的法阵，抵挡这帮人的进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慌忙奔逃的人潮却停住了，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所有走马队的兄弟，请你们立刻放下武器，停止抵抗。”
　　伴随着这声音响起的，是长桥靠近内城的方向，突然间燃烧起了熊熊的烈焰来。
　　有人把退路给断了。
　　那声音继续响起：“放下武器，停止抵抗，所有人跪地，举起双手，我龙重山将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这些黑暗真理会的兄弟，是过来帮助我们神池宫颠倒乾坤的同仁，卫氏一族占据神池宫，窃夺神位，倒行逆施，做尽了恶事，现如今我龙家回来了，任何人，只要愿意臣服，都能够免去一死……”
　　那人显然是用了手段，这声音响彻了湖畔的天空，甚至还有回应嗡嗡传来，而与此同时，有超过几百人的齐声呐喊：“跪地投降，停止抵抗。”
　　这样的声音不断叠加，无数声音汇聚到了一起来，山呼海啸一般。
　　在这样的威势之下，再加上前方不知道有多少的黑暗真理会成员，拿着枪虎视眈眈，许多人开始变得犹豫不决，眼神闪烁了起来。
　　更多的人则是迷茫，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就在此时，箫声停了下来，有一个声音缓缓响起：“龙重山，你若是觊觎我这神池宫宫主的地位，直接说便是了，何必勾结外人，屠杀自己这么多的兄弟姐妹呢？”
　　说话的这人，却是神池宫当代宫主卫神姬。
　　原来吹箫的人，是她。
　　她一开口，立刻有人愤怒地吼道：“龙重山，你这个包藏祸心的狗贼，当初龙在田篡位谋反，有人就准备将你龙家给一网打尽，是老宫主心怀慈悲，不但没有怪罪你们这些不知情的人，而且对你龙家更加礼遇，没想到你这忘恩负义的家伙不但不领情，居然重蹈覆辙——你的良心，都给狗吃了么？”
　　哈、哈、哈……
　　龙重山狂笑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道：“说得好，阿史那，你说得太好了，不过我倒是问你，你跟银姬宫主，到底是不是有一腿？”
　　那男人怒吼道：“你特么的混蛋，竟敢污蔑老宫主？”
　　龙重山肆意大笑，说别跟我提那两个满身污秽、水性杨花的女人，你都说了，龙在田篡位谋反，请问龙在田什么身份？他可是你最亲爱的银姬宫主的丈夫，可是那卫神姬，她是龙在田的女儿么？不，她是卫神姬跟野男人生的野种，野种！哈哈，一个野种，结果居然冠冕堂皇地当了神池宫的宫主不说，而且又跟一不知道是谁的野男人，又生了一个野种来，真的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我堂堂天山神池宫，天下修行三圣地之一，岂能够容这又是野种，又是水性杨花的浪荡妇人统领？
　　神池宫，难道要成为天下英雄口中的笑话么？
　　他长长说了一段，然后厉声喝道：“不！”
　　那声音突然间变得慷慨激昂了起来，厉声说道：“任何试图支持那野种的人，都该死，现在只有一次机会，跪地求饶者，生；原地站立或者奔逃者，死……”
　　这般歇斯底里的怒吼之后，黑暗真理会开始进发了，而在混乱的人群之中，有人头绑白布，大声吼道：“不给野种卖命了啊，跪下吧，降了，降了！”
　　这些人大声鼓噪着，恐慌在一瞬间传播了去，半分钟之后，既然有大片大片的人跪倒在了地上去。
　　而黑暗真理会中，已经冲出了七八个浑身浓黑的家伙来，朝着抵抗最为激烈的地方冲了过去。
　　这些人，是黑暗真理会之中的顶尖强者。
　　他们没有一个人拿着枪，而是手持着各种古怪的兵刃，杀入人群之中去。
　　如此双管齐下，混乱的神池宫仿佛末日一般，眼看着神池宫的抵抗力量被分化，继而变得格外微弱，陆左叹了一口气，说完了。
　　我一愣，说什么完了？
　　陆左说卫木的母亲，还有外婆，和她们身边的力量，估计不行了。
　　我心中骇然，说那怎么办？
　　陆左说我们过去，袭扰黑暗真理会的大部队，尽可能地多作杀伤，给她们牵制住，看看她们是否能够突围逃跑——记住，一定不要冲动，能杀就杀，不能杀，转头就跑，知道么？
　　我点了点头，瞧见陆左人群之中陡然冲了过去，我也是不再犹豫，奋力前冲。
　　遁地术。
　　一瞬间，我冲进了集结在一起的黑暗真理会成员之中，几十个手持自动武器的家伙之中，突然出现了我一个人，随后我开始挥舞长剑，大肆挥砍击杀。
　　当一切的东西都从我的脑海里面淡去之时，我的想法变得格外简单。
　　一剑斩，对于施展者来说并不复杂，那就是找到敌人最为脆弱的地方，然后从大地之中吸取支撑自己这一剑的力量，最后猛然劈落下去。
　　唰、唰、唰……
　　随着我的长剑挥舞，不断有鲜血飙射而出，那些人的身体也断成了两截，剧烈的痛楚让这些怪物一般的战士发出了凄厉的叫声来。
　　然而几息之后，斩杀了十来人的我终于遇到了一个让我感觉到恐惧的对手。
　　对方身上有着一种似乎能吞噬一切的黑色雾气，我的劲力冲入其中，宛如泥牛入海，再无消息。
　　这样的交锋让我心中畏惧，而随后的交手之中，我又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况。
　　这样的家伙，单独交手，我或许能够在迅速的攻防之中找到对方的缺点，然后与其争锋，然而在这战场之中，攻击是无处不在的，刚才还被我追得满地乱窜的那些人也回过神来，纷纷拿着自己手中的武器，朝着我杀来。
　　这些人都是有着丰富杀戮经验的修行者，即便是在这么复杂的情况下，极其容易误伤的时候，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开枪。
　　尽管我极力变换身位，但却还是挨了一颗子弹。
　　那子弹射在了我的小腹处，剧烈的灼烧让我在一瞬间痛楚无比，而随后陆左在我身边大声喊道：“退，我们退。”
　　我不再与人纠缠，强忍着巨大的痛苦，和重重阻碍，施展了遁地术，撤离原地。
　　几秒钟之后，我与陆左在饕餮会馆的废墟之中汇合。
　　陆左冲到了我的跟前来，抓着我的肩膀，说怎么样，我感觉你好像是中弹了。
　　我低下头去，瞧见小腹处的确是中弹了，不过此刻的血已经不再留，而子弹也仅仅是刺入了皮肉之中，并没有穿过，动能也给抵消了，没有想成太多的伤害。
　　这是聚血蛊的功劳，我内视一圈，发现它并没有醒来，不过本能却让子弹的最大危害给截住了。
　　我拔出了弹头，摇头说没事，不过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陆左跃身上了高楼，旋即落下，说那边降了，有一队人马应该是朝着城外突围了，我们去汇合屈胖三他们，然后再想办法吧。
　　我有点儿不甘心，说能不能对那帮人进行斩首计划？
　　陆左摇头，笑了，说千万不要以为自己无敌，要记住，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再一个，人总是有极限的，不要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当下之事，是团结，团结一切力量，方才能够力挽狂澜……


第五十三章 物是人非
　　我们在城外与屈胖三、朵朵汇合了，而从屈胖三口中我们得知，这一次黑暗真理会投入了将近四百多人的部队，这里面的大部分是大名鼎鼎的真理军，而有七八十人，则是隶属于黑暗真理会旗下的雇佣杀手、头目以及招募死士。
　　在这些人里面，黑暗真理会还拥有二十几个实力非凡的顶尖高手。他刚才在斩杀狙击手的时候，就碰到几个身穿传教士长袍的家伙。
　　其中有一个少年特别厉害，就连他都感觉很棘手，倘若不是朵朵与他联手，差点儿就马失前蹄。
　　陆左询问了一下那人的相貌，知道是和他交手的那个八翼少年。
　　屈胖三对于时局的把握十分清晰，在与几个顶尖高手交过手之后，对于神池宫的情况就有一些悲观了，于是早早地撤了出来。
　　而就在我们交流的时候，有一队人马，差不多十几人，正朝着外城东边的林子那儿狂奔而去，不断有人留下来阻击追兵。
　　尽管隔得有一段距离，但我们还是能够瞧得出来，这队人马为首之人，却正是神池宫的两任宫主。
　　陆左沉默了一下，说我们去接应一下。
　　屈胖三说别啊，人家未必领情。
　　陆左说为什么？
　　屈胖三说女人嘛，总是爱面子的，之前人家就不待见咱们，现在我们若是伸出援手，说不定不但不感激，而且还怨恨上了——唉，要不然我们趁机溜进那百丈冰窟去，看看老萧跟他师父交流完了没有？
　　陆左犹豫了一下，还是坚持，说不，好歹也是卫木的长辈，他待我们不薄，这个时候，我们应该站出来……
　　他的话语还没有说完，突然间那边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声。
　　不过这种爆炸并非炮弹之类的震耳欲聋，而是带着一大股的白色烟雾，而这烟雾，则将逃离的人给笼罩了去。
　　屈胖三笑了，说别人根本就不指望咱们出手，自己就解决了。
　　果然，烟雾散去，那些人却是再也不见踪影。
　　陆左苦笑，说那行吧，咱们还是自己跑吧。
　　我问跑哪儿去，离开这里么？
　　陆左摇头，说不，山门那儿，说不定有黑暗真理会的重兵在把守，另外老萧他们那边的情况也未明，我们也躲进林子里去。
　　神池宫是建立在湖畔的，而湖畔往里，则是大片良田，良田过去，便是山林。
　　这林子漫山遍野，倒像是雪山下的植被，或许是这洞天福地的灵气滋养，显得格外茂盛，一眼也望不到边去。
　　我们没有多停留，一路快步走向了林子里，然后继续往里走去。
　　入林几里地，终于感觉到了些许安全感，我们停下了脚步来，透过林中间隙，望向了远处散发着硝烟的神池宫，想起前几日的繁华，宛如做梦一般，我忍不住说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对于我的问题，陆左却显得很平静，说道：“神池宫之所以神秘，是因为天山山神的力量庇护，而上一代的天山山神受到黑暗狂潮的荼毒，已经异化，最终给老萧的师父陶地仙取而代之了去，按理说卫木的母亲，或者他外婆这个时候应该积极与其取得联系，或者共识，借助陶地仙的力量，将这优势继续保持下去的，结果她们因为这样那样的骄傲，居然并不理会……”
　　听到陆左的分析，我的脑子也是豁然开朗了起来。
　　天山神池宫与东海蓬莱岛到底还是有所不同，那蓬莱岛在茫茫大海之上，人力难及，即便是有船，不知航路，没有蓬莱岛指引，只怕根本就接近不了。
　　即便是怀着恶意，蓬莱岛也有足够的实力御敌于外。
　　而天山神池宫则不同，光凭着如此松懈的山门法阵，就想要阻挡一切贪婪的目光，实在是有一些想当然了。
　　而她们甚至都不以为意，一不与新山神达成默契，获得保护，二又不加强防备，从自身找原因，这样的神池宫，其实早就已经是别人眼中的一盘菜了。
　　天山神池宫有两宝，一是弱水，二是三昧真火，这使得神池宫素来就有炼器圣地的名声。
　　也正因为如此，使得它引来了太多的垂涎。
　　我在神池宫待的这几天，也是道听途说了一些，普遍的反应，无论是现如今的神姬宫主，还是前一代的银姬宫主，待人都是极好的，也懂得为手下着想，这些年神池宫的确蓬勃了许多，而唯一的缺点，就是女人的通性——太过于心软。
　　我不止一次听人提及过，许多人对天一阁和蒺藜公主的父亲风评很差，甚至觉得银姬宫主太过于心软了，居然一直护着他们。
　　这仿佛是一种心理补偿，使得神姬宫主好几次准备出手整顿，都给银姬宫主拦了下来。
　　妇人之仁。
　　凡事有果就有因，除了蒺藜公主的父亲，内城之中还有两个家族举起造反，勾结外敌，这里面肯定是有原因的，不过这些对于我们来说，也没有需要深究的必要性。
　　毕竟天山神池宫的内斗，对我们来说，实在是不好插手。
　　不过无论是我，还是陆左，对于这帮家伙勾结黑暗真理会的事情，还是有一些义愤填膺。
　　不管怎么说，这帮人，可都是外国势力。
　　这般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我们的国土之上，即便你这里是什么洞天福地，也着实让人觉得不爽。
　　更何况这帮人如此的暴力凶残，双手满是血腥？
　　我心思起伏，而没过多久，陆左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却是与杂毛小道取得了联系。
　　过了一会儿，一道白光从天边掠过，却是那福灵豹驮着杂毛小道和卫木落到了这附近来，陆左瞧见了，赶忙挥手，说在这里呢。
　　杂毛小道从豹身之上跳了下来，走到跟前，舔了舔嘴唇，苦笑道：“见是见了，只不过……”
　　陆左焦急，说怎么了？
　　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说我这时方才知道山神是什么东西——他已经不再是我师父了，而是一个被山神同化的存在，他的意志，是这山神的意志，是天道的意志，他没有回答我太多，只是跟我说起，天山地脉之下的地煞，正受到黑暗狂潮的侵袭，他会在那里抵抗，不会对这上面有所帮助……
　　陆左有点儿听不懂，说到底什么意思？他不再是你师父了？
　　杂毛小道说他还是陶晋鸿，只不过是山神陶晋鸿，而不是茅山掌教陶晋鸿……
　　我们都糊涂了，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却开口说话了。
　　他说简单理解一下，其实就是大家不在一个平面了，他身处的是山神界，而我们身处的是人间，这是两个维度，互不干扰了——本来他老人家是可以影响一下这边的，不过现如今他那边也有点儿麻烦，所以就爱莫能助了，对吧？
　　杂毛小道苦笑，说可以这么理解吧……
　　我们听到这话，知道想要求陶地仙帮忙，出面弄这般黑暗真理会的人，基本上是没办法了。
　　卫木此刻一脸焦急，说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乱成了一团，各位可有瞧见我母亲和外婆？
　　陆左叹了一口气，将刚才的结果说了一遍。
　　听到这事儿，卫木直接就愣住了，双手不断地抖着，似哭一般地说道：“龙家果然是再度背叛了么？”
　　陆左说不只是龙家，还有另外两个家族，另外现如今你母亲和外婆已经逃入林中了去，其余人也都投降了，具体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我觉得还是问一下她们比较好一些，我们是外人，看起来到底还是有一些主观。
　　卫木听到，跳回了那福灵豹之上，准备离开，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却仿佛下了莫大的勇气，开口说道：“我跟你一起去见你母亲和外婆——当年欠下的债，也是时候还了。”
　　听到这话儿，卫木倒是一愣，说啊，你这么大一点儿，还欠我神池宫的债？
　　屈胖三并不多做解释，含糊地应了一声，说走吧，一起。
　　这时朵朵也甜甜地喊道：“胖三哥哥，我也跟你去。”
　　屈胖三一下子就跟没了骨头似的，嘿然笑道：“好、好，我们一起去……”
　　福灵豹载着卫木、屈胖三和朵朵三人，带着找寻逃脱的神池宫残部去了，而望着那畜生的背影，陆左不由得转头，看向了我，说阿言，他莫不是看出了我们的计划？
　　我皱了一下眉头，说应该不会吧？
　　陆左没有深究，而是问杂毛小道，说有没有跟你师父谈及关于屈胖三的事情？
　　杂毛小道显得很痛苦，对他说道：“没有，他没有跟我聊这个——算了，不要多想了，只需要将这理解为天山大战一役，我师父就不在了……”
　　他说得玄乎，不过却显得很痛苦，陆左也不逼问，只是叹了一口气。
　　看起来我们想从陶地仙这儿找寻到让屈胖三恢复第二世记忆的方法，估计是报销了。
　　我们在林子里待了一刻钟左右，这个时候屈胖三跑了过来，说已经找到了神池宫的残部，让我们过去，见上一面。


第五十四章 求援
　　再一次见到神池宫两位掌权人的时候，她们给我的感觉依旧淡定，只不过周围众人的狼藉，却还是显现出了她们逃离的窘迫来。
　　银姬宫主眯眼打量着杂毛小道，说听说你去过了百丈冰窟？
　　我们没有想到对方一见面，不谈此刻神池宫被人攻陷之事，反而说起了杂毛小道去与他师父见面的事情来，都有些意外，而杂毛小道则显得很平静，坦诚地说道：“对，我去了。”
　　银姬宫主冷冷地说道：“百丈冰窟有我神池宫历任宫主和教谕大长老的陵寝，还有无数珍奇异宝、修行典籍，你一个外人，如何敢进入其中？”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杀气腾腾，吓得旁边的卫木脸色发白，开口说道：“外婆，是我带萧大哥去的，他什么也没有动。”
　　“闭嘴！”
　　银姬宫主颇有威严地叱喝了一句，然后回过头来，死死盯着杂毛小道，让他做出一个解释。
　　面对着这样的紧逼，杂毛小道却是洒然一笑。
　　他与银姬宫主平静对视，然后说道：“百丈冰窟对于你们来说，是禁地，是祖坟，对于我来说，不过是我与师父见面的一个地点而已，需求不同，看法也就不同——对了，我忘记提醒银姬宫主你了，我也许是第一个踏进百丈冰窟的外人，但第二个、第三个乃至后面的几百人，远比你想象中来得更早……”
　　杂毛小道说话带刺，直言不讳地提及了这一场叛乱，而她神池宫已经失去了法统的事情。
　　银姬宫主脸色阴郁，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放心，这些叛逆，定然会被全部赶走的。”
　　杂毛小道耸了耸肩膀，说如果你找我们过来，是只讲这个的话，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我们要离开神池宫了，再见。
　　话不投机半句多，他不想跟神池宫的人再有纠葛，而银姬宫主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铁青起来。
　　旁边一个浑身都是鲜血的男子拦住了他，说等等。
　　这人是迦叶，走马队的首领之一。
　　杂毛小道平静地看着他，说这是准备拦我？
　　迦叶赶忙摆手，然后说着软话道：“不是，不是，其实我们叫诸位过来，是想跟你们求教一下，目前应该怎么办——两位可是天下间最有名的人物之一，怎么能够看着外族在我中华之地，大开杀戒，尽显屠戮之能事呢？”
　　杂毛小道皱眉，不说话，而这个时候陆左往前站了一步，然后说道：“阿木带着老萧去见他师父的时候，我跟他说过一句话，说他做的事情，我们帮他办。”
　　迦叶说诸位的努力，我们都有看到，今夜几位出手斩杀的敌人，至少有十几个……
　　屈胖三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然后认真地说道：“抱歉，打断一下，我和朵朵帮着清理的狙击手，总共十八人，另外帮着料理了五位一流好手，陆左和陆言两个人斩杀了超过五十人，其中还将对方最有威胁的炮兵阵地给一锅端了，倘若不是你神池宫出现了内奸，银姬宫主最庇护的龙家叛变，将你神池宫集结的力量一举轰塌，说不定你们并不会输……”
　　……
　　屈胖三没有夸口，而是一字一句地将我们今夜的战果给说了出来。
　　听到就只是我们四人，帮着神池宫斩杀了七十多人，在场的众人都为之骇然，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讲句不客气的话，神池宫组织了全部的力量，估计消灭的敌人也就这么多。
　　或许还不到。
　　这边是冷兵器和热兵器之间的较量，倘若热兵器的一方只是普通训练有数的军人，那倒算不得什么，但如果是同样的修行者，简直就是一场屠杀。
　　更何况神池宫的抵抗力量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自己这边顶尖的高手，都有相应的敌方高手盯着。
　　屈胖三一开口，直接打脸，然后他并不满意，还在继续说道：“神池宫的覆灭，或许有一部分原因是黑暗真理会的缘故，但更重要的，其实是诸位本身——如果没有你们的纵容、没有你们的心慈手软、不修内政，没有你们的玩忽职守，没有你们的高高在上，没有你们的……”
　　他的嘴相当毒，一通话说出来，丝毫不留情面，水泼一般。
　　然而还没有等他说完，卫木突然惊叫了一声：“外婆……”
　　我们纷纷看去，原来那银姬宫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到了后来，突然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直接栽倒在了地上去。
　　屈胖三也下意识地愣住了，打住了话头。
　　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将神池宫堂堂的前代宫主给说倒在地了去，这事儿，也太扯了吧……
　　他屈胖三难道有诸葛亮的本事？
　　卫木扑到了银姬宫主的身上，而从头到尾一直都显得很沉默的神姬宫主在检查了一下母亲的身体之后，却站了起来，然后双手搭着，朝着我们长长一躬。
　　对方一不闹、二不嚷，然而是这般客气的一礼，让我们都为之诧异，陆左拦住了屈胖三，然后回礼。
　　礼毕，他说道：“宫主何必行此大礼？”
　　神姬宫主起身，平静地说道：“这一礼，一是感谢各位能够在神池宫适逢大难的当下，能够伸出援手，我谨代表我本人，向各位表示感谢；第二呢，我也是替我母亲给你们道一个歉，因为她本人的固执，使得你们这几日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对于这一点，我很抱歉……”
　　对方说话的时候，我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
　　她是一个沉静如水的女子，从面相上来看，她似乎也有过英姿勃勃的岁月，然而到了现在，一切棱角都化作了流水去。
　　在母亲，也就是前代神池宫宫主面前，她显得很低调，仿佛一个傀儡，又或者从来不发表观点的内向女子，然而当银姬宫主倒下之后，她所表现出来的东西，却让人为之侧目。
　　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
　　陆左摆了摆手，说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已——对了，你母亲身体怎么了？
　　神姬宫主说道：“她在刚才的交战中，本来就已经受了重伤，只不过是强忍着而已，而刚才屈小哥所说的话，虽然难听，但其实都是正确的，也正因为如此，使得她越发的痛恨自己，却又无法发泄出来，怒极攻心，方才昏迷了过去——无妨，休息一下，她应该就能够醒来。”
　　陆左指着旁边的朵朵说道：“宫主，我女儿对于疗伤之道，有一些心得，是否需要帮忙？”
　　神姬宫主点头，说那就麻烦你们了。
　　陆左摆手，说客气。
　　朵朵过来，与一名女官一起，将银姬宫主扶到了不远处去帮助治疗，而陆左则又问道：“不知道宫主对于此刻的局势，可有什么看法？”
　　神姬宫主深思了一下，然后反问道：“我脑子有点儿乱，不知道你可有什么想法？”
　　陆左想了想，如实相告道：“我们是外人，也不太了解情况，本来不太好对神池宫的内政指指点点，不过目前看来，龙重山和他的人应该是做了很多的准备，而且此刻黑暗真理会的力量也是十分庞大，我们虽然能够帮忙，但面对着几百杆枪，还有无数修行者，未必能够派得上太多的用场，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方才说道：“我觉得，不如先行离开，避其锋芒，再谋后事。”
　　神姬宫主愣了一下，说离开？
　　陆左点头，说对，此刻如果再返回神池宫去，一来对方已经有所准备，恐怕会伏击我们；二来那些刚刚经受劫难的普通百姓，或许又会遭受波及。尽管黑暗真理会无端邪恶，但如果有龙重山这样的人在，他为了维持自己的统治，必然不会对普通百姓下手，至于忠心于宫主你的人……
　　神姬宫主开口说道：“忠心于我、忠心于神池宫的，不是战死沙场，就是跟在我身边这些了，或许偶尔有几个疏漏，只怕也……”
　　她说得坚定，陆左便说道：“现如今的神池宫，在没有获得山神认可的情况下，早就已经和寻常宗门再无分别，不再是一处秘境了，而黑暗真理会完全不讲江湖道理，直接拿枪拿炮，还大肆屠戮普通人，这事儿也实在过分，我觉得咱们与其在这里耗着，不如离开神池宫，找了援兵，再返回来。”
　　神姬宫主皱眉，说援兵？
　　陆左点头，说对，援兵，黑暗真理会是境外势力，这么大的境外势力，而且还是全副武装，西北宗教局难道就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神姬宫主说你的意思，是借助官府的力量？
　　陆左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点头，说对。
　　她沉默了。
　　我在旁边看着，大概能够猜测得到她心中的顾忌，毕竟神池宫曾经作为天下修行三圣地而超然于世间，高高在上，此刻倘若是跟官方求援，着实有些拉不下脸来。
　　不过，脸面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我们都沉默，而过了许久，神姬宫主开口说道：“诸位，我求你们一个事情。”
　　陆左点头，说你讲。
　　神姬宫主指着旁边的卫木，说我想让你们帮我带着他，去见一个人。
　　陆左问：“谁？”
　　神姬宫主回答：“陈志程！”


第五十五章 陆左定计
　　当神姬宫主说出了“陈志程”三个字的时候，杂毛小道的脸色顿时就是一变，下意识地问道：“你认识我大师兄？”
　　神姬宫主平静地说道：“算是认识吧。”
　　杂毛小道还待说些什么，陆左伸手过来，拦住了他，然后问道：“宫主你跟我们一起去么？”
　　神姬宫主摇头，说不，我不离开神池宫。
　　陆左说神池宫现如今已经被叛乱者和黑暗真理会的人给接管了，如果你不走的话，只怕最后，又得落到他们的手里去。
　　神姬宫主这个时候突然笑了，她望着我们身后的林子，然后说道：“不，你们可能不太了解神池宫，这林子远比你们想象之中的还要大，而且还有无数时空乱流，他们即便是占据了神池宫的内外城，也无法对我们一网打尽；我留在这里，是因为我对这里的了解，远胜其他地方，而神池宫也不需要一个逃离的宫主。”
　　她意已决，决定让卫木与迦叶两人，随我们离开神池宫，然后去找陈志程搬救兵。
　　对于这事情，陆左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告诉她，说他自己恐怕办不到，因为目前的他还是一个被全国通缉的要犯，无法跟官方接触，但他会安排人去办的。
　　神姬宫主点头，说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再犹豫，趁对方没有把山门锁死，赶紧突围而去。
　　她的决绝让我们有些惊讶，而随后她交了一封信出来，递给了卫木，让他贴身放好，等到见到了黑手双城，就交给他。
　　我们看在眼里，却并不多说什么。
　　事实上，从神姬宫主开口说让我们带着卫木去找黑手双城的那一刻，大家的心里面都清楚了一件事情。
　　果然，卫木的父亲，就是杂毛小道的这位大师兄。
　　要不然她也不会如此，这明显是在托孤。
　　杂毛小道满腹疑问想要说出，结果都给陆左给拦住了，等到朵朵给银姬宫主检查过了身体，确保无恙之后，我们开始撤离这林子。
　　从林子赶往神池宫山门之前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发亮，一夜厮杀，神池宫却是换了主人。
　　路上有人在飞奔巡逻，不过这对于我们来说，并不构成什么威胁。
　　摸到了山门这边，这儿一片寂静，守卫森严，我们藏在暗处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发制人，先制造混乱，然后由屈胖三将山门给打开来。
　　叛军在此处集结了重兵，不过即便如此，一夜厮杀之后，兵力也是有限的。
　　我们观察了好一会儿，大概锁定了几处暗哨的地点之后，由我、屈胖三和朵朵三人负责清理几个伏击地点的狙击手。
　　行动在商议妥当之后爆发，我使用遁地术，第一个冲入了伏击点，果然瞧见有一个狙击小组在这里蹲守。
　　这个小组是由一个狙击手和一个观察手组成的，对于突然出现的我有一种没由来的惊骇，而我并没有给他们太多的反应时间，长剑挥斩而出，脖子处的血管割裂，奔涌的鲜血呛入心肺之中，然后随即陷入了死亡。
　　我马不停蹄，连续解决掉了三组，随后行动就暴露了，立刻遭受了大量的攻击。
　　子弹精准地射了过来，只要我稍微停顿一下，估计就给射成了筛子。
　　不过这个时候，陆左和杂毛小道却加入了战斗，骑着天山福灵豹的卫木和身负血海深仇的迦叶也加入其中，山门之前一片混战，最终以四人逃脱，其余人相继惨死而结束。
　　那逃脱的四人，即便是联合了我们众人的力量，也无法将其阻拦。
　　这些人，个个都堪称顶尖高手。
　　我们无法阻拦，也不想去阻拦，回望这边的山门，一地的尸体，血泊之中，还有七八人是跟随龙重山一伙的神池宫高手，这些人投靠了龙重山，在昨夜的杀戮之中充当了帮凶。
　　一场厮杀下来，我有些精疲力竭，而屈胖三不负众望，将山门给打开了来，然后带着我们离开。
　　神池宫的山门内外，完全就是两个天地，重新回到了冰天雪地之中，让一身热汗的我止不住地哆嗦发抖。
　　不过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没有停留的打算，离开了这边的山梁，然后下山。
　　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这事儿是相对的，普通人或许十分艰辛，但对于我们来说，找几块木板，我们就可以顺着大雪滑落而下，于是很快，我们在中午的时候，就已经抵达了天湖旁边的度假村里。
　　度假村这儿依然如旧，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我们连番折腾，十分疲惫，也顾不得许多，直接进入其中，然后找了个馆子吃饭。
　　不过来到人群聚集之地，陆左和杂毛小道自然还是变装易容了的。
　　在这样的冬季，度假村里也没有什么好待的，生意寡淡，偌大的厅堂只有三桌散客，我们进来，坐在了窗边的角落，等待着服务员将饭菜上来之后，各人一顿饱餐，随后来到了外面，谈起了接下来的打算。
　　陆左告诉我，说让我带着卫木、迦叶前往迪化的西北宗教局，由那边通知到总局，看看是否可以相见。
　　至于他和杂毛小道，因为身份太过于敏感，所以还是算了。
　　他们就在这儿扎着，监视神池宫上面的动静。
　　我问屈胖三和朵朵是否跟我去，陆左看了一下屈胖三，跟他商量，说陆言经验不多，还得你帮忙照看。
　　屈胖三的本意并不想去，不过陆左这般说，却满足了他心里的虚荣心，最终还是答应下来，不过问陆左，说想带着朵朵一起去。
　　平日里陆左总是不会拒绝屈胖三的要求，不过这一回却没有答应。
　　朵朵的身份，其实也挺特殊。
　　带着她，无疑就表明了他陆左就在这附近。
　　当然，陆左从茶荏巴错里面出来了，这事儿估计是瞒不了多久了，毕竟在神池宫里面的时候，他已经跟反叛的蒺藜公主打过了照面，那帮人可没有给陆左保守秘密的义务。
　　所以我们去了迪化之后，他们就遁入地下，不会给我们知道任何消息，只是必要的时候，会再出现。
　　尽管我并不愿意跟陆左、杂毛小道他们分别，但卫木这事儿又不能拖。
　　如果拖下去，天知道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江湖儿女轻离别，简单地聊过之后，我们准备离开，而陆左则笑着对杂毛小道说道：“走吧，刚才那里面，有几个是黑暗真理会埋在这里的眼线，咱们过去清理一下。”
　　我有些发愣，回想起刚才那几桌人，却怎么也想不起到底谁可疑。
　　我问要不要帮忙，杂毛小道笑了，说你们走你们的，这点儿事情，我们也只是无聊的时候，逗个乐而已。
　　他们说得轻松，我就不再多想。
　　我们当天来到了博格达峰脚下，然后徒步而行，与次日清晨抵达了存放汽车的村子，在此之前，卫木将他那头天山福灵豹给放了，让那畜生自己在山中生存。
　　我开车，当天就抵达了迪化。
　　到了地头，结果我却是迷茫了，偌大的迪化市，西北宗教局又是秘密部门，跟挂着牌子的宗教事务局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我着实有些弄不清楚。
　　不过对于这事情，我倒是想得开，既然需要求见黑手双城，找他手下的人自然没错。
　　本着这样的想法，我给黑手双城的手下大将林齐鸣打了电话。
　　林齐鸣作为东南局大佬，通话的过程有一些曲折，不过好歹也是联系上了，对于我的来电，他有些惊讶，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告诉他，说我现在在西北迪化，然后将天山神池宫发生的事情跟他讲了一遍。
　　听到我的讲述，林齐鸣那边沉默了许久，方才沉声说道：“黑暗真理会是宗教总局一直重点关注的异端教派，因为与拜火教有着密切联系，所以黑名单中榜上有名，尽管天山神池宫与官方、江湖都无关联，但只要是在我们国家的土地上，都是绝不容许的——你放心，告诉我你现在的地址，我立刻转告西北局的同志，让他们去接你们。”
　　听到林齐鸣的表态，我松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下，走远了一些，然后说道：“还有一件事情。”
　　林齐鸣说你讲。
　　我说我离开的时候，神池宫的神姬宫主拜托了我一件事情，让她儿子卫木带了一封信，希望拜访陈局长。
　　林齐鸣有些诧异，说拜访陈老大？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么？
　　我有些尴尬，说这个……
　　林齐鸣说陆言，陈老大曾经去过神池宫，估计是跟这位神姬宫主有点交情，她们怕官方不管此事，所以才会如此，不过你跟他们讲一下，请一定放心，现如今已经不再是江湖纷争了，而是赤裸裸的侵略，宗教局对于这种事情，一定会管到底的，绝对不会有任何放纵……
　　我打断了他的话，咳了咳嗓子，说不，林大哥，这件事情有点儿复杂——卫木的长相，就好像你家陈老大年轻的时候一样。
　　呃？
　　林齐鸣听到这话儿，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道：“好，这件事情，我一定会转告。”


第五十六章 西北局
　　半个小时之后，一辆越野车抵达了我们所在的人民广场，从副驾驶室上跳下了一个留着胡子的中年男人，走到了我们跟前来，问道：“请问是陆言先生么？”
　　我点头，说对，是我。
　　中年男人主动出示了工作证，说你好，我是西北局特勤处的张启聪，奉命前来迎接各位。
　　我查验过了工作证，然后伸手与他相握，说你好，麻烦你了。
　　张启聪温和地一笑，说客气了，局领导在等着诸位，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说罢，他领着我们上了车。
　　四个人坐在后排，座位有限，我不得不抱着屈胖三，这小子身子扭来扭曲，怎么都觉得别扭，坐在副驾驶室上面的张启聪有些不好意思，说对不起啊，不知道你们有多少人，我原本以为只有两个。
　　我抱着屈胖三，平静地说没事儿的，应该不远吧？
　　张启聪说不远，不远，很快就到了。
　　他说是这般说，结果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方才来到了一处单位大院前停下。
　　这儿的管理挺严，门口还有武警站岗，出示了通行证之后，越过几栋建筑，然后直接来到了一处小红楼跟前来。
　　张启聪跟司机师傅交代了两句，然后领着我们下了车，走进了小红楼前，对我们说道：“局领导在三楼会议室那里等你们，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他讲。”
　　我点头，问了一句，说请问都有那些领导？
　　张启聪说是西北局负责具体业务的罗桂泉罗副局长，另外还有几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听到了总局那边来的消息之后，罗局长立刻就从各位同志从家里揪了出来，对于此事，是很重视的，你们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他谈。
　　我表示知晓，没有多说话。
　　说到西北局，其实我还知道一个人，就是萧璐琪的父亲萧大炮，他同时也是杂毛小道的大伯，只不过他年前退休了，要不然倒是不错的合作对象。
　　我们抵达了三楼，张启聪领着我进了会议室里来，里面有七八个人正在等候，有一个头发灰白的老者在中间正襟危坐，瞧见我们，立刻站了起来。
　　张启聪拉着我们上前，给我们介绍，说这位就是罗副局长。
　　我伸手，说罗局长你好。
　　对方伸手过来，与我紧紧相握，沉静地说道：“你好，陆言同志。”
　　双方见面过后，寒暄两句，我给他介绍起我身边的人来，当得知卫木和迦叶的身份之后，罗副局长笑了，说神池宫大名鼎鼎，不过我在这西北局工作二十多年，却从来没有见过，说来倒也遗憾，没想到这回倒是得偿所愿了。
　　这话儿说得客气，不过卫木和迦叶此刻的心情无比低落，听在耳中，却又是另外一番感受。
　　罗副局长请我们入座，而我们这边刚刚一坐下，他便直接进入正题，说刚才总局的王局长亲自来了电话，说起此事，不过讲得并不详细，陆言同志，不知道你能不能具体地跟我们说一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这回过来，本身就是来求人的，自然也不会有太多隐瞒，所以将事情的一五一十如数说出。
　　当然，路上的时候，我就已经交代了卫木和迦叶尽可能地隐瞒住陆左和杂毛小道的存在，这事儿能瞒多久就瞒多久，最好是等到西北局介入，而我们则脱身之后，他们再发现最好。
　　我主要也是给弄怕了，之前我回老家的时候，那白合跟踪我的事情，至今我都还记得。
　　我讲完了自己的见闻，迦叶这边又从他的角度说起了相关的事宜，特别是关于黑暗真理会的事情，他了解的远比我所知道的要多，特别是黑暗真理会跟在西北作乱的拜火教，其实还是有许多关联的，这一次未必没有拜火教身处其中。
　　听完了我们的讲述，罗副局长沉思了一下，然后说道：“诸位，这件事情已经不再是普通的江湖争斗了，我们西北局肯定是要介入的，不过调动一事，有些繁琐，需要与各部门进行沟通筹措，一夜未必能够完成——这样，李腾飞同志……”
　　一个脸色坚毅的男人站了起来，敬了一个礼，说在。
　　罗副局长说你先带领特勤一组的同志，前往博格达峰附近进行前期的调查取证工作，我会给皋兰军区打电话，请求他们派遣部队过来进行配合工作。
　　李腾飞敬礼，说是。
　　罗副局长又连续下达了好几个命令，有针对情报的搜集工作，有调动直属机关的协调，与总局的沟通、以及与军区的对接工作。
　　一系列的命令下来，散会之后，各人领命而去，而罗副局长则站了起来，对我们说道：“各位，你们奔波几日，想必也是极度疲惫了，就先在招待所休息吧，明天还有许多事情可能需要麻烦你们。”
　　卫木归心似箭，说既然已经报告过了，我们能不能随着李腾飞同志一起先过去？毕竟对于天山神池宫，我最是熟悉，你们的人没人带路，未必能够找得到地方。
　　罗副局长说前期过去的人，只是在外围布控，不让人离开，至于最后的行动，肯定是需要集结兵力，一举消灭的，不能急。
　　卫木焦急，说可是……
　　罗副局长很坚决，说不行，至少你不行，总局有指示，今夜就会派人过西北来，到时候总局的同志也要跟你见一面的，所以你得留在这里。
　　我瞧见卫木急不可耐，我又不可能抽身离开，放他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待着，便建议道：“这样吧，前期过去的同志，如果没有一个熟悉情况的人，肯定会有很多麻烦的地方，不如让迦叶统领陪同前期过去的同志一起，这样也能够提高效率。”
　　听到这折中的建议，罗副局长不再坚持，说如此也好。
　　卫木这时也松了一口气，不过迦叶有点儿担心地看着自家少宫主，我瞧在眼里，微笑着说道：“你放宽心，我在这里，会照顾好阿木的，再说了，西北局这儿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卫木也跟迦叶说了几句，他方才放宽心，然后由相关的人员带着他去与李腾飞等人汇合。
　　商量妥当之后，我们与罗副局长告辞，然后由相关的工作人员带着我们来到了附近的招待所。
　　招待所条件不错，我们要了两间，在卫木的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我安慰了他几句，然后让他赶紧洗澡睡觉，明天肯定还有许多的事情。
　　回到房间，我也洗过了澡，发现之前受过的枪伤，此刻连痕迹都没有了。
　　这就是聚血蛊的好处，只可惜我不断地呼唤它，最终还是陷入了沉睡之中，并没有醒来。
　　这个腌臜吃货，吃撑了吧？
　　我出了浴室，屈胖三正在床上无聊地看着电视，瞧见我出来，不由得撅着嘴巴，说以前的时候，跟你一起晃荡，倒也没觉得什么，可是自从跟我小媳妇儿一起之后，怎么都觉得别扭——唉，早知道我不过来了，在天山陪着我家的朵朵多好？
　　我说你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没听过那句话么，叫做“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屈胖三说少给我拽文，你是不知道这思念的滋味……
　　我黑着脸，说说得我好像单身狗一样。
　　屈胖三哈哈大笑，说我差点儿忘记了，你还有一个女朋友啊，哈哈，想起来了，嗯，这我就放心了，至少证明你不是基佬——对了，我嫂子你碰过没有啊？
　　听到他的话，我郁闷地说道：“别扯这个，你小子作案工具都没齐全，安安心心在这儿跟我就是了。”
　　两人吵吵闹闹，而这个时候，招待所的座机来了电话。
　　我接通，却是林齐鸣打来的。
　　两人简单说了两句，他确定我已经到了西北局的招待所，方才放心，随即问了我一句话，说对了，那个卫木……
　　我说在隔壁呢。
　　林齐鸣犹豫了一下，然后对我说道：“你觉得他和陈老大，有几成可能？”
　　我说我是觉得差不多，这事儿你难道不知道？
　　林齐鸣咳了咳，苦笑了一声，说这个啊，本来我是绝对不相信的，只不过现在，多多少少也是有一些怀疑，不过既然是如此，天山神池宫的事情，你也不用太多担心了，那帮中东来的家伙，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他的语气坚定，仿佛生出许多的信心来。
　　林齐鸣与我简单聊了几句，然后便挂了电话，我连日开车赶路，也是困倦不已，头挨着枕头，没多时就睡了去。
　　第二天天明，我听到房门传来了敲门声，头轻脚重的，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清醒过来，瞧见另一张床上的屈胖三呼呼大睡，根本不理，赶忙喊道：“等等，马上就来。”
　　我起床穿衣，然后走到门口，把门打开来，瞧见门外站着一人，揉着眼睛地说道：“找谁啊？”
　　那人问我，说陆言？
　　我点头，说对，你是？
　　那人伸手过来，说你好，赵兴瑞，陈局长就在外面，想要见你。


第五十七章 学会拒绝
　　黑手双城亲自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果然有奸情”，然后才回过神来，“啊”了一声，说道：“不好意思，刚刚起床，我去洗漱一下，等我几分钟。”
　　赵兴瑞微笑点头，说好，我等你，不用着急。
　　说是不用着急，不过像黑手双城这样的人物，不管我内心里到底对他是怎样的一个看法，但都不敢让他久等，当下也是匆匆洗漱一番，一两分钟解决战斗，完了之后，回来看到屈胖三还在呼噜噜地大睡，推了他两把，都赖着床不肯起来。
　　我没办法，于是出门，对赵兴瑞点头笑道：“嗯，好了，久等。”
　　赵兴瑞微微一笑，说好，他在楼下大堂等你。
　　我跟着赵兴瑞下了楼，来到大堂前，瞧见黑手双城正在跟一个精神矍铄的白发老头在那儿交谈着，赵兴瑞带我来到跟前，黑手双城瞧见，转过身子，伸了手过来，与我握手，并且亲切地叫我：“陆言来了。”
　　我与他两手相握，感觉对方的手掌宽厚，不过有一点儿冰冷。
　　黑手双城捉着我的手摇了摇，然后说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西北局的局长傅钊仁同志。”
　　我朝着那白发老头躬身，说傅局长你好。
　　傅局长伸手与我相握，他的手有些瘦骨嶙峋，宛如干柴，不过给人的感觉却仿佛一团炉火，使劲儿的摇了摇，说我听说过你，很不错，当代的年轻人里面，你很让人期待啊，好好干——这一次天山神池宫的事件，是你带人过来报信的吧？
　　我谦虚两句，然后说道：“对，神池宫有点儿撑不下去了，黑暗真理会那帮人太不讲规矩了，拿枪带炮的，而且还埋炸药，好端端一洞天福地，给他们糟蹋得不成模样；不但如此，他们还串通了各地的反动派……”
　　听我说罢，傅局长摇头叹气，说现如今的世界，跟之前已经截然不同了，特别是外面，人们哪里还有什么信仰，什么规则？
　　黑手双城在旁边沉静地说道：“只问结果、不问过程，现如今的世界都这么浮躁，这是大势所趋。”
　　两人又聊了几句，傅局长率先告辞，说那行，你们谈，一会儿聊完了，来我办公室坐一坐。
　　黑手双城笑容可掬，说您客气了，我过来就是办点儿小事而已。
　　傅局长说不管怎么说，你终归是总局领导，不能让人挑理不是？
　　黑手双城摆手，说您是前辈，如何这般客气……
　　两人互谦几句，傅局长走了之后，黑手双城转过身来，看着我，说天山神池宫的那位雪峰未来主在哪里？
　　我说在我隔壁，需要我去叫他过来么？
　　黑手双城沉吟了一番，然后说道：“不用，你带我过去，帮我介绍一下就行。”
　　我说好，然后带着两人回到了我们刚才的楼层，并且瞧响了卫木的房门。
　　敲了几声，里面才传来了卫木的声音，问是谁？
　　我说是我，陆言，你起来没有？
　　卫木说已经起来了，你等等。
　　说着话，那门一开，露出了卫木的半张脸来，而在我的余光处，瞧见身后的黑手双城身子微微动了一下。
　　不仅是黑手双城，卫木瞧见我身后的这两人，也为之一愣。
　　双方陷入了沉默之中，这个时候我的作用就体现了出来，开始给两人介绍：“卫木，这位就是你要找的陈志程陈局长；陈局长，这位就是雪峰未来主卫木。”
　　当从我的口中得知对方的姓名时，卫木的表情明显就是一僵。
　　我从他的眼神之中瞧了出来，他的心肯定是一片慌乱。
　　其实想想也是，任谁十几年没爹，突然间瞧见一个长得跟自己有好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那心情估计也正是如此。
　　介绍完了之后，卫木愣在了当场，而黑手双城则并不说话。
　　我感觉气氛有些尴尬，于是咳了咳，清了嗓子之后，说道：“那什么，阿木，你不是有一封信，需要当面转交给陈局长么，你们好好谈一谈吧。”
　　听到我的话，卫木方才从震惊之中醒了过来，机械地点头，说嗯，进来吧。
　　我说你们谈，我还要回去叫那小家伙起床呢。
　　我知道这“父子见面”，肯定有许多要谈的东西，而我并无兴趣了解这里面的究竟，于是出言告辞，他们倒也没有人拦着我，于是我回到了这边的房间里来，刚刚收拾了一下床，房门给人敲响了，我问是谁，赵兴瑞在外面说道：“你好，能进来坐一下么？”
　　我先是皱了一下眉头，不过很快就舒展开来，说好啊，你等等。
　　我打开了门，将人给迎了进来，让他坐到了角落的单人沙发上，然后抱歉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啊，刚刚起床，这里比较乱。
　　赵兴瑞微笑着说道：“不用忙，我只是坐一坐——对了，这小孩儿是你谁啊？”
　　他指着旁边还在呼呼大睡的屈胖三，看向了我。
　　这家伙虽然表现得十分不经意，不过我却知道对方肯定是过来盘底的，于是也故作平静地说道：“嗨，一朋友的后辈。”
　　赵兴瑞问：“叫什么？”
　　我说姓屈，屈胖三。
　　赵兴瑞揉了揉太阳穴，然后笑了，说我来之前，看过了一些你相关的资料，最近你名声鹊起，身边都陪着这小孩儿——看起来他的根骨挺不错的啊，谁家的孩子……
　　我眯眼，盯着他，说说起来那人我估计你也认识。
　　赵兴瑞说哦，说说看。
　　他兴致盎然，而我则一字一句地说道：“是许映愚许老的后辈。”
　　赵兴瑞有些惊讶，说哦，竟然如此，想不到你还认识许老？
　　我这个时候突然笑了起来，说赵同志你既然了解过一些我的资料，应该也知道他的情况，至于许老我到底认不认识，我觉得按照你受到的信息反馈，这一点应该不会不知道——对了，赵同志，你过来到底是坐一坐，还是想要研究我啊，直接说便是了。
　　听到我毫不客气的话语，赵兴瑞尴尬地笑了笑，说你防范心还挺重的嘛，我也就是问一问而已，别多想；对了，你亲身经历过神池宫变故，到底怎么回事，能说来听听么？
　　我说这个东西，昨天晚上的记录应该会有，你自己去查一下吧，我该说的，都说了。
　　赵兴瑞瞧见我有点儿不太肯合作，毫不客气，也没有继续问，只是笑了笑，说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出去了，你忙，你忙。
　　他倒是个识趣儿的人，瞧见我脸色不善，立刻就离开了，免得我多生厌烦。
　　赵兴瑞一走，屈胖三便裹着被子坐了起来，说道：“我们得走了。”
　　我一愣，说怎么了？
　　屈胖三说这小子摆明车马地过来试探你，只不过是想瞧一瞧你的虚实而已，其实该有的东西，他心里都清楚得很了，至于其他的，只不过是想要得到一些我们没有谈及的事情而已，比如……
　　他没有多说，我心中也明了，想了想，说你说我们就这样离开，会不会显得有一些心虚？
　　屈胖三说要不然你就跟他们组织上面说，你母亲或者父亲生病了？
　　我苦笑，说老大，你是不知道这帮人的消息有多灵通，到时候一个电话打过去，什么都清楚了；睁着眼睛说瞎话，你觉得靠谱么？
　　屈胖三翻了一下白眼，说你不是说你中枪了么，就说自己伤病呗？
　　我掀开衣服，说喏，你看看，哪里有中枪的痕迹？
　　屈胖三呸了我一口，说你这恢复能力也太强了一点儿吧，真的是不好玩。
　　两人琢磨了一下，决定等待机会，随时准备离开。
　　隔壁不知道谈了多久，也不晓得谈了什么，屈胖三是个好热闹的性子，屁颠屁颠儿跑去听墙角，结果黑着脸回来，说这家伙果真有本事，一身修为将整个房间包裹，什么都听不到。
　　我们等了一个多小时，肚子有点儿饿了，准备去吃点东西，于是方才出门，结果走廊里空空如也。
　　我深吸一口气，下了好大的决心，方才选择去敲卫木的门，结果里面也空无一人。
　　走了？
　　我有点儿发愣，人这都走了，也不通知一下我们。
　　我没有多言，来到了招待所餐厅里，刚刚点了几分早餐，还没有吃，就有工作人员找了过来，跟我们说局里面在开会，他受领导所托，过来请我们。
　　我本来准备立刻过去的，结果屈胖三却拉住了我，然后慢条斯理地对那工作人员说我们还没有吃早餐，先填一填肚子再说。
　　那人很焦急，却又不敢催，只有在旁边等着。
　　我们两人吃了差不多七八人份的早餐，这才慢条斯理地跟着那人离开，而等到达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散场出来了。
　　我们走进去，黑手双城看到了我，朝着我点了点头，说你们来得正好，我们准备一会儿就前往博格达峰，你们收拾一下，跟我们一起出发吧。
　　啊？
　　听到这消息，我有些为难地说道：“那个什么，不好意思，我们可能去不了……”


第五十八章 囚
　　听到了我拒绝的话语，黑手双城陷入了沉默之中。
　　说句实话，可能是心理上的原因，之前的时候我并没有觉得什么，而此刻当黑手双城陷入了沉默之中时，我突然间就感觉呼吸急促，身上的压力顿时就如山一般沉重。
　　过了一会儿，众人离开会议室，而黑手双城才抬头看着我，说道：“不去也好，不过你也别离开这里，有件事情，可能需要你配合调查一下。”
　　我想着莫不是之前崂山派无缺道长所说的阁皂山清炫真人被杀一案，没想到他却说道：“军方戴李扬将军跟我们通报了一个情况，在两个月前，他的下属张励耘请假离开，至今未归，也没有任何消息，而当初与他一起离开的，是你，还有萧克明，有这事儿吧？”
　　啊？
　　我没有想到他居然翻出了这么一件事情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说对，是的。
　　黑手双城看了我们一眼，说你们去了哪里？
　　我此刻已经心神大乱了，不过却还是强作镇定地说道：“我们的确是一同离开的，不过后来的时候张励耘跟我们分开了，所以他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晓。”
　　黑手双城认真地说道：“我现在急着离开，可能没有办法仔细问你，回来会跟你认真交流；不过有一点我希望你能够明白，张励耘是我党我军之中的高级干部，他的突然失踪，对于国家和组织来说，是一个重大的损失，而我不希望你卷入其中，甚至有所关联，知道么？”
　　他说罢，却是不再理会我，而是转身离开。
　　会议室里，除了我和屈胖三之外，还有一个西北局的工作人员，他走了过来，对我说道：“陆言先生，上面吩咐了，这几天你暂时住在我们西北局的招待所里，不要去别的地方。”
　　我眯起了眼睛来，说你们这是准备监禁我？
　　那人摇头苦笑，说怎么可能，只不过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而已。
　　对方说得委婉，但是眼神却十分坚定。
　　这儿是西北局的总部，旁边还有黑手双城、傅局长这样的顶尖高手，我不敢撒野，将心头的火气给忍住，然后说道：“好，我服从安排。”
　　说罢，在那人的监视下，我们返回了招待所的房间里来。
　　而回来的过程中，我的脑子全程都在“嗡、嗡、嗡”地响，因为这一切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让我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不愧是黑手双城，我以前还不觉得如何，此刻对方突然的变脸，将我给羁押在招待所这里，让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黑手双城，用一句老话来讲，就是对同志如同春天一般温暖，对敌人就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
　　而面对这样的情况，我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本以为按照对方以前的性子，会给个面子，好聚好散的，没想到居然是这般的暴烈……
　　一回到了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屈胖三两个人，我顿时就醒悟过来，刚要张口，发泄心中的愤怒，然而屈胖三却朝着我打了一个手势。
　　有监控？
　　我没有说话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身体的感知开启到了最为活跃的状态。
　　果然，有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感觉徘徊于我的后背处。
　　我扭头过去，朝着怀疑的地方打量而去，而在这个时候，屈胖三从怀里摸出了一点儿金色粉末来，往半空中一撒，口中念念有词。
　　而几秒钟之后，那金色粉末落到了地上，却是形成了一个类似于阴阳鱼一样的图案来。
　　屈胖三站在了圈子里面，我也跟着站了进去，问道：“什么玩意？”
　　屈胖三说他玩得小手段，不过我没有他那么浑厚强大的力量，所以只有借助些辅助材料——还好神池宫物产丰富，这赤金粉也是刚刚买到的。
　　我说现在该怎么办？要不然趁着没人，我们先逃？
　　屈胖三看了我一眼，说逃，你准备逃往哪里去？
　　我说去博格达峰，跟他们汇合啊？
　　屈胖三笑了，说你可得想好啊，你这要是一走，没事都变成有事了，要不然你心里没鬼，怎么会跑？
　　我说什么意思？
　　屈胖三说你要是真的跑了，估计就得跟陆左一样，以后都不能够用自己的面目见人了，所以得想好，真的走了，就得离开中国，去别的地方怎么过好自己的下半生……
　　这么严重？
　　我有些不敢相信，不过仔细一思量，想起黑手双城跟我说的话语来。
　　他说张励耘是组织上的军方高级干部，他的突然失踪，的确是一件很大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如果我跟这个有所关联，甚至是嫌疑人，只怕这辈子都翻不过身来。
　　只是，我现如今也没有办法找到张励耘来证明我的清白。
　　要晓得，我们当初前往茶荏巴错的时候，他可是选择留在了世界尽头，与北疆王待在了一块儿，而后来北疆王被他背后的主子责怪，将其丢进了饕餮海之中，至于张励耘，我们也没有任何消息，甚至连他的死活我们都不知晓，如何找他出来帮忙作证呢？
　　一想到这黑锅即将背在我的身上，我就有一种没由来的恐慌。
　　事情怎么会变得这么复杂？
　　屈胖三笑了，说这个黑手双城的手段，当真是挺不错的。你若是愿意合作，便榨取你的剩余劳动力；而你若是不愿意合作，直接将你给押住——他还不怕你跑，你一跑，到时候满世界通缉你起来，名正言顺；而你不跑的话，先晾你几天，回头的时候找你，你必然得说出找张励耘所要办的额事情，那么你就不得不说出去茶荏巴错，找陆左的事儿……
　　听到了他的话语，我顿时就着急了，说那可该怎么办啊？
　　屈胖三说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翔也是翔，说起来，这帮当官的可真是心黑啊，想要整你，简直是分分钟的事情，既然如此，也只有一个办法了。
　　我说什么办法？
　　屈胖三说黑手双城既然准备用权势来压你，那只能对症下药，借力打力了——你在这里好好待着，该吃吃，该喝喝，我出去一趟。
　　我说你去哪里？
　　屈胖三笑了，说你以为陆左叫我陪你过来，真的就只是晃荡一下啊？西北局软禁的人是你，又不是我，我一小孩儿一不偷二不抢，谁拿我也没办法——我去博格达峰，跟陆左他们汇合，看看能不能让老萧跟他大师兄搭上线，看看这人到底什么情况；而如果搭不上线，就得请许映愚来帮忙了，他毕竟是宗教局的创始人之一，在官场上，这点儿面子还是有的。
　　听到屈胖三的话语，我的心情轻松了许多，说你要去多久啊？
　　屈胖三伸了一个懒腰，说谁知道啊，看情况呗；你别担心，只要你嘴巴严，没人会把你怎么样的，这段时间你要是闲着没事的话，多思考一下，将自己身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好整合一下——这世间说到底，讲的还是实力，你若是强，做错了一万件事情，也没有人动你；而若是一小瘪三，谁踩你一脚也没事儿。
　　说完这些，他跨出了圈子去，打了一个响指，地上的那些金色粉末无火自燃起来，随后化作了虚无。
　　屈胖三冲我眨了眨眼睛，然后打开了门。
　　门口有两个人在站岗，瞧见屈胖三走了出来，赶忙问道：“干嘛去？”
　　屈胖三说里面闷，我去外面透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向了躺回床上的我来，几秒钟之后，一人挥了挥手，说去吧，小心安全。
　　门再一次关上，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屈胖三离开了，这儿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而至于我需要在这里待多久，这事儿我也并不清楚，因为它取决于别人。
　　一想到这儿，我就感觉十二分的不自在。
　　人在江湖飘荡久了，就会越来越习惯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过了许久，我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然后开始清空脑子，开始思索起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以及我现如今拥有的、以及失去的东西。
　　这些时间以来，我一直都处于奔波忙碌之中，却是很少有时间静下来，好好想一想这些事情。
　　而此刻一想，脑子里顿时就是无数的念头纷呈而起。
　　我躺会了床上去，蒙上了被子。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空空荡荡的，仿佛一个瓶子，然后那意识一点儿、一点儿的生出来，这里面有我自己，也有别人。
　　说是别人，其实也是我，也是我的一段记忆。
　　我曾经做过的梦，曾经经历过的人生，此刻一段一段地浮现而出，这些人，我感觉每一个人，都比我强上许多，即便是一个默默无名、战死沙场的小将，即便是一个几乎没有留下名字的小祭祀，都比我更清楚自己想要追求的人生。
　　而我呢……
　　除了虫虫，我还有什么特别渴求的东西呢？
　　或许，是旁人的尊敬吧？
　　或许，是守护自己尊严和自己在乎的人他们时，所需要的力量吧……
　　或许……
　　或许，我可以再睡一觉，兴许会有一个不错的美梦。


第五十九章 凯旋而归
　　我果然睡了一个很不错的觉，毕竟比起四处流浪而言，在西北局的招待所里面，条件不错，暖气充足，如果不介意门口那两人的话，其实还是挺好的。
　　一夜无梦，睡到自然醒。
　　我起床之后，洗漱完毕，在狭窄的空间里练了一会儿动功，然后打开了门来。
　　门口两人一脸黯淡，显然是值了夜班，困倦得不行。
　　瞧见我出门，一个人问我，说干嘛去？
　　我说这儿管饭吧？
　　那人点头，说管。
　　我说那就去食堂吃点儿早餐，我有点儿饿了。
　　那人与同伴对视了一下，对我的淡定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点头，说好，我带你去。
　　我看了他黯淡的脸色，关心地说道：“要不要找人帮你换班？你俩昨天晚上在走廊上面站了一夜，想必也是困了。”
　　那人先是一愣，随即干笑道：“没有，没有，我们主要是担心你的安全……”
　　我直言不讳，说不要怕我跑了——这儿管吃管喝，我觉得挺好的，这大冷天的，谁没事儿到处乱跑呢？
　　我说得对方的脸都有些挂不住了，不过到底是干特殊工作的，心理素质就是强，既便是如此，对方还带着我来到了食堂，然后帮我交券点餐。
　　我叫了一份兰州牛肉面，然后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吃过了早餐，我看了一眼对面两个红眼睛的工作人员，说道：“对了，你们这儿有没有什么图书馆之类的地方，我想去看一看，老待在房间里面，也挺闷的。”
　　那人摇头，说没有——对了，昨天走的那孩子，他一夜都没有回来。
　　我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说哦，他啊，他回家了。
　　什么？
　　那两人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说怎么，他怎么回的家？
　　我说我又不是他监护人，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有什么关系么？
　　那人讪讪地笑了笑，说孩子人不多，若是走丢了，多着急啊，你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我们帮忙找找，别真丢了。
　　我说没事儿的，他回家了，不用管。
　　其实对方应该知道屈胖三一夜未归，肯定是离开了，此刻只不过是出言试探我而已。
　　不过对方似乎也不太清楚屈胖三的厉害，在心里也不会把他当做一回事，所以简单讲了几句，便也不再多聊。
　　我想去图书馆的事儿没有能成，不过对方也没有打算真的把我给软禁了去，所以当我提出随意走走的时候，他们还是派了一个联络员给我，便不再多管。
　　我反正也是闲了下来心来，就让那人带着我在迪化市内四处转悠，就当是闲逛，四处看看风景，瞧一瞧这儿的风土人情。
　　作为西北边疆的首府，迪化被誉为西北明珠，城市建设与东部沿海城市相差不大，主要是人物风情，却是别有几番风味，我让那人带着我晃荡了一整天，夜里方才返回了招待所，回房休息。
　　如此连续玩了三天，我彻底放松了下来，整个人的精神意志也得到了许多的调节。
　　而此刻，我也终于趁着这种悠闲的状态，将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给调和到了一起来，让我保持一定的战斗力。
　　只可惜我这几天都睡得挺好，却没有一个梦。
　　聚血蛊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能够体会到十八种不同的人生，而每一梦，都能够带给我不同凡响的进步。
　　我本以为在吸收过了新摩王的那一下伤害之后，我或许能够再有进步。
　　结果没有。
　　要晓得，最近的两次梦境，一次是一剑斩，再有一个是大雷泽强身术，这对于我来说，都是脱胎换骨的改变，如果这一次再来一梦，将会让我达到另一次质的飞跃。
　　只可惜我终究还是没有能够成功，仔细想一想，恐怕是这一次的危机，带给我的压力还不够大。
　　尽管黑手双城吩咐人将我给囚禁于此，但说是囚禁，其实人家并不限制我的自由。
　　我觉得对方甚至恨不得我现在能够逃走。
　　而正因为如此，所以虽然看守的人手有，但气氛并不浓烈，而且屈胖三离去之前，又将种种可能都跟我商量好了，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这儿休养等待而已。
　　所以说此刻与其说是囚禁，还不如说是度假休养。
　　第四日中午的时候，我在食堂里用餐，周围的人都已经习惯有我这么一个人了，也都不以为奇。
　　这时消失了好几天的赵兴瑞出现，走到了我的跟前来。
　　他对我平静地说道：“赵副局长找你。”
　　我看了他一眼，说稍等，我吃完饭先。
　　说罢，我慢条斯理地吃着，并没有上杆子的紧张感，而赵兴瑞也是平静地等待着我。
　　等我吃完了饭，站起来的时候，他方才转身，在前面领路。
　　我跟在赵兴瑞后面，说怎么样，这趟任务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赵兴瑞不肯多言，说还行，具体的赵副局长会跟你说的。
　　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让我生不出负面的情绪来，跟着人一路来到了小红楼的一间办公室里，里面的黑手双城正在与人谈话，示意让我们稍微等待一会儿。
　　差不多两分钟之后，他与那人谈完，等人离开之后，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说道：“这几天过得挺不错的，我听说。”
　　我点头，说对，得感谢西北局的好生招待。
　　黑手双城坐在了我对面的沙发前，盯着我，然后说道：“你去了茶荏巴错，然后将陆左救了出来，对吧？”
　　我没想到他居然开门见山地这般说起，愣了一下，方才回答道：“不是我救的他，是他自己出来的。”
　　黑手双城说道：“我前段时间出国，你跟萧克明去找过我。”
　　我说对，不过你们的人都说你不在。
　　黑手双城说你们后来去找张励耘，应该就是为了找到前往茶荏巴错的道路，对吧？
　　我说对。
　　黑手双城说那么张励耘现在在哪里呢？
　　我说他没有跟我们一起进入茶荏巴错，而是留在了北疆王那里，后来我们回程的时候，北疆王已经不在了，被一个叫做蝴蝶公子的家伙替代了，我们差一点儿被那个蝴蝶公子给弄死，最后是陆左救了我们……
　　黑手双城盯着我的眼睛，说也就是说，张励耘失踪了，对吧？
　　我点头，说对。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方才说道：“我很高兴，你没有在我面前撒谎，对于这一点，我很感激你。”
　　我苦笑，说我哪里敢在您面前胡说八道。
　　黑手双城看着我，说你既然跟陆左有见过面，那我问你一句话，关于大凉山一案，他的解释是什么？
　　他的问题天马行空，一会儿东，一会儿西，让我心惊胆战。
　　听到这问话，我抬头，然后说道：“他是被冤枉的，做那事儿的人，并不是他。”
　　黑手双城说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证据，表明事情就是他干的呢？你知道么，大凉山一案的卷宗里面，相关的音频和视频不知道有多少，这怎么解释？
　　我笑了，说您是老江湖，不可能不知道有人皮面具这么一回事儿。
　　黑手双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我说道：“陆左在之前的许多事情上，都是有功劳的，但这些功劳并不能跟罪恶一笔抵消；不过如果他是被冤枉的，我希望他能够站出来，跟专案组面对面地说话，将这件事情说清楚，对他、对案子，以及对你我这些朋友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如果你能够再见到他，帮我把这话儿带给他。”
　　我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说得很认真，并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
　　看得出来，他应该是笃定大凉山一案，应该就是陆左干的。
　　我不清楚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确定杂毛小道是否跟他见过了面，不过既然对方这么说，我只有硬着头皮说道：“好，如果我见到了他，一定劝他去自首。”
　　黑手双城没有再抓着这个问题不放，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你有一个哥哥，叫陆默？”
　　我点头，说对。
　　他说我看过了相关的档案，说他失踪十来年了，说是去了南太平洋的一个岛国，然后就跟家里失去了联系？
　　我说是瑙鲁。
　　黑手双城说后来就一直没有消息了？
　　我点头，说对，我之所以选择去江城打工，就是因为想要找到他，结果一直都没有任何消息。
　　黑手双城看着我，许久之后，方才缓缓说道：“吉人自有天相——好了，没事儿了，张励耘的事情，我会帮你跟军方解释的，你可以离开了，需要我叫人帮你安排行程么？”
　　我说不用，对了，天山神池宫的事情怎么样了？
　　黑手双城看了我一眼，说你觉得呢？
　　这话儿有点儿不友善，显然他有点儿不太喜欢我临阵退缩的行为，我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黑手双城平静地说道：“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黑暗真理会，但凡留在西北者，都已经全军覆没了。好了，我还要去审人，你自便吧。”
　　他挥了挥手，示意我离开。


第六十章 细思极恐
　　黑手双城的态度绝对算不得热情，甚至还有几分说不出的冷淡，我自然不可能不识趣，再留此处，于是回招待所收拾了一下，然后走出了门来。
　　门口那位守了我好几天的哥们儿，此刻还守在那里。
　　我伸手，与他握手，微笑着说道：“我没事了，这几天多谢你的照顾。”
　　对方没有想到我居然给跟他这般说起，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就笑了，说客气，说起来是我们工作的失误……
　　我没有跟他多聊，挥了挥手，然后离开了招待所。
　　果然没有人拦住我。
　　出来的时候，我碰到了那个叫做李腾飞的男人，我们对视了一眼，我下意识地跟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而他却视若无物，从我身边走过。
　　对方的态度让我有些尴尬，没想到错肩而过之后，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神来，喊了我一声：“陆言。”
　　我听到，回过身来，平静地看着他。
　　对方无礼，我却不会。
　　李腾飞看着我，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刚才神池宫回来，那里的人告诉我，说你很厉害。”
　　我笑了笑，谦虚地说道：“您客气。”
　　李腾飞摇头，说不是客气，有人跟我说起，凭着你、陆左和萧克明几人之力，竟然将黑暗真理会的小半兵马给打得崩溃了去，还惊走了他们最强力的外援；而关于你，据说你能够在人群之中快速走移，来无影去无踪，杀人于无形，让人根本无法捉摸……
　　我听他说着，没有说话。
　　我的沉默让李腾飞有点儿恼怒，他哼了一声，说我就是想问一下你，既然如此厉害，为何又临了胆怯了？
　　我看着他，说我胆怯了么？
　　李腾飞瞪了我一眼，说难道不是么？
　　我说李领导，你说是就是吧。
　　我如此平淡的态度让那人显得十分不爽，他皱着眉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有人告诉我，说你虽然是陆左门下，却有着曾经的邪灵教十二魔星地魔的传承，告诉我，这说法，是真的么？”
　　我依旧说道：“你说是就是吧。”
　　李腾飞眯起了眼睛来，盯着我，说陆言，不管别人如何夸赞你，但是有一句话我必须告诉你，如果你跟邪灵教有所关联，特别是地魔，那我必然会亲手解决你！
　　我微笑着说道：“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李腾飞又说道：“你若是见到了陆左，帮我给他带个话，我相信他是无辜的，但请他一定要相信政府，过来自首，我会申请调入那个专案组，为他洗刷冤屈的。”
　　我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说哦，好的，我知道了。
　　说罢，我便离开了。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这位过来找我，到底是想要表达个什么，不过我却能够感觉得出来，这位李腾飞，应该是一个还算不错的高手。
　　真正拼斗起来，我未必会比他强。
　　走在迪化市的大街之上，看着人来人往和川流不息的车流，我莫名之间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事实上我此刻最关心的事情，是天山神池宫到底什么情况了，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过来跟我解释。
　　黑手双城根本不理我，而这位李腾飞除了警告，也没有多说什么。
　　打赢了么？
　　看来是打赢了，那么卫木呢，迦叶呢，两位宫主呢，还有黑暗真理会的人都已经伏法了么，反叛的几大家族呢，现如今的下场是什么？
　　这些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晓得肯定有人在我身后盯着我。
　　我并未有发现任何踪迹，但却晓得，这帮人既然那么想要找到陆左，必然会从我这里入手。
　　如果是这样，我安下心来，什么都不做，也不要轻易找人联系，方才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我到底应该去哪儿呢？
　　我有点儿不自在，过惯了目的性极强的生活，此刻突然之间，却有些茫然了起来。
　　好在这几天我在迪化市到处闲晃，对这儿也还算是熟悉，所以转悠了一圈，然后找了一间咖啡厅，在那儿先坐下来，然后慢慢思索着这一切。
　　如此坐到了下午时分，服务员走了过来，冲着我浅浅一笑。
　　这妹子是维吾尔族的，高鼻梁大眼睛，长得十分漂亮，让我的心扑通跳了一下，以为人家对我有意思呢，结果她递了一张纸条给我。
　　她说先生，有人让我把这个纸条给你。
　　我接过了纸条，朝着她道谢，而待人离去之后，我展开了纸条来，瞧见上面写着一个地址，然后备注道：“甩掉你身边的尾巴。”
　　纸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我看到之后，忍不住就笑了。
　　随后我买了单，然后离开。
　　出了门，我来到了附近的菜市场，然后开始在人群之中穿梭。
　　十分钟之后，我出现在了附近的公共厕所，然后将身上的衣服给换了一套。
　　再然后，我又前往附近的商场，通过楼梯走到了顶楼，然后翻身而下。
　　如此转了大半个小时，我汇入了下班的人流之中。
　　傍晚时分，我来到了纸条上面所写的地址，这是一个占地挺大的网吧，而我在指定的座位坐下之后，旁边有人不满地说道：“你有点儿慢啊……”
　　我转过头来，瞧见旁边坐着的屈胖三，说他们怎么把一个小屁孩子放进来的？
　　屈胖三笑了笑，说钱够了，什么都不在话下。
　　我说干嘛搞得这么紧张啊？
　　屈胖三认真地盯着自己的屏幕，然后说道：“老萧跟他大师兄见过了面，认为这人已经不可靠了，不再是他认识的大师兄了，所以让我们都注意一点，免得被他抓到把柄。”
　　什么？
　　我惊了一下，说到底怎么回事？
　　屈胖三说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两人大吵了一架，黑手双城告诉老萧，说他既然已经不再是茅山子弟，那么两人之间的情分也就一笔勾销了……”
　　我说不可能吧，两人之间除了师门关系之外，黑手双城不还是他小姑父么？
　　呵呵……
　　屈胖三笑了笑，说你看到了卫木，还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眉头一跳，说你是什么意思？
　　屈胖三说两人为什么吵架，我不太清楚，老萧也不肯多讲，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定跟卫木、以及他母亲卫神姬有关系，你我应该都知道，黑手双城与卫神姬之间，肯定是有关系的，也就是说，黑手双城并不仅仅只有杂毛小道他小姑一个女人……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既然谈崩了，那我是怎么出来的？”
　　屈胖三说还不是许映愚发了话？许映愚在位的时候，对黑手双城有提拔之恩，这点儿面子还是要卖的，不过我感觉得到，黑手双城对陆左，应该是铁了心要抓的，而且一旦抓捕了去，陆左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我说他今天跟我谈话了，也希望陆左能够投案自首，说他会努力帮陆左洗清冤屈的，逃避不是办法。
　　屈胖三笑了笑，说我觉得陆左说了一句话很对——黑手双城，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黑手双城了，之前虽然双方因为共同的利益走到一起来，但是现如今，却因为更大的利益分崩离析了。其实仔细想一想，黑手双城早就已经开始动了手，正如你所说的，老萧的掌门之位就是他带头弄下来的，而陆左之事，也是他督办的，这给人的感觉，好像是特意针对让他们。
　　我愣了一下，说啊，为什么啊？
　　屈胖三说不知道，但这一点其实可以肯定了，我甚至怀疑老萧去黄泉的时候，回路被堵，也与他有关。
　　听到屈胖三的一番话语，我忍不住一阵心惊肉跳。
　　一直以来，我们都听说过黑手双城绝顶无双的手段，也觉得他是茅山宗在朝堂之上的大靠山，我与他手下的七剑也都有过接触，觉得为人都挺不错的，一直觉得应该是自己人。
　　然而听到屈胖三的分析，感觉从大靠山变成了死敌对头，实在是有一些突兀。
　　不过说句实话，从我跟黑手双城接触的这几次经历来看，他与别人口中的黑手双城，其实还是有着很长的一段距离，差别太大，所以我对他一直都挺有防范的。
　　我甚至曾经一度以为这位黑手双城，极有可能是杀害小妖的凶手。
　　所以我才会一直刻意防范着他。
　　我脑子乱糟糟的，而屈胖三则问起了我这几天的经历来，我把早上与黑手双城的对话跟他说了起来，听完之后，屈胖三幽幽说道：“看得出来，他对张励耘的下落，似乎很在乎啊？”
　　我说张励耘毕竟是军方的高级干部，也是他曾经的手下……
　　屈胖三转过头来，看着我，说你还记得张励耘带着我们去茶荏巴错的路上，他的表现不？他到底在防范着谁？
　　张励耘？
　　我回忆起来，越发觉得不对劲儿。
　　他一路上都显得过分的小心翼翼，以前我还不觉得，现在回想起来，总有一些细思极恐。
　　我不敢多想，说对了，我们接下来干嘛？去跟他们汇合？
　　屈胖三说不用，他们已经赶走了，昨天就去了藏区。


第六十一章 偶遇
　　陆左和杂毛小道去藏区，主要是跟莫赤和小妖汇合，并且与日喀则白居寺的宝窟法王碰面。
　　这位宝窟法王，是藏区之中的顶尖高手之一，虽然在中原地区几乎没有多少人听说过，但是修炼枯木功的他修为通天，常年闭关于密室之中，灵魂出窍，前往茶荏巴错传教——在地底之下，无数的族群部落都曾经受过了他的恩惠，而陆左和杂毛小道两人与这位宝窟法王相交莫逆，应该是没有被出卖的可能。
　　那是一位长者，能够让他们在绝境之中，生出更多的勇气来。
　　我问屈胖三，说既然如此，那我们要不要跟过去，与他们在日喀则汇合？
　　屈胖三告诉我，说不用。
　　现如今黑手双城已经知道了陆左从那茶荏巴错之中走了出来，又知道我与陆左曾经会过了面，那么只要盯住我，就能够抓到陆左。
　　尽管不知道黑手双城为什么会针对曾经为他鞍前马后、付出过太多帮助的左道，但是屈胖三让我知晓，无论是陆左，还是杂毛小道，都已经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暂时不能与他相见。
　　因为很有可能，陆左一见面，就会被黑手双城拿下。
　　而此时此刻的黑手双城，他代表的，是官方。
　　有着这样的背景身份，也使得他有着让人无法想象的巨大力量，很多时候，他甚至是无所不在的。
　　黑手双城手下，有无数的精兵强将，能够动用的行政能力，简直无法想象。
　　所以我得作为一个烟雾弹，迷惑对方。
　　而陆左和杂毛小道，他们在汇合了其他人之后，将会去一趟茅山宗，见一个关键性的人物。
　　萧应颜。
　　杂毛小道的小姑，也就是茅山宗的传功长老，对于黑手双城为何会变成如此的状态，天下间倘若说谁最有发言权的话，那么也就只有她一个了。
　　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到时候也许就会揭晓。
　　陆左会顺便将他父母给接走。
　　当然，这些都是后事，至于我们两人，屈胖三的意思，是看我。
　　他说你就随便晃荡，想去哪里，就去那里。
　　看着屈胖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思索了一下，发现自己最想去的地方，第一是去蓬莱岛探望虫虫，第二则是回家。
　　因为……快要过年了。
　　另外我特别想知道一下，最近这段时间里，到底有没有我哥哥陆默的消息。
　　黑手双城与我的会面，提到了陆左，还提到了陆默。
　　他仿佛仅仅只是了解一下情况，但按照他的级别，什么样的情况他能够不知晓呢？所以提到我哥陆默，肯定是有什么话语要说的，又或者是给我警示。
　　而蓬莱岛现如今我们是回不去了，毕竟那儿与我们已经闹翻了，回去的话，只不过又是一场争斗。
　　那么就回家吧？
　　听到了我的想法，屈胖三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也好，我正好也想见一见许映愚了，说不定他那里能够有一些不错的消息。”
　　两人商量妥当之后，离开了网吧。
　　大概是对于法阵的敏感，使得屈胖三对于周遭的监视器比较敏感，带着我走的路，一般都是绕开了大部分的监视范围，随后我们两个人出现在了火车站，购买了车票。
　　这回我们倒是没有再多遮挡，正大光明地买票离开。
　　从迪化乘车到长安，又从长安转车至黔阳，我们不紧不慢，一路上优哉游哉，并没有太多的事儿，而抵达了黔阳之后，屈胖三有点儿疲乏，提出在这里休息一晚上，然后再转车前往晋平。
　　我本来就没有太多的目的性，也不急着回家，所以就答应了他。
　　两人出了火车站，然后也是随意闲逛，哪儿人多，就往哪里凑，到了傍晚，夜火阑珊，我们来到了黔阳最热闹的大十字附近，随意闲逛，看着车来车往，还有川流不息的人群，颇有一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轻松。
　　屈胖三这个人没别的缺点，就一个贪吃，灌了一肚子的黔阳小吃。
　　逛了一路，突然间我瞧见前面有一个身影挺熟悉的，下意识地望了过去，而对方竟然也朝着我这边望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我立刻就认出了对方来。
　　黄菲。
　　当初我回家的时候，曾经被有关部门的人给闯入村中抓捕，当时她负责在旁边陪着审讯，后来监狱里出了事，有人想要对我下手，结果最终被我躲过了。
　　我还曾经怀疑过她。
　　不过很显然，黄菲只是一个弱女子，她甚至都不是修行者，只是一个以刑侦和心理学专业加入宗教局的专业人员。
　　不但如此，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我堂哥陆左的前女友。
　　这事儿可就尴尬了，不过后来那事儿被我搬出了许映愚许老之后，事情就了结了，而我后来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没想到我们居然会在黔阳这么一个异乡再次重逢，而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黄菲旁边，还带着一个小孩儿。
　　小女孩儿不算大，也就三五岁，看着比吃了“催生素”的屈胖三还小。
　　这孩子是她的么？
　　两人除了工作关系之外，倒也没有太多的交情，不过能够在这里相遇，也算是一种缘分，我不可能视而不见，于是上前打了招呼。
　　面对我的招呼，黄菲显得十分落落大方，伸手与我相握，然后寒暄两句。
　　说得也不多，就是聊了一下近况，然后说起当初的事情，都只不过是误会，她还跟我道歉来着。
　　我与她聊了几句，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孩子，说挺可爱的，你女儿？
　　黄菲点头，说对。
　　我说看你年纪不大，没想到都已经结婚了啊……
　　黄菲微笑，说你夸奖了，其实说起来，我可比你要大几岁呢，都老了。
　　她说是这般说，但笑起来的时候，却是明艳动人。
　　我说你过来逛街啊，你先生呢？
　　黄菲说他工作忙，哪里时间陪我瞎逛啊……
　　大家也不熟，简单聊了两句话，于是就告辞了，而她的小孩儿似乎有一点儿怕生，从头到尾都不敢说话，但分别的时候，他却直勾勾地看着我，不断地挥手。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那小家伙黑黝黝的眼睛，莫名就是觉得一阵心疼。
　　这孩子，真可爱，太可人疼了。
　　一直到黄菲带着那孩子消失在了人群之中，我都没有收回目光，而屈胖三有点儿不耐烦了，在我身前跳了跳，挥手说嘿，是不是看上你那前嫂子了？
　　我呸了他一口，说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怎么都这么肮脏？
　　屈胖三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说不是看上她，怎么眼睛直勾勾的，都收不回来了？
　　我说你别这么乱讲好嘛？她都是结婚了的人；再说了，我看的是那小孩儿，又不是黄菲。
　　屈胖三嘿嘿笑，说你看出来了？
　　我一愣，说看出来什么？
　　屈胖三说看出来黄菲那女儿，长得跟你堂兄很像啊，那眉目，以后若是长开了，可不就是又一个女版的小陆左么？
　　啊？
　　听到他的话语，我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
　　还别说，真的很像呢。
　　我说怪不得感觉对那小女孩儿没由来地可劲儿心疼，原来是瞧见她长得跟陆左有那么几分相似……
　　只不过，可能么？
　　我使劲儿地摇了摇头，说不会，绝对是我想多了。
　　屈胖三在旁边哈哈大笑，说前有杂毛小道他大师兄，后面陆左又有这么一小女孩儿，真的是好有意思啊——对了，回头的时候，得问一下老萧，他有没有也留下这么一个？哈哈……
　　他没心没肺地笑着，而我思索了一下，决定不再多谈论此事。
　　毕竟在人背后说瞎话，这事儿我做不来。
　　不过回头再见到陆左的时候，我还是会跟他说一下此事的，毕竟这也是对他的一种负责。
　　说不定是呢？对吧……
　　一场偶遇，结束了我们的黔阳之行，次日我们再次出发，从黔阳乘车赶回了晋平，而到了晋平县城之后，我们直接打了出租车，然后赶往亮司村。
　　车子到了亮司村，我与屈胖三一起回到了家中，突然回家的我让父母十分高兴，眼泪都流了下来，张罗着给我弄好吃的。
　　吃过了晚饭后，我找了个时间，跟母亲谈起了我哥陆默的事情来。
　　她告诉我，说那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过。
　　我认真地问她，说这事儿可别瞒我，母亲显得很激动，把我痛骂了一顿，然后又提供了一个消息给我，说最近这段时间，已经有三拨人过来问起了我哥陆默的事情了。
　　还好他上次给的那笔钱，一直都没有用，要不然心里铁定不踏实。
　　我在家与父母谈了半晚上，让老人家好好安心，次日又骑着摩托车前往了敦寨，拜见留守此地的许映愚许老。
　　见到我们，特别是屈胖三，许老显得十分高兴。
　　我们聊了一下，我谈起了虫虫的近况，许老点头，也没有多聊，然后跟我们谈及了几件事情来。
　　就在前几天，准确地说是前一个星期，又有两处宗门给人端了，领头的长老或者掌门，都给人残忍的杀害，江湖上现在已经乱云纷起，呈现出了大乱之世……


第六十二章 不淡定
　　被端了的那两个宗门，一个是福建龙岩天宫山的圆通禅寺，一个是滇南太上峰。
　　乍一听，这两个宗门好像并不是很出名，但前者曾经出了一个天下十大，而且还是天下十大高手之中，唯一出生佛门的东彪禅师，就能够知晓其中的底蕴；而后者太上峰，它在滇南之地，是顶尖的宗门之一，门生故旧遍布了西南一带，算得上是十分强大的老牌地方宗门。
　　但是就在一个多星期之前，相继被破。
　　圆通禅寺的方丈俞蛟禅师，以及他门下四十多名弟子，在下山化缘的过程中遭伏击，四十多人之中，只有一人生还；而随后两天，太上峰的大长老巫世语，与好几个长老在一个瑶族村落给人斩杀。
　　而这两起案件，都有两个共同的特点，其一是专门针对宗门之中最有权势的话事人，第二点就是出手狠辣，基本上都不留活口。
　　谈到这个，许老看向了我，然后说道：“有人告诉我，说这两起袭击事件之中，都出现了一个人。”
　　我说谁？
　　许老一字一句地说道：“你。”
　　啊？
　　听到这话儿，我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说这怎么可能？
　　对啊，这怎么可能？我一个星期之前，还在西北局的招待所里给人软禁着呢，全程被人监视，怎么可能跑到福建和滇南去作案？
　　对于这件事情，许老他是知晓的，所以点头，说正因为你有不在场的证据，所以你现在能够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而不用我去牢里面把你捞出来……
　　听到这话儿，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难道，这事儿跟我哥陆默有关？”
　　许映愚看向了屈胖三，说你见过了他哥，觉得他跟陆言两个人，长得像么？
　　屈胖三点头，说像。
　　许映愚说怎么一个像法？
　　屈胖三说如果不是我老是跟这小子在一块儿待着，乍然之间，我也容易认错；而且陆默修行的功法很特殊，我觉得他应该有获得过曾经的天王左使王新鉴的传承，修行了天王增玉功，所以身高忽高忽低，让人琢磨不过……
　　许映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道：“天王增玉功啊，自从黑手双城将其击杀之后，好久没有听过这手段了——你觉得，陆默是王新鉴的弟子？”
　　屈胖三摇头，说不，怎么可能，王新鉴死的时候，陆默还在老家待着呢，两者根本没有见面的机会。
　　许映愚说那就是王新鉴的女儿？
　　屈胖三说谁知道？
　　许映愚笑了笑，说原本以为天山之战，世间的冲突将会盛极而衰，我也可以退下来，守着祖坟，度过这一段临死之前的最后时光，却没有想到事情居然愈演愈烈，让人不得安生了……
　　他原本早就已经不理世事了，结果却因为我的事情，频频露面，甚至还关心起了江湖上的动静来。
　　这一点让我挺感动的，我忍不住道了一声感谢，结果老爷子瞪了我一眼，说你以为我是为了你？
　　我心虚地问道：“难道不是？”
　　老爷子一脸嫌弃地说道：“若不是为了我徒弟虫虫，你死一万遍，我都懒得理会你的这一点儿破事。”
　　呃……
　　我厚着脸皮，笑了，说那多谢您对我这个徒儿女婿的认可。
　　老爷子白了我一眼，说你想多了，我可没有认可你，只不过虫虫走的时候，跟我交代了一声，让我看着你，千万别死了——我害怕到时候虫虫回来，瞧见你死了，找我麻烦，方才会帮忙……
　　听到他的话语，我的心中却是一阵没由来的温暖。
　　这个嘴硬又心软的老头儿啊……
　　外面天寒地冻，我们三个人缩在堂屋烤火，火盆里面是当地最好的麻黎碳，烧得很旺，暖气一股股地传出。
　　屈胖三思索了一会儿，对许老说道：“对于黑手双城，你了解么？”
　　许老看了他一眼，然后轻描淡写地说道：“知道，他还没有入茅山宗的时候，我就已经见过了，怎么？”
　　屈胖三说没什么，只不过觉得他这官路，有点儿过于亨通了。
　　许老说道：“王红旗选定的接班人，自然是一步一个脚印咯，做什么，干什么，都有人帮着设计好了的……”
　　屈胖三说难怪如此，你觉得他怎么样？
　　许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他的每一次升迁，我都是投了赞成票的。”
　　屈胖三说也就是说，你很看好他？
　　许老点头，说对，这个人，是乱世之枭雄，治世之能臣，有着自己的坚持和底线，办事能力很强，而且能够聚拢一批真正愿意干事又正直的人在一起，具有极强的领导力和个人魅力；至于修为，也是当今宗教局系统里面顶尖之人，虽然与天王左使王新鉴一战中受了伤，但这些年来，陆陆续续，应该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屈胖三说这个人对待故人，是个什么看法？
　　许老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感恩，这是他最大的优点，另外十分重情重义，这是走上高层之后的领导人里面，罕有的特质。”
　　屈胖三如此说来，你真的很欣赏他，那么我这里有一件事情，想让你帮忙分析一下，到底是为什么。
　　许老说你讲。
　　屈胖三说黑手双城现在在对付陆左和萧克明，这两个人与他的关系十分密切，而他的好几次升迁，都是左道二人拼死出力的，甚至可以说黑手双城现如今的职位，左道二人有一半的功劳，而就是如此，他却开始调转枪头来，想要置二人于死地，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啊？
　　许老沉默了一会儿，说到底怎么回事，你详细说一下。
　　屈胖三本来就是请教，当下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地将我们的经历，和关于黑手双城的所有分析都说了出来。
　　听完了屈胖三的话语，许映愚陷入了沉默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站了起来，然后说道：“我得出一趟远门了，回头我会联系你们的。”
　　啊？
　　我们还准备等待许老给我们一个答案呢，没想到他听过之后，居然一言不发，就准备离开。
　　屈胖三说你是知道一些什么吗？
　　许老转过身来，看着我们两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这件事情，我暂时无法确定，所以没有办法告诉你们。不过在此之前，我可以给你们两个忠告，第一，不要与他进行任何接触，一定不要再接触；第二，这件事情，茅山宗应该有些变故，他们的高层，肯定知道一些什么……”
　　啊？
　　许老回房间匆匆收拾了一点儿东西，然后出了门，临走之前，对我们说道：“你们走的时候，记得把炭火给熄了。”
　　一句话说完，他转身而走，当我们追出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人影。
　　到底怎么了？
　　我和屈胖三一脸懵逼，好一会儿，我方才问道：“他怎么走的？”
　　屈胖三琢磨了一会儿，说你会地遁术，人家难道就不会有别的手段么——对了，我闻到香味了，是不是火盆里面的烤地瓜熟了？
　　他跑回了堂屋，将窝在灰里面的红薯给刨了出来，然后撕开了外面一层焦炭的皮，没心没肺地吃了起来。
　　我一脸郁闷，说这位老爷子一言不合就闪人，你就没点儿好奇？
　　屈胖三趁热吃了几口热乎乎的红薯，很享受地吸了吸鼻子，方才对我说道：“你见过许映愚这么一惊一乍的样子不？”
　　我摇头，说没有。
　　屈胖三说许映愚曾经协同王红旗一起创立了宗教局，并且执掌权柄那么多年，什么样的世面没有见过，你觉得一般的小事儿，会让他如此惊慌失措么？
　　我说不会。
　　屈胖三又啃了两口红薯，吃得一嘴灰，这才将这香甜的烤红薯给放下，拍了拍手，说道：“所以说，能够让他如此这般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他，以及王红旗这些老家伙们选定的接班人出了问题。”
　　我说你是说黑手双城出了问题？
　　屈胖三点头，说甭管是黑手双城城府太深，为人阴毒，骗过了无数人，现如今执掌权柄，开始放纵自我，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总之一点，这个人，已经不再是朋友，而是敌人了。
　　我听到，不由得心中骇然，想起布鱼、林齐鸣这些活灵活现的脸孔来，忍不住问道：“那么，他手下的七剑，也都不可信了？”
　　屈胖三说不一定，他只是他，不可能控制所有人，不过话说回来，那也不一定，毕竟铁了心忠诚于他的人，也不少。
　　我听得一阵糊涂，思前想后，越发心凉。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凉风，我站起身来，准备去把门给关上，而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瞧见房前的晒谷场上面，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蓑衣，头戴斗笠，就像一根树杆子一样，站立在那里。
　　而在此之前，我并未有见到过这样一个人。
　　他是在许映愚离开之后，出现的。


第六十三章 我哥
　　当瞧见那人的时候，我整个人的身子直接僵住了，就好像给冰块冻住了一样。
　　我实在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与他见面。
　　他比我上一次见到的时候要矮了许多，也就一米七左右，穿着寻常的牛仔裤夹克衫，就好像是哪家打工回返而来的农家青年。
　　而再上一次，离现在估计都已经快十年了。
　　陆默。
　　哦，错了，他现在的名字，叫做黑狗。
　　上一次在东海之上，他把我从轮回的手中救出来时，甚至没有跟我进行过一次的对话，我本以为或许会有很久很久的时间，方才会再一次见到他，没想到在老家附近的敦寨，他居然主动出现了。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之中交织，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间说不出任何话语来。
　　曾经的曾经，我们兄弟两个之间的感情是非常好的，要不然我也不会找了他那么久，而我无数次的幻想过，如果再一次相见的话，我们兄弟两人，一定会有说不完的话语。
　　然而此刻，我们对望，我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现如今的陆默，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他了。
　　以前的他，是我哥，而现如今的他，则是一个身上背负了无数血案的江湖人物。
　　这尴尬的气氛持续了好一会儿，而打破这僵持气氛的，却是感觉到不对劲儿的屈胖三，他瞧见我去关门，半天没回来，便跑了过来，瞧见站在晒谷场边上的陆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招呼道：“嗨，黑狗哥，又见面了，进来坐啊……”
　　呃……
　　屈胖三这家伙平日里没大没小的，估计是总将自己以前屈阳的身份代入，所以对人的称呼也十分随意低调。
　　比如叫陆左和杂毛小道，通常都是直呼其名，就连许映愚许老，他也是如此。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主动叫别人做“哥”。
　　虽然是黑狗哥，但我也有些糊涂，听不出他这话语的语气里，到底是调侃多一点儿呢，还是一本正经多一点儿。
　　我哥仿佛赶了很远的路，身上的蓑衣全部都是露水，听到屈胖三的招呼，他将头上的斗笠取了下来，然后走上前来，看了我一眼，说怎么，不认识了？
　　我苦笑一声，说怎么不认识？
　　我哥说那为什么这么一副表情呢？
　　我想起上一次他理都不理我的情形，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怨气，说上一次，你还不是装作不认识我？
　　我哥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屈胖三招呼他进来烤烤火，我哥摇了一下头，然后说道：“我过来找陆言，有几句话要谈，能单独聊一下么？”
　　屈胖三耸肩，说当然，你们两兄弟有些什么私房话，尽管谈——只要别打起来就好。
　　他说罢，把我给推出了屋外，然后把大门吱呀一声，直接关了去。
　　我哥看门关了，朝着我点了点头，说你来一下。
　　他走到了晒谷场的边缘，瞧见我慢吞吞地走了过来，没有太多的开场白，而是直接说道：“我是从家里赶过来的，妈说你在这里——总共三件事情，第一件，我想接爸妈去夏威夷，二老不同意，我知道妈平时最听你的话，你帮我多劝一劝她……”
　　我皱着眉头，说好端端的，去夏威夷干嘛？她在这里土生土长一辈子，跑美国去，能习惯？
　　我哥表情有些严肃，说不行，这事必须听我的。
　　我本不愿意跟他起冲突，不过听到他这话儿，心火一下子就冒出来了，说那你总得给我说说理由吧？
　　我哥看着我，好一会儿，方才叹了一口气，说这是为了他们的安全——我一开始的时候，以为只要给一笔钱，让他们在老家安安稳稳地生活就行了，没想到这一次回来，光老家这附近，就有三拨不同身份的家伙在监视着家里，你知道这件事情有多恐怖了？一旦任何一人，对他们起了歹心，拿他们的生命安全来威胁你，或者我，那该怎么办？
　　我本来是一肚子的气，结果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就给吓坏了，顾不得生气，说什么意思，三拨人？
　　我哥说你也回过了家，难道一点儿都不知道？
　　我摇头，说不知道，怎么可能？他们监视爸妈干嘛？要真的有人监视，肯定是冲你我来的，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帮人岂不是就在敦寨寨子口等着我们了？
　　我哥冷笑，说你脑子进水了啊？许映愚是谁，他可是宗教总局的退役大佬，门生故吏遍天下，即便是退下来了，也是要实力有实力，要势力有势力，那帮人就是再蠢，也不敢惹他啊……
　　我这才明白他为何敢公开露面，原来是因为在许映愚这里，有老爷子的名头坐镇，倒也没有人胆敢随意侵犯。
　　不过即便是我明白，但对他的语气也有一些不满，说若不是你做的那些破事儿，能变成这样么？
　　我哥皱眉，说什么破事？
　　我说你还别不承认，张家界索溪峪的梭子门血案是不是你做的？另外阁皂山的清玄真人，圆通快递、哦错了，圆通禅寺的方丈俞蛟禅师及门下弟子，太上峰的巫世语和几位长老，难道不是你杀的？
　　听到我一连串的质问，我哥皱着眉头，说前面梭子门那件事情，我的确有参与，但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动手；至于后面那些，与我无关。
　　我忍不住讥讽道：“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作敢当，别一推六二五——你不承认，但别人都有证据的，还差点儿怪到我的头上来。”
　　我哥说道：“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的，更何况是听人说的？”
　　我摆手，说我不管你到底在干什么，做些什么破事儿，这些我都不管，不过别往家里招……
　　我哥忍不住笑了，说我刚才说的那三拨人里，除了一拨蹲点的宗教局有可能是逮我的之外，另外两拨人，可都是冲着你来的，你好意思教训我？你没事好好工作就行了，为什么非要入这一行啊？
　　呃……
　　听到他的笑骂，我有些无语了，一来是居然有两拨是冲我来的，这事儿让我有些惊讶，二来是他的质问。
　　我若不卷入这江湖之中，只怕坟头的草都已经两指高了。
　　我不想跟他争论这个，说道：“既然你有把握保证他们的安全，我尽量劝，听不听就看他们自己了；后面两件事情是什么？”
　　我哥说讲是两件，其实可以合成一件事——我听说你跟陆左和萧克明都挺熟的？
　　我翻了一下白眼，说陆左就是大敦子镇三叔家的儿子，我这条命就是他救的，后来我拜了他当师父，而萧克明是他的朋友，跟我也算是挺熟的，怎么了？
　　我哥说没什么，我收到消息，有人要弄死这两个人，我的意思是，你最好离他们远一点，免得给殃及池鱼——我可不想张罗你的葬礼。
　　啊？
　　听到这话儿，我先是一愣，随后就笑了，说想杀他俩的人多了，不过你觉得闻名天下的左道，是想杀就能杀的么？
　　我哥冷笑了一声，说树大招风，你别在这里坐井观天，小觑天下英雄了——我跟你说，我既然收到了消息，他们两个肯定要遭殃，或许人家本事大，逃过一难，但就你这点儿小身板儿，给人稍微顺带弄一下，估计活下来的希望不大……
　　我说到底是谁要杀他们？
　　我哥却没理我，说事儿就说这三件，我有事儿办，就不跟你扯了，回头你好好劝一下爸妈，弄好了，我派人过来接他们走——陆言，我多嘴跟你说一句，江湖险恶，不行就撤，我们陆家虽然有两兄弟，但我这条命迟早有一天得交代掉的，你得留下来传宗接代，好歹得跟我们老陆家留点儿种……
　　他说罢，竟然转身就要离开了，我赶忙拦住了他，说你干嘛去啊？
　　我哥说怎么，你想打探我？
　　我气乐了，说我打探你个屁啊，老子找了你十来年，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好不容易见了面，你就一点儿解释都不给我？
　　我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我说道：“你放心，我做的事情，绝对不会辱没我们老陆家的祖上先灵；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到底在做些什么的，而那个时候，你会为我骄傲的……”
　　说罢，他足尖轻点，人似利箭，在村子里时隐时现，几秒钟之后，彻底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中。
　　我没有去追，只不过忍不住呸了一口。
　　这家伙……
　　我以前没发现他这么爱吹牛啊，就你那点儿人马，就算是学了什么王新鉴的天王增玉功，也算不了什么啊，什么叫做我会为你骄傲的？
　　你就等着瞧，看看以后谁为谁骄傲。
　　我哥的离开，让我如鲠在喉，憋得难受，而这个时候屈胖三走了出来，瞧见我有些失落的脸，忍不住笑了，说怎么，都说些什么呢？
　　我忍不住心头的气愤，将刚才的对话说给他听。
　　屈胖三听到了，沉默了许久，方才缓缓说道：“陆言，说句真心话，我觉得说不定有一天，你真的会为他骄傲呢……”


第六十四章 再无顾忌
　　我哥走了，我们便没有再留下。
　　将炭火给用灰盖住，然后与隔壁的姑娘交待一番之后，我们把门锁了去，然后骑摩托车下山。
　　许老的离开让我们都有一些惊讶，正因为他这态度，让人浮想联翩，也让我们对黑手双城心生忌惮来。
　　下山的路上，一路奔驰，而因为我哥陆默的提醒，我也开始左右打量，认真对待周遭的一切，立刻发现山路上多出了一些不一样的行人来。
　　这儿是我的老家，家里面到底怎么样，老家里面的人都是什么样子的，我门儿清，骑车而过，我一下子就瞧出了这些家伙，应该不会是家里面的人，而这般装模作样地行走，也着实让人觉得多出了几分奇怪。
　　正因为如此，我忍不住跟屈胖三商量，说我哥让我劝我父母跟他去，我总感觉有点儿心不安，你觉得呢？
　　屈胖三说问题的关键，在于你是否信你哥？
　　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方才说道：“信。”
　　信。
　　我哥就是我哥，不管他是陆默，还是黑狗，我都相信他对我、对我父母的感情是不会变的，即便上一次见面他没有理睬我，但我也知道，他之所以如此，是怕给我带来麻烦。
　　尽管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我知道，他绝对不会是别人口中说的那个模样。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不觉得如何，但当从许老那里得知了黑手双城极有可能不对劲儿的事情之后，我的担心更加重了。
　　我哥说得对，父母是我们两个的软肋，我们不能让任何人拿他们的性命，来威胁到我和他。
　　我目前四海漂泊，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意外，暂时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陆默却不同，目前的他，已经拥有了一定的能力。
　　或许应该将父母交给他，让他暂时保护。
　　等我有了足够的能力，我再接过来。
　　屈胖三听完了我的想法，然后说道：“江湖冲突，最大的一个潜规则，就是不连累父母亲人，不过这是老规矩了，现如今的社会，有的人行事完全没有下限，真正图穷匕见的时候，谁还管你那么多？所以我觉得黑狗哥的担忧不无道理，不过你父母在这儿生活了一辈子，故土难离，难离的并不仅仅只是这个，还有习惯了一辈子的生活方式和亲朋好友，这个你得考虑。”
　　我点头，想着也是，说我也是尽量吧。
　　回到了家里，我发现父母都没有出去干农活，而是待在家里。
　　虽说这冬天也没有什么活计，不过种点儿菜啊，干点别的，老两口从来没有歇息的概念，忙碌得很，像这样清闲下来的时间倒也不多。
　　我知道老哥的回家，的确是让两人的心神有些大乱。
　　他们是乡下老人，一辈子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老人，他们的世界也就只有晋平县这么大，出过最远的一趟远门，估计也就是去怀化市看个病之类的，哪里能够藏得住什么东西？
　　果然，我一回来，母亲就找到了我的房间里，对屈胖三慈祥地说道：“胖三儿，奶奶跟陆言谈点儿事……”
　　屈胖三忍不住翻了白眼，对我说道：“我去帮你放哨。”
　　嘿，他倒是挺自觉的。
　　屈胖三一走，母亲就说道：“阿言，你哥回来了。”
　　我点头，说我知道。
　　母亲大吃一惊，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我刚才在敦寨跟他见过面了，聊了一会儿……
　　母亲说你们都聊些什么啊？
　　我说就交待了几件事情——妈，他找你干嘛？
　　母亲藏不住话儿，赶忙说道：“他过来，想接我和你爸走，说是去那夏什么夷啊的，我不肯，说了几句，他没有久留，就走了，连顿饭都不吃……”
　　我笑了，说妈，那叫做夏威夷，首府是檀香山，以前孙中山就在那里住过，挺不错的地方，属于美国。
　　母亲惊讶，说美国啊，哎呀呀，孙中山先生住的地方，肯定是好地方。
　　我说他接你是去享福的，你干嘛不肯啊？
　　母亲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说不、不去，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我跟你爸在亮司待了一辈子，还是最习惯这儿，在家有屋，出门有田，仓里有粮，哪儿都顺心，唯一不满意的，就是你们两个小子，整天不知道都干什么去了，弄得我跟你爸提心吊胆的……
　　我说这个，呃……
　　母亲说你啥时候跟那虫虫姑娘结婚，生一娃儿给我们带，我就满足了——对了，你都不提虫虫了，是不是分了？
　　我说怎么可能，我们好着呢，别瞎说，你凭什么说我们分了啊？
　　母亲说才怪，要没分，她怎么那么久都没有跟你在一起？孩子，不是我说你，那个虫虫啊，哪儿都好，就有一点儿，太漂亮了，就跟天上的仙女差不多，这样的女子，你能守得住？照我说，你还是脚踏实地，踏踏实实地回家找一个，然后给我结婚生子……
　　我苦笑，说我的娘哎——我们真没分，不过虫虫她们单位派她出国工作了，得在国外待两年，所以没办法过来看你。
　　我老娘一阵惊讶，说哎呀呀，还出国，我倒是忘记了，她做什么工作的？
　　我说学管理的，手下管着好几百号人呢。
　　母亲更悲观了，说好嘛，她要只是好看，你努力一点也就行了，没想到还这么能干，啧啧，就凭你这四处浪荡、没一个正形的样子，哪里能够守得住她啊？
　　她对我和虫虫的未来充满了悲观，我一阵郁闷，然后说道：“得，你想要含饴弄孙，尽享天伦之乐，就去我哥那儿呗。”
　　母亲一愣，说啊，你这什么意思？
　　我说他这回过来接你，就是因为我嫂子肚子大了，快要生了，准备让你们过去带孩子的，你又不肯去。
　　这话儿一下子就挠到了母亲的痒处，顿时就兴奋了起来，对我说道：“啊，你说的是真的？他什么时候娶老婆了，怎么都不跟我说？”
　　我耸了耸肩膀，说他兴许不好意思吧？
　　母亲想了一下，脸黑了下来，说你骗我，那个时候组织上的同志都说了，你哥是犯了事儿，只要他出现，立刻给他们报告，他现在被满世界追查，哪里还有闲心生孩子？
　　我低声说道：“他是做特殊工作的，你不是天天看抗战剧么，他就是地下党，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总之你想要看孙子，就去他那里。”
　　知儿莫若母，听到我这般一顿忽悠，母亲突然间怀疑了起来，说陆言，你这么想我和你爸走，到底什么意思？
　　她这般一问，我就没有再瞒她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妈，你之前不是跟我提过大敦子镇的三叔他们家么？我是陆左的徒弟，现如今在江湖上呢，也闯了点名头出来。有名头，就有人想要对付我，陆左把三叔三婶接走了，是怕别人找他们麻烦，然后拿他们来威胁自己，我的意思呢，也是想让哥接你们走，一是你们两个去好照顾一下嫂子，另外一个呢，也是担心要对付你们……”
　　听到我拿陆左来举例，母亲顿时就皱起了眉头来。
　　她盯着我，说你现在还跟陆左有来往？
　　我说妈，陆左是被冤枉的，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黑暗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一切的光明都会来临……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你呢，你什么情况？”
　　我说我虽然不能像陆左一样，顶天立地，让无数人为之敬仰，但也能够站在他的身后，成为最坚定的支持者。
　　听到我的话语，母亲终于松口了，说好，我答应你，去你哥那里。
　　母亲是明白事理的，我解释清楚之后，她最终选择了不让我为难。
　　随后，她便是一大堆的啰嗦和交代，以前的时候我只是觉得烦，然而现如今，方才感觉到那种说不出来的温暖。
　　第二天的时候，马海波来家里拜访，随意聊了几句，他最终忍不住，说上面有人发话了，说陆左已经回来了，让我们注意一下——你若是能够联系到他，记得转告他，千万不要回来，我知道的，就有两拨人常年驻扎在大敦子镇，就守着他呢……
　　我点头，说知道了。
　　马海波走了之后，当天晚上家里来了一个电话，是一个男人打来的，问我你母亲同意了没有？
　　我没有多说，说同意了。
　　那人便挂了电话。
　　整个通话仅仅持续了几秒钟，模棱两可，我害怕电话被监听，显得小心翼翼。
　　又过了两天，家里面突然来人拜访，我与对方一见面，忍不住笑了。
　　我一开始还觉得我哥派人过来接人不靠谱，没想到来人不是旁人，正是东海蓬莱岛的骑鲸者欧阳发朝。
　　我与他有过并肩而战的交情，也知道他投靠了我哥。
　　既然如此，就不存在什么信任危机。
　　见到我，欧阳发朝也忍不住笑了，说没想到你是黑狗的弟弟，这事儿可真是巧了。
　　欧阳发朝将我父母给接走了，至于他到底是怎么安排的，我也不清楚，只是告诉父母，等安定下来之后，给我打电话报平安。
　　当送走了欧阳发朝和父母，望着空荡荡的家里，只有我和屈胖三，我忍不住长长一叹气。
　　从此之后，我将再无顾忌。
　　※※※
　　（卷终）


【第十卷 天下无处安宁】


第一章 不速之客
　　父母的离去一度让我十分不适应，心中空落落的，感觉一下子就不得劲儿了。
　　在以前的时候，不管我在天涯何处漂泊，都知道一件事情，那便是只要我回到了晋平，回到了亮司村的老家，父母就都会在这里等待着我——我回来，总会有一顿好吃的，母亲的唠叨，父亲的关心，还有家的味道。
　　然而当他们离去之后，我整个人都感觉放空了许多，原本熟悉无比的家，也变得有了几分陌生。
　　我突然之间，想着如果没有这一切，没有那么多的江湖纷争，该多好。
　　现如今的我，已经再也没有办法感受到这平凡的快乐了。
　　它离我已经越来越远。
　　父母离去的第三天，一个越洋电话打到了家中来，是母亲打过来的，她告诉我，说目前她和我父亲已经抵达了那个什么夏威夷的火奴鲁鲁，也就是那檀香山。
　　她说在这里挺好的，住的是别墅，附近就是唐人街，虽然那些人讲的话一样听不懂，不过连猜带比划，主要的意思却还是能够懂。
　　报过了平安，她就开始将我骂了一个狗头淋血。
　　她说我哥根本就没有结婚，那个只是他的女朋友，而且也没有怀孕——不过女子人挺不错的，是个医生，又乖巧又漂亮……
　　我忍不住问那未来的嫂子叫什么名字，她告诉我，说叫林曦，宝岛人。
　　挺好听的一个名字。
　　听到这个，我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我没有想到，我哥居然把林曦也给安排在了夏威夷，而且还跟我父母安排在了一起。
　　不过我大概了解林曦的脾气，这女子外柔内刚，为人处世也挺不错的，想必跟我父母相处，应该还算是挺好。
　　欧阳发朝这样的人，不可能一直陪着，有林曦在旁边照应，我也就放心许多。
　　我安下心来，母亲又跟我聊了一会儿见闻，突然间在电话那边就好像抹起了眼泪来，我有些着急，问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母亲好一会儿才稳定下情绪来，说没有，就是突然间想家了。
　　在外国，吃得好住得好，居然还有佣人，跟电视上的富人一样，不过总是感觉不自在。
　　不但如此，她还想我，担心我一个人在家里，会不会有什么事儿……
　　我好是一阵宽慰，方才将老太太给哄好了去。
　　挂了电话，我长长叹了一口气。
　　母亲走了之后，我几乎每天都会去敦寨，然而许老却一直都没有回来，也没有一个消息过来，这事儿让我和屈胖三都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担忧。
　　而在两个星期之后，有一个熟人前来拜访我们。
　　他是深夜而来的，我感觉到门口的动静，一下子跳了起来，准备过去捉拿对方的时候，听到他自报身份：“陆言，是我，林齐鸣。”
　　听到这话儿，我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去开门。
　　门一开，果然是林齐鸣。
　　这位可是大人物，东南局的扛把子，统管一方，这样的人物出行，在我的想法里可得是敲锣打鼓，一大堆随从，但我却没有想到，他居然是只身而来的。
　　不但如此，门一开之后，他立刻闪身进了房门，显然有些忌惮被人发现。
　　我这儿的确是被人监控，不过这事儿一个多星期之前已经得到了不错的解决，主要的原因是屈胖三这家伙闲着无聊，于是就去拿那帮盯着我们这边的家伙们开涮，结果一番折腾下来，虽然监视估计还在，但几乎没有人敢明目张胆了，而是远远地盯着。
　　有时候，屈胖三这种土匪一样的行为，其实也挺管用。
　　林齐鸣穿着一身夜行衣，黑色的斗篷，上面全是露水，走进了我家堂屋里来，左右打量了一下，然后问道：“家里有没有窃听器之类的？”
　　我摇头，说没。
　　他又问，说有没有可能被远程监听？
　　我笑了，说也许有，不过都给打跑了，一时半会儿，没有谁那么大胆了。
　　林齐鸣这才放下心来，看着我，开门见山，说陆言，我这次过来，行程保密，谁也不知道，就是想要问你一件事情，你得如实告诉我。
　　我瞧见他说得严重，皱起了眉头来，说你讲。
　　林齐鸣说道：“我接到消息，说张励耘离开单位的时候，是曾经跟你一起走的，对吧？”
　　我眯起了眼睛来，想了好一会儿，方才点头说道：“对，有问题么？”
　　林齐鸣说你们后来，到底去了哪里？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为什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事情来了？”
　　林齐鸣没有跟我兜圈子，而是说道：“张励耘因为玩忽职守，泄露军事机密，然后潜逃国外，现在已经被全国通缉了……”
　　什么？
　　我万万没想到林齐鸣居然说出了这么一个消息来，忍不住惊讶地喊道：“什么，不可能！”
　　林齐鸣说对，正是因为不可能，所以我才会过来找你——陆言，我想要从你的口中，听到所有关于张励耘的事情，请你务必告诉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了旁边的屈胖三一眼，然后说道：“走，到我房间里谈。”
　　我房间里布置了一个隔绝外物的简单法阵，这是屈胖三帮忙布置的，任何人都没办法偷听其中的谈话。
　　来到了我的房间，我看着脱下斗篷的林齐鸣，然后说道：“我可以相信你么？”
　　林齐鸣听到我的话语，反问一句，说你觉得呢？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林哥，你是林佑的堂兄，也是我师父陆左和萧克明的老友，所以我可以跟你说起一切，但我不确定你的立场，所以是否相信，这个取决于你自己……”
　　林齐鸣点头，说好。
　　我说当日你跟我们提及，去找曾经的七剑之首张励耘，探听前往茶荏巴错的通道，我照着做了，而张励耘大哥也答应了，当时离开的时候，他的上司戴将军是清楚的，没有任何意见，而是主动给他放了假；张大哥带着我们，几经辗转，费了许多的心思，然后秘密抵达了喜马拉雅山脉南麓的一处地方，将我们带入地穴，与一个叫做北疆王的守门人相见，并且将我们给送入了茶荏巴错之中……
　　林齐鸣说那他人呢？
　　我说留在了北疆王那里，他并不肯随我们离开，而是说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在那里接应我们，但在后来，当我们与陆左汇合，回返而来的时候，才知道北疆王被他的上级责怪，给扔进了一个叫做饕餮海的地方去受苦，而张大哥，便再无消息……
　　林齐鸣说你们也没有找他？
　　我说当时的情况十分危险，我们也是拼了命逃离那儿的，差一点儿就都留在了那里，死路一条。
　　林齐鸣黑着脸，说也就是说，张励耘这一次，其实是九死一生咯？
　　我叹了一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其实仔细回想起来，张励耘原本可以什么事情都没有的，但为了我们的请求，将我们千里迢迢领过去，结果最终自己却留在了那里，生死不知，实在是我们的错。
　　林齐鸣听完，问我道：“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
　　我说你老大陈志程。
　　林齐鸣眯着眼睛，说张励耘可曾有跟你们说过些什么？
　　我摇头，说张大哥的精神有些焦躁，他似乎在忌惮什么，一路上疑神疑鬼，显得十分惊恐……
　　林齐鸣听完，没有多说，而是穿上了斗篷，准备离开，我伸手将他给拦住了，说他被人通缉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苦笑一声，说我也不清楚，所以才会过来找你们。
　　屈胖三在旁边冷笑，说一样的伎俩而已。
　　林齐鸣听了，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不过最终还是闭了嘴，而这个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说林大哥，小心你老大陈志程……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而是朝着门口走去。
　　当他推门的时候，方才低声说道：“我知道了，谢谢……”
　　林齐鸣匆匆而走，没有半点儿停留。
　　他的突然到访，还有跟我们提起的消息，让我心神不安，特别是想起张励耘被人扣上了那么一个罪名，现在给满世界的通缉，我想着就十分难过，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这个我不知道，但却能够感觉得出来，应该是有人希望将他给逼出来。
　　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林齐鸣离开之后，我终于耐不住性子了，和屈胖三一起，直接搬到了敦寨去，就守在了许老的房子里，等待着他回来。
　　然而又是等了十来天，依旧没有等到许老回返，却是等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天是一个清晨，冬天难得的一个好天气，厚厚的云层散去，露出了阳光来，我和屈胖三在晒谷场边上，躺在躺椅前，晒着太阳，这个时候村口处来了几个人影，朝着我们这边缓缓走来。
　　他们似乎是问了一下村民，然后径直朝着这边走来。
　　等到近前不远的时候，我才瞧见来了三人，两个人高马大的白人老外，还有一个眼镜男。
　　三人一路走到了我们的跟前来，为首一个脸形削瘦的外国男子朝着我们招呼道：“请问是陆言先生么，我们是兰德公司的……”


第二章 生命在于搞事
　　兰德公司？
　　听到对方自报家门，我眯着眼睛站了起来，盯着对方好一会儿之后，方才开口说道：“香港兰德，还是美国兰德？”
　　外国男子笑了，说看起来陆言先生对我们的了解还是挺多的，不过香港兰德还是美国兰德，对于你来说重要么？
　　我点头，说对，很重要。
　　外国男子从兜里摸出了一张名片来，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道：“兰德社会调查慈善基金会旗下，兰德国际咨询公司资深观察员，培根·弗朗西斯。”
　　我接过了名片，看了一眼，烫金的，十分精致，上面一连串的头衔。
　　我不置可否地收起了名片，然后说道：“好吧，香港的，那么弗朗西斯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
　　弗朗西斯问我道：“陆言先生，我们有一些合作事宜，不知道能否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好好沟通一下？”
　　合作？
　　我笑了，说你看看这里，山清水秀，鸡犬相闻，这么大的地方，不会有人打扰到我们的谈话，而这屋子并不是我的，没有征得主人的同意，我没有资格邀请任何人进入其中。所以，有什么事儿，就在这里说罢。
　　弗朗西斯说道：“虽然我明白这屋子是前宗教局高级顾问许映愚徐老先生的居所，但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发现这儿似乎有被人注视的目光……”
　　我哈哈一笑，说你放心，他们都给打怕了，不敢上前来的。
　　听到了我的坚持，弗朗西斯没有再多废话，点了点头，然后用标准的普通话与我说道：“在交谈之前，请陆言先生容许我表达兰德公司的歉意——在去年的慈元阁拍卖会上，我知道您从拍卖会中以两千五百万人民币买下了一颗彩蛋，而委托拍卖会的正是我兰德公司。此事给陆言先生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也使得您对我们公司存有了一定的偏见……”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从助手的手中取来了一张支票，递到了我的面前来。
　　我瞧了一眼那支票，上面一串的零让我看地有一些眼晕。
　　三百万？
　　哦，错了，是三千万。
　　我眉头一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弗朗西斯说道：“那件事情是我们公司另外一名叫做奥威尔的高级观察员办的蠢事，那家伙完全给人牵着鼻子走，结果得罪了您，不过你放心，目前他已经被派往了非洲，跟食人族一起跳舞去了；而为了表达我司的诚意，您蒙受的损失，以及利息，由我这里呈上……”
　　我眯着眼睛打量面前的这个男子，他有着标准的白种盎格鲁撒克逊裔面孔，瞳孔是蓝色的，笑容迷人，整体散发出一种让人亲近的气质，十分亲和。
　　而他表现出来的态度，也着实让人有一些受用。
　　但我还是伸出了手，拒绝了对方的支票。
　　面对着这样的一笔巨款，我表现得极为淡定，说不用，做买卖，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绝无反悔之意——弗朗西斯先生既然千里迢迢跑到这山窝窝里面来，我想应该并不仅仅只是为了给我这一笔钱吧，有什么需要，请尽管直说。
　　我的拒绝并没有让对方尴尬，弗朗西斯先生很自然地收回了支票，然后对我说道：“事实上，我们过来找您，是希望能够通过你的帮助，与另外两位先生见上面。”
　　哦？
　　听到这儿，我眯起了眼睛来，说你们想要找左道？
　　“对！”
　　弗朗西斯认真地点头，然后说道：“据我所知，在中国，曾经拯救过世界的左道二人，已经陷入了最大的危机之中，他们将会受到无数恶势力的冲击，所有心有邪意的个人和组织，都会试图铲除这么两个人，然后推动自己的计划，所以陆左被全国通缉，而萧克明则被自己的师门给开除了去……”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打断了他，然后说道：“请注意你的措辞，他不是被开除的，而是为了我，自革出了门墙。”
　　弗朗西斯从善如流，点头说道：“OK，你说得对，那么现如今他们其实已经被逼到了绝境，据我所知，目前还有有人针对他们进行大肆的诋毁，务必将两人污蔑成江湖公敌，甚至会危害到全世界，而在这一场风波之中，与左道保持密切联系的陆言先生你，也将会受到波及。”
　　我说你所谓的有人，是谁？
　　弗朗西斯摇头，说很抱歉我不能够跟你透露更多，因为这里面涉及到一些绝密的东西，但我希望你能够帮我联系到他们两位，作为人类进步的前沿机构，兰德公司愿意成为左道两位先生的合作方，我相信我们会有很多可以探讨的话语。
　　我说比如……
　　弗朗西斯说英雄流血又流泪，这事在你们国家，似乎是常态，但对于我们而言，陆左和萧克明两位，是不可多得的顶尖人才，如果他们能够加入我们兰德公司，必将是一个双赢的美好局面。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会试着帮你们联系的，如果有任何消息回馈，我会立刻通知你。”
　　我扬了扬手中的名片，说我有你电话。
　　弗朗西斯伸手与我相握，先是道谢，然后说道：“为了报答我们的诚意，我给你提供两个消息——第一个是在香港，有一个新成立的教派，在它的领导人李致远的带领下，正在逐渐成长，在收罗了大量厄德勒残余人员的情况下，他们与欧洲的黑暗议会、中东的黑暗真理会和美洲的撒旦议会，组成了横跨世界的大联盟，开始介入中国大陆的修行界，最近发生几起针对性的血案，便是这个联盟做的。”
　　我眯着眼睛，说那只是邪灵教的余孽，李致远怎么可能有这么厉害的手腕呢？
　　弗朗西斯竖起了指头来，说他本人或许欠缺了一些实力，但却拥有足够的支持者和强力的手腕，特别是一位神秘的老太太，已经取代了曾经的邪灵十二魔星秦魔秦鲁海，成为了他最重要的靠山……
　　我感觉有些呼吸急促，说道：“那么，第二个消息呢？”
　　弗朗西斯手指朝上竖起，说在上面，你们国家的上层，特别是修行界的上层人物，某些人已经开始变化了，准备对整个修行江湖动手，按照他们的意志进行改造和整合，而这对于此刻的格局来说，将是一场天翻地覆的改变，或者是一场毁灭……
　　我听完，看着弗朗西斯，认真地说道：“这应该是很秘密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弗朗西斯诚恳地说道：“兰德公司希望世界和平，而在国际舞台中变得越来越重要和开放的中国，将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没有人希望中国动乱，我们也不希望，所以希望曾经拯救过世界的陆左和萧克明能够站出来，领导无数心怀希望的人们，与兰德公司合作，消灭那些残酷自私的邪恶……”
　　双方交流完毕之后，弗朗西斯没有久留，而是与我告辞。
　　三人朝着村口走去，而在那儿，有一辆黑色越野车在等待着，有人在场口处警戒。
　　望着这些人的背影，我问屈胖三，说你觉得这些人的话，有几分可信？
　　屈胖三笑了，说我听你说过他们的事情，这帮人从头彻底都是一帮恶棍，绝对没有口头上说起来的这般冠冕堂皇，不过有的消息，或许有夸大，但肯定是真的——比如第二个消息，就是暗指了黑手双城的态度。
　　我说讲句实话，我现在有点儿害怕了。
　　屈胖三笑了，说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上坏人太多了，你有点儿扛不住？
　　我点头，说对。
　　屈胖三说你放心，天塌下来了，个儿高的人顶着，只要陆左和萧克明没有垮掉，你就暂时没有危险。
　　我说许老一直不会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屈胖三看了我一眼，说你打算在这里过年不？
　　我摇了摇头，说父母都不在了，在哪儿过年，对于我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屈胖三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搞点事儿吧？
　　我一愣，瞧着对方热烈的眼神，有些心虚，说搞什么事？
　　屈胖三说刚才那家伙提到了一个人，我这才想起来，那小子跟咱们其实还是有蛮多的恩怨，有句话说得好，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我不是君子，你也不是，既然如此，那我们何必等待，直接过去，找到那家伙，把他干掉，不管如何，都能够改变整个局面……
　　我听着他说得眉飞色舞，小心翼翼地说道：“你是说，去干掉李致远、哦，错了，是许鸣？”
　　屈胖三点头，说对，许映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左道两个人去了西藏，可不得折腾许久，既然如此，那我们在这儿待着也是蛋疼，一点儿都体现不出咱们的价值。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狂热地说道：“只有搞事，只有装波伊，才是属于我们的人生，你说呢？”
　　我看着他近乎疯狂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气，猛然一拍手。
　　我说：干！


第三章 李家湖病危
　　屈胖三是我见过的人里面，最特殊的一个。
　　他甚至比陆左或者杂毛小道，更加让我为之惊讶——这是一个天生就具有两面性的家伙，在正常的时候，他又懒惰又自大，而且对人毫无礼貌，简直让人崩溃；然而一旦记入危险状态，特别是身处绝境之中的时候，他却立刻就会变成最为可靠的那个人。
　　不管再大的危险，甚至是绝境之地，他的自大和从容，都仿佛给人予足够的勇气，这世间好像没有任何一件事情，能够难倒得了他。
　　这是一个“生命在于搞事”的家伙，仿佛他的人生价值，就是不断的搞事。
　　当确定下目标之后，我们两个人做了一些准备，然后于次日进了山。
　　进山之后，我们开始沿着山路而走，越过了山丘，用了两天时间，徒步走到了广南省的龙胜县，然后经过了改头换面之后，乘坐长途大巴车，抵达了南方省的东官市。
　　几年之前，我曾经乘坐大巴从东官返回老家晋平，在车上碰见了那个改变我一生的女子。
　　而这一刻，我再一次乘坐大巴车，心情却是完全的不同。
　　相同的，是长途大巴车里永远都挥散不去的脚臭、汗臭和廉价香水，混合着各种速食品的气味，让人有点儿头昏脑涨的。
　　有一句话说得好，叫做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的我对于这样的气息甘之如饴，甚至还有闲心去对同车的美女想入非非，此刻却多少有一些受不住。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能够忍耐的，但屈胖三就受不了。
　　他好几次想要下车去，结果最终给我拉扯住。
　　这小子也太难伺候了。
　　抵达了东官的厚街车站，我们下了车之后，没有太多停留，立刻转车前往鹏市。
　　离开东官的路上，我指着这个城市，对屈胖三说起，当初陆左就是在这个地方落的脚，然后开始慢慢混起来的，而陆左和萧克明的相遇，这是在这个城市的某一个角落里，两个人见面的时候，彼此都看不上……
　　这些故事，是我从二春那儿听来的，此刻也是触景生情，跟屈胖三说起。
　　他没有之前的不耐烦，而是认真地听着，然后将目光投向了窗外去，仿佛在打量着什么一样。
　　我说怎么，看着熟悉？
　　屈胖三摇头，说不熟悉，但有的画面，却又好像在脑子里面留下过。
　　我有点儿激动，想要谈及他的前生，也就是一个叫做虎皮猫大人的肥鹦鹉，然而想起了陆左和杂毛小道的警告，却最终还是放弃了。
　　屈胖三需要时间。
　　到了鹏市的时候，我给李家湖打了电话，结果没有接通，这事儿让我有些诧异，于是开始打给了他的助理。
　　接到我电话的时候，那位助理有点儿焦躁，不耐烦地问是谁，而当我表明了身份之后，他的声音一下子就小了许多，似乎走到了别处，然后对我说道：“陆先生，李生现在病了，重病垂危，人在明德医院住着。”
　　我眉头一挑，说什么病？
　　那助理低声说道：“这个，一言难尽……”
　　我感觉到了不对劲儿，说到底怎么回事？
　　助理说你在哪里，如果来的话，直接给我打电话，兴许能够见到李先生的最后一面——不好意思，陆先生，我这里有点儿事，需要挂了……
　　电话那头似乎有个女声响了起来，不过没有等我听清楚，电话便已经戛然而止了。
　　我的脸黑了下来。
　　屈胖三在旁边听得清楚，不由得冷笑了两声，然后对我说道：“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起的事情么？”
　　我点头，说你说李太太似乎有一些问题。
　　屈胖三说不是有一些问题，而是很有问题，如果她真的跟许鸣有一些不可描述的关系，那么李家湖这一次的重病，说不定就是一场阴谋。
　　我想起了年少时看过的TVB豪门恩怨电视剧来，李家湖跟他的夫人只有一个女儿，那就是雪瑞。
　　在雪瑞失踪不见的情况下，李家湖若是死了，只怕他的大部分财产，都将归于这位与李先生似乎很不合的李太太，或者说是Coco女士。
　　想到这些，我着急起来，说走，我们立刻过关。
　　屈胖三问我，说是正大光明过去，还是用别的手法……
　　我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们现在做的事情，虽然名正言顺，但是给人抓住把柄，只怕也会很麻烦，既然如此，那还是走别的途径吧。”
　　屈胖三说那就游过去？
　　我说难道没有走私船之类的，我看过很多电影，应该很方便的啊……
　　屈胖三冷笑了一声，说你去找船？
　　我想了一下，发现这建议的确没有什么可行性。
　　不过很快屈胖三就找到了一个办法，他让我去联系街头办假证的，然后让他们提供两本假的港澳通行证来。
　　我说人家关口，怎么可能给你糊弄？
　　屈胖三笑了，说你就瞧着吧。
　　很快，因为花了大价钱的缘故，两本假证到手，我们前往蛇口过关，一路上我都心中忐忑，结果过关的时候，屈胖三却施展了手段，将检察人员给催眠了去，使得我们有惊无险地离开了。
　　这一手弄得我一愣一愣的，虚心请教，那家伙却端了起来，就是不肯跟我说起诀窍来。
　　通关之后，我们搭的士赶往了明德医院所在的太平山奇力山。
　　港岛的医院分为公立和私立两个系统，公立的便宜，但是却需要很长时间的预约，床位不够，而且比较乱，至于私立，只要有钱，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问题，而明德医院则是私立医院的翘楚。
　　这儿实行的是酒店式管理，对于病人来说，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但是按照李家湖的身份，住更好的酒店也是应该的，为何弄到这儿来，的确是有一些奇怪。
　　尽管助理跟我们说起了李家湖的情况，但我们过来，却并不会直接找他。
　　除了李家湖，我谁都不会相信。
　　所以我们抵达了奇力山之后，并没有即刻前往医院，而是在附近踩了一会儿点，等到了夜幕降临之时，我们方才开始出发。
　　此刻的我给屈胖三整理过，改头换面，即便是对面相逢，估计许鸣也未必认得了我们。
　　再加上之前在天山神池宫中得到的遁世环，几乎没有半点儿泄露身份的可能。
　　我来到了前台，试图确认李家湖的病房，结果对方拒绝了我，还让我出示相关的身份证明，这让我有些意外，敷衍两句，然后离开了。
　　一直等到了九点多钟，我瞧见有一个从医院里走了出来，朝着停车场走去。
　　躲在角落的我没有再多犹豫，直接走了过去。
　　两人错肩而过，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阮助理。
　　那人回头，结果给我一把抓住了脖子，捂住嘴，然后拖到了角落里来，然后说道：“别动，是我，陆言。”
　　那助理听到我的话语，方才长长吁了一口气，说陆先生，你真的是吓死我了。
　　我表情严肃地说道：“李生的病房在哪里？”
　　助理报了一个数字，然后对我说道：“李生现在陷入昏迷之中了，一时半会儿估计醒不过来。”
　　我说到底是什么病？
　　助理说不知道，目前检查不出来，只知道身体的各项机能迅速衰退。
　　我眯起了眼睛来，冷笑了一声，说这是有人在对付他啊——你知道是谁么？
　　助理摇头，说不知道。
　　我说李太太是个什么态度？
　　助理说她肯定是请求医生全力抢救李生咯，不过目前看来，在港岛是没办法治疗了，李家的人已经在找港岛里比较厉害的风水师介入，不过据说找了几个都给推脱了，唯一来了一个，见了之后，说不是这个问题，然后就走了。
　　我说你今天跟我打电话的时候，为什么突然打断了？
　　助理说李太太现在接管了李生所有的生意，还有家里的大权，我害怕她误会……
　　我盯着他的眼睛，说我可以相信你么？
　　助理激动地说道：“当然了，我跟着李生二十年，他对我恩重如山，信任有加，不管出了什么事情，我绝对站在他这一边的。”
　　听完之后，我说道：“这件事情，肯定有蹊跷，我要介入其中——现在病房里可有什么人？”
　　他说有，请了一个全天护工，另外还有两个保镖，不过都不是原来的老兄弟，是李太太请过来的……
　　我说你能帮我调走么？
　　助理犹豫了一下，与我的目光对视，最后重重点了一下头，说可以。
　　我说好，你带我去见李生吧。
　　他有些疑惑，说可是李生昏迷了，现在并没有醒来啊？
　　我盯着他，不说话。
　　助理不再说了，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然后带着我们重新返回了医院。
　　走到灯光下，他才瞧清楚我的脸，有些吃惊地说道：“陆先生，你……”
　　我冷静地说道：“做好你的事。”
　　他没有再说话，几分钟之后，我们出现在了病房附近，助理过去，过了一会儿，领着里面的人离开，而我和屈胖三则趁机进了病房里去。
　　一进去，我就瞧见床上的那个男子，双眼紧闭，骨瘦如柴。


第四章 病房冲突
　　床上躺着的那个病人，正是雪瑞的父亲李家湖。
　　上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的精神还是不错的，然而现在给人的感觉，却好像一下子老了二十岁，瘦了二十斤一般，已经是一个进入暮年的老头儿了。
　　他戴着呼吸机，连着心率机，我能够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一股浓郁的死气，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一般。
　　而即便是到了这样的一个田地，都没有亲人守在他的旁边。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到了一种没由来的凄凉。
　　走到了病床之前，我伸出了右手，手指搭在了李家湖的手腕之上，轻轻地按了一下，发现脉相很虚，仿佛一口气喘不匀，立刻就会挂掉似的。
　　然而我并没有从他身上差距到什么蛊毒的痕迹，对方显然并没有收到相关方面的毒害。
　　只不过，一个四五十岁的壮年男子，怎么可能这么迅速地就衰老下来呢？
　　我心中疑惑，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却说道：“你看看这下面。”
　　他指着病床的床单之上，有一片晕湿的痕迹，我伸手摸了一下，感觉滑滑的，又放到了鼻尖闻了闻，感觉到有一股腥臭之气。
　　这医院是十分不错的私立医院，实施的是酒店式管理，条件应该是很好的，这液体，是什么呢？
　　屈胖三抓着我的手，也闻了一下，随即断定道：“尸油。”
　　尸油？
　　我的眼皮一跳，有些不敢相信，说你确定？
　　屈胖三笑了，说老子就是玩这个长大的，怎么可能不确定？
　　说着，他身子一低，却是钻到了床下去，随后开口说道：“果然不出意料，有人在这床下布置了一个吸收精血的法阵——唉，这是什么……”
　　吱、吱……
　　他仿佛找到了什么，紧接着里面传来了“吱、吱”的叫声，随后屈胖三从床下面钻了出来，手中揪着一个毛绒绒、乱糟糟的毛球儿来。
　　这东西就好像一个扎满了毛发的足球，不过身体之上，却镶嵌着一排密密麻麻的眼睛，还有占据了大半个身子的嘴巴。
　　这是一个怪物，浑身散发着黑气，一会儿是虚无的，一会儿是实体的，奋力挣扎着，却到底逃不脱屈胖三的把握。
　　我被对方那红红绿绿的眼睛给弄得一阵鸡皮疙瘩冒起，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屈胖三一松手，那东西立刻化作一片虚无的黑影，朝着病床上的李家湖射去。
　　它想要躲进李家湖的身体里。
　　不过屈胖三只不过是试一试而已，下一秒又将这玩意给抓在了手中，化作了实物。
　　这时他方才回答我，说这玩意啊，算得上是降头的一种吧，不过它应该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应该是不知道那个家伙从某个虚无之界招过来的魔怪，寄托于李家湖的身上，吸食他的生命力——就是因为这个家伙，使得李家湖的生命力迅速衰败，最终变成这样子……
　　他还没有解释完，这个时候门外突然间传来了一声嘈杂之响，而在我转过头去的时候，那房门已经被人推开，然后有人将灯给打开了来。
　　光明大放，而我也瞧见了来人。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白色绸衫的老者，而在他的旁边，是一个满是肌肉、足有两米高的黑人大汉，那大汉将阮助理给揪住脖子，高高举起，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有一个穿着华贵的女人。
　　李太太，又或者应该称她为Coco小姐。
　　她的身后，还有好几个一看就知道不是善类的家伙，穿着黑色西装，大晚上了还戴着墨镜，应该是她的保镖。
　　她走进来之后，瞧见了我和屈胖三，尖声喊道：“你们是谁？”
　　我和屈胖三虽然与她见过几面，不过此刻我们都是乔装打扮、改头换面了，她也认不出来，不过这时那个老者瞧见了屈胖三手中那恐怖恶心的玩意，惊声叫道：“天啊，这是什么？他们想要害李生，快点把他们拿下……”
　　这一声吩咐喊出，那个黑人大汉将阮助理猛然一扔，砸落在了地上，然后迈着大步子，朝着屋子中间冲来。
　　他在打量对手的时候，首先是瞧见了我。
　　屈胖三一小孩儿，在他的意识之中，不堪一击，所以想要先给我打倒。
　　这家伙是练拳击出身的，双拳紧握，然后踩着拳击的移动脚点，上来就是一个俯冲拳，轰向了我的脑袋。
　　这是一个两米高的大汉，一身结实的疙瘩肉，对于普通人来说，实在是一场噩梦。
　　然而我却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他一拳过来，我浑然不觉，也一拳对了过去。
　　砰！
　　拳与拳相交，随后我收回了拳头，而后那黑人“啊”的一声大叫，向后一歪，而这个时候，屈胖三痛打落水狗，适时踹了一脚。
　　他这一脚，踢的是对方的膝盖处。
　　好在那家伙个儿太高，使得屈胖三并不能踢到对方的裆部，避免了一场人间惨剧。
　　不过即便如此，那黑人也是扑通一下跪倒在了地上来。
　　我一记鞭腿，将他给直接甩晕。
　　行云流水。
　　瞧见我们居然敢反抗，李太太恼怒地喊道：“反了、反了。”
　　东家一恼怒，她身后那几个一脸彪悍的保镖立刻出动了，蜂拥而至，然后被我一拳一个，撂倒在了地下。
　　几秒钟之后，一地的呻吟声。
　　这样的变故让人猝不及防，李太太和刚才那个颇有大家风范的老先生仓皇地往门外跑去，然而他们再快也没有屈胖三快，这家伙早已闪身过去，将门给关上了来。
　　稠衫老者瞧见屈胖三只是一个小孩儿，伸脚就去踹，结果给屈胖三随手一拉，重重地撞到了墙壁之上去。
　　砰……
　　老头儿与墙壁亲密接触，砸得眼冒金星，再也没有起来。
　　瞧见屈胖三如此凶猛，李太太再也没有硬来的想法，而是往旁边一退，靠着墙，可怜兮兮地说道：“你们是谁？到底想干什么？别杀我，求求你们，别杀我，我有钱，我有好多钱，我可以给你们只要别杀我……”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了那个刚刚爬起来的助理先生，说怎么回事？
　　助理给人揍过，鼻青脸肿，眼镜都掉了，捂着脸说道：“我也不知道啊，他们突然就过来了，找到我就是一顿狠揍……”
　　我说不是你出卖我们么？
　　助理摇头，说不是，怎么可能……
　　我们两人说着话，旁边的李太却听出了我的声音来，迟疑地说道：“你、你是陆言？”
　　哦？
　　倒也不是一个只知道美容购物的富家太太呢……
　　我转过头来，看着李太太，微笑着说道：“李太，好久不见了，刚才有些误会，你别介意啊，来，过这边来坐，我有点儿事情要问你……”
　　听到我自认身份，李太太的心情稍微安稳了几分，被我拉到病床左侧的沙发前坐下，立刻问道：“你这是干什么，来了也不打一声招呼，弄成这个样子。”
　　我用下巴朝着屈胖三点了一下，让他看好地下这一堆人，然后朝着李太微笑说道：“李太太，你也知道，我和你女儿雪瑞是朋友，跟李生也是合作过好几次的朋友，他出了事，你应该得通知我一下的。”
　　李太说这事儿有点儿太突然了，我一个女人，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你的联络方式……
　　她解释着，我全程保持微笑，等她说完，方才说道：“对于李生的这病，李太有什么想法？”
　　李太说医院也没有一个说法，我找了风水师过来看，都说不清楚，那位是九龙很出名的师傅，我就是找他过来，想要尽最后的力量……
　　我指着屈胖三手中那东西，说那么，请问一下李太，我表弟手中那个东西，是谁放到李生身上来的？
　　李太听到，转头望了过去，给那东西吓了一大跳，差点儿尖叫起来。
　　等回过神来，她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你是说，那东西是从家湖身上弄出来的？”
　　我忍不住心中的厌恶，冷笑了起来，说李太，李生的病床里，居然有浓度极醇的尸油，在病床的背面处，给人用鲜血绘制了勾魂的法阵，这些东西，难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么？
　　啊？
　　听到我的讲述，李太一脸茫然，说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我瞧见她也是一脸懵逼的样子，皱了一下眉头，想着这女人应该也不至于残忍到谋杀亲夫的份上，于是问道：“地上这几位，是你从哪里找来的？”
　　李太愣了一下，说这个，是我朋友帮我请的。
　　我盯着她，说你朋友？
　　李太慌张地点头，说我朋友，我朋友……
　　我没有跟她兜圈子的心思，而是直接说道：“李生病倒的这段时间，李致远有没有来过这病房？”
　　听到我突然提起这个名字，李太的脸色有些发白，不过还是说道：“致远是家湖的堂弟，肯定是要过来看一眼的……”
　　听到这些，我眯起了眼睛，差不多能够勾勒出了事情的缘由，而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又给人敲响了。
　　砰、砰、砰……
　　我没有说话，而是朝着李太点了一下下巴，她惊慌地问道：“谁、谁啊？”
　　外面有人回答道：“嫂子，我是顾宪雄啊，你在里面么？”


第五章 雪瑞归来
　　顾宪雄？
　　听到对方的话语，我看了李太一眼，低声说道：“是谁？”
　　李太声也压低声音回答，说是家湖的一朋友。
　　我说你就说今天不方便，明天再来。
　　李太不敢违背我的指令，哆嗦一下，对外面说道：“老顾啊，今天不方便，你明天来吧……”
　　外面听到，没有回话，反而是开始推门进来。
　　我朝着屈胖三打了一个眼色，他反手顶住了门，结果外面猛然一撞，双方用劲儿在上面，弄得门砰然一阵响。
　　而这个时候顾宪雄又喊道：“嫂子你到底怎么了，开门一下。”
　　李太被我瞪得直哆嗦，话儿都说不清楚了。
　　对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开始出脚踹门了，尽管有屈胖三堵在门口，但对方用劲儿，门却受不住，三两下那门终于给踹破了，然后有一个身影冲了进来。
　　我捏紧了拳头，准备想着来者如果是李志远的人，我也是撕开了脸，准备跟对方硬干，结果闻到香风一阵，随后有人喊道：“妈咪。”
　　啊？
　　我愣住了，瞧见那人跑到了李太跟前来，然后拦在了她的前面。
　　屋子里灯光大亮，让我瞧清楚了这人。
　　雪瑞。
　　我万万没有想到，来人竟然是李家湖的女儿，失踪已久的雪瑞小姐。
　　我没有想到，而李太也是诧异万分，当瞧见女儿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所有的惊慌失措都收敛了，指着我，愤然喊道：“雪瑞，这个人要杀了我，你快点保护妈咪啊……”
　　嗯？
　　雪瑞扭头过来，瞧见站在病床前的我，冷然说道：“你是谁？”
　　我从惊讶之中回过神来，忍不住笑了，伸手一抹，恢复了本来面目，笑道：“雪瑞，我是陆言啊。”
　　啊？
　　雪瑞瞧见我的面貌，忍不住惊讶地喊道：“怎么是你？”
　　我并不回答，而是瞧见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还有好几个闻讯而来的医生护士，皱着眉头说道：“雪瑞，这事儿说来话长，你能够跟我到阳台外面来一下么？”
　　那个中年男人有些担忧地说道：“雪瑞，怎么回事？”
　　而李太也一下子抱住了雪瑞，仓惶地说道：“雪瑞，不要离开妈咪，不要……”
　　她显然是受了惊，一脸惊吓。
　　而就在这个时候，屈胖三一把抢过了地上一保镖手中的手机，然后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冷然说道：“不准打电话。”
　　说罢，他抬手一下，将那人给直接砸晕了去。
　　雪瑞皱着眉头问我，说他是谁？
　　我直视着雪瑞的眼睛，说如果你还相信我，跟我到阳台去，然后叫其他人别动。
　　雪瑞看着我，好一会儿，然后说道：“大家别动。”
　　说罢她回身过来，抱住自己的母亲，然后安慰道：“妈咪，别担心，有我呢，没有会伤害你的……”
　　李太给劝了好一会儿，方才放开了手，而这个时候，我已经等在了阳台前。
　　雪瑞走了过来，将门合上，然后对我说道：“说罢，为什么会这样？”
　　我说别的先不说，你怎么从黄泉路上回来的？
　　雪瑞眉头一跳，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叹了一口气，说寨黎苗村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听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后来我听说有部分村民被关押到了仰光的永盛监狱，蚩丽花婆婆也在，于是我和外面那个小兄弟——他叫做屈胖三，是我表弟——我们一起去了永盛监狱，将一部分人给救了出来，后来又亲自去了寨黎苗村，才知道你已经通过虫池的通道，去了黄泉路……
　　听到我的话语，雪瑞松了一口气，突然问道：“你说你去救了人，蚩婆婆呢，她人呢？”
　　“死了！”
　　我看着雪瑞的眼睛，说她死了，死之前给人炼制成了傀儡，屈胖三帮她做了解脱，让其灵魂超度了。
　　雪瑞听到这噩耗，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哽咽地说道：“她本来可以走的，是她把生的希望留给了我——那帮家伙，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我说这事儿我已经帮你干了。
　　啊？
　　雪瑞说你知道是谁干的么？
　　我说这件事情，亲自领军的人，叫做普桑，他的哥哥叫做七魔王哈多，是缅甸最厉害的军阀头目，是他带着哈多的部属上帝军，以及一帮当地政府军干的这事儿，不过普桑和七魔王哈多，都已经被我和屈胖三干掉了，所有参与寨黎苗村屠杀血案的家伙，都给我们用抢来的财富进行了通缉，无数人死去，也算是给他们报了仇；不过你可知道，那帮人为什么要进攻寨黎苗村？
　　雪瑞摇头，说不知道，打击突如其来，没有任何征兆……
　　我咬牙，轻声说道：“根据普桑临死透露的消息，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许鸣策划的。”
　　啊？
　　雪瑞有些难以置信，说他怎么可以这样？不对，他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啊？
　　我说雪瑞，信与不信，这件事情你父亲最了解——你在此之前，有见过你父亲么？
　　雪瑞摇头，说没有，我刚刚回来，碰到顾叔叔，告诉我父亲病危了，我叫他带我过来的……
　　我说你父亲现如今的模样，也是许鸣搞的鬼。
　　听到我的话，雪瑞愣住了，好一会儿之后，对我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我说你如果是觉得我刚才在伤害你母亲的话，我还可以跟你说起另外一个消息，只不过你可得承受住。
　　雪瑞深吸一口气，说我尽量。
　　我说你父亲变成这样，你母亲Coco难辞其咎。
　　我本以为她会惊讶，没想到她居然仿佛有了心理准备一般，盯着我，说你继续。
　　我说早就在此之前，我们曾经住过你家一次，半夜里，是许鸣送你母亲回来的，我睡着了不知道，但屈胖三告诉我，你母亲跟李致远，也就是许鸣的行为举止十分亲密，已经超出了一般的界限……
　　我说起这话儿的时候，雪瑞的双手捏得紧紧的，双肩在颤抖。
　　雪瑞曾经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本不想对她太过于残忍，但是她是否信任我，关系到李家湖是否能够得救，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们这次来港岛，主要的目的，就是来杀许鸣，给寨黎苗村惨死的人报仇；然而得知你父亲的消息之后，立刻赶了过来，发现他给人下了降头，病床之上满是尸油，床板地下，竟然有吸食精血的法阵，所以我怀疑，你母亲很有可能，跟许鸣勾结了……”
　　我没有再往下说，因为此刻的雪瑞已经满眼泪水，银牙咬得咔咔响。
　　当泪水溢满眼眶，划过了脸庞的时候，雪瑞难过地说道：“这不是真的……”
　　我任她宣泄了情绪，然后说道：“我也希望不是真的，不过当务之急，是将你父亲给救回来——他现在的情况很不好，我刚才看了一下，随手都有生命危险……”
　　雪瑞看了我一眼，说道：“我来。”
　　她没有再和我说，而是返身回到了病房里去。
　　她一进去，李太又站了起来，朝着她扑来，大声说道：“雪瑞，你别听这个外人诬陷妈咪啊，他很坏的……”
　　雪瑞这个时候显得十分冷静，伸手拦住了自己母亲，然后说道：“妈咪，我看一下爸爸。”
　　她走到病床前，俯身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瘦骨嶙峋的父亲一眼，眼泪就像珠子一样落了下来，随后她也发现了父亲身下那床铺之上的尸油。
　　瞧见这个，她皱着眉头，平平一伸手。
　　李家湖却是凭空浮起，离开了床铺几十公分的高度。
　　这一手让众人都为之惊讶，而雪瑞打量了那床铺之后，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脸色也有些难看。
　　她左右一看，目光落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她开口道：“妈咪，让开。”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多了几分冷淡，李太不敢阻拦，慌忙让开，而雪瑞伸手，将李家湖给平移到了沙发上，然后双手一搓，朝着那床上猛然推了一把。
　　轰……
　　那床榻有一大股的火焰倏然腾起，而屈胖三手中的那玩意也尖叫一声，扭曲，化作虚无。
　　火焰一下子冲高，病房里的烟雾报警器也响了起来，有水往下面喷。
　　我平平一举手，气息外露，将喷洒的水给摒开。
　　屋子里，雪瑞、屈胖三都没有被水沾到半分，其他人则都变成了落汤鸡。
　　而在那火焰之中，传来了一声愤怒的吼叫，有一股意识传递而来，然后朝着空间蔓延，仿佛想要查看到底是谁将自己的布置给破了去。
　　雪瑞不甘示弱，再劈出了一掌。
　　那气息化作一声尖叫，瞬间崩溃，化作了虚无。
　　雪瑞回到了沙发前，打量了一下父亲的敛容，伸出手，撑起一片炁场，将水滴挡住，然后从怀中摸出了一颗朱红色的药丸来，撬开李家湖的嘴，喂入了里面去。
　　时间大概等了一分多钟，仿佛已经死去了的李家湖居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来。
　　他的目光汇聚到了不远处的李太上去。
　　突然间，行将枯木的他一跃而起，冲着李太怒吼道：“我要杀了你这个贱人……”


第六章 李太跳楼
　　李家湖的突然暴起，将我们都给吓到了，雪瑞一把抱住了自己的父亲，哭喊道：“爸爸，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瞧见失踪许久的女儿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身前，李家湖的心仿佛稍微温暖了一下，不过还是指着李太的鼻子，用尽全力地说道：“你问她自己，到底干了什么？”
　　李太从雪瑞将李家湖挪到沙发的时候，脸色就已经有一些不对劲儿了，此刻更是浑身直哆嗦。
　　她听到了李家湖的指责，眼泪水哗啦啦地流了下来，突然间跪倒在地上，然后抱着自己丈夫的大腿，哭着说道：“家湖、家湖，对不起，那件事情我不是有意的，我那天是喝醉了酒，你对我又不关心，所以我一时糊涂，就做了错事，你得原谅我，一定要原谅我啊……”
　　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是一阵鸡皮疙瘩冒起，下意识地往李家湖的脑袋上看去。
　　呃，看着那颜色，似乎有点儿绿。
　　李家湖脸色涨得通红，使劲儿踢开对方，结果到底还是身体太虚弱，根本挣扎不开。
　　不过他嘴里毫不留情面，开口说道：“喝了酒？不关心？呵呵，若只是一次两次，我就当你是一时糊涂，但你隔三岔五地去找那臭小子一回，同度春宵，难道就真的只是一时糊涂？别骗我了，我找人查得清清楚楚，你给我戴的这绿帽子，可不要太厚——告诉我，是不是李致远那狗日的太大，伺候得你太舒服了，舍不得啊……”
　　呃……
　　我们旁人都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该怎么说起，而雪瑞此事的处境则最是尴尬，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万万没有想到，许鸣那个家伙前脚差点儿杀了她，后脚又去搞她母亲。
　　结果李太太还让他搞成了。
　　这事儿说得……
　　好尴尬。
　　好在李家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双眼翻白，显然是身体虚到了极点，雪瑞赶忙又喂了一颗药丸给了李家湖，等他气顺了一些，然后说道：“爸爸，别说了。”
　　李家湖双眼一瞪，说别说？你知道么，当我撞破了她的奸情，她是怎么做的么？
　　我们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话语。
　　而这时李太歇斯底里地大叫道：“我不想啊，这不是我的意思，都是致远逼着我这么做的，我也是没有办法……”
　　哈、哈、哈……
　　李家湖流着泪惨笑起来，说都是李致远逼着你干的？Coco，你我夫妻二十多年，没想到，为了一个小鲜肉，你居然对我下起了毒手来，如果不是我女儿，我现在是不是已经死了？哈、哈、哈……被逼的？世间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贱人……
　　他的笑声如此凄厉，而我们则好像吃到了蟑螂一般。
　　就连跟着李太的那几个保镖，都忍不住露出了嫌弃的面容来。
　　呃……
　　李太听到这话儿，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低着的头，也抬了起来，看向了李家湖，然后问道：“家湖，我们二十多年的感情，你说没有，就没有了，对么？”
　　李家湖咬牙说道：“我现在恨不得杀了你这个贱人啊……”
　　李太有些反常，居然笑了起来，然后又看向了雪瑞，说雪瑞，你也恨妈咪，对么？
　　雪瑞转过脸去，不想说话。
　　两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了下来。
　　哈、哈、哈……
　　李太惨笑了一声，左右看过去，瞧见的不是唾弃的目光，就是不愿意与她正视的人，这情形让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妖异，而她却走到了我的跟前来，盯着我，说你现在满意了？
　　我一愣，说关我什么事？
　　李太呢喃道：“李致远，如果没有你，我又如何会变成这般千夫所指的贱女人呢？”
　　啊？
　　我摸了一下鼻子，这才知道对方把我当成了许鸣，有些犹豫，不知道怎么跟她说起，便感觉对方身上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冲进了我的鼻子里来，我下意识地避开了对方的靠近，而李太则从我身边绕开，来到了阳台上。
　　她突然间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然后转身对着屋里的所有人说道：“是你们抛弃了我，你们不要我了，我会让你们后悔的。”
　　啊……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想要干嘛的时候，李太一转身，居然用超出常人的速度，纵身跳下了阳台。
　　“妈咪……”
　　雪瑞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声叫了一下，然后冲了出来，伸手想要抓住李太，然而这个时候人却已经从阳台之上跌落了下去。
　　这儿是七楼。
　　我在旁边看着，没有任何异动，只是看着她摔落下去。
　　雪瑞却不同，不管那个女人如何犯错，终归还是她的母亲，于是她翻身也下了阳台去。
　　而这个时候，我听到了一声砰的响声。
　　着地了。
　　“妈咪……”
　　我听到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从楼底处传了过来，而这边刚刚说要杀了对方的李家湖，却是一屁股坐在了沙发前，双手覆面，无声地哭泣了起来。
　　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
　　眼看着枕边人跳了楼，即便是心中藏着无限浓烈的恨意，又怎么能够不伤悲呢？
　　这场面看得我颇为心酸，而屋子里的几个保镖瞧见这场景，想要偷偷离开，结果屈胖三又给拦着了。
　　他冷着脸，说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找事，我弄死他。
　　别看他小，但是威慑力还是有的。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过了几分钟，哭声停止了，雪瑞面无表情地回到了病房来，看着我，说我要杀了许鸣。
　　我点头，说好，你节哀。
　　雪瑞再一次重复道：“我要杀了许鸣。”
　　我想要说些什么，不过这个时候却有警笛声响了起来，我想起自己并不是通过合法途径来港的，于是说道：“我们不能露面，这儿的事情，你想处理一下，回头我们过来找你——记住，仇恨是一回事儿，你父亲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雪瑞听见，这时方才看向了李家湖，表情恢复了正常，朝着我点了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我目光看向了那位风水师傅，还有几个保镖，犹豫着什么，雪瑞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乱说的……”
　　雪瑞师承蚩丽妹，那是顶尖的养蛊人，她自己也是白河蛊苗的当家，手段厉害，我不担心，说那好，我们回头见……
　　我准备离开，而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位顾宪雄却开口了，说两位若是没有去处，不如去我那里。
　　啊？
　　我愣了一下，雪瑞却说道：“顾叔叔是我爸爸最好的朋友，跟你堂哥也是熟人，他没问题的。”
　　我点头，说也好。
　　顾宪雄说我的车子在停车场，车号是***，你们稍等我一下，一会儿我就来。
　　警笛声已经近了，我没有再多废话，与屈胖三翻窗而走。
　　十分钟之后，我们与顾宪雄汇合，然后由他带着，离开了明德医院。
　　路上，顾宪雄伸手，与我们相握，然后说道：“我以前就听老李说过，你是陆左的堂弟，对吧？你可能不知道我，不过你堂哥陆左在没发达之前，就跟我一起做过生意，老李还是我介绍他认识的，当初是让他帮忙给雪瑞治病……”
　　他一番话语说出，我却是想起了来，说我听说过你，你是顾老板，对吧？
　　顾宪雄连忙摆手，说你抬举了，叫我顾宪雄就好了，老顾也行，我听家湖谈起了你们在缅甸的事迹，好嘛，七魔王哈多那样的家伙，给你弄得分崩离析，简直是太厉害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我说你这是太客气了，我听我堂哥说起过你，说你是他的贵人，若不是你，他说不定还在那个厂子里打工卖劳力呢。
　　顾宪雄说你堂哥，陆左这个人，他是一块璞玉，怎么都会发光的，你瞧瞧，我以前对他也就一点儿小小的帮助，他却从来没有忘记过，这样的人，不成功，老天都看不过去……
　　叙了一会儿旧，大家都感觉亲近了许多，话题谈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来。
　　顾宪雄叹了一口气，说雪瑞真的是个苦命的孩子，亲眼目睹到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惨了……
　　我没有搭话，想着刚才我若是快一步，说不定就能够将人给救到。
　　当然，这世间的事儿，也不是说“要是”，就能够成功的。
　　我也只是想一想。
　　其实在我的想法之中，李太此刻，已经是陷入了死地。
　　既然如此，她一心求死，终究还是会死去的。
　　这其实是最好的结果。
　　要不然，难道要等着李家湖原谅她？
　　我的心也乱如麻，有些自责，而这个时候，顾宪雄则说道：“其实，所有的一切，都怪李致远那个家伙，若不是他勾引堂嫂，然后对家湖下手，又如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对了，李致远。
　　又或者许鸣，这个家伙，才是罪魁祸首。
　　我终于想起了这一次过来的目的，而这时顾宪雄的电话也响了起来，他接过电话，说了两声，然后对我说道：“雪瑞打来的，她说她处理完那边的事情，一个小时之后，来我家里跟你们汇合……”


第七章 停尸房来消息
　　顾老板的家在浅水湾一带，不过比起李公馆来说，却是又小了许多，看起来他的身家在富豪云集的港岛来说，只能算是一般。
　　不过即便如此，这样的别墅对于寻常人来说，也算是天价了。
　　顾老板的家人并不在这里，不过有一个菲佣，给我们倒了茶之后，自觉地回到了工人房里面去。
　　我们坐下，相对无言。
　　事实上，无论是我们，还是顾老板，对于雪瑞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慨。
　　按理说，失踪许久的她突然回家，与亲人会面，这是一件十分值得庆贺的事情，然而一回来就瞧见父亲被人害了，差点儿死去，而母亲出轨不说，而且还当着自己的面跳了楼。
　　这样的事情，搁在谁身上，都有些受不住，更别说她一个弱女子。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回想起了李太临死之前所说的那句话来。
　　她要让“抛弃”了她的我们后悔。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她是在用自己的死亡，惩罚那些爱她的人，这事儿对于我来说，当然是无所谓，甚至乐见其成，但是对于她的丈夫和女儿来说，却实在是太残酷了。
　　而造成这惨剧的一切，都是那个叫做许鸣的男人。
　　他不但占据了李家湖堂弟的身体，策划了毁灭寨黎苗村的血案，对我和屈胖三进行了追杀，而且竟然赶出了与李太偷情这样的恶事来。
　　简直就是天理不容。
　　这样的人，就应该下地狱去。
　　难怪雪瑞在草草处理完家里面的事情之后，立刻就要赶过来呢。
　　世间没有一种行为，能够比许鸣加诸于她身上的侮辱，更加值得去仇恨，杀父辱母之仇，再善良的和平主义者，都不可能忍得住。
　　场面平静了一会儿，然后顾老板咳了咳嗓子，问我道：“那什么，陆言，我多嘴问一句哈——你堂哥陆左在哪里？”
　　我看着他，说你不知道？
　　顾老板挠了挠头，说陆左出的事情我是知道的，有关部门的人也找我问过几次话，不过我知道他一定是被冤枉的，肯定能够走出来，只不过——那什么，你应该知道陆左和雪瑞的关系，作为一路看他们走过来的朋友和长辈，我觉得雪瑞这个时候的状态有点儿不太好，需要一个男人来支持……
　　他尽力表达了自己心里的想法，而不让我产生误会，所以语言还是有些纠结。
　　我能够听出了，顾老板是陆左的真朋友，而不是怀着某种目的问出这样的话来的，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愿意说出陆左的下落。
　　这不是不信他，而是保护他。
　　我认真地听顾老板说完，然后说道：“你放心，陆左不在，但有我。”
　　听到我的话，顾老板松了一口气，说道：“好，这就好，家湖和我是最好的朋友，而雪瑞就像我的侄女一样，我不希望她如此痛苦。”
　　我说雪瑞还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雪瑞说是一个小时，结果四十多分钟，她便已经赶到了这边来。
　　我都不知道她是如何应付那些警察的。
　　顾老板去打开房门，将她给迎了进来，而我和屈胖三都站了起来，雪瑞走上前来，对我说道：“我爸爸刚才跟我说了你们的事情，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我勉强笑了一声，说你客气了，寨黎苗村是你的家，也是虫虫的家，不管是为了谁，我都有足够的理由站出来。
　　雪瑞说你们做得很棒，我相信即便是我，也不可能做得更好。
　　顾老板请我们入座，然后说道：“我去外面抽根烟，你们慢慢聊哈……”
　　他是个识趣的人，知道我们有要事得谈，所以主动避嫌。
　　看着顾老板将门给关上，我说道：“他是个不错的朋友。”
　　雪瑞说对，他是我父亲最好的朋友，跟陆左哥也是挺好的朋友——事实上，在陆左哥未发迹之前，他对陆左哥有过提携之恩。
　　简答聊了几句，我直入主题，说道：“雪瑞，事实上，我们这一次过港岛来，事先并不知道你父亲出了事；我们过来，主要的目的，就是找许鸣的，这家伙欠了我们一点儿债，我和屈胖三准备把这家伙给干掉……”
　　雪瑞说是因为寨黎苗村的事情么？
　　我说有一部分原因，还有一个，是许鸣组织了好几次针对我们的追击和谋杀，这事儿我们得还回来；另外就是他此刻成立的新邪灵教召集了许多邪灵教的余孽，开始渐渐死灰复燃，并且与国际上的好几个邪恶组织合作，组成了一个大联盟，如果现在不把他干掉，只怕以后就麻烦了。
　　雪瑞瞪眼，说他真的已经重组邪灵教了？
　　我说对。
　　雪瑞沉默了一下，说你们现在有没有什么计划？
　　我看了屈胖三一眼，他朝着翻了白眼，而我则有些尴尬地说道：“之前的想法，是过来，看看能否找到许鸣的下落，然后直接上去干翻他，不过临时知道你父亲的事情，所以就赶过来处理这事儿了。”
　　雪瑞问你们为什么怕警察？
　　我说我们是通过假证过关的，而且现在在大陆，我们的身份很敏感，盯着我们的人很多，躲在暗处更安全一些，我们暂时不想露面，被人知道——对了，那几个人你是怎么处理的？
　　雪瑞说每人为了点儿蛊毒，然后警告他们，谁要是敢乱说话，会死得很惨。
　　我说管用？
　　雪瑞的表情有些冷，说我在他们身上下的虫蛊，能够听到他们的话语，希望他们敢尝试，不然我没有杀人的理由。
　　瞧见脸色阴郁的雪瑞，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我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种恬淡自信的美丽，我不希望这些因为仇恨和暴力给毁了去。
　　不过现在看来，估计很难。
　　说完这些，雪瑞看着我，说我妈咪死了，父亲的身体糟透了，需要长时间的调理，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在想许鸣应该会很好奇，或许会忍不住露面，所以我希望你们去我家守着，等他一露头，我们一起行动——我不确定现如今的许鸣到底变得多厉害了，所以依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未必能够拿住他。
　　我笑了，说引蛇出洞，这一招很不错。
　　雪瑞说我明天就会着手处理母亲的丧事，许鸣从名义上来说，是我父亲的堂弟，到时候在丧礼上他一定会露面的。
　　我说希望是吧。
　　商量妥当之后，我们出门，与顾老板交代了一番，他让司机送我们离开。
　　当我们抵达李公馆的时候，这儿十分热闹，李氏家族的人来了许多，都在这里等待着，满心疑惑，李家湖重病不见客，雪瑞刚刚回家又不见了人影，就剩下一管家在这里应付着，十分疲惫。
　　我们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绕了一个圈，翻墙而入，然后来到了李家湖的房间里。
　　雪瑞则去应付那些亲戚。
　　至于李太的遗体，则停在了医院里，雪瑞找了人在那里等着，有任何情况，都会给她汇报。
　　她也是经历过变故的人，并不是不出闺门的大小姐，处理起事情来，倒也井井有条。
　　我们进房间里的时候，李家湖已经醒了。
　　见到我们进来，他想要坐起来，结果给眼疾手快的我给拦住了，我帮他弄好被子，然后说道：“李生，不用如此客气，你现在身体还没有恢复，需要多休息。”
　　李家湖看着我们，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已经听雪瑞说了，如果没有你们，说不定我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笑了笑，说吉人自有天相，你命不该绝，就不会死。
　　李家湖惨笑了一声，说什么吉人，对不起，今天真的让大家看笑话了……
　　我摇头，说李生，这件事情，是许鸣那个王八蛋的错误，你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你得好好活着，只有这样，才能够看到许鸣倒下去的那一刻。
　　提到许鸣，李家湖有点儿面目狰狞，说我还是太仁慈了，如果趁他羽翼未丰的时候，早点儿处理这个白眼狼，或许就不会有现如今的事情。
　　我说怪只怪那家伙以前表现得太人畜无害了。
　　李家湖说你们小心点，许鸣现在的势力很大，我听一位商场上的朋友说，他跟兄弟会在香港的一位大人物关系很好，能够动用的力量，超乎常人的想象……
　　我说你别担心，他有张良计，我有过云梯，这事儿是有心算无心，就看谁占了先手。
　　李家湖说他不知道你们来了？
　　我说我们来的时候易了容，除了你和雪瑞，还有在场的几人，天底下没有人知道我们在这里……
　　李家湖身患重病，即便是扯了降头，依旧精神颓废，再加上妻子亡故，所以状态并不太好，聊了没一会儿便睡去了，而我和屈胖三则在房间里守候着，免得再生意外。
　　到了半夜的时候，房门被敲响，随后雪瑞走了进来。
　　她拿着电话，低声对我们说道：“留在医院的人来了电话，有人进了停尸房……”


第八章 螳螂捕蝉
　　听到这个消息，我皱着眉头，说你留了谁在哪里？
　　雪瑞说道：“阮助理，爸爸最信任的助理，跟了他二十多年，一直忠心耿耿……”
　　李家湖已经睡着了，我不想打扰到他，踮着脚走出门外来，说人都应付走了？
　　雪瑞叹了一口气，说来的都是爸爸和妈咪两边的亲戚，特别是妈咪这边，我外公外婆家也是港岛的名门望族，突然间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们都有些接受不了……
　　我看着雪瑞，说别人我不管，你要稳得住，你是去过黄泉道的，知道生死之事，本来无常，应该看得开一些。
　　雪瑞听到，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我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肩膀安慰，突然间又想起了雪瑞跟陆左之间的关系，稍微犹豫了一下，而这个时候雪瑞却自己靠了过来，说借你肩膀靠一下。
　　她说罢，靠过来，双手紧紧抓着我的胳膊，然后无声地抽泣着。
　　过了一会儿，我的肩膀都已经蕴湿了，她方才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说你别误会啊……
　　我苦笑着说道：“你放心，我没有那么多的自信，知道自己是我堂哥的替代品。”
　　雪瑞低着头，没有说话，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看着我，说我们走吧。
　　我说你父亲……
　　雪瑞冷声说道：“他只要是还想在港岛混，就不会做得那般明了……”
　　我没有再多说话，而是与她一起下了楼去。
　　雪瑞亲自开车，载着我们赶往了医院去，她开得很快，几乎一路狂飙，我瞧得有一些心惊，说雪瑞，雪瑞，稳住，不要被心魔给控制了。
　　她这才稳了一点儿来。
　　到了医院之后，雪瑞停好车，然后给阮助理打电话，他告诉我们，说他就在停尸房附近守着，那帮人还没有走。
　　听到这话儿，雪瑞推开门，匆匆走了出去。
　　我也想跟出去，屈胖三却一把拉住了我。
　　他对我说：“有问题。”
　　啊？
　　我愣了一下，说你什么意思？
　　屈胖三说那个人的声音有点儿抖，你没听出来？
　　我说是不是冷的？
　　屈胖三眉头一挑，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这样的语气，没问题才怪呢……
　　雪瑞见我们没有下车，回过头来，问怎么了？
　　屈胖三说道：“哦，我尿急，陆言先和你过去，我去撒泡尿过来。”
　　他一边说，一边推了我一把。
　　我瞧见他这般说，知道他不会跟我们一起行动的，不过想了一下也好，要万一有什么事儿，有人在外面照应着也不错。
　　这般想着，我没有再停留，下了车，说别管他，懒驴拉磨屎尿多，从来不让人省心。
　　我与雪瑞两人进了医院，然后朝着停尸房的地下室方向走去。
　　路上的时候，我低声说道：“雪瑞，一会儿小心一点。”
　　雪瑞不以为意，而是问我道：“如果来的，是许鸣，一定别让他跑了。”
　　我说如果有埋伏呢？
　　雪瑞一愣，说怎么会这么说？
　　我说屈胖三怀疑那位阮助理被劫持了，在那里设好了圈套等我们呢，我的意思呢，是我先过去，你一会儿再过来，免得被一锅端了。
　　雪瑞摇头，说这怎么行，这是我的事情，怎么能够让你冒险呢，还是我去吧。
　　我与她争执几句，发现雪瑞很固执，也就没有再坚持。
　　反正一旦有什么不对劲儿，我到时候直接一个地遁术离开就是了，谁也拿我没办法。
　　前往位于地下室的停尸房路上，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觉得有几分阴森，穿过一条灯光幽暗的长廊，有一个空房间，左边的下方有一个铁门，那儿就是停尸房了，我们来到跟前，推了一下，发现那门是虚掩着的。
　　我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让雪瑞拨打了阮助理的电话。
　　雪瑞打了过去，铁门后面传来了一阵铃声，然而却迟迟没有接听。
　　铃声在空旷的空间里不断回响，无端生出了几分惊悚来。
　　我没有再多犹豫，直接拔出了破败王者之剑来。
　　雪瑞想往里面走，被我一把拉住了，随后我用长剑将门给拨开了去，那门在空旷的空间中，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吱呀声，我瞧见了里面的灯光，一明一暗，一股冷气从里面徐徐地吹了出来。
　　我缓步往前，慢慢走进了里面去。
　　缓步而行，停尸房里面的一切场景印入了我的眼帘之中，一排排的柜式储尸盒，然后还有推车之类的，随后我听到了手机铃声，是从那储尸柜里面发出来的。
　　储尸柜？
　　我皱着眉头，走了过去，瞧见那柜子并非严丝合缝地镶嵌在里面，而是露出了半截缝来，我伸手，将那柜子猛然往外一抽，瞧见一具脸色惨白的尸体。
　　是阮助理。
　　他平躺在了储尸柜的盒子里，喉咙给人切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从里面咕嘟嘟地往外冒，流满了整个盒子。
　　我伸手，在他的脖子上按了一下，发现人已经死了。
　　刚死不久。
　　我感觉到自己踏入了一个陷阱之中，下意识地往后推开，然后左右望去，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听到门外的走廊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并且隐约听到人有在低声说道：“报警电话里面，说凶手很悍勇，小心点……”
　　警察？
　　我看了雪瑞一眼，终于明白我们到底还是陷入了敌人的圈套之中去。
　　雪瑞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撕下了衣服一块布，将所有留下痕迹的地方给擦了一遍，而我则没有再顾忌，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低声说道：“我们走，离开这里。”
　　我想要使用遁地术准备离开，然而猛然一冲，却感觉撞到了铁板上一样。
　　果然……
　　布局的那人显然是知道我的手段，居然在停尸房里提前做好了布置，让我根本无法通过地遁术逃离现场。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雪瑞着急了，问我道：“怎么办？”
　　怎么办？
　　这个时候躲肯定是躲不了的，外面的警察应该也是圈套里面的一部分，甚至在我们抵达之前，就已经接到了报警，肯定会严格搜查的，而这个时候，阮助理的死，再加上我们在现场，想要跟对方解释，根本是行不通的。
　　这就叫做黄泥巴掉进了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但不躲不逃，难道跟这帮警察刚正面？
　　我们又不是许鸣，总不能行事肆无忌惮，随意杀人吧？
　　雪瑞显然也是有这样的担忧，有些慌张地看着我，而我在犹豫了两秒钟，突然间灵光一闪，从乾坤囊中掏出了一串珠子来，剥下一颗，递在了雪瑞的手中，说用劲气将它给捏碎。
　　雪瑞不知道我什么意思，而就在此刻，我也拿出一颗，直接捏碎了去。
　　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冲到了铁门前，猛然一脚踹了出来。
　　砰！
　　铁门一响，好几人冲了进来，而在此之前，雪瑞已经捏碎了那个珠子。
　　隐身念珠。
　　这玩意是我们之前在天山神池宫里面陆左分给我的赃物，一共十二颗，每捏碎一颗，就能够隐身五分钟，遁去身形，让人瞧不见踪影。
　　捏碎这珠子的一瞬间，我感觉到了一股扭曲的炁场将我给包裹住，随后瞧见面前的雪瑞也消失不见了。
　　当然，这种消失只是视觉之中的消失，炁场感应之中，她依旧存在。
　　不过这情况，面对着一帮警察，倒也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一瞬间，停尸房里涌进了七八个警察来，手持左轮警用手枪，小心翼翼地搜寻着，很快，他们发现了储尸柜里面刚刚死去的阮助理，纷纷上前过去，而我则拉着雪瑞，离开了这里。
　　两人心情沉重地离开了医院，来到了停车场，隐身效果并未消失，但我却能够感觉到身边这位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
　　雪瑞显然愤怒到了极点。
　　阮助理跟了李家湖二十多年，不但与李家湖的感情深厚，与雪瑞也是十分亲近，相当于她叔叔辈的任务，结果因为她的一个命令，最终给人予可乘之机，惨死在了这里，还被设计成陷害我们的局。
　　这事儿，对于她来说，实在是一次严重的打击。
　　一天之内，连续发生了两次这样的事情，无疑让人觉得头疼，这还只是我的想法，对于雪瑞来说，就更加严重。
　　我们坐在车子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想起了屈胖三，说这小子去了哪里，怎么也不吱一声？
　　这时有警车开了过来，雪瑞终于开口了，说我们得走了，留这里只怕会很麻烦。
　　虽然没有当场逮到我们，但阮助理作为李家湖的助理，特别又是在李太刚刚跳楼自尽的情况下，肯定还是会牵连到李家的。
　　只是，屈胖三这家伙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我总也不能扔下他不管吧？
　　想了一下，我说你现在，我留在这里等他，到时候一起回来。
　　雪瑞有些犹豫，说这怎么行？
　　我说你得赶紧走，要不然警察去你家里找你的时候，找不到人，可就麻烦了。
　　说罢，我下了车，而雪瑞则开车离开。
　　我继续在停车场的角落等待，有人来时，我直接躲进了车底下去，如此等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我方才瞧见屈胖三鬼鬼祟祟的身影，回到了这里来。
　　我过去一把抓住他，说你小子跑哪儿去了？
　　屈胖三一回头，笑了。
　　他说跟我走。


第九章 黄雀在后
　　我跟着屈胖三离开了医院，这才得知就在我们进去不久之后，从医院里走了一伙人出来。
　　这里面没有许鸣，却有几个家伙桀骜不驯的气质，是掩藏不住的。
　　为首的，是一个带着墨镜的中年男子。
　　屈胖三没有太多犹豫，便跟了上去，一直确定了对方的落脚点之后，方才赶回来找我。
　　说完了自己的经历，他又笑了笑，说怎样，他们给你埋的坑是什么？
　　我简单讲了一下，屈胖三忍不住就笑了，说看得出来，这个许鸣很聪明啊，他从来都不会硬干，而是善于利用各方面的手段来削弱对手的耐心和实力，不到最后，是不会亮出杀手锏的——这样的人，很阴啊，有一点儿当年杜月笙玩转上海滩的风范了。
　　我说看起来你很欣赏他？
　　屈胖三脸色转冷，说谈不上欣赏不欣赏，对待敌人，战略上可以藐视对方，但战术上，一定要重视他，我跟你讲，能够弄成这么大声势的家伙，绝对有不凡之处，说不定，我们两个得在这里败走麦城了。
　　我听他说得心虚，忍不住笑了，说看得出来，许鸣是一个值得重视的对手。
　　屈胖三说对，需要重视，不过更让我有些疑惑的，是这个家伙的风格，越来越像是一个人了。
　　我说你说的，是秋水先生？
　　屈胖三摇头，说不，像别人口中的小佛爷。
　　我说不像沈老总？
　　屈胖三说不，沈老总从来不屑于用太多的阴谋诡计，他喜欢以力压人，堂堂正正，当年的邪灵十二魔星，那个不是通天手段的人物，却最终被他纳于麾下，说到底，还是因为他这个人，让众人看到了希望，有了一种能够站在巅峰之上的感觉……
　　两人在路上打的，然后离开了山上。
　　车子开了一路，二十多分钟之后，来到了一处老旧的联排建筑中，密密麻麻的房间，还有挂在外面的空调盒子，看得让人眼花缭乱。
　　这是一个混乱之地，走入其间，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破旧的小店、茶餐厅还有乱七八糟的店铺，电线外露，还有身穿暴露衣着的女郎在街巷之中行走。
　　屈胖三的眼珠子不断地往那些女人的胸脯上瞄，我瞧见，忍不住推了他一把，说你是打小没吃过奶对吧？
　　屈胖三嘿嘿笑，然后带着我走进了一处楼里来。
　　楼道里很狭窄，往上走去，感觉依旧热闹，有人上有人下，走到三楼的时候，瞧见过去的一排走廊里面，居然有闪烁的灯光萦绕，勾勒出粉红的气氛来。
　　再加上那墙壁上张贴的各种暴露、挑逗性的海报，我又不是初出茅庐的纯情少女，自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这个想必就是港片里面经常提到的楼凤了吧。
　　我停住了脚步，抓着屈胖三，说跑这个鬼地方来干嘛？
　　屈胖三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说是你自己想歪了吧？他们那几个人，就住在那六楼的楼道尽头处……
　　刚刚说着，突然间旁边跑来一穿着蓝白水手服的女人，一把就抓住了我的胳膊，浓烈的劣质香水味扑鼻而来，然后对方对我叽里呱啦一顿讲。
　　我虽然自然熟悉粤语，但对方那带有太多夸张性的语气还是让我有点儿把握不住，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却是让我照顾她生意。
　　我下意识地推了对方一把，结果回头一看，对方穿着很清纯，还梳着两个小辫子，结果却是一五十多岁的老阿姨。
　　我激得一声鸡皮疙瘩起，赶忙挥手，然后爬楼而上。
　　如此终于来到了六楼，没想到走廊那边，却是拦着两个拉美裔的壮汉，人高马大，双手抱在怀中，一脸不善地看着我们。
　　我与对方互看了一眼，然后低声说道：“怎么办？”
　　屈胖三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他们这里的人，刚刚不但杀了你说的那个阮助理，而且还设局给你和雪瑞跳，你问我怎么办？
　　我没有再说话了，而是迎上了那两位目露凶光的男子，微笑着说道：“Excuse me……”
　　一个留着脏辫的家伙愣了一下，说：“What？”
　　我没有等他说完，直接上前，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脑袋，然后猛然一拧，只听到咔嚓一声，然后那人庞大的身子一下子就瘫软了下来。
　　另外一个家伙瞧见我上来就开干，吓了一跳，慌忙将手伸进了兜里，准备掏家伙。
　　而这个时候我已经将怀里这个家伙推到一旁，接着一个炮锤，砸向了这人的脸上去，拳骨与对方的鼻子亲密接触，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炸响，那人凌空而起，而我则快步走上前去，一把将人给抓住，轻轻放在了地上去。
　　这个时候的他已经没有了气息，刚才那一拳的内劲，直接将对方的脑子震成了一锅浆糊。
　　而我则伸手，抓向了对方的那只手。
　　果然，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把黑色的手枪，这是港片黑帮片里面常见的黑星，其实也就是仿54式，而这些手枪大部分，应该都来自巴基斯坦。
　　我检查了一下，子弹都上了膛，保险也开着。
　　看得出来，敌人还是很谨慎的。
　　既然如此，就得快。
　　连毙两人，我没有再多停留，而是抓着那把枪，朝着尽头走去。
　　许鸣，又或者他手下的头目，这些家伙刚刚玩弄了我和雪瑞，还差点儿陷我们于险境，给了我一种十分不好的感觉，而这些都化成了我心中的怒火。
　　这怒火，也是时候烧到对方的头上去了。
　　我很快就走到了门口来，轻轻推了一下，里面给锁住了，我回头看了一眼，屈胖三也走过来，手中拿着一根铁丝，往锁眼里面捅了两下，然后轻轻推了进去。
　　门开了，里面一片烟雾缭绕，放着嘈杂劲爆的音乐，我不动声色地走了进去，瞧见这儿又有好多个房间，还没有等我打量清楚，有一个油腻腻的大胖子端着一瓶酒走了过来，抓着我嚷嚷一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我也来不及仔细听，伸手过去，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他的脖子又短又粗，还真的有些难掐，不过当我手指合拢的时候，那人却是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张嘴要叫。
　　我一拧，人便死了。
　　这个时候里面的大房间一片嘈杂，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我低声问屈胖三道：“这人是？”
　　屈胖三点头，说对，不过只是个小喽啰。
　　我说领头的长什么样？
　　屈胖三说是个墨镜男，大晚上的还戴着墨镜，年纪四十多岁，很谨慎……
　　我说很谨慎，会在这么一个破地方？
　　屈胖三笑了，说小隐隐于世嘛。
　　我没有再犹豫，直接闯进了大客厅里面，瞧见这儿有七八个人，男男女女都在，有的衣服都快脱光了，缠成一团，狂魔乱舞。
　　屋里放着劲爆的音乐，而桌子上则还残留了白色的粉末。
　　吸了毒……
　　画风不对啊，能够弄出这么多算计的家伙，按理说不会这么不小心才对。
　　我心中狐疑，却还是把枪举了起来，喊道：“都别动。”
　　结果这帮人都吸嗨了，根本不理会我，角落里有一个家伙应该还是有一些清醒的，二话不说，直接将手掏向了旁边的抽屉里去。
　　我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砰！
　　枪声被劲爆的舞曲给淹没了去，这些人似乎感觉到屋子里多了外人，开始朝着我打量过来，而我则看向了屈胖三，说有刚才的人么？
　　屈胖三指着被我枪杀的那个，还有另外一个抱着两个鬼妹疯狂摇动的家伙，说就这两个。
　　我说墨镜男呢？
　　屈胖三摇头，说没在。
　　我点头，而这个时候那帮人已经发现了不对劲儿了，除了两个女人嗨得不能自抑之外，另外几个人都朝着我扑了过来。
　　我感觉得出来，这几个人里面，除了被屈胖三指的那个，还有另外一个，其他的都是普通人。
　　我没有再用枪，而是长腿一阵蹬，全部都给踹到了地上去。
　　这帮人吸了毒，脑子都眩晕了，三两下就失去了战斗力。
　　我过去，一脚将音箱踹烂了去，而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一个房间里，那门被猛然推开，然后有个黄毛朝着我这里开了枪。
　　砰、砰、砰……
　　音箱关掉之后，这枪声是如此刺耳，我在对方出动的一瞬间就已经转移了位置，没有等他多开两枪，便一枪托砸断了对方的手腕，随后我一把将他给按倒在了地上去。
　　这时我瞧见那房间里面，床上有一个满是春光的女子，正抱着毯子尖叫。
　　我将手枪指在了黄毛的脑袋上，寒声说道：“你们头儿呢。”
　　那人惊慌地喊道：“别杀我、别杀我……”
　　我说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开枪了。
　　那人慌忙说道：“他、他出去了。”
　　我说去了哪里？
　　他说跟上面汇报去了。
　　我说上面是谁？
　　他说是和字头的揸数Ben仔光。
　　我说你知道Ben仔光在哪里？
　　他赶忙点头，说知道，在迎春茶楼，他每天晚上都在那里吃宵夜的。
　　我说好，带我过去。
　　说罢，我站起来，将在场的每个人都给敲晕，然后用绳子给绑住了去。


第十章 港岛黑帮
　　经过审问，这儿是和字头的一个窝点，那个被我爆头的家伙是这儿的红棍，而几个女人，要么就是跟他们一起混的太妹，要么就是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野模。
　　不过那个叫做大佬庄的墨镜男，并不是他们这儿的，而是红棍费阳仔的朋友。
　　黄毛是费阳仔的小弟，他们这伙人平日里负责毒品走私和看场子，红棍费阳仔专门帮人处理二五仔，双手满是鲜血。
　　我将里面那帮人给全部弄晕，捆好之后，又去处理了门口那两个拉美大汉，这才离开了这处乱糟糟的地方，走到了外面的大路上来。而见识过了我的手段之后，黄毛没有半点儿异心，竹筒倒豆子，全部交代了，结果听得我一阵头疼，乱糟糟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事实上，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这帮人应该是许鸣的直属手下，都是些冷血杀手，又或者职业的小弟，结果弄出这么一帮黑帮烂仔来，着实有些古怪。
　　随后我问起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黄毛告诉我，说都是费阳仔和大佬庄搞的，他们都不知道。
　　动手杀人的，是费阳仔。
　　那个家伙很猛的，师父是老洪门的一个武馆师傅，他是那家武馆里最猛的徒弟，后来跟师父闹翻了，加入了字号，也就是大陆所说的黑帮，转了两个字头，最后加入了和记，成了Ben仔光的红棍。
　　我说Ben仔光是谁？
　　他一脸诧异，说你居然不知道Ben仔光是谁？你平日里不看报纸的啊？
　　我说你都知道我是大陆客了。
　　黄毛下意识地露出了不屑的表情，不过想起了我刚才的凶猛和暴戾，赶忙收了起来，然后说道：“Ben仔光是我们港岛最大的帮会和胜和的揸数，全香港，七成的白粉都得过他的手，六成以上的码头在他的掌控之中，听说他最近还得到了强力的支援，很有可能成为和胜和的坐馆大佬，也就是最霸气的那一个咯……”
　　我说你不是说和记么，怎么又是和胜和？
　　黄毛随口说道：“扑街，和胜和就是和记了嘛，这都不知道咩？”
　　砰！
　　我抓着那家伙的脑袋，直接往墙上撞了过来。
　　我控制着力道，不过这一下还是将黄毛弄得一头一脸的血，他这个时候才明白谁是老大，一下子就快哭了，说大佬，别打了，我习惯而已嘛，我平日跟费阳仔也这么说话的啊……
　　我说我不管你跟谁都是这么说话，但是在我面前，最后先刷刷牙，知道么？
　　黄毛慌忙点头。
　　打完人，我问道：“有车？”
　　那人慌忙点头，说有，有。
　　我说走吧，开车。
　　我们过了马路，来到停车的地方，黄毛处理了一下脸上的血，然后开车，我从他身上摸出了手机来，然后拨打了李公馆的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我听到了管家的声音，然后说道：“找雪瑞小姐。”
　　没一会儿，雪瑞提起了电话，说喂，那位？
　　我说是我，陆言，方便说话么？
　　雪瑞说可以，刚才警察过来，不过现在已经应付走了。
　　我说行，那我就放心了。
　　雪瑞问你在哪里呢，找到屈胖三没有？
　　我说我们找到杀害阮助理和陷害我们的那帮人了，现在正在去找他们幕后的老大。
　　雪瑞一听，立刻激动起来，说你们在哪里，我立刻过来。
　　我没有同意，而是对她说道：“雪瑞，你的状态不好，需要休息，等你情绪平复了，办完了你母亲的丧失之后，我再跟你聊，而这段时间，我和屈胖三帮你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办好，请相信我们的专业。”
　　说罢，我挂了电话，然后手上一用劲儿，将电话给捏碎了。
　　旁边的黄毛看了，有些激动，说嗨，我的手机，最新的苹果，限量版的，我好不容易买到的……
　　我一松手，零件散落一地，然后看着他，缓声说道：“先别管你的手机，想想你自己的小命——如果你敢跟我耍花招，相信我，你会死得很惨的。”
　　这样的威胁，如果是寻常人，只会觉得软绵绵的，没什么杀伤力。
　　但我不同，我刚才毫无顾忌地杀人，而且以一种压倒性的力量，给了对方一种没办法挣扎的压力感。
　　换句话说，我此刻杀气腾腾。
　　杀气浓厚的人，鬼都怕，更何况是人呢？
　　黄毛开着车，在街道里七绕八绕，最后来到了老城区的一处港式茶楼之前，指着那老旧的装修和霓虹灯，说就在那里，这儿是Ben仔光最喜欢来的地方，他对这里的辣鱼蛋和蛋挞很钟情的，特别是蛋挞，他刚刚开始出道的时候，还被人叫做蛋挞光呢。
　　我说走，你带我们去吧。
　　黄毛没敢动，一脸哭相地对我说道：“大佬啊，给你指路还可以，要是我暴露在Ben仔光面前，就不是小命那么简单了，我全家都要给他的人砍死的啊……”
　　我坐在副驾驶室上，翘着二郎腿，说你放心，Ben仔光没命活过今晚的，没有人会惦记你全家。
　　黄毛盯着我，好一会儿，突然爆发了，大骂道：“大陆仔，你别以为你有两手，就可以为非作歹，实话告诉你，Ben仔光很厉害的，他比你厉害呢，他师父你知道是谁呢？”
　　我说你刚才说了嘛，一老武馆的师傅嘛……
　　黄毛恶狠狠地说道：“那是费阳仔，我跟你讲，Ben仔光的师父，叫做秦鲁海，你知道秦鲁海是谁么？”
　　秦鲁海？
　　我的双眼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原先的时候，我有点不明白这个什么Ben仔光为什么会帮许鸣做事，现在却想清楚了。
　　原来Ben仔光是秦魔的徒弟，既然如此，他肯定是听命于许鸣的，而说不定许鸣就在这个茶楼里面呢？
　　想到这里，我回头看了一眼屈胖三。
　　呃……
　　他睡着了。
　　我顿时就是一头冷汗，这个家伙在这样的大战时刻，居然还睡得着，简直是让我为之汗颜。
　　我赶忙推醒了他，说听到没有，Ben仔光是秦魔的徒弟，许鸣说不定就在这里。
　　屈胖三揉着眼睛，说Ben仔光是谁啊？
　　我一脸郁闷，敢情这家伙睡了一路啊……
　　而这个时候，黄毛一脸惊讶地说道：“你知道许爷？”
　　我说什么许爷？
　　黄毛说就是许鸣啊，许爷是近年来崛起的大佬，听说是Ben仔光背后的老大，正是有着他的支持，所以他才会是今年换届的坐馆大佬热门人选呢。
　　我说你见过他？
　　黄毛摇头，说没有，没有人见过许爷，但是听过他的名字，他是港岛江湖上面的传说，据说他能够号令所有的字头，没有人胆敢违背他的意志，据说他跟官方的关系也很好，在国外也有无数的朋友……
　　听到黄毛用近乎传奇的语言来形容许鸣，我知道这个具有许鸣和李致远两个身份的家伙，估计很早就开始布局了。
　　如果真的如他所说，港岛所有的字头都奉他为尊，那可是很恐怖的一件事情。
　　要知道，港岛所有的字头加起来，人数超过几十万呢。
　　我没有再听他吹嘘，而是摸出了黑星手枪来，顶在了黄毛的胸口，说别扯那么多了，告诉我，你是准备带路呢，还是准备现在就死？
　　我打开了保险，黄毛立刻软了，说我带路。
　　三人下车，走进了茶楼，然后直接越过了大厅，朝着二楼走去。
　　上了二楼，又去三楼，结果在楼道口的时候被拦住了。
　　四个脸色不善的大汉，戴着墨镜，冷冷地看着我们，说上面被包场了，请回。
　　对方说得客气，语气却是十分强硬。
　　我没有说话，保持沉默，而黄毛则笑嘻嘻地说道：“大佬，Ben哥在么，我是费阳仔的小弟黄毛苏啊。”
　　有一个领头的看着他，说我好像见过你，你找Ben哥有事？
　　黄毛点头，说对，有事，很重要的事情要见Ben哥啊，能帮我通传一下么？
　　那人看向了我和屈胖三，说这两个是？
　　黄毛说费阳仔亲戚啊。
　　那人脸色一冷，说滚，Ben哥在见客人，别来这里烦他。
　　他挥手赶人，不准备见面，而我这个时候已经确定了Ben仔光就在里面，没有再多等待，而是一言不发地走上了楼梯去。
　　对方发觉不对，伸手就过来抓人，我伸手，手枪直接顶在了那人的额头上。
　　我一亮枪，气氛顿时为之一凝。
　　而在瞬间，旁边几人都毫不犹豫地往怀里伸手过去，很显然，这保镖头子的性命，远远没有Ben仔光重要，所以他们在一瞬间做了选择。
　　不过这个时候，刚刚睡醒过来的屈胖三出手了。
　　佛山无影脚、哦，错了，断子绝孙脚。
　　那三人捂着裆部跪下，不过却并没有能够叫出声来。
　　因为屈胖三快得宛如闪电，当他们跪倒在地的一瞬间，一脚踢过去，直接将人给砸晕了去。
　　而我将手枪从对方的额头，滑落到了嘴巴里去。
　　我寒声说道：“带路，不要让我的枪口，离开你的嘴巴，否则我开枪。”
　　那保镖头子点了点头，然后带着我往里走。
　　半分钟之后，我们来到了一处包厢前，缓缓推开了门，瞧见里面一桌子人，其中一个，却是屈胖三反复跟我提起的墨镜男大佬庄。
　　不过这个时候，他没有戴墨镜。
　　遗憾。


第十一章 凶猛的大陆仔
　　我和屈胖三都经过了改头换面，所以走进去的那一瞬间，里面一堆人，没有一个人认识我们。
　　大佬庄也没有。
　　屋子里的一桌子人里，总共有九人，大佬庄旁边有一个冷峻如刀的青年男子，左脸上面有一道十字刀疤，手中还捏着半块金黄色的蛋挞，眯着眼睛打量着我们。
　　整个人，显然就是黄毛口中那个极有可能成为和记坐馆的Ben仔光了。
　　进门的时候，众人都愣了一下，旁边有两个家伙瞧见了我放在那保镖头子嘴巴里面的枪，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放在桌子上面的手立刻就往下摸，准备将桌子给直接掀起来，挡住枪口，然而Ben仔光和大佬庄两人却不约而同地伸手，压住了桌面。
　　这个时候，屈胖三押着黄毛也进了房间里来。
　　瞧见这阵仗，他嘻嘻一笑，说嗨，都在啊，哪位是Ben仔光啊？
　　Ben仔光压在桌面上的手轻轻抬了起来，沉静地说道：“我啦，来的是哪位过江猛龙啊？出门办事都求财，求财就得和气，有什么事，直接讲，用不着上来就动刀动枪的，野蛮人才这样做嘛。”
　　我笑了，将黑星缓缓拔出了那保镖头子的嘴巴来，然后在他的衣服上面擦了擦上面的口水。
　　我推开那家伙，然后走到了包厢中间的桌子前来。
　　有人站起来给我让座，我毫不犹豫地坐了下去，而给我推在一旁的保镖头子以为我没有瞧他，自己有机会了，手猛然往怀里一摸，而这个时候，我没有回头，却将手中的手枪直接砸向了那人的脑袋去。
　　砰！
　　一声闷响，保镖头子捂着脑袋，直接倒在了地上，再无声息。
　　Ben仔光的眼睛没有一刻停留在死去的那人身上，而是打量着我，平静地说道：“看得出来，你平日里不太爱用枪。”
　　我点头，说对，这枪是从你手下红棍费阳仔那里顺手抄来的；用枪，我的确不太习惯。
　　Ben仔光眯眼，说看得出来，你还很自信，觉得不用枪，也能够搞定我们这一屋子的人，对吧？
　　我说话不是这么讲的，我过来，不是想搞定你们，只是过来讲道理的。
　　讲道理？
　　听到我的话语，一屋子的人全部都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Ben仔光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起来，指着我，说你一进来，二话不说就打死了我的保镖，震住了我们一屋子的人，然后你跟我说你要跟我讲道理——讲什么道理，弱肉强食？
　　事实上，当我丢下了枪的那一刻，整个屋子的气氛都开始变了。
　　这些人能够陪着Ben仔光和大佬庄在这儿吃宵夜，肯定都是一丘之貉，而且既然外面有保镖，里面肯定不会有人带武器。
　　我刚才拿着枪，他们不动，是怕枪子无眼，但我托大地将枪给扔掉了，这里面除了我之外，也就一小孩儿，他们哪里还会有畏惧？
　　若不是Ben仔光示意，只怕这帮人都会冲上来了。
　　不过我之所以丢了枪，也正有此意。
　　毕竟屠杀赤手空拳又毫无反抗的人，这事儿对我来说，其实也是一种心理障碍。
　　但如果对方主动攻击我，那又不同。
　　我就等着他们动手。
　　然而这个时候，在旁边一直不吭声的大佬庄却站了起来，盯着我，说我知道你是谁了。
　　我笑了笑，说这不难猜。
　　事实上这的确不难猜，因为我们带了黄毛过来，而且我还说过，那枪是从Ben仔光的手下红棍惠阳仔手中抢过来的，而那帮人，刚刚从明德医院赶回来。
　　其他人可能不知晓，但Ben仔光和大佬庄应该跟许鸣有着很亲近的联系，自然应该知道，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小孩儿，这是什么意思。
　　它不是《这个杀手不太冷》的里昂和玛蒂达，而是江湖上新近崛起的另外一个组合。
　　死在这个组合手下的人，已经很多了。
　　现在恐怕会更多。
　　果然，大佬庄指着我的脸，说你虽然易容变形了，但我还是知道，你就是陆言，这个小孩儿，就是屈胖三，对么？
　　我说明人不说暗话，许鸣在哪里？
　　大佬庄冷笑，说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许爷的，而你们，就等着被许爷玩死吧……
　　我说真的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我很有诚意的。
　　诚意？
　　大佬庄哈哈大笑了起来，说你们没有被警察通缉么，怎么还有闲心来这里？
　　我耸了耸肩膀，说没有啊，你们的局，我早就看出来了。
　　大佬庄看了一下Ben仔光，然后说道：“你们两个，的确很爆，不过这不是在你们大陆，这里是港岛，上一次我们能够把你们在澳门追得满地乱跑，游泳过海，这一次你们既然自己找上门来了，就一定能够将你们给赶尽杀绝！”
　　Ben仔光猛然一拍桌子，大声吼道：“大飞，发信号；肠粉周，斩人呐……”
　　一声令下，一屋子的人朝着我们这边冲了过来。
　　最先起来的，是那一桌子的盘盘碟碟，随着桌面猛然掀了起来，紧接着那几人嘶吼着，朝着我们冲来。
　　我本来是坐着的，桌面一起，猛然一脚蹬了出去。
　　砰。
　　桌子给我一脚踹穿，重重地踢到了其中一人身上，那人猛然飞起，随后好几人蜂拥而来，我伸手过去，将那桌面掰成了两块，然后左劈右挡，毫不留情。
　　然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却叫道：“傻啊，那两个家伙跳窗子了。”
　　啊？
　　我抓着半边桌子，砸开人群，瞧见果然没有见到Ben仔光和大佬庄的身影。
　　我擦——我听黄毛说起Ben仔光的悍勇，还以为这两个家伙会跟我正面拼一下呢，结果对方居然连对抗的勇气都没有，扔下了这么多的兄弟，直接逃窜而走。
　　这事儿，太让人惊讶了吧？
　　不过对方一走，我没有停留，纵身一跃，从人群之中冲出，然后从那边的窗户里也跟着往下跳去。
　　我跳到了街巷里，瞧见前方有一个身影，正在朝着左边的巷道拐了去。
　　我没有追，而是回头，瞧见屈胖三跟着几下跳了来，方才追去。
　　前面那人一阵狂奔，而我们则在后面猛追，双方在老城区的街巷之中奔走，这会儿的夜已经很深了，不过港岛这儿的夜生活十分丰富，从各个夜店、歌舞厅、酒吧和食肆里分流出来的人，再加上街上做生意的，十分拥挤。
　　很快，我们追上了对方，发现这人是Ben仔光，至于大佬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尽管如此，我们也没有放弃，一直追着，而Ben仔光那家伙也是聪明，很快就跑到了一处店面门口，朝着里面大声喊叫了几声，然后接着逃。
　　我听不到他在喊什么，但冲到跟前来的时候，里面却冲出了几十个拿着钢管、消防斧、和钢刀的混混，二话不说，就朝着我们砍来。
　　这帮人是真正的古惑仔，没有一个修行者，全凭一身胆气。
　　我虽然杀红了眼，但却有着修行者独有的江湖潜规则，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对普通人下手的，所以几乎不跟这帮人迎战，如同游鱼一般挤入人群，然后快速追了过去。
　　屈胖三更是轻松，人直接跳上了林立的招牌上，在楼房之上飞纵。
　　如此一路追，足足跑了七八条街，来到了一处公园附近，这个时候，Ben仔光身边已经聚集了十来个气息凌厉的家伙，而他也停下了脚步，俯下身子，不断地喘息着。
　　刚才那一番追逐，显然让他都有些疲惫，喘不过气来。
　　那十几个人应该都是修行者，而且还是见过血的，这帮混黑帮的家伙都是荤素不忌的，尽管一身凛然杀气，个个都是修行者，但我一眼瞧去，却有七八个人的手里都拿着黑黝黝的枪。
　　有的是手枪，有的却是MP5KA3这样的短冲锋枪。
　　这样的火力，足够封锁住我们的进攻路线，Ben仔光敢停下来歇气，也不是没有凭恃。
　　我与不远处的屈胖三对视了一眼，没有多加犹豫，迎着这帮人冲上前去。
　　当我们冲近五十米左右的时候，对方开枪了。
　　砰、砰、砰……
　　噼里啪啦的枪声炒豆子一般响起，朝着我们这边倾泻而来，早已准备好的屈胖三一跃而起，扶摇直上，而我却是足尖点地，直接使用了遁地术，出现在了Ben仔光的后方去。
　　刚才楼宇林立，地势复杂，我不好施展，这儿哪里还能够再藏拙？
　　我一出现，立刻就冲向了Ben仔光的落点，而当感受到劲风扑面而来的时候，逃了一路的Ben仔光终于没有再多忍耐，而是恶狠狠地骂道：“大陆仔，你真的以为我是软柿子，任你随便捏么？”
　　他也是火起，双手一抖，却有一股森严黑气浮现而起，紧接着他居然伸手一抓，两把苗刀出现在了他的手上来。
　　Ben仔光双刀在手，自信倍增，朝着我冲来，大声吼道：“老子出道的时候，双刀从庙街砍到了铜锣湾，横尸遍野的时候，你特么的在哪里呢……”
　　两人接近，我的手摸向了乾坤囊。
　　破败王者之剑。
　　拔剑斩。
　　在拔出长剑的那一刻，我将一剑斩的法门运行到了巅峰，猛然一剑划出。


第十二章 屈氏逼供法门
　　一剑斩！
　　长剑斩去，于双刀之上，随后迸发出了巨大的炸响来，Ben仔光站立不住，直接摔进了人群之中去，而我拖着长剑，冲入了人群之中。
　　能够在这个时候赶到Ben仔光身边的人，都是忠心耿耿之辈，每一个都是悍勇无双，有的拔出了长刀，有的亮出了火器。
　　而这个时候的我，亮出的，是手中的破败王者之剑。
　　长剑而往，不管前面有多少人。
　　我只知道谁敢挡我，就是一斩。
　　一剑而上。
　　唰、唰、唰……
　　我在人群之中挥舞长剑，不断与周遭之人拼斗，然而目标却直指Ben仔光，那家伙瞧见我如同疯狗一般的势不可挡，终于死了再奔逃的心思，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与我对撞起来。
　　而双方这一拼，我立刻感觉到了Ben仔光之所以能够坐到这个位置上来，并非浪得虚名。
　　不愧是秦魔的得意高足。
　　他的双刀灌注了劲气之后，刀身灼热，散发出微微红芒，一刀一刀地劈砍而来，气势惊人，所过之处，一片灼热。
　　喝……
　　Ben仔光战得痛快，身上的衣服一下子就炸裂开去，露出了满是刀疤的上半身来。
　　宛如精钢一般结实的肌肉上面，贯穿了无数的刀疤，有的只是细痕，有的则是如同蜈蚣一般的针脚弥漫，而在他的胸口处，则纹得有一头惟妙惟肖的饿虎，黛青色的调色将其冷酷暴戾的一面勾勒无疑，仿佛随时都要呼之欲出一般。
　　而翻转过去的时候，我却瞧见Ben仔光的左臂之上，竟然还有一位身材曼妙的敦煌飞天。
　　双方一阵砍杀，而就在此时，突然间有重物从天而降。
　　砰！
　　一声巨震，炁场鼓荡，众人站立不住，有的直接跌倒在了地下去，随后有一个黑影子在人群之中奔走，拳风腿影，拳拳到肉，不断有人飞起。
　　当我与Ben仔光双双砸落到了墙上之后，他身边已经没有一个能够站起来的人了。
　　屈胖三料理杂鱼的手段，远比我刚猛剧烈。
　　而这个时候，Ben仔光也已经明白了自己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口中一阵念叨，胸口之中的那头饿虎猛然跃下，化作了一团黑雾凝结而成的猛虎，朝着我扑来，而左臂之上的飞天，却是化作了一位身材曼妙的女子，挺着汹涌波涛，朝着我掩杀而来。
　　他也没有趁机再逃，而是手持双刀，与我正面一战。
　　啊……
　　他怒声吼着，将所有的愤怒和情绪，都集中在了这垂死一击之上来。
　　事实上，对方的猛虎，又或者飞天，对于寻常人来说，都是一种未知惊诧的恐怖手段，但是我却并不这么认为。
　　这是阴灵之物，不管是什么原理，它都有着恐惧的东西。
　　而最恐惧的，只怕是至刚至阳的雷电。
　　道门降妖除魔，首选雷法，正是因为这个生生相克的道理。
　　而我的破败王者之剑，经过极品雷击木剑鞘的温养，从来都不缺此物，更何况身怀大雷泽强身术的我，对于此道，也是个中翘楚。
　　所以当对方发动全力冲来的时候，我也猛然捏住了手中的剑柄，灌注全力。
　　当蓝紫色的电芒从破败王者之剑之上弥漫而出的时候，Ben仔光就已经没有了翻身的机会，随后我长剑挥舞，无论是凶猛的饿虎，还是身材曼妙、让人欲血膨胀的飞天，都带着一声凄惨尖厉的叫声，化作了虚无。
　　而随后我再次斩出了三剑，三剑过后，Ben仔光手中双刀应声而断。
　　他手中的双刀应该是有来头的，要不然也撑不到现在。
　　不过再有来头，又能如何？
　　然而最终让Ben仔光臣服的，并不是我的长剑，而是屈胖三的招牌菜断子绝孙腿。
　　一脚踢过去，堂堂和记大佬，Ben仔光直接跪倒在地。
　　他痛苦地捂住了裆部。
　　我所能够做的，只有上前过去，一把抓住了Ben仔光的脖子，然后一阵噼里啪啦地拍打，将他的修为给禁锢住，再使用遁地术，逃离了现场。
　　十分钟之后，我们出现在了一处无人的海堤角落里。
　　望着不断拍打岸边的海水，我把从Ben仔光身上撕下来塞进他嘴里的破布，又给扯了出来。
　　Ben仔光一得解脱，立刻张嘴大骂，然而半句话都没有出口，我的长剑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过来，平静地问道：“许鸣在哪里？”
　　事情闹得这么大，我们不可能杀光所有人，所以不管大佬庄是否逃离，我们抵临港岛的消息，应该都已经散发出去了。
　　许鸣应该是早有准备了。
　　不过即便如此，我们也并没有改变初衷，那就是这个无耻败类，必须死掉。
　　Ben仔光很硬气，咬着牙不说话。
　　他不肯说，这是骨气，我叹了一口气，看向了旁边的屈胖三。
　　屈胖三也叹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抓向了对方的胯下。
　　Ben仔光叹了一口气，然后大叫了起来。
　　我捂住了对方的嘴。
　　几秒钟之后，他使劲儿眨眼睛，显然是有话要说。
　　我放开了手，原本刚强坚毅的Ben仔光一下子就流出了悲伤的眼泪来，说都是场面上混的人，能不能给一个痛快？
　　我说你想死？
　　Ben仔光哭了，说对，给我一个痛快吧。
　　我愣了一下，说许鸣那个家伙到底有什么好，你竟然愿意为了他付出生命？你们之间，有基情？
　　Ben仔光呸了我一口，说许鸣算什么东西，我是为了我师父。
　　我说这更奇怪了，兰德公司的人告诉我，说你师父本来是扶持许鸣的，结果后来那家伙抱到了大腿之后，回头就开始排挤你师父了，把你师父送到了马来西亚去，这明摆着是要边缘化你师父啊，怎么你还说为了你师父？
　　听到我的话语，Ben仔光猛然一震，看着我说道：“兰德公司？你们是兰德公司的人？”
　　我摇头，说不是，只是有合作而已。
　　Ben仔光把握到了什么，说你的意思，是兰德公司已经对许鸣不满了，对吧？
　　我笑了笑，说像许鸣这样朝三暮四、忘恩负义的二五仔，你觉得兰德公司会放心他？想想小佛爷的遭遇，想想你师父的遭遇，你觉得你跟着他，真的有前途？
　　Ben仔光陷入了沉默之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没有再说话。
　　一时之间，大家陷入了沉默之中。
　　屈胖三似乎有点儿不太适应这样的气氛，于是再一次伸出了魔手。
　　啊……
　　Ben仔光叫了起来，苦笑着说道：“别、别再来了，再来一次，我真的就废了。”
　　屈胖三毫不在乎，说没所谓，能不能活过今晚还两说呢。
　　Ben仔光说别啊，我说，我说还不行么？
　　我看着他，说别啊，我都还没有开始用刑的，你怎么就招了？不给劲啊……
　　Ben仔光哭着说道：“他老是对男人最脆弱的地方动手，谁受得了啊？再说了，我师父去了马来西亚，三个多月都没有消息了，我还一直怀疑呢，现在听了你的话，我还能为他卖命？”
　　屈胖三说别啊，谁知道你是真的还是假的，要万一是假的，我们倒是给卖了，岂不是很坑？
　　Ben仔光说你到底想怎么样啊？别弹鸡鸡，其它都有得谈。
　　屈胖三沉吟一番，对我说道：“这么的，你给他吃一剂子午断肠蛊，只要他敢耍咱们，让他受万虫吞噬而死……”
　　呃？
　　瞧见屈胖三一本正经地跟我说话，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子午断肠蛊我的确是有听过，这是陆左的招牌手段，只不过我听说他那个是需要通过本命金蚕蛊来施放的，现如今的他真正养起了蛊，而我的聚血蛊还没有醒过来，哪里能够弄这个？
　　我虽然也算是养蛊人出身，但这么久以来忙忙碌碌，就没有闲过几分，就算是闲下来，也多琢磨拼杀手段，从没有想过弄点儿蛊毒出来。
　　那玩意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和精力，而且还得投入大量的资源。
　　我没有啊，怎么弄？
　　不过到底还是跟屈胖三狼狈为奸多时，我心思一转，忍痛摸出了一颗益气健身丸，对他说道：“张嘴。”
　　Ben仔光不敢不从，结果丹丸一下肚，顿时感觉神清气爽，七窍轻灵，忍不住笑了起来，说这是什么，感觉好舒服，就好像泡在泉水之中一般。
　　屈胖三冷笑起来，说你现在是舒爽了，等发作起来，就知道厉害了。
　　Ben仔光是许鸣核心成员之一，自然知道我的身份，当下立刻苦起了脸来，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东西，什么时候会发作？”
　　我一本正经地说道：“二十四小时之后，会发作第一次，随后每隔三天发作一次，如果得不到我的治疗，你将会全身溃烂而死，临死之前，身体里会生出四万零八百的虫子来，将你的血肉吞噬一空，只留骸骨……”
　　Ben仔光说怎么还有零有整的呢？
　　我没有理他，说废话少说，许鸣在哪里？
　　Ben仔光说这个时候，他一般都会在基金会下属的孤儿院里，他在那里培养孤儿，有根骨的训练成死士，无根基的训练成杀手，现在已经卓有成效了。
　　我看了屈胖三一眼，忍不住说道：“赤裸特工啊……”
　　屈胖三没看过那电影，一脸茫然，却唱道：“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第十三章 孤儿院负一层
　　屈胖三唱的这个，叫做《挑滑车》，是京剧传统剧目之一。
　　他的兴致倒是挺高的。
　　而Ben仔光所说的那个孤儿院，位于新界元朗附近，他告诉我们，说那个地方以前是坟场的，后来的时候改造出来，政府批了一块地，用来做孤儿院，因为地处偏僻山区，一直都没有人愿意接受，等到了许鸣的父亲死去，他将所有遗产都捐助成立了基金会，方才接手了那个孤儿院，然后开始大肆改造。
　　现在的孤儿院，跟以前的那个已经截然不同了，许鸣不但在港岛，而且从日本、朝鲜、韩国以及东南亚地区各地搜罗颇有根骨的孩子过来，落户孤儿院中。
　　他做这些，并非是善事，而是培养足够的死士和杀手。
　　这些人从小经过残酷的培养，然后被放在港岛外围的无人岛和东南亚海岛上进行残酷训练，个个都如同毒蛇一般。
　　在这件事情上面，他师父跟许鸣是有争执的，经常为了这事儿闹得不愉快。
　　不过后来许鸣似乎是改进了许多，而他师父又因为一些事情，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才使得矛盾没有继续激化下去。
　　不过Ben仔光其实知晓，许鸣该做的事情还是在做，只不过是转入了地下而已。
　　这些事情，他知道，但并没有跟他师父说。
　　能够混黑道的，心肠从来不会太好，他不想因为这事儿，让师父跟许鸣再起矛盾，所以才会进行隐瞒。
　　他甚至还知道许鸣在孤儿院下面建立了一个秘密基地，那家伙常年在那里待着，自任院长。
　　在外界人的眼里，他是一个热心慈善的商人。
　　一直都是。
　　从Ben仔光的讲述之中，我大概知道了许鸣身边的势力，一开始的时候，他的确是在秦魔的推荐下加入了邪灵教，而后来的时候，他竟然成功打入了小佛爷最为心腹的佛爷堂里面，成为了其中一名成员。
　　而这一经历使得他在邪灵教的地位迅速提升起来，而随后他似乎去了一个很古怪的地方，并且在那里结识了另外一个改变了他一生的人。
　　许鸣并没有参与邪灵教后面的事情，而是一直留在了那个地方，后来他似乎参与了一次针对小佛爷的叛变，不过最终被镇压了，许多人死去，而他带着二十来人，一起逃回了港岛来。
　　那二十来人经过淘汰，最后剩下了十八人。
　　他们被称之十八罗汉，是许鸣最心腹的手下，而许鸣则凭借着这十八人重新扎住了脚。
　　那个大佬庄，就是其中一员。
　　一开始的时候，许鸣还惶惶不可终日，逃到了东南亚去躲避了一段时间，而后来当小佛爷战死天山的消息传来，他方才返回了港岛，开始重新招兵买马，甚至竖起了新邪灵教的旗帜来。
　　当然，他们自己将其称之为真理全能教。
　　经过这几年的发展，随着邪灵教许多漏网之鱼的加入，使得许鸣的势力变得越来越大，在港澳台以及南方一带，又重新死灰复燃了起来。
　　不过涉及了之前的教训，他们显得十分低调，用各种办法来遮掩住自己的面目。
　　比如慈善基金会、同乡会、互助会等形势，并且大力向大学生人群进行渗透，甚至还组建了好几个组织同盟，平日里以网络创业、微商为联系手段。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许鸣比他的前辈更加谨慎，又更加富有开拓性精神。
　　就连Ben仔光也不知道许鸣的势力究竟有多大，但据说他已经能够影响到一部分政府高官的意志，甚至还跟一帮右翼学生组织有着紧密联系。
　　Ben仔光跟我们说了很多，看得出来，他是真心投靠了。
　　因为他越来越觉得一点很恐怖，那就是许鸣所图甚大。
　　而整个人的心很冷，世界上仿佛没有什么东西，是他不可以舍弃的。
　　有的东西，只要没有用，他就会弃之如敝履。
　　他也希望许鸣死去。
　　虽然他不能够如愿以偿地当上和记的坐馆，但至少不会像一个傀儡一般。
　　我忍不住问他，说他到底是李致远，还是许鸣？
　　Ben仔光说不知道，他在白道上的名字叫做李致远，但私底下，却从来都称自己为许鸣，想来后面那个，是化名吧……
　　我心中冷笑，想着他恐怕不知道，许鸣才是那个家伙真正的灵魂。
　　一路走，因为怕暴露行踪的关系，我们赶到孤儿院附近的山上时，天色已经亮了。
　　从山边望过去，那孤儿院似乎有过翻新，透着一股子的明亮。
　　清晨有晨雾缭绕，从我们这个角度望过去，什么事儿都没有，也没有见到有什么车辆往来。
　　它仿佛沉睡了一般。
　　过了一会儿，有铃声响起，然后孤儿院开始醒了过来，不断有身穿社工服的大人走出房间，然后又有活泼的小朋友在院子里跑动起来，充满了生气。
　　看着这些，我忍不住回望了Ben仔光一眼。
　　他知道我在想些什么，指着孤儿院后面的一处高高黑塔，说那边往下走，就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许鸣这几年最大的心血，就在那里，一会儿你们过去瞧一眼，就能够明白了。
　　屈胖三在旁边低声说道：“你可别骗我们，否则……你知道后果的。”
　　Ben仔光下意识地夹紧了腿，说能别吓人么？我现在都已经有点儿神经衰弱了……
　　我说你给我们带走了，你认为许鸣接下来会怎么办？
　　Ben仔光说他这个人很谨慎的，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一老头子一样，他应该不会再针对李家做任何事情了，毕竟李家也是名门望族，但背地里，一边会发动所有的力量找你们，以及我，另外一方面——他也许会离开香港去……
　　啊？
　　我说你不是说他的势力很庞大么，为什么会这么没胆子？
　　Ben仔光说道：“我之所以见到你们就跑，就是因为他曾经好几次提起过你们，说起你们两人的破坏力十分大，连七魔王哈多那样的人都栽在了你们的手上，所以跟你们交锋，最好不要刚正面，而是迂回，利用各方面的力量来围剿你……”
　　我笑了笑，说我当做是夸奖吧——这边会不会有防范？
　　Ben仔光摇头，说他不知道我对孤儿院这么了解，也相信能够掌控住我，所以对我是没有防范的；不过也不排除他对名下所有的产业进行收缩防御。
　　我没有再等待，说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给他逃了，我们先进去看看吧。
　　屈胖三同意了我的意见。
　　Ben仔光对许鸣显然是有过研究的，所以对孤儿院这边的结构十分清楚，带着我们从东南角的阴沟处潜伏而入，然后上了楼顶，从天台上翻下，一路而行，最终来到了他刚才指的黑塔下面来。
　　黑塔这边的守卫有些森严，而且进出入都有监视器，我们等待了小半个小时，趁着交接班的空隙，最终溜进了里面去。
　　我们没有走电梯，而是走楼梯，很快来到了负一层。
　　这儿很宽很高，里面的空间巨大，而我也瞧见了Ben仔光口中所说的死士养成计划，从我们楼梯口这边的角落望过去，正对面处是一个宽阔的操场，那儿除了一大片的人工草坪之外，还有许多人工的障碍区，以及训练区域。
　　我们下来的时候，外面的孤儿院里小朋友刚刚起来，在社工的带领下四处玩闹，天真烂漫，然而这里，分成好几个年龄段，已经开始训练得热火朝天了。
　　人数最多的，是十三岁至十七八岁的少年，男女不分组，差不多有两百多人，这些人表情僵直，宛如机械一般的跑步。
　　他们大汗淋漓，却没有一人喊累。
　　押队的有穿着黑色制服的教官，落在最后面的，会毫不留情地挥鞭子打去。
　　那打是真打，皮开肉绽的，让人心惊肉跳。
　　还有更小的，但却一样严格。
　　我瞧见七八岁的孩童，有的不听话，哇啦啦地哭，教官仿佛为了立威，上去三鞭子，直接将人抽得直挺挺地栽倒在了地上去。
　　看这样子，显然是没命了。
　　随后，有穿防化服的人员过来，将死去的孩童直接拖进了黑色塑胶袋中，捆好之后拖走。
　　经过这一出，几乎没有孩子敢再违抗命令。
　　他们幼小的心灵之中，知道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个地方，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地方。
　　停下来，就等于死。
　　所以他们拼命跑，所为的，就是不想死。
　　这场景看得我和屈胖三睚眦欲裂，撸着袖子想上前去，将那教官给弄翻，却给Ben仔光给拉住了，他低声说道：“你们不想找许鸣了？你们对付那些教官干嘛，不都是他的走狗……”
　　他说着，我认真打量了一下，发现这里面的一些教官，年纪似乎都并不大。
　　刚刚挥鞭子打死人的那个，留着短发，却是个女孩子，看年纪，估计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些人里面，除了一部分是许鸣新组建的真理全能教成员，大部分的，其实都是他建立的孤儿院体系里培育出来的孩子。
　　一想到这个，我的杀心更加浓烈。
　　这个畜生。


第十四章 故人女儿
　　Ben仔光的话说得没错，以暴制暴有的时候是一件省时省力的事情，但并不适合现在。
　　这些施加暴力的载体，在此之前，他们也是这家孤儿院的受害者。
　　我若是上前去，大杀特杀，跟许鸣又有什么不同？
　　明白了这一点，我强行压制住自己内心之中的怒意，与Ben仔光一起，继续往下走去。
　　屈胖三的脸色有一些阴沉。
　　来到了地下负二层，这儿比上面的防范似乎更加严格，守在门口这儿的警卫十分警惕，不但如此，我还瞧见好几个监控器。
　　看得出来，许鸣对于这儿的关注度很高，所以才会时时刻刻希望能够掌握这里的情形。
　　这个时候，Ben仔光就没有了办法，他告诉我，说需要找人过来问一问了。
　　对于这事儿，我倒是不反对。
　　事实上，我亟需找人过来，出一口恶气了，所以同意了这个说法，随后我们将目标放在了守在门口这儿的那两个守卫那里。
　　我与Ben仔光商量，我一个，他一个。
　　对于这个，Ben仔光没有什么拒绝的，事实上他也晓得，我这是让他拿出投名状。
　　两人商量妥当之后，开始行动了，过程倒是挺简单的，上前过去，一左一右，勒住脖子，捂住嘴巴，然后拖到了角落里去就行了。
　　当然，说得是简单，不过这守卫都不是普通人，反抗自然也是有的。
　　不过这点儿反抗在我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而Ben仔光虽然被我们弄得狼狈不堪，但他到底还是和记的黑老大之一，又是邪灵教十二魔星之一秦魔的徒弟，自然是有其过人之处的，而狠辣的地方，更是让人汗颜。
　　我们将人拖到了角落，然后有Ben仔光发问。
　　他问的问题很刁钻，首先问了一下地下基地的结构，然后又问起了监控室的地点，最后问起了许鸣的住处。
　　他问的那个人显然是许鸣的死忠，一放开他的嘴巴，没有答话，反而是张口大喊了起来。
　　Ben仔光的处理办法也很果断，直接一扳，将那人的脖子给拧断了去。
　　他的狠辣果决让我都为之诧异，然而是他习以为常，嘴里嘀咕了一声脏话，然后又找到了被我控制的那个守卫跟前来。
　　他重复了刚才的三个问题，然后沉声说道：“我知道你们对许鸣忠心耿耿，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我是Ben仔光，想来你们应该听过，我师父是秦魔秦鲁海，港岛鸿庐的扛把子，这个你也知道，现如今许鸣欺师灭祖，我代表我师父要找回场子来——你若回答，我放你一条性命，日后可以跟我；若不回答，跟那蠢货一起上路，我另外再找人……”
　　这话儿说得那人一阵哆嗦，而当我放开了手掌之后，他却也是没有再乱叫。
　　守卫回答了他提的三个问题。
　　这个地下基地总共有五层，第一层是最基本的孩子训练营，在这里他们将受到最基本的体能和军事训练，优胜劣汰，选出能够被挑选的苗子出来。
　　第二层是杀手训练营，这儿是那些没有修行资质、但意志足够坚定的孩子，他们将在这里接受最为残酷的训练，其中包括枪械训练。
　　在东北角的靶场，还有许多现代枪械。
　　至于炸药、火箭弹之类的，这个都移到了东南亚的无名小岛上去了。
　　第三层是死士训练营，所有拥有修行者资质的孩子，经过层层选拔之后，将会在这里得到最适合自己的修行教育，当然，洗脑也是必不可少的，而这些人，是许鸣最为看重的，他将大量的时间都投入了这里。
　　第四层是教官的生活区，以及一个神秘的实验区，一部分孩子将会送到这里来，供许鸣重金聘请的科学家进行试验。
　　这些科学家里面，有好多是从外国请来的鬼佬。
　　守卫交代，说这些鬼佬的架子很大，连他们都不敢轻易招惹，就在一个月前，有位从内地转来不久的前邪灵教成员得罪了其中一个鬼佬，结果给许鸣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弄死了。
　　众人都知道了，这帮鬼佬做的事情，是许鸣最为看重的。
　　第五层，他没有去过，只知道许鸣住在那里。
　　这些话语交代了第一个和第三个问题，至于第二个，他告诉我们，监控室在负二楼西南角处，有十八罗汉之一的龅牙虎张骑聪坐镇。
　　他也是地下负二层的负责人。
　　Ben仔光又问了一下西南角如何走的问题之后，伸手过去，将那人的脑袋给猛然一拧，也给弄死了。
　　他这手段弄得我为之一愣，说你干什么？
　　Ben仔光眼神阴寒，说你刚才还义愤填膺，怎么现在又圣母心了？这人留着，必是祸害，只有杀了，才是一了百了。
　　说罢，他开始脱人衣服，然后往自己的身上穿去。
　　从理智上，我知道Ben仔光的这做法最为正确，不过情感上还是接受不了他出尔反尔的行为。
　　不过我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也跟着脱起另外一名守卫身上的衣服，套到了自己身上去。
　　弄完之后，Ben仔光将这两具尸体给拖到了一个存放杂物的房间里放好，然后带着我和屈胖三，大摇大摆地朝着西南角走了过去。
　　这边的地下基地很大，我们一路走，能够听到东边走廊的尽头，有低低的杂响传来。
　　这是枪声。
　　刚才那人的交代果然没错。
　　路上的时候，经过一个大厅，我们遇到了一队人，有一个黑脸男子带着，我有些心慌，没想到那黑脸男子根本就没有看我们，反倒是他身后的那帮孩子，毕恭毕敬地朝着我们躬身行礼，喊教官。
　　我们面不改色地与这队人马擦肩而过。
　　随后我们来到了监控室的门口出来，这时方才有人过来盘查我们。
　　Ben仔光手中握着从守卫身上搜出来的匕首，上前去的时候，一离开监控系统的范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匕首插进了对方的胸口出去。
　　我也动了手，在短瞬之间，门口四个守卫全部死去。
　　随后我们进了监控室里，将里面的保卫人员全部击杀了去。
　　Ben仔光在期间审问到了一个消息——龅牙虎在监控室斜对面的厕所里，他今天拉肚子了。
　　Ben仔光看向了我，说那家伙有点儿棘手，我一个人未必弄得过他。
　　我说我去。
　　我亲自跑到了洗手间去，找到了唯一一个关着门的隔间，然后拔出了剑，预计了一下方位，一剑刺了进去。
　　有鲜血流了出来。
　　我收剑，然后将门给直接掰开来，瞧见马桶上面坐着一个一脸凶相的男子。
　　他有一排龅牙。
　　这人应该就是龅牙虎，许鸣创立新邪灵教的十八罗汉之一，听外号就知道是一个悍勇之人，只可惜太过于掉以轻心了，结果在自家地盘没有任何反抗地给我杀掉了去。
　　一点儿都不麻烦。
　　不过想一想也是，任谁拉了肚子，就想着好好做一件事情，就是将折腾不休的肚子给弄妥帖了，怎么也不会想到突然之间来这么一记夺命剑。
　　上厕所的时候死去，这事儿着实有一些悲催。
　　我检查了一下对方，发现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方才安心，闻着空气中一股浓烈的恶臭，心中也有一些不自然，下意识地洗了洗剑。
　　唉，事急从权，要不然我也不会在人家上厕所的时候，做这种事情。
　　我自己都觉得丢人。
　　回到监控室，Ben仔光和屈胖三已经将这里处理完毕，在一段时间以内，我们不会遇到太大规模的抵抗。
　　因为这儿相当于地下基地的指挥中心，所有的连线和中枢都在此地。
　　屈胖三在短暂的时间内，在这里布置了一个法阵，而Ben仔光则利用这些人手里的武器，布置了一个诡雷阵。
　　任何人想要闯入其中，都会付出代价。
　　至于监控系统，早已被弄得一团糟。
　　弄完了这些，我们没有再多犹豫，直奔最下面一层。
　　结果抵达电梯口这儿的时候，我们才发现电梯总共就-4层，没有负五层；也就是说，想要去负五层，我们必须先抵达负四层，然后从那里找出口。
　　时间不等人，我们没有犹豫，下到最后一层。
　　结果到负三楼的时候，电梯停住了。
　　门开，有一辆手术推床给推了进来，同时进来的还有四人。
　　这四人里面，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外国男子，脸色苍白，眼神凌厉，而其余三个，则都穿着浅蓝色的大褂，头上也有浴帽一样的浅蓝色罩子。
　　看着好像是做手术的。
　　他们看了我们三个一眼，也没有多问，而是按向了-4层。
　　我有点儿奇怪，电梯这儿总共有四台，怎么偏偏我们这儿就遇到了人呢？
　　不过对方并不盘查我们，我也就没有多想。
　　从第三层下到第四层的时候，时间颇久，显然有一定的高度，我下意识地看向了手术推床，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子，长得有点儿像朵朵，十分可爱。
　　不过她的脸色有些白，一双眼睛黝黑，却说不出话来。
　　这是打了麻醉针。
　　门开，这些人先出去，我们也跟着出来，等他们往左边走去的时候，我说走，找第五层的入口。
　　然而Ben仔光却没有动，我转头看他，瞧见他的双拳捏得紧紧。
　　我说怎么了？
　　他咬牙说道：“那个女孩我认识，我换帖兄弟的女儿……”
　　他一脸悲愤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前年的时候，为了救我的性命而死，他女儿，就是我的干女儿，后来他老婆移民，去了日本——她叫小香。”


第十五章 骷髅大公
　　呃……
　　我脑子里顿时间就浮现出了一句歇后语来，叫做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然而Ben仔光却似乎是知道了我的想法一样，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许鸣那狗日的应该知道小香是我干女儿的，他这样做，一定是故意的。”
　　故意？
　　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想明白了，许鸣将这个小女孩儿弄到这里来，未尝不是想着通过她来控制Ben仔光的意思。
　　屈胖三在旁边眯着眼，说你干女儿给折腾到这里来了，至少也有一段时间了，你不知道？
　　听到这话儿，Ben仔光低下了头。
　　看得出来，他对于那个移民去了日本的嫂子和干女儿，并没有太多的关心，不过不关心是不关心，但是碰到了，他却不能不管。
　　他是黑道枭雄，但不是畜生。
　　沉默了几秒钟，他看向了我们，然后开口说道：“我已经领你们到这里来了，接下来该怎么走，我也不知道，至于能不能碰到许鸣那家伙，就看你们自己的了；我去跟那鬼佬去看看，看样子，他们应该想要对小香下手……”
　　我没有说话，而屈胖三想了想，说算了，我们跟你一块儿去吧，要不然你未必能够救得出人来。
　　Ben仔光有些意外，说你们其实不用这样的……
　　屈胖三笑了，说也不是帮你——第五层的入口到底在哪里，谁也不知道，总得找点人儿来问，我想既然许鸣那么重视这帮洋鬼子，那么说不定最有可能从他们的口中，得到许鸣的消息，你说对不对？
　　Ben仔光听到，认真地看着屈胖三，然后开口说道：“谢了。”
　　这个家伙虽然之前对他做出了某种不可饶恕的事情，但此时此刻，他却是真心实意地表达了感谢。
　　我们开始跟着那帮人往前走。
　　负四楼很明显要比前面三层要小一些，走过了前面的中庭，我们转过左边长廊，跟着那队人走了过去，路上的时候依旧有碰到人，不过大概是许鸣势力迅速扩张的缘故，这里面的人也并不是彼此都认识，所以都没有太多的警觉性。
　　不过走到了走廊尽头的时候，这里却是有着一道巨大的铁门，而走廊这边，一直写着“机密重地，闲人莫入”的中英文标志。
　　然后我瞧见那儿守着有人，荷枪实弹的四个守卫，鬼佬走到跟前，拿起了胸口的牌子，刷了一下，滴的叫了一声，方才得以进入其中。
　　我们停下了脚步，瞧见这队人进入之后，门重重地关上了去。
　　我与Ben仔光互看了一眼，知道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中，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怎么办？
　　我们躲在拐角处，有点儿一筹莫展，而就在这个时候，屈胖三却开口说道：“不能再等了，这样等下去，只怕那小女孩儿已经给人开膛破肚了。”
　　听到这话儿，Ben仔光一阵紧张，咬着牙，就准备往前冲。
　　屈胖三拦住了他，说你等等。
　　他从胸口的崆峒石里面，摸出了一颗乌黑发亮的东西来，放在了地上去。
　　这玩意有冬瓜一般大，散发着微微的黑色光芒，却是能够将周遭的光线给扭曲了去，看起来十分古怪。
　　我瞧见这玩意有一些眼熟，认真打量了一番，说道：“这不就是茶荏巴错遗址的那些眼球么？”
　　屈胖三得意地笑了，说它可不仅仅只是眼球。
　　这些冬瓜一般大、宛如岩石的东西，是我们当初去茶荏巴错地底世界时，在那古城遗址时发现被炼制成僵尸的三眼巨人，将其额头上挖出来的眼珠子，总共十六颗，颜色各异。
　　因为这玩意，我们似乎惹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家伙，只不过因为全部都给屈胖三收起来了，我差点儿都忘记了。
　　我说那这是什么？
　　屈胖三嘿嘿一笑，手突然往前面一抓，似乎捏到了些什么，然后往地下的石化眼珠子一挥，上面却是一阵晶莹透亮，随后浮现出了一幅场景来。
　　首先出现的，是刚才那小女孩儿迷茫的眼睛，随后镜头往上一提，将房间里照得清晰。
　　那是一个周遭满是管子的房间，而小女孩儿全身给剥光，扔在了一个鱼缸一般的容器里，那容器连接水管，而缸子里则全部都是流淌不定的红色液体。
　　看着，仿佛是血液。
　　房间里除了刚才那四人之外，还有一个皮包着骨头的家伙，那家伙似乎是一个白种人，不过他宛如恶鬼骷髅一般的脸，又让人捉摸不透。
　　瞧到这里，屈胖三皱起了眉头来，说怎么还有那帮臭蝙蝠的事情？
　　臭蝙蝠？
　　我没有转过弯儿来，Ben仔光却是一下子就理解了，低声说道：“吸血鬼？”
　　屈胖三点头，说对，吸血鬼，看这个家伙的样子，至少也得是一个大公啊？不对、不对，一位血族大公，怎么可能在这里呢……
　　他说起吸血鬼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响，回想起了当初在鹏市的遭遇。
　　当初我们也是碰到了一位公羊伯爵，如果不是小妖，只怕早已死掉。
　　这帮外国的鬼怪，很厉害的。
　　公侯伯子男，这尼玛差两级呢，那个长得跟骷髅一样的家伙，得有多厉害啊？
　　我有点儿心虚，本以为屈胖三会就此放弃，没想到他却并不在意，而是转动那眼珠子，将画面扭转，然后往回走来。
　　眼球之中，能够瞧见刚才他们一路行走之时的图像，尽管是倒退，但是我却能够知晓，这座金属大门之后，还有一层保险，所有人经过净化之后，方才能够进入其中，而进入了里面之后，会经过一个大厅的空间，里面有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里面居然是一排排的人体。
　　这些人，都是这个秘密实验室里面的实验对象，并不仅仅只有小孩，男女都有，婴儿、儿童、少年、年轻人、老人……
　　里面密密麻麻，有超过一百多号，而且并不仅仅只有人，还有各种各样的兽类……
　　难怪这儿会被设为禁地，普通人哪里受得了这个？
　　反正我瞧过之后，差点儿都忍不住吐了。
　　瞧完之后，屈胖三叹了一口气，对我说道：“可能这一次未必能够找到许鸣了。”
　　我懂他的意思，说道：“许鸣这家伙，迟早都会死，如果能够捣毁这个实验室，并且将这个孤儿院给曝光了，救出这些孩子来，我们两个这一行，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聪明人点到为止，屈胖三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之后，说道：“这负四层是地下基地里人手最充足的地方，所有的教官都会住在这里，我在这里布阵，给你们争取时间，你们直接强攻进去，尽量救下那孩子来……”
　　我有些犹豫，说可是那个骷髅头公爵……
　　屈胖三笑了笑，说你放心，我很快的。
　　得到了这承诺，我没有再犹豫，而是看向了Ben仔光，他认真地说道：“这一次若是能够救下小香，而我又不死的话，我苏光泉这条命，就交给两位了。”
　　我笑了笑，说别讲那么远，想想怎么活着出去最重要。
　　说罢，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Ben仔光也跟在了后面。
　　两人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铁门跟前来，守卫打量了一下我们俩，黑着脸说道：“不懂规矩？这里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么？你们跟谁的……”
　　我没有等他说完，便直接动手了。
　　破败王者之剑被我从乾坤囊中拔出来，猛然挥去，而这帮人似乎也有警觉，下意识地将枪口抬了起来，结果短兵交锋，到底还是没有我快。
　　长剑而过，连这对方的枪和人，一同斩成了两段。
　　与此同时，Ben仔光猛然扑向了另外一个人，将手中的匕首捅进了对方的心脏里去。
　　我一击得手，长剑连绵，将另外两人也给斩杀了去。
　　能够在这里守卫的，都是不错的修行者，不过到底还是没有抵得住我们的突然进攻，几秒钟之后，所有人都躺倒在地，血流成河。
　　我从其中一人的身上摘下了卡，刷过之后，门重新开启。
　　接下来又是一番厮杀，这里面的人，比外面的又多了几个，而且还有两个老外。
　　接下来的厮杀有些艰难，Ben仔光甚至还差点儿挂掉。
　　而那两个老外，居然是血族。
　　不过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将人给全部清理干净了去。
　　战斗过程不详叙，一番酣战过后，我们收起武器，换上了旁边的净化服，全身穿戴，然后过了隔离风门，进到了实验室里面去。
　　实验室里的空间很大，走过一段走廊，就抵达了刚才我们瞧见的大厅和巨大容器。
　　这里面也有穿着与我们相同净化服的人。
　　我们没有多看，径直走向了小香所在的房间，一路走，很快我们就来到了房间门口。
　　上面写着“Lab1”。
　　Ben仔光推门，结果里面是锁着的，他摸出了一根铁丝来，轻轻拨动两下，推开门，却瞧见里面血光遮天，那个叫做小香的女孩儿，被无数血色之气托起，凭空悬浮着。


第十六章 虎口夺食
　　瞧见这场景，Ben仔光再也忍不住了，怒吼一声，便朝着半空中的女孩儿冲了过去。
　　然而他并没有触摸到那个叫做小香的女孩子，刚刚冲进房间的他，立刻就给人拦住了，而出手的，则是三个黄种人。
　　这三个人反应迅捷无比，两人抓手，一人直接抱住了Ben仔光的腰，我站在门口，并不进去，若是打量着房间里面的人，瞧见那骷髅脸转身打量过来的时候，一种没由来的阴寒，倏然充斥着我的全身，让我有一种浑身发麻的古怪感觉。
　　好恐怖的东西，这就是传说中的血族大公么？
　　我们先前一路冲杀，手中不知道染了多少鲜血，但此时此刻，却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这里面的人，别的不说，光是那个骷髅脸，我们两个加在一起来，都是惹不了的。
　　我甚至有一种转身就跑的冲动，然而我却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箭在弦上，怎能不发？
　　我没有说话，在遁世环的隐藏效果之下，里面的人甚至没有几个正眼打量我，反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Ben仔光的身上去。
　　他也是很强势，猛然一推，将这三人都给推到了一边去。
　　不过在那骷髅脸的注视下，他并不敢再做造次。
　　双方对峙，骷髅脸侧脸看了旁边另外一个鬼佬一眼，那人也是一脸茫然，反倒是旁边的人认出了净化服下的Ben仔光来，冷声说道：“阁下可是和记的Ben仔光？”
　　Ben仔光冷笑，说是我。
　　那人说你来这里干嘛，知不知道这里是许总最重视的地方，就算你师父是秦魔，也不能这般肆意妄为。
　　Ben仔光盯着他，说你是谁？
　　那人清了清嗓子，说我叫福安源。
　　Ben仔光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说原来是十八罗汉里面的毒眼镜，我说怎么许久没有听过你了，原来是躲到这个鬼地方来。
　　福安源说别多废话，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Ben仔光指着依旧在半空中悬浮的那个女孩子，说道：“那是我干女儿，你放了她，什么话都好说。”
　　“你干女儿……”
　　听到这话儿，福安源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回头跟那鬼佬低声交流了几句，几人都轰然笑了起来，随后福安源又回过了头来，看着Ben仔光，说道：“我们在帮她做一个实验，只要是成功了，你的干女儿以后将会成为我们真理全能会的重要人物、骨干大将……”
　　Ben仔光说我不要她成什么重要人物，你们放开她。
　　福安源摇头，说你可知道，我们找她，花了多少时间么？克拉克爵士的时间是很宝贵的，我不管你到底是怎么出现在的这里，现在离开，我可以在许总面前给你美言，饶过你这一次的唐突；不过你若是不离开，我发誓，就算你师父是秦魔，我也……
　　还没有等他说出狠话，我却伸手拦住了他，说道：“打扰一下，我问个问题。”
　　“啊？”
　　福安源没有想到看上去什么都不是的一个普通人竟然会打断了他的话语，愣了一下，而这个时候我却开口了：“那什么，你说的许总，可是许鸣？”
　　他点头，说是。
　　我说哦，是这样的，我有点儿事情要找你们许总，能麻烦问一下，他现在在哪里呢？
　　福安源皱眉，说你找他有事？
　　我说对。
　　他问什么事？
　　我瞧见他穷根问底的样子，笑了，说你们许总欠我一点儿债，我得找他商量一下还债的事情……
　　福安源给我的话语震惊了，而旁边的那鬼佬却一下子琢磨出了不对劲来，用生硬的汉语说道：“福，赶紧处理掉这两个人，我们的实验筹备了大半年，这是最关键的时候，能不能取得‘该隐的祝福’，就在今日，不能有失……”
　　听到这话儿，福安源没有再犹豫，指挥着旁人，说上。
　　说罢，他从腰间摸出了一个对讲机来。
　　那两人也知道我们这次过来，完全就是为了捣乱，面露凶相，朝着我们扑了过来。
　　战斗在一瞬间发生，然而他们却不知道，我们是早就已经蓄谋好了的。
　　就在福安源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陡然拔剑，将其中一个家伙的脑袋给斩落了下来，而另外一个人，被Ben仔光猛然抱住，然后那把夺来的匕首，在其身上刺了七八刀……
　　里面的人与之前的那些一样，都犯了同样的一个错误。
　　那就是掉以轻心。
　　即便是看见了Ben仔光这样的外人，他们也只是觉得这人应该是通过某种渠道进来的，是默许的，而不是实实在在厮杀而来的。
　　因为没有警报响，使得他们丧失了警惕性。
　　或许是安全太久了。
　　不过当我们动手杀人的时候，情况就发生了变化，首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骷髅脸，事实上当我们一露出了杀意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所行动了，身子微微一晃，竟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伸出了手，这手跟竹竿一样，几乎只是骨头，上面包着一层老腊皮。
　　然而他的五指之中，却有一股血红妖艳的光芒。
　　我的长剑重重劈砍在了对方的手臂之上，以前无往而不利的锋芒，此刻却仿佛站在了钢铁之上一般，不但没有能够将其斩断，反而出现了巨大的反弹之力来。
　　随后他朝着前方猛然一推，那股红芒竟然爆开了去。
　　轰！
　　一声惊响，将房间里面的炁场搅得一阵大乱，周遭的人都站立不住，纷纷往后退去，而那骷髅脸居然什么也不管，又一次地朝着我探来。
　　看得出来，他显然是认准了我，想要将我给拿下，或者杀死。
　　对方的执著让我心惊胆战，却又无可奈何。
　　这是一个很恐怖的对手，我发现狭窄的房间根本容不下我们两个人的交手，我硬着头皮，一剑又一剑的斩杀了过去，要不是剑上电芒闪烁，将对方的力量隐隐给压制住，只怕我早已经给他扑倒了去。
　　一剑斩这般强大的剑法，都没有办法伤及对方半点儿皮毛。
　　啊……
　　一声惨叫传来，我转过脸去，却见到Ben仔光已经被一脚踹中，重重砸在了墙上，然后滑落了下来。
　　他是在被福安源和那个鬼佬的夹攻之下，有些不敌。
　　而此刻的我，也是岌岌可危。
　　当那骷髅脸浑身血光，准备将我给轰杀之时，突然间有一样物件出现在了我与他之间。
　　量天尺。
　　此物凭空悬浮，落在了骷髅脸的面前，他一开始并不觉得，伸手来抓，结果上面一道金色光芒亮起，随后将其包裹了住。
　　啊……
　　这一回，惨叫的却是骷髅脸，他浑身被金色火焰给包裹住，一下子就跪倒在了地上去。
　　不过几秒钟之后，他又站了起来，四处张望。
　　黑暗中伸出一只脚来，朝着他的裆下踢去。
　　砰！
　　仿佛提到了木头之上一般，回声响来，然而却没有能够奏效，骷髅脸猛然夹住了双腿，厉声喝道：“去死……”
　　他伸手往下一拍，而偷袭不成的屈胖三也往上一拍。
　　两人的手掌相对，重重撞到了一起。
　　骷髅脸浑身血芒，仿佛要压倒屈胖三，结果那小家伙的手上却又有一股火焰燃起。
　　这是三昧真火。
　　骷髅脸“啊”的一声叫，却是又给屈胖三给套路了去，而屈胖三趁机脱险，一跃而起，抱住了半空中的那个女孩儿，将其身上无数丝缕红芒猛然一扯，然后背着女孩儿就跑。
　　他跑得飞快，而我也是趁机杀入了另外一个战团，一把抓住了Ben仔光的手，也跟着冲出了门外去。
　　几人一出来，屈胖三回手一挥，那门上突然间出现了无数金色符文，随后化作了熊熊大火。
　　他居然在门上做了手脚？
　　这火焰将门暂时封住，让里面的人追不出来，而我们也顺利冲出了这边的实验长廊。
　　我跟上了屈胖三，喊道：“那家伙给烧死了么？”
　　屈胖三哇啦啦大叫，说他要是能够被烧死，又怎么可能活到今天？
　　我感受到了那骷髅脸的厉害，刚才倘若不是对方施展不开，只怕我已经给他几下料理了去。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突然之间，感觉到了一丝无奈。
　　Ben仔光吐了一路的血，此刻终于缓过神来，脱下身上的净化服，接过了屈胖三背上的那小女孩，将其裹住。
　　此刻的她，依旧没有醒过来。
　　然而当我们冲出了长廊，来到了这边的中庭时，突然间从那门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怒吼声来。
　　啊……
　　这声音极具穿透性，魔音灌耳，让人站立不住，而就在此时，附近行走的人们一下子扒开了身上的净化服，露出了嘴里的獠牙来。
　　然后从各个房间里，不断冲出了脸色凶恶的家伙，目光一下子就落到了我们的身上。
　　糟了……
　　瞧见这四面八方赶来的家伙，我心中咯噔一下，低声问道：“屈胖三，怎么办？”
　　屈胖三怪叫一声，大喊道：“怎么办？跑啊……”


第十七章 远古巫族的力量
　　实验室里面的这帮人穿着净化服的时候，表面上看起来跟电影里面实验室的工作人员一般，几乎无二，然而当撕下了身上的净化服，露出了嘴里两颗獠牙来时，一脸惨白，黑眼圈，红眼睛，凶光四射，那简直就是野兽一般凶猛。
　　我知道这儿是敌人的老窝，这样的场面终究会来临，而既然救人是我们共同的选择，那就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我握紧了手中长剑，开始护着受伤又背着人的Ben仔光，朝着出口那儿狂奔而去。
　　靠近走廊这儿的几个家伙离我们最近，他们刚才的时候，几个人捧着文件，似乎在那里讨论着，当里面的狂啸声传来之后，他们几乎是第一时间撕下了身上的衣服，朝着我们这边猛冲，最前面的一个，已经将爪子伸向了Ben仔光的身上来。
　　唰！
　　我猛然一剑斩去，斩在了对方的手腕上，结果感觉斩在了精钢之上一般，居然还有反弹之力。
　　怎么回事？
　　我心中震撼，感觉这个家伙和之前我遇到的血族似乎有着很大的不同，却见到那家伙狂吼一声，然后一个纵身扑倒了我的身上来。
　　我手腕一转，转劈为刺。
　　噗……
　　这回倒是刺穿了对方胸口去，一大截的剑刃出现在了对方的后背去，然而那家伙的力量却将我给带到了地上去。
　　“砰”的一声响，我感觉五脏六腑都给震了出来，随后那家伙的嘴巴已经凑到了我的脖子上来。
　　啊……
　　我大叫一声，用脑门直接朝着对方撞了过去，仿佛撞到了墙壁一般，头疼欲裂，不过对方却也迟缓了行动，就在这个时候，屈胖三回过头来，猛然一脚，踢在了那家伙的脑袋上。
　　他就好像是踢足球一般，直接将脑袋给踢炸了去，喷得我一脸粘稠的血液。
　　这血液如油浆，散发着一股恶臭，而屈胖三也感觉到了对方的坚硬，抱着脚大叫道：“哎呀我擦，这家伙的骨头里面是灌了铁水呢，怎么这么硬？”
　　尽管知道屈胖三这是为了救我，但是我还是给那一头一脸的血浆恶心到了，忍不住干呕了两声。
　　然而等我爬起来的时候，前面起码围了超过三十多人。
　　这里面有的是血族，也有的则是修行者。
　　但是有的并不是，而是穿着白大褂的普通研究人员。
　　现场乱成一团，有人在说英文，有人在说粤语，也有的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听得我一阵头疼，屈胖三一把拉着我，说陆言，开路，开路……
　　我给屈胖三一拉扯，终于听到了一句话：“……一级警备状态，这不是演习，立刻进入一级警备状态！”
　　大厅里突然间就亮起了无数闪烁的警报红灯来，刺耳的警铃充斥在了整个房间里。
　　我深吸一口气，腹部里全部都是血腥味，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人群，怒吼一声，给自己鼓足勇气，然后杀将上千。
　　啊……
　　破败王者之剑在此时此刻，被贯注了无数劲气的剑身之上先是金光辉煌，随后又有蓝紫色的电芒浮现其中，被我猛然撞进了人群离去。
　　我这边凶猛无比，然而对方却并非没有悍勇之人。
　　事实上，这帮人比我们更加疯狂。
　　我向前冲的时候，从四面八方飞扑来人，这些家伙就像猎豹一般的姿势，朝着我扑来，我挥舞着手中的长剑，猛然劈开，一剑又一剑。
　　这些家伙里面，有的身子如同刚才的那个一般，坚如精钢，而有的却很明显差上一些。
　　总之对方的实力良莠不齐，使得我虽然身陷重围，却并没有说是处处受敌。
　　几秒钟之后，我的前后左右，全部都是人影。
　　以及狰狞的面目，和尖锐的獠牙。
　　战斗。
　　一开始的时候，我的心情无比忐忑，感觉自己就像是要快死了一样，然而当真正与敌人交手的时候，我却突然之间放松了起来。
　　既然握紧了手中的剑，是死是生，又有什么遗憾呢？
　　全力出手吧……
　　我深吸一口气，脑中开始不断回荡起了一剑神王的两种人生来，而这些记忆不断叠加，却带给了我一种说不出来的自信。
　　战斗其实并不复杂，挥剑、收剑、走位、观察，再挥剑。
　　一直战斗到倒下。
　　酣战……
　　几分钟之后，我感觉周遭的人为之一空，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我又感觉到前方的压力陡然间增强了许多来。
　　我抬头望去，却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左边的另外一个大房间里，居然冲出了密密麻麻上百人来。
　　我实在是没有想到过，这个实验室里，居然有这么多的人。
　　随后我发现，这些并不是人。
　　他们与之前的那些家伙想必，双目之中毫无神色，眼神直勾勾的，就好像是某种没有脑子的动物一样。
　　食尸鬼。
　　这些应该就是被血族咬过，却没有得到初拥洗礼的人吧？
　　这些人里面有大人，但更多的是少年，也就是小孩。
　　可以知道，那些在训练中被淘汰的孩子，他们最终成为了这个实验室里血族的食物……
　　而此刻，它们又变成了炮灰。
　　有一个孩子明显要比它的同类要快得多，猛然一跃身，竟然跳到了我的跟前来。
　　我瞧见对方那稚嫩的脸庞，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失神，结果给近了身，随即它抓着我的胳膊，张口就要咬下去。
　　这时屈胖三不知道从哪儿钻了过来，一尺子过去，将它给拍飞。
　　此刻的他也是满身鲜血，抬起头来，对我说道：“别心软，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你自己了……”
　　我们离出口并不算远，这帮食尸鬼是唯一阻碍到我们的东西。
　　我一咬牙，挥起了手中长剑，准备再一次动手。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间听到了一声恐怖的炸响，这声音让我忍不住回头望去，却见有一个身高两米的黑人，他拿着一把与自己差不多长度的大锤子，朝着中庭那儿的金鱼缸猛然砸了下去。
　　哐啷……
　　他砸了三下，一下比一下用力，第三下的时候，哐啷一声响，玻璃缸碎裂开来，里面的血浆飞涌而出，而里面的那些人还有兽类，都随之而出。
　　这些东西落到了地上，有的一动不动，而有的却缓慢地爬了起来。
　　它们与之前的样子相比，明显变了模样——皮肉脱落，浮现出金属颜色，毛发茂盛，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另外的一种生物。
　　一种怪物。
　　就在此时，不知道哪儿竟然传来了幽幽的苏格兰风笛声，这风笛声并不悠扬，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
　　而那些东西就好像受到了指引一般，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射到了我们的身上来。
　　这感觉，比之前的还要酸爽。
　　当瞧见那些怪物如潮水一般倾泻而来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许鸣为什么有成立新邪灵教、甚至还打算踢开秦魔自己干的勇气。
　　这还是没有完成，如果真的给他招兵买马、养精蓄锐成功了，或许他顶尖的实力算不得什么，但是造成的破坏力，或许会更加恐怖。
　　而走到了这里，我也知道不拼命不行了。
　　我咬着牙，与屈胖三并肩一处，两人朝着外面奋力而冲，我手中长剑迸发出了最为激烈的金光，所过之处，全部都是一剑两段。
　　很快，我们终于冲到了这边的门口，而这里居然给人堵在了那里。
　　不过这个却难不倒屈胖三，那家伙口中念了一句咒语，然后量天尺陡然之间增大数十倍，朝前猛然一捅，全部崩溃了去。
　　冲过一片废墟和血浆之地，我们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也就是实验室门口这儿。
　　里面的动静忒大，外面已经围了许多的人过来，这些人都是许鸣从各地招募过来的精锐人员，有的是邪灵教的余孽分子，有的则是他重金聘请而来的，而不管是什么来路，他们都是这所孤儿院的骨干。
　　我们杀出重围来的时候，浑身都是鲜血，而这个时候，我已经听到了响彻九幽的怒吼。
　　那位叫做克拉克爵士的骷髅脸，他已经脱困了。
　　这家伙带着他实验室的怪物大军，正朝着这边冲了过来，而在对面的方向，那些许鸣的手下则在虎视眈眈。
　　他们或许不知道此刻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却知道我们闯入者的身份……
　　前有狼，后有虎。
　　怎么办？
　　我的心中生出几分绝望，然而屈胖三却突然笑了起来，他看着前方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口中突然念叨了一句话来，含含糊糊，我听不清楚，但最后的一句话却听到了：“古老的远古遗族，请用你洞彻三生的力量，给我们找寻出路吧……”
　　随后，他一把抓住了我，另外一只手却抓住了Ben仔光，对我大声说道：“走，地遁术！”
　　我一愣，有些不能理解，说这儿都是法阵，到处束缚，怎么走？
　　屈胖三却指着前方一闪即逝的白光，大声吼道：“走，趁现在！”
　　我不敢犹豫，往前一跨，地遁术施展。
　　飕……
　　当下天旋地转，下一秒，我们出现在了地面之上。
　　此刻头顶的朝阳正烈。
　　而脚下……
　　轰！


第十八章 拦路饿虎
　　我们的脚下开始剧烈颤抖了起来，天摇地晃的，仿佛地震了一般。
　　我胆战心惊地问屈胖三，说你干了什么？
　　屈胖三笑了，说那眼珠子里面蕴含了破开空间的力量，即便是对方在孤儿院布置了重重法阵，但它却能够撕裂开来，这就是我们能够离开的原因；而既然是撕裂，必然会有很恐怖的副作用，现在就是如此……
　　我想起了孤儿院的地下基地，说如果是这样，会不会殃及无辜？
　　诚然，许鸣的这帮手下，从那些教官到实验室的一大帮人，每一个都是罪大恶极，不可饶恕，但是一二三层的人里，还是有许多无辜的小孩儿，这些人并没有被许鸣的人洗脑，他们也没有做任何恶事。
　　他们不该死。
　　屈胖三似乎明白我的想法，笑了笑，说你放心，那眼结石爆开的能量，只能够冲击到第四层的人，并不会改变整个地下基地的结构，所以上面的人，是不会受到影响的。
　　听到这话儿，我方才心安，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处于昏迷之中的小女孩小香突然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我回过头去，瞧见她露在净化服外面的脸，居然开始冒出了腾腾黑烟来。
　　她痛苦无比，脸上的肌肉扭曲，变得有几分狰狞。
　　甚至血肉模糊起来。
　　啊？
　　抱着她的Ben仔光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赶忙将她的脸给捂住了去。
　　做完这些，小香方才没有再痛苦的呻吟，而Ben仔光的脸上则露出了绝望的表情来，对我们说道：“她，她难道给那帮畜生变成了吸血鬼？”
　　我心中想着大概是这样的，不过却并不说出来，而是安慰道：“也许是别的原因，他们不是说小香是制作什么‘该隐的祝福’的关键人物么，对于这个，我们都不懂，需要找知道的人了解一下才行……”
　　Ben仔光听到，松了一口气，将信将疑，然后说道：“我们逃吧？”
　　我没有说话，而屈胖三则皱着眉头，望着那些从孤儿院里往外涌出来的人群，低声说道：“我们舍弃了击杀许鸣的机会，就是想要救出这些人，倘若是又给他们隐瞒了去，那我们岂不是白来了一趟？”
　　Ben仔光说那怎么办，许鸣在港岛这儿势力那么大，很快就会找过来的。
　　听到这话儿，我笑了，说许鸣这些年的确是做了一些事情，也有足够骄傲的资本，但是只要港岛还属于中国，还是我们国家的特别行政区，就得接受中央政府的指导，他就不可能一手遮天。
　　说罢，我扯下了身上的净化服，施展了地遁术，几个起伏，便瞧见一帮远远赶过来看热闹的村民。
　　孤儿院虽然地处偏僻，但是在港岛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自然到处都有人，而赶过来的这些围观群众差不多都是元朗附近的村民，我迎上去，掏出了一百块钱的港币，然后找到一个人，说需要打一个电话。
　　我特意说是本港内的电话。
　　这是一笔不错的交易，那人同意了，递给了我，而我则拨通了雪瑞的号码。
　　很快，雪瑞接通了电话，我立刻将此刻的事情跟她简单谈起，问她，或者她父亲是否跟港岛这边的警务处有关系，能不能立刻派人过来支援。
　　如果不行，那就直接报警。
　　总之不能够让这帮人那么轻易地就逃离此处去。
　　雪瑞在电话那头稍微思索了一番，然后对我说她有一个办法，让我们在那里看着，她现在立刻去联系。
　　打过了电话，我删掉记录，交回手机，然后又摸了回来。
　　屈胖三问我怎么样，我把雪瑞的回答告诉了他。
　　Ben仔光还是有一些焦急，想要赶紧逃离，毕竟小香此刻的样子看起来并不乐观。
　　屈胖三想了一下，说那行吧，你先走。
　　啊？
　　Ben仔光愣了一下，说什么意思？
　　屈胖三说你的任务结束了，我答应过你，做完了事，就会放过你，不过拿张名片给我们，回头我们保持联系。
　　Ben仔光脸色有些阴郁，说你们就不怕我回头就过来找你们麻烦？
　　屈胖三笑了，说你交了投名状，许鸣那个家伙就算是再大度，也不可能容得下你的，所以只有尽全力对付许鸣，才是你活下来的生机——对了，你别担心什么子午断肠蛊，陆言喂你的那颗，是大补的丹药……
　　Ben仔光也笑了，说我知道的，要不然怎么可能这般给你们卖命？
　　得，都是聪明人。
　　Ben仔光还有一大堆的事情需要去处理，也没有再假惺惺地留下来跟我们扯淡，朝着我们抱拳行礼，说我先走了，回头再联系。
　　我们挥了挥手，便将这个好不容易抓来的家伙给放走了去。
　　Ben仔光离开，我们却还是在孤儿院附近的角落里缩着。
　　之所以不走，是因为不想让这帮人转移了去。
　　另外我们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如果许鸣出现了，那我们就什么也不管，冲上去将他料理了再说。
　　如此等了差不多十分钟，孤儿院的铁门突然打开，从里面开出了一辆辆的大型货车来。
　　这些货车的货箱都封得严严实实，根本瞧不见里面到底是什么。
　　来了。
　　我和屈胖三互相看了一眼，知道这帮家伙终于搞定了里面的动乱，知道这儿肯定是暴露了，不能久留，所以就准备转移了。
　　只不过……
　　有我和屈胖三在，哪里能够让这帮家伙如此轻松地逃脱升天？
　　我们可不是白混的……
　　屈胖三看向了我，说该你登场了。
　　我没有犹豫，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孤儿院往下的盘山路前，这儿是山上往下的唯一路径，只要毁了这里，对方一时半会儿，就离开不了。
　　我单手举天，然后开始闭上了眼睛。
　　我的意识在往地底飞速沉去，几秒钟之后，我感知到了那地煞的力量，随后密语激发，我将那力量给彻底的释放了出来。
　　地煞陷阵。
　　轰隆隆……
　　一声惊雷从地下响起，紧接着山体再一次的摇晃，剧烈抖动，那山路一下子就断开了，周遭的山体滑落，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口去。
　　地煞还在迅速蔓延，然而我却凭着意志硬生生地将其抑制住了。
　　破坏仅仅限于道路附近。
　　而即便如此，整条山路也断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深沟险壑，别说行车，就算是走，估计上上下下，不断折腾。
　　弄完这些，我感觉到一阵精疲力竭，爬到了另外一边来，不断地喘气。
　　屈胖三过来找我，拍着我的肩膀，说好样的，那帮家伙没有路走了，如果是爬山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走得脱——反正带不走人了。
　　我喘着气，突然间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脑海。
　　我忍不住全身发寒，低声说道：“你说，他们如果带不走那些小孩，会不会……”
　　我没有说出来，而是将手往脖子处抹了一下。
　　屈胖三一愣，犹豫了一下，说他们应该不会这么残忍吧？
　　我说怎么不可能，你刚才又不是没有瞧见那实验室，多少无辜之人在里面惨死？他们有什么下不得手的？
　　想到我们虽然揭露了许鸣的老底，但这些孤儿若是因此而被许鸣的手下灭了口，我内心就忍不住一阵愧疚，而屈胖三则说道：“你放心，他舍不得的，这些人不知道耗费了许鸣多少的人力物力，他这几年最重视的就是这个，不可能自掘坟墓的……”
　　话是这般说，不过他还是站了起来，说你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我过去看看，如果他们真的狠下心来，大人我豁出一条命，也要跟那帮狗日的拼了。
　　地煞陷阵太耗费精力了，特别是我并不是任其发展，而是有意识地控制了一下，更是疲惫不堪。
　　我之前在地下基地里就是酣战数场，此刻也是不能再战，于是让屈胖三去，而我则躲在沟壑之中休息。
　　屈胖三离开没多久，我瞧见那孤儿院里，突然有一架直升飞机起来，朝着远处飞去。
　　瞧见那一架民用直升机，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
　　那里面，一定坐着大人物。
　　不是许鸣，就是那个叫做克拉克的爵士，也就是屈胖三口中拥有公爵实力的骷髅脸。
　　如果我手中有一根毒刺导弹，我一定毫不犹豫地将它给打下来。
　　然而此刻我的手中别说毒刺，就连一把小手枪都没有。
　　所以我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它越飞越远。
　　不过即便是知道里面坐着许鸣，而我们却与他擦肩而过，但我却并不后悔。
　　许鸣只有一条命，而这孤儿院里，却有几百急需拯救的孤儿。
　　这些人的性命，在我看来，每一条，都比许鸣来得重要。
　　如果又过了一会儿，却是又有一辆直升飞机朝着这边飞了过来，不过我打量了一下，发现却是港岛官方的。
　　雪瑞找的援兵来了。
　　我松了一口气，又过了一会儿，当我感觉精力恢复了一些的时候，站起来，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却带着一个让我有些意外的人找了过来。
　　我有些发愣，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十九章 困兽犹斗
　　“林大哥？你怎么来了？”
　　来人却是刚刚与我们分别不久的林齐鸣，而他瞧见我也是一脸无奈，说我哪里知道，这两天过来港岛访问，结果正好接到雪瑞打来的电话，告诉我你们这边出了事，让我过来料理一下。
　　我说你认识雪瑞？
　　林齐鸣笑了笑，说雪瑞跟你堂哥陆左有过一段嘛，我怎么会不知道？她跟我太太猫儿是朋友，彼此也都还算是熟悉。
　　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说怎么会这么巧，你们来港岛访问什么啊？
　　林齐鸣说这两年来港岛并不太平，一直很乱，政治上面的东西不归我管，我也没有兴趣，但是修行者犯案，这事儿层出不穷，港岛政府也穷于应付，又没有什么好办法，就向中央政府求助了，我这边也是接到了上面通知，过来这边交流的，没想到就碰到了这事儿……
　　听到他说起由来，我没有再多问，而是关心起了林齐鸣所带的人手来。
　　他对我说，这次过来交流，他身边带了一部分东南局的精锐，而且他刚才得到消息之后，立刻核实，提前先乘飞机赶了过来，另外港岛方面，也有相关的警力过来。
　　他简单介绍完自己的情况，然后问我，说那里面到底怎么回事，雪瑞也没有说清楚。
　　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不过并没有说我们这次过来，是专门来杀许鸣的，因为林齐鸣虽然跟我们还算是熟，但毕竟人家是东南局的大佬，在他面前说这种快意恩仇的东西，多少还是不太好。
　　听了我们的讲述，林齐鸣的脸色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
　　他皱着眉头，说你刚才讲的，是真的？
　　我说你觉得我和屈胖三千里迢迢跑到这儿来，是在跟你开玩笑呢？
　　林齐鸣没有再多说，而是拿出了电话来，开始拨打。
　　他没有避开我们，所以我听到他在电话那头跟手下发号施令、随后调兵遣将，赶来此处。
　　他很明显非常重视这事儿，随后又打了一个电话。
　　这回打去的，是港岛这边的对接负责人。
　　他将情况说明之后，那边也表示了极力的配合，除了之前调遣的警力之外，还会额外调遣应急小组，另外港岛的机动部队特别任务连SDU，也就是我们所熟知的飞虎队，也会赶来。
　　随后林齐鸣又打了第三个电话，而这个电话，打给的则是驻港部队。
　　一系列的电话打完了之后，林齐鸣方才回过头来，认真地对我说道：“陆言，我知道你对我，还有我所在的部门有着很大的误解，但是这一次我希望你能够站在我这边，帮我处理此事，毕竟你也不希望那些孩子受到不必要的伤害，对吧？”
　　他说得诚恳，而他打的这一连串电话，也展现出了他强大的手腕来。
　　这是一根很粗的大腿。
　　我没有矫情，点了点头，说好，我这边尽量配合你，有什么要求，你直说就是了。
　　林齐鸣说好，你和小屈就留在我的身边，从你讲述的情况来看，事情有些不乐观啊，你们帮我随时应急。
　　屈胖三笑了，说问题不大，不过你也别太多担心，那帮实验室里培育出来的怪物，我估计都是一帮吸血鬼的招数，你看现在，大晴天，它们跑不了多远的。
　　林齐鸣摇头，说我担心的不是这个，那帮家伙倘若是被堵住了，生还无望，你说他们会不会把那些孤儿当做人质？
　　啊？
　　听到这话儿，我愣了一下，仔细想想，还真的很有可能，说那怎么办？
　　林齐鸣说我刚才已经跟港岛这边的人说要严格保密了，先伪装成火警过来救人，然后伺机行动，将那帮人给一网打尽。
　　我说你别忘记之前飞走的那直升机了，这件事情，要想有一个圆满的结果，必须先抓住许鸣。
　　林齐鸣说是他的官方身份，是李致远吧？
　　我说对。
　　林齐鸣说其实港岛这边也有一些资料了，对此人十分防范，先前的时候我们还专门对此人进行过讨论，只不过一直没有证据而已，现如今他负责的孤儿院出了问题，我们的确是可以顺势拿下他，而如果他擅自逃离，不敢露面的话，我们就可以冻结他名下的产业、银行帐号还有基金会了……
　　听到林齐鸣的话语，我顿时就感觉压在心头上面的重担一下子减轻了许多。
　　一开始的时候我一直给Ben仔光他们误导，觉得许鸣这家伙在港岛这儿一手遮天，不但如此，而且影响力还能够渗透到宝岛和赌城去，这让我很担心雪瑞以及李家湖的安全。
　　而此刻林齐鸣的一番出手才让我感觉得到，什么叫做“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在专政铁拳面前，许鸣到底还是弱了一点。
　　事实上他应该很清楚这事儿的，所以行事一直很小心，即便是针对李家湖的这些事情，他都是拐弯抹角，就是不扯到自己身上来。
　　只可惜，他到底还是棋差一招，遇到了我们。
　　与林齐鸣达成了协议之后，我跟随着他赶到了断开的这边山路前来，瞧见前期抵达的警察已经到了，在便衣的配合下，开始假模假式地与孤儿院方面沟通。
　　对方显然还是对隐藏自己抱着一些期待，所以并没有狗急跳墙，而是尽力表现得十分平静。
　　有孤儿院老师模样的人，在跟赶来的警察交涉，然后组织小朋友撤离山下去。
　　林齐鸣这人很有心思，控场的能力也很强，一直等到了各方面的人手差不多到齐的时候，方才下了指令，将整片山区给围住了去。
　　不过他与我们一般，都不出面，站在前台的是港岛方面的一位官员。
　　开始一切都十分顺利，陆陆续续就有人缴械，给拷了起来，而等到有人明白过来之后，反抗就开始了。
　　然而他们到底还是欠了一些火候，给早有准备的众人给扑倒在地了去。
　　当控制住了大部分的场面之后，随后针对山区的搜索也展开了，而我们则跟随大部队，来到了孤儿院的那座塔楼之前来，这个时候里面的人已经相当戒备了，所以第一波突入其中的部队，遭受到了猛烈的枪火攻击。
　　双方发生了一起激烈的交火，最后动用了震荡手雷和防暴盾牌，大部队突入了地下基地里去。
　　林齐鸣带着我们杀入其中，枪火之后，是修行者之间的搏斗和厮杀。
　　我因为身体有些疲惫，所以一直跟在了后面。
　　结果到了后来，当瞧见那帮被训练、并且洗过脑的小毛孩子抡着砍刀冲上来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了，嚼了一颗益气健身丸，便冲了上去。
　　遇到那种明显是真理全能会的人，我毫不留情，一剑斩去，人分两半，而若是遇到被洗过脑的少年，我就用剑脊拍晕。
　　不过那些少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个个都是悍不畏死的样子，眼神血红，就像疯了一般。
　　这战斗让人心酸，有种说不出来的憋屈。
　　而正是如此，使得我对那帮训练这些孩子的家伙有着浓烈的仇恨，出手绝不留情。
　　过了一会儿，我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
　　并不是同伴变少了，而是因为那帮人有点儿不愿意跟我在一块儿待着了。
　　他们这些人，无论是跟在林齐鸣身边的东南局精锐，还是港岛的人，或多或少也都见过许多的大世面，处理过不少的突发案件，但是很少有瞧见过像我这般血腥的。
　　那一剑又一剑，每一剑都是一大滩的鲜血，还有两截尸体，看得他们浑身不自在。
　　估计他们在想，也不知道林齐鸣是从哪儿找来的这狠人。
　　而屈胖三则更是过分，基本上倒在他身前的，即便是能够活下来，下半辈子都很难再真正地做一回男人了。
　　这事儿让人更加难以接受。
　　不过随后他们就发现，这帮人你还真的不能用对待正常人的办法对付他们，因为他们的野蛮和悍勇，以及冷血，都是自己平生罕见的。
　　不断有人倒下，他们方才感觉到情况的残酷。
　　这使得他们开始变得严肃，出手也不再留情，而是尽可能地将敌人击毙，免得再次出现意外。
　　我们救出了负一楼大部分的孩子，那些孩子被接管之后，有的完全就麻木了，双眼发直，而有的则是抱着营救者嚎啕大哭，激动得难以自已。
　　负二层的突入也很顺利，在付出了一部分的代价之后，也开始收尾了。
　　然而在这个时候，前方传来了消息，说地底基地的一部分残余分子，他们劫持了超过五十的孩子，看押在了负三楼的一处训练场里，然后威胁外面的人，说叫我们给让开一条路来，如果再继续的话，他们就将这帮孩子给全部杀光去。
　　有随行的谈判专家过去洽谈，结果对方十分强硬，说不给他们答复的话，他们就开始动手，每隔一分钟就会杀了一个人。
　　他们并不是说说而已，当我们这边接到消息的时候，从里面已经抛出了两具尸体来。
　　林齐鸣听到，黑着脸，带着我们赶到了那边去。
　　我赶到的时候，第三具尸体给抛了出来。


第二十章 鞍前马后
　　瞧见这些不断被抛出来的尸体，在场的人全部都黑着脸，心中有着滔天愤怒。
　　那帮人应该是自知必死，所以行事起来，毫无底线。
　　林齐鸣这边刚刚过来，港方那边的负责人便迎了上来，与他商量，林齐鸣没有废话，说你照他们要求的去做，有什么要求，只管让他们提，承诺尽快满足。
　　那官员一愣，说这怎么行呢，如果把人给放走……
　　林齐鸣冷然一笑，说事到如今，你觉得他们还可能逃脱升天么？
　　那人猜到了什么，说你可别乱来啊，里面可有几十个小孩儿，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家都兜不起的。
　　林齐鸣说没事，我有把握。
　　那官员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讲，而是赶到了训练场的门口去，准备与之交涉，而林齐鸣则回过了头来，对我和屈胖三说道：“我海口已经夸下去了，剩下的事情，你们得帮我。”
　　屈胖三走到了墙壁跟前来，用手轻轻敲了一下墙体，然后回过头来，对我说道：“我们进去。”
　　我说这儿不是有阻拦么？
　　屈胖三说刚才的动荡将这里撕裂开来，有漏洞——林齐鸣，给我们一个通讯器，我们进去探一下底。
　　林齐鸣招来手下，给我配了一个耳机式的通讯器，然后说道：“小心点，别伤到人质。”
　　我打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拉着屈胖三，往前一步，直接遁入了其中。
　　地遁术对于落点周围的要求比较严格，炁场很足的人是无法靠近的，所以我在训练场里一现身，迅速观察了一下，然后再一次地遁，躲到了另外一处地方去。
　　刚才那一下几乎是一瞬间，不过却好像有人瞧见了，“咦”了一声，紧接着有人问道：“怎么了？”
　　先前那人说刚才好像看到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一转眼又不见了。
　　那人问道：“你确定？”
　　被这么严肃追问，前面那人反倒是有些心虚了，说可能是我太紧张了吧——八哥，你说我们能不能逃过此劫啊？
　　他一开口，旁边立刻有好多人七嘴八舌地问道：“是啊，是啊，我们能逃么？”
　　有人说道：“八哥，上面的人都跑了，咱们这儿，我就服你一人，你可不能丢下我们啊，怎么着也要把我们给带出去……”
　　我从角落里稍微探出头来，瞧见不远处有一个络腮胡男子，面相凶恶，旁边站着十五六个人，个个都不是善类，而在左边的小操场上，则站着五十多个小孩儿。
　　这些应该就是人质。
　　不过人质跟人质还是有所不同的，有的年纪不大，七八岁、十来岁，战战兢兢，十分惶恐，而有的稍微大了一些，也是抱着胳膊，强忍着哭，但其中还有十来个人，年纪稍微大一些，不过最大的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他们手中竟然拿着尖刀，帮着散布在旁边的教官维持秩序。
　　这里面我瞧见了之前打死小孩儿立威的那个女孩子，他们的表情大多都是跃跃欲试的样子，仿佛很期待一样。
　　这些才是真正疯狂的人……
　　另外在人群的前方，还有七八个孩子，他们蹲在地上，无声地哭泣着，被两个教官和几个大孩子拿枪比着，一动也不敢动。
　　他们应该就是被选出来当做警告品的，每隔一分钟杀人，杀的就是他们。
　　比起其余的同伴而言，他们显得更加软弱。
　　场面有些嘈杂，我压低声音，给外面的林齐鸣汇报，而这个时候，门外有人开始与里面对话，却是刚才与林齐鸣交流的那位官员过来交涉了。
　　听到这个，络腮胡八哥对众人说道：“你们放心，来人既然是官方的，那么他们就得要脸，而且重视舆论，所以不敢杀人；我们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到时候坐船到公海去，许爷会派人过来接我们的……”
　　有人犹豫，说许爷会来救我们么？
　　八哥恶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说你说什么呢？虽然我之前跟许爷有过冲突，觉得这样的地方，应该设在东南亚或者更偏僻的去处，不过那只是路线争论，他说的东西我不懂，但我知道有道理，而且没有许爷，你们说不定还在大陆跟老鼠一般东躲西藏呢……
　　他倒是忠心耿耿，跟这帮人训完了话，然后说我去给那帮家伙谈谈，叫他们让出路来。
　　说罢，他走到了门口处，然后开始沟通交流起来。
　　我打量了一下训练场里面的情形，发现这儿的敌人太多，而且好多人都拿着火器，一旦实施营救的话，冲突一起，场面绝对不可控。
　　如果是这样，到时候绝对是流弹到处飞，不知道会死多少个孩子。
　　而且最头疼的，是这些孩子里面，有的是被洗过脑，真心认同真理全能教的这份事业，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
　　这些人隐藏在人群之中，很难将其分辨出来。
　　光凭着我和屈胖三两人，有些困难。
　　我思索了一番，瞧见门口处的络腮胡八哥在沟通，屋子里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入了那儿去，心念一动，对屈胖三说道：“你稍等一下，我出外面去请援兵。”
　　屈胖三同意了我的计划，朝我点了点头，然后朝着旁边摸了过去。
　　我不再停留，地遁术出来，然后找到了林齐鸣。
　　我将里面的情况跟他说了一下，林齐鸣皱着眉头问我，说需要多少人手？
　　我说不能太多，四五个、六七个就行，不能太多，毕竟如果动静太大，会被发现的，而且都得是精英，能够控得住场子的，软蛋可不行……
　　林齐鸣毫不犹豫地点头，说行，我去叫人手，随后我带队，一起去。
　　前方的谈判人员极力拖延时间，而林齐鸣将自己带来的东南局高手召集了来，简单计划了一下行动方案，立刻让我用地遁术将人带进去。
　　如此一来一往，没一会儿，里面加上我和屈胖三，总共有九人。
　　我将人两两一组，分布在不同的角落。
　　值得庆幸的，是这边训练场里的器械众多，所以藏人起来倒也不算困难，而当我将林齐鸣也给带进里面去之后，前方的谈判人员也与络腮胡八哥等人达成了协议，在山下准备两辆大巴车，码头还准备了船，而至于这人质，这边会分阶段地释放。
　　那官员一本正经地跟他们讨论了释放人质的细节，然后答应在提前释放了部分人质之后，立刻撤掉外面的人手。
　　这样的结果，对于络腮胡八哥等人来说，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消息。
　　他们相信，只要坐船到了公海，就会有人过来接应他们。
　　到时候，他们必将卷土再来。
　　所以为了表达诚意，络腮胡八哥等人将那一批本来准备杀掉的人质给放走了去，然后又有人过来这边，跟那些孩子训话，交代如果失散了，到时候去哪里结合的问题。
　　不但如此，他们还特别将刚才那些被洗过脑的孩子也给编入了人群之中，一个人负责看着另外几个。
　　通过这些人，他们将整个队伍都给掌握了住。
　　训练场的大门缓缓打开，从里面往外面望去，能够瞧见刚才全副武装的警察全部都退走了，只有几个身穿便服的人员在那里交接。
　　络腮胡让人去递交人质，顺便看了一下周遭的情形。
　　回来之后，他汇报了情况，人群之中发出了一阵欢呼，紧接着他们准备利用这些人质作为肉盾，开始撤离。
　　就在这个时候，在我对面的林齐鸣朝着这边做了一个手势。
　　出动。
　　最先发动的，是七八个铁罐子，直接扔进了人群之中来，然后散发出了刺鼻的黄色烟雾。
　　这些烟雾十分浓烈，好多人闻到，直接倒在了地上去。
　　即便是人质，也是如此。
　　这是林齐鸣他们部门配备的特殊烟雾弹，里面有着最为高效的药剂，能够让人迅速失去力量，随即昏迷过去——它甚至闭气都不行，能够通过皮肤的气孔进入体内，只有事先服用过解药的人才不会被迷倒。
　　烟雾弹爆发的那一刹那，我们也出动了。
　　我们攻击的对象，是离孩子们最近的那些个教官和帮凶，在最开始混乱的十几秒钟，手持武器的他们是最具有威胁性的。
　　黄色烟雾弥漫了整个训练场，周遭都变得雾气朦胧，不过这些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阻碍，我手持长剑，势如猛虎，按照分片划区的原则，将离我最近的两个人给砍翻倒地之后，纵身一跃，扑向了那个络腮胡八哥去。
　　这个时候，他已经凭着一身悍勇，将一个东南局的精锐给砍翻在地了去。
　　我长剑挥舞，与此人正面对攻，一开始的时候他表现得极为强势，甚至还有将我斩杀的念头，然而过了一会儿，他的脚步开始变得虚浮，随后摇摇欲坠，支撑不得。
　　我杀心大起，准备将人给斩杀了去的时候，有人抓住了我。
　　是林齐鸣。
　　他从烟雾之中走出，对我说道：“这是一条大鱼，如果想搞李致远，他得活着……”


第二十一章 尘埃落定
　　被劫持的孩子们被成功解救，除了少数几个人被流弹打伤之外，大部分人都昏迷躺倒在了地上去。
　　林齐鸣和东南局精锐使用的烟雾弹让我印象深刻，倘若没有这东西，只怕这一次行动很有可能会造成许多的人质死去，而正因为如此，使得我对于宗教局产生了深深的敬畏和防备之心来。
　　这样的手段，倘若是针对我的话……
　　防不胜防。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而已，现如今我与林齐鸣正处于蜜月期，他再怎么样，都不会对付我的。
　　随后我与林齐鸣一起，携手将这个络腮胡八哥给擒住了去。
　　等到处理完了现场，我方才得知，这个被人称之为八哥的家伙，曾经是邪灵教下属的鱼头帮副帮主，是一个顶厉害的家伙，在真理全能教里面的地位颇高，虽然不是许鸣最倚重的十八罗汉，但也是他竖立起来的一杆大旗，在曾经的邪灵教旧部里面，颇有威望。
　　消失不见的一众警察又返回了来，然后开始搜索整个训练场，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才开始救助这些地上昏迷的孩子。
　　林齐鸣得到我的提醒，特意跟港方的官员谈了一下，让他们知道，这些孩子并不是那么单纯。
　　他们有一部分人已经被完全洗了脑，具有难以想象的破坏力。
　　所以在没有鉴别之前，不能够放任他们获得自由。
　　我和屈胖三在旁边帮忙，将几个记忆比较深、被赋予监察职责的大孩子给挑出来。
　　忙完这些，林齐鸣找到了我们，说你们说，负四楼里面，有血族的实验室？
　　我说对。
　　林齐鸣说负四楼给堵死了，一时半会儿进不去，不过你觉得他们有没有别的出口？
　　我说狡兔三窟，这事儿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血族跟普通人又有很大的不同，那就是他们见不得阳光，也就是说，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处理这帮家伙；当然，你们也得在外围做好布置，免得让人给逃走了。
　　林齐鸣十分认同，说对，这帮家伙都是十恶不赦的人，随便一个流落出去，都会造成巨大的破坏力。
　　说罢，他带着我和屈胖三来到了楼梯口那边来。
　　电梯已经被停住了，而楼道这边也给砸塌了，显然在意识到暴露了之后，对方的应对办法有两个，一就是试图利用故有的关系打点，尽量将这件事情给隐瞒下来，再有一个，就是将地下基地给堵上，让人进入不得。
　　不过对方却并没有想到，因为林齐鸣的介入，使得事情变得不再可控。
　　但他们到底还是将负四层给堵住了。
　　林齐鸣带着我过来，看了我一眼。
　　我明白他的意思，这边被弄垮塌的结构，一时半会儿清理不了，所以他想要让我先进去查探一下里面的情况。
　　我没有推辞，准备进入，没想到他居然伸出了手来，说要与我一同进去。
　　这是个实干派。
　　随后，我与林齐鸣，还有屈胖三再一次来到了负四层，不过与之前相比，这儿已经变得一片杂乱，到处都是死人和血肉，宛如人间地狱一般。
　　路上一个活人都没有瞧见，而等我们来到了实验室前的空地时，我方才发现这儿有一个巨大的坑。
　　而坑的旁边，满满的都是尸体。
　　有人的，也有之前追杀我们的那些血族造物，原本凶悍无比的它们，此刻都成了一团烂肉，再无声息。
　　瞧见这诡异无比的场面，林齐鸣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说这些是怎么弄的？
　　他看向了我，而我则看向了屈胖三。
　　那家伙诡异一笑，指着大坑底部的一大堆晶体粉末，说我之前都跟你说了啊，这玩意的能量，超乎你的想象……
　　他装波伊、卖关子，我没办法，只有跟林齐鸣解释了一番。
　　听到了我的解释，林齐鸣深深地看了屈胖三一眼，却并不说话。
　　负四层的情况有点儿超出想象，我们不再等待，而是伺机往里面行走，发现里面的实验室也是乱七八糟，生机全无。
　　我瞧见到处都是死尸的场景，一边感慨那眼珠子的威力，一边忍不住问道：“你觉得这玩意能不能炸死那个叫做克拉克爵士的家伙？”
　　屈胖三摇头，说怎么可能？
　　他这般说，我顿时又多了几分戒备，本来收起来的长剑，此刻又拔了出来。
　　继续往里面走，灯光再无，里面一片空旷的阴森，时不时从角落里传来古怪的动静，然后袭击发生了，都是之前那一场爆炸之后的幸存者，有的是血族造物，有的则是真正的血族。
　　但这些袭击无论是对于我和屈胖三，还是林齐鸣，都不是什么需要头疼的事情。
　　很快，我们将整个实验室都给搜了一遍，并且将试图袭击我们的那些怪物全部都给斩杀了去，一个都不留。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都是只知道杀戮的死物，除了斩杀，别无他途。
　　而随后有人将通道口的碎石给炸开了去，弄了一个可供两人通行的通道出来，源源不断的人员涌入其中，开始对这个地下基地进行全面的搜查。
　　可是一直都没有搜到负五层的入口。
　　到了中午的时候，我和屈胖三就已经不再在地下基地等待了，而是出到了外面来。
　　在孤儿院外，雪瑞赶了过来。
　　她是在处理母亲后事的忙碌之中抽空赶来的，跟我们聊了一会儿，告诉我们，说她通过家里面的老关系联络了一下，听说许鸣已经离开了港岛。
　　就在今天早上的时候。
　　我问去了哪里，她告诉我，说去了菲律宾。
　　听到这话儿，我没有再多说什么，许鸣这家伙的嗅觉还真的是强大，居然能够在第一时间感知到危险，并且忍耐住拿下我和屈胖三的想法，抽身离开。
　　这个家伙，是个成大器的料子。
　　不过你既然走了，那就别怪我借了林齐鸣的势，把你这几年的努力给毁于一旦了去。
　　他最大的心血，也就是这个孤儿院现如今已经毁去；商业上，受到此案牵连，想必一众产业和基金会都会被接管；至于黑道上……我回头跟林齐鸣谈一谈，看看能不能利用Ben仔光来压制住许鸣在帮会里面留下的力量。
　　毕竟比起其他人来说，Ben仔光跟我们好歹也算是有一段并肩而战的情谊。
　　虽然他是秦魔的弟子，但跟许鸣也是有着巨大仇恨。
　　这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问道：“雪瑞，你对于血族，可有了解？”
　　雪瑞一愣，说你问这个干嘛？
　　我把Ben仔光的干女儿小香此刻的情况跟她说起，雪瑞有些惊讶，说他们真的说了“该隐的祝福”？
　　我点头，说对，怎么，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吗？
　　雪瑞一脸严肃，说对，我知道——“该隐的祝福”，是一种能够破除神对于这个种族的诅咒，让血族可以行走于阳光之下的药剂，当初发明这种药剂的人叫做威尔冈格罗，他跟你堂兄陆左是很好的朋友，当初落难于中国，还曾经在我们合办的事务所里面待过一段时间，而现如今的他，在欧洲，已经被人称之为血族大帝了……
　　我说也就是说，这玩意很牛？
　　雪瑞说岂止是牛？可以说，全天下的血族，所有人对这东西都有着说不出来的狂热，每一个人都希望得到该隐的眷顾——我说为什么许鸣会弄这么一个实验室在这里，原来是为了这个……
　　我说既然如此，那回头你帮我看一看那个女孩子，好么？
　　既然想要拉拢Ben仔光来对付许鸣在港岛帮会留下的力量，就得给他示好，所以我决定介入此事。
　　听到这话，雪瑞点头，说好，我看看，如果不行，回头我也可以联系威尔过来帮忙。
　　雪瑞过来，看过了情况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她母亲的丧事千头万绪，父亲又病重，不能出面，所有许多的事情都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现如今既然许鸣已然倒了台，接下来的事情，她就没有太多的关心。
　　我们则留了下来，参与了随后的大范围追捕活动中，在孤儿院外围的山区，又抓获了不少的真理全能教成员。
　　当然，要想一网打尽，这事儿并不现实。
　　不过现如今的情形，已经最大的打击到了许鸣构建起来的势力，让他实力大损。
　　到了傍晚时分，终于算是收工了，因为一切事宜都由港岛方面的人员出面，林齐鸣倒是偷得浮生半日闲，找打了我和屈胖三，邀我们一同吃晚饭。
　　说是如此，晚饭其实很简单，林齐鸣随后跟我介绍了一下他身边的这些东南局精英，算是让我们混了个脸熟。
　　这帮人一开始对我的印象并不佳，不过到了现在，却都是心服口服。
　　有本事的人，到了哪里都是受人尊敬的。
　　席间林齐鸣谈到了那个叫做克拉克爵士的家伙，国内已经发了回馈过来，所以知道，这个人并非是血族十三氏族的人，而是属于一个很秘密的组织，叫做血友会。
　　而那血友会宣扬的领导，居然是英国皇室已故的皇妃戴安娜。


第二十二章 兰德再现
　　戴安娜王妃是威尔士亲王查尔斯的第一任妻子，也是威廉王子和哈里王子的亲生母亲，她于1981年7月29日与查尔斯亲王结婚，1996年8月28日解除婚约，1997年因车祸死于法国巴黎。
　　王妃与亲王之间的婚姻并不幸福，秉承着欧洲皇室的传统，大家都是各玩各的，据说王妃前后有过七位情人。
　　最后一位叫做多迪·费伊德，是个贵公子，与王妃乘坐汽车时发生意外，一同离世。
　　一开始车祸的认定原因，是因为受到狗仔队的追逐，为了摆脱跟踪，所以突然加速，最终发生了车祸。然而随后消息纷纷，有人传言是爱尔兰共和军所为，又有人指出其中五名狗仔队是受到了英国秘密社会，著名的兄弟会“共济会”的指派，还有人提出戴安娜已怀有身孕，为避免未来国王威廉有个异父兄弟，王室遂指派间谍机构军情五处和六处下了毒手……
　　传言纷纷，还有一个说法，那就是戴安娜王妃仍然还活着，因为那次车祸，是在事发之后的四个小时之后方才公布的消息，足够隐瞒真相和改头换面了。
　　戴安娜王妃之死，是二十世纪的重要谜团，我小时候也听过一些，没想到这会儿林齐鸣居然说出了这么一个秘密来。
　　我有些惊讶，说是真的么？
　　林齐鸣摇头，说我们在欧洲的力量不强，所以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并不知晓，但血友会的确存在，而且领导人的确也是一个女人，外号叫做王妃。
　　我说看起来这个血友会很强啊，屈胖三说那个叫做克拉克的家伙，拥有血族大公的实力。
　　林齐鸣听到，忍不住看向了屈胖三，说哦，屈小哥还见过血族大公？
　　屈胖三那家伙嘿嘿一笑，说见过一些，嘿嘿，嘿嘿……
　　他向来都不正经，说话骄狂，林齐鸣认真看了他一样，也不再多言，然后说道：“欧洲的形势混乱，被称之为‘血族大帝’的威尔冈格罗，与他的新冈格罗算是一枝独秀，不过最近烽烟四处，却正是这个血友会在其中挑头，据说血友会有兄弟会的背景；当然，具体情况，还得慢慢查……”
　　我问那个克拉克爵士很厉害，在欧洲一带，应该是很有名的才对吧？
　　林齐鸣笑了，说不错，克拉克全名叫做韦恩·克拉克，他曾经是著名的欧洲史学家和生物学家，在医学研究上有着深厚造诣，甚至还曾经获得过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的提名资格，被邀请去过斯德哥尔摩，并且被英国王室册封为爵士，不过一直没有人知道他血族的身份，而他在戴安娜王妃死去的两个月之后，便突然间失踪了，再无消息。
　　我有些诧异，说你确定是那个人？
　　林齐鸣笑了笑，说能够合乎要求的人不多，这里也只是一部分的猜测而已，至于到底真实的情况怎么样，谁知道？
　　他虽然这么说，但瞧见他笃定的样子，我便知道应该是差得不多。
　　随即我又问道：“外逃的直升机找到没有？”
　　林齐鸣说找到了，不过里面的人早已不见，也不能够确定里面到底是些什么人……
　　我叹了一口气，说可惜。
　　林齐鸣笑了，说港岛属于自治，我们在这里，也只是相当于帮忙，并不能够完全操控局面，所以能够有这样的结果，已经算是十分不错了。
　　我一惊，说照你这么说，那抓到的那帮人该怎么办，难道由港岛这边处理他们？
　　若是如此，只怕许鸣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啊？
　　想想当年的世纪贼王张子强，抢劫杀人，无恶不作，甚至还绑架过李嘉诚的长子李泽钜和第二富豪郭炳湘，而即便如此，却还是因为证据不足而逍遥法外，要不是后来在大陆犯案，给抓获之后，一枪崩了脑袋，说不定现在还在港岛混得风生水起呢。
　　林齐鸣明白我的担忧，笑了笑，说没事的，这帮人将会作为邪灵余案处理，并不会在港岛停留太久，直接引渡回大陆去。
　　我说那些孩子也是？
　　林齐鸣说对。
　　我有些怀疑，说会不会有麻烦？
　　他说麻烦肯定是有的，不过今天在孤儿院地下基地里面发生的事情，也足以让这边的高层为之震惊，这可不是他们能够掌控的局面，最好的结果，肯定是移交给我们了。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又问道：“那些孩子，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林齐鸣不答反问，说你觉得呢？
　　我思索了一下，然后小心地说道：“虽然有的人被洗了脑，但并没有犯下错事，我觉得还是有教育的可能，但是有的人手上已经满是鲜血了，如果再引申什么未成年保护的条例，岂不是给他们合法的杀人庇护？这事儿得好好处理，不能一刀切才行……”
　　林齐鸣笑了，说你放心，这件事情呢，我已经跟上面通报了，总局对此十分重视，会派专门的队伍过来接收，那些该接受惩罚，那些可以再教育，都会有专家进行跟踪和负责的。
　　我说如果那些孩子没事了，将会怎么处理？
　　林齐鸣有点儿严肃起来，沉思了一下，然后对我说道：“上面暂时还没有一个说法，不过我的想法呢，是这些孩子很特殊，毕竟心里都受过创伤，一时半会儿回归不到正常社会，所以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过渡，一部分人在心理测试过关之后，可以回归正常社会，而另外一部分人，我们部门有专门的培训学校，可以直接转到那边去……”
　　听到林齐鸣的回答，我这才想起来，这帮孩子里面，有许多都是许鸣从各个收罗而来，并且拥有修行资质的人，并且也已经有了一定的修行基础。
　　这些对于社会来说，是拥有一定危害潜能的孩子，但是对于宗教局这样的特殊机构来说，其实一块美味的肥肉。
　　如果他们能够接受改造的话，必将又是一批新血。
　　至于思想……
　　还有什么组织，能够比我党更加擅长思想改造呢？
　　我觉得除了苏联，基本上没有竞争对手了。
　　不过如此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归属，我稍微放了一点儿心，然后跟林齐鸣谈起了Ben仔光的事情来。
　　听到我谈起这个，林齐鸣皱了一下眉头，说你对这个Ben仔光了解多少？
　　我说算不上了解，不过我觉得如果想要打击许鸣在港岛的势力，以毒攻毒、内部分化是一个不错的办法，现如今许鸣的危害，远远比任何人都大，他才是主要的矛盾，至于别的，我觉得可以适当放下……
　　林齐鸣是个很谨慎的人，并没有立刻回答我，而是沉吟了一番，然后说道：“这件事情，我需要调查之后再做结论，不过有一点请你放心，李致远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为所欲为了。”
　　他没有立刻答应，我也并不意外。
　　我并不认为因为之前的出手帮助、并肩而战，林齐鸣就会对我所有的要求百依百顺，如果是这样，我反而会感到害怕。
　　因为那一看就知道是在敷衍我。
　　而他这般的说法，才是一个上位者最正常的反应。
　　吃过了饭，林齐鸣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他问我们准备去哪里，我告诉他，说我会在雪瑞家里落脚，有什么事情，直接找雪瑞就行。
　　林齐鸣说好，保持联系。
　　他知道因为陆左的关系，我和屈胖三对外人有些戒备，所以也没有穷根问底，说太多不必要的话语。
　　随后林齐鸣派人开车，送我们回到了李公馆。
　　我们与雪瑞碰过了面，稍微问了两句关于她母亲的丧事之后，又去看望了一下李家湖。
　　经过一天多时间的调养，李家湖再没有昨天那摇摇欲坠、行将枯木的颓废，虽然还是躺在床上起不来，但明显有了许多精神，话语也流利了许多。
　　他知道我们从昨夜一直到今天都在找许鸣麻烦，兴致勃勃地问起。
　　我们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跟他说起，李家湖有些兴奋，说既然如此，那扑街仔应该是败走麦城了。
　　我说可惜没有能够抓住他，给你报仇。
　　李家湖经过此劫，颇有一些大彻大悟的感觉，叹了一口气，说是非天定，他只不过是命不该绝而已，不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再这般作恶，总会有倒下的那一天……
　　与李家湖聊过话之后，我又打了一个电话给Ben仔光，询问他的处境。
　　Ben仔光告诉我，说他已经将自己这边打理好了，并且以雷霆之势，清除了许鸣安插进来的许多人手。
　　说起来还得感谢我，昨天追杀的过程中，我斩杀的好些个难缠的家伙，正是许鸣的耳目，正是这些家伙被除去了，使得再也没有拦住他的人。
　　我将雪瑞说的事情跟Ben仔光聊起，他听到之后，十分激动，说明天就送小香过来。
　　简单聊了几句之后，我挂了电话。
　　Ben仔光是个聪明人，知道后面的事情该怎么做，用不着我多唠叨。
　　挂了电话，我和屈胖三回房休息。
　　连番拼杀，十分疲惫，我一觉睡到天亮，清晨有菲佣过来敲门，说有人要过来拜访我们。
　　我问是谁。
　　菲佣说对方递了名片，叫做兰德社会调查慈善基金会……


第二十三章 勾心斗角
　　我皱着眉头，说名片呢？
　　菲佣说名片在管家那里，她是过来知会我的。
　　我听到这话儿，点头，说你回复一下，让客人稍等，我起床洗漱过后边来。
　　菲佣离去，我摇醒了床上的屈胖三，说明此事，那家伙伸了一个懒腰，说不用多想，来的肯定是就是那个什么弗朗西斯，估计他也没有预料到他刚刚提供了消息给我们不久，许鸣的老窝这边就给端了去，有点儿惶恐，所以就赶过来了。
　　我皱着眉头，说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屈胖三哈哈一笑，说昨天我们两个都露头了，总会有风声传过去的，那帮人在港岛盘恒日久，若是这点儿消息都得不到，那才是真正奇怪呢。
　　我说既然如此，那你跟我一起去见一见那个家伙？
　　屈胖三打了一个呵欠，说算了，我瞌睡都没有醒呢，得睡个回笼觉，你去跟他瞎扯一下吧，别被他套话就行。
　　我说你还是跟着我去吧，要不然我心里没底。
　　屈胖三瞪了我一眼，说就那个自以为是的傻波伊，也值得大人我重视？得了，回来跟我禀报就是了。
　　他转身睡去，呼噜噜，我推都推不动，没办法，只有换了衣服，洗漱过后，来到了一楼的书房。
　　客人已经在里面等待。
　　走进其中，果然如屈胖三所料，培根弗朗西斯正在里面安坐，瞧见我进来，他立刻站了起来，迎上来招呼：“陆先生，你好。”
　　我与他握手，然后说道：“没想到是弗朗西斯先生，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弗朗西斯笑容满满，说陆先生昨日出手，震惊了整个港岛，我们自然也是如雷贯耳，听到您在李家湖先生的公馆，便特地过来拜访了。
　　我轻描淡写，说客气了，不过是点儿小事而已。
　　我引他入座，弗朗西斯全神贯注地看着我，然后认真地说道：“我实在没有想到，陆先生的行动居然这般迅速，我先前刚刚跟您做了提醒，人都没有回港岛呢，您就已经杀了过来，直接将李致远这么多年的努力给一网打尽了去，实在是让人诧异啊——高明，真的是雷霆烈火，暴烈如风啊……”
　　我说谈不上什么一网打尽，李致远的产业并不仅仅只是在港岛，据说宝岛、赌城、日本和东南亚，都是有很大势力的。
　　我与他兜着圈子，说一些不咸不淡的话语，聊了好一会儿，弗朗西斯突然问道：“不知道陆先生为什么突然会对李致远动手？”
　　我眯起了眼睛来，知道这个问题，恐怕就是弗朗西斯的来意吧？
　　我看着弗朗西斯，想着兰德公司，以及它背后的那股兄弟会势力，跟许鸣的真理全能教，说不定还有着联系，要不然许鸣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这般快速壮大，说起来也有一些不对劲儿。
　　沉默了一会儿，我看着弗朗西斯的眼睛，开口说道：“弗朗西斯先生既然知道我住在李生家中，那应该也知晓，我与李家的关系才对。”
　　弗朗西斯点头，说李家湖先生的女儿是你堂兄的好友，而李先生当初还曾经是陆左的合作伙伴。
　　我点头，说李致远这一次做得有点儿过分了，居然想要对李先生动手，这事儿有点挑战底线了，不管他是否是什么真理全能教的领导人，还是背后有什么后台，但是他都忘记了一点，陆家人，即便是只剩最后一个，都不能惹。
　　弗朗西斯说也就是说，你们之所以出手针对李致远，是因为他动了李家湖先生，对吧？
　　当然不是。
　　我们之所以要找李致远，或者说是许鸣的麻烦，主要的原因还是之前重重的历史因素，使得我们与他已经形成了一种不死不休的局面。
　　不过这些事情我自然不会跟弗朗西斯和盘托出，于是我点了点头，说对。
　　得到了我肯定的回答之后，弗朗西斯没有再多问什么了，跟我说了几句闲话，又邀请我去他们公司参观指导什么的，给我拒绝了之后，便起身准备告辞。
　　临走的时候，他对我说道：“陆先生可知道，李致远逃往了哪里？”
　　我说听说是菲律宾？
　　弗朗西斯说对，李致远这几年除了港岛之外，一直都努力经营境外基地，位于菲律宾吕宋岛的真理全能教已成气候，招揽了大量的当地人，以及东南亚修行者，这才使得他能够迅速成长起来的，我想经历过这一次的动荡之后，他这几年估计都会龟缩在吕宋，不会再离开了。
　　我说你们知道他具体的地址么？
　　听到这话儿，弗朗西斯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惊讶地说道：“你们难不成准备直接追杀过去？”
　　我笑了笑，说怎么可能，问问而已。
　　弗朗西斯松了一口气，然后从兜里面摸出了一张纸条来，递给了我，说他的落脚点在这上面——我之前也已经说过了，我们兰德公司很有诚意的，希望我们能够成为朋友。
　　我接过了纸条，上面是一连串的英文，我没有多看，微笑着说道：“能够跟贵司保持良好的关系，是我希望看到的，也希望能够一直保持。”
　　弗朗西斯又问了一个问题，说对了，你们跟宗教东南局的局长林齐鸣，关系很好？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算是认识。
　　弗朗西斯有些严肃地说道：“记住我之前说过的话，他们上层不可信，保持距离，如果到时候翻脸了，事情就会一发不可收拾的……”
　　弗朗西斯离去之后，雪瑞找了过来，问我说你怎么认识这个人的？
　　我说怎么了？
　　雪瑞有些严肃，说这个人我很早就认识，他在北美的时候就很出名了，是美国智库的高级观察员，出身于美国的外交世家，是常青藤高校哈佛国际关系学的博士，我师父曾经跟我谈及过此人，说他是一个恶魔，后来他来到了港岛，虽然一直很默默无名，但是听说好几件影响港岛走向的大事背后，都有他的身影……
　　听到雪瑞的讲述，我忍不住吹了一个口哨。
　　没想到这个弗朗西斯居然还有这般牛波伊的背景，而且还是名校毕业。
　　哈佛啊，这样的名校对于我们这种学渣来说，实在是需要仰望的存在，而我也明白了雪瑞的提醒，知道弗朗西斯这个家伙的智商很高，跟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着深刻含义的，仿佛什么都可以成为他利用的工具和棋子一样。
　　只不过恐怕他再聪明，也猜不到我和屈胖三会在这么短时间内，就直接将如日中天的许鸣给击垮了去，不得不远走菲律宾。
　　当然，之所以能够如此，其实也是我们借了林齐鸣的势。
　　对于雪瑞，我没有太多隐瞒，将与弗朗西斯相识的事情，跟她讲了一遍，听完了我的话语，雪瑞皱起了眉头来，说他们想招揽陆左和萧克明？
　　我说对，希望我能够帮忙牵线搭桥。
　　雪瑞连忙摇头，说绝对不行，虽然不知道他们真实的目的是什么，但这帮人对于中央政府的敌视很大，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说这个我知道，不过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我堂哥手中，所以我会跟他说，具体怎么判断，还是在他的手中。
　　雪瑞突然问道：“陆左哥，他现在在哪儿？”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真话：“他现在应该在藏边……”
　　雪瑞听到，也没有再多问。
　　她知道陆左现在的情况，所以知道过多的信息对于她来说，其实是一种负担。
　　我回到了房间，屈胖三一直都在睡觉，等到了中午时分，方才起床，我把与弗朗西斯的对话跟他谈起，屈胖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我道：“哎，你说我们去菲律宾玩玩可好？”
　　啊？
　　我愣了一下，说干嘛去？
　　屈胖三笑了，说反正不是去吃香蕉和芒果——我的意思是，趁你病要你命，咱们直接杀过去，找机会把许鸣干掉，永绝后患，让众人知道得罪了我们的下场？
　　我犹豫了一下，说穷追三千里，这样子实在是太凶了吧？
　　屈胖三说若不是凶一点，怎么会有人怕咱呢？
　　我没有立刻回答，说考虑一下，先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吧……
　　吃过了午饭之后，Ben仔光带着小香如期而至，我把他引去见了雪瑞，让他们单独在房间里聊，而这个时候林齐鸣把电话打到了公馆里面来。
　　我过去接起电话，林齐鸣告诉我，说昨天已经对李致远的相关账户进行了查封，结果才发现这边的账目早就没有钱了，那家伙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将钱转移到了国外的账户里去。
　　他留在港岛这边的商业机构大部分都是正规公司，从经理人到下面的职员，对于他的事情一律不知情。
　　听到这话儿，我忍不住骂了一句。
　　看来这次并没有能够伤到那家伙的筋骨……
　　随后林齐鸣告诉了我，说关于扶持Ben仔光，打压李致远留在港岛的帮会势力，这事儿上面已经达成了初步意见，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跟那位和记大哥见上一面。


第二十四章 风波诡谲
　　我告诉林齐鸣，说Ben仔光就在李公馆，他若是有空，直接过来就是了。
　　林齐鸣说好，半个小时之后，他过来拜访。
　　这边挂了电话，雪瑞带着人出来了，走到了后院那儿，对那个怯弱的小姑娘说道：“你且走出去。”
　　这天的天气还算好，多云，但还是有一些阳光，小姑娘紧紧抱着Ben仔光，不敢往外面走，甚至瞧见光，都忍不住眯着眼睛，可怜巴巴的，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一般。
　　不过Ben仔光却没有庇护她，而是蹲下身子来，小声鼓励着她，让她勇敢地走出去。
　　这个时候，我能够感觉到Ben仔光作为一个混帮会的家伙，心中还是有几分良善的，至少他对于小香的感情是真的。
　　如此劝了好几句，那小姑娘终于鼓足了勇气，一步一步，几乎是用挪一般的走到了屋子外面来。
　　此刻阳光落下，小姑娘下意识地想要折返回去，却给雪瑞抱住了去。
　　她温柔地说道：“别怕，有姐姐在。”
　　小姑娘使劲儿挣扎无果，突然间睁开了眼睛来，露出了一抹红芒，随即张开了嘴巴。
　　她的小嘴巴里，两颗犬牙锋利而又尖锐。
　　不过她没有敢咬人，而是痛苦地嚎啕大哭起来，显得十分的无助。
　　那阳光落在了她的身上，有淡淡青烟袅袅升起。
　　不过小姑娘却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反而是心理上的因素更多一些。
　　如此过了五分多钟，她的皮肤方才变得暗淡，就仿佛生了一场大病一般，雪瑞方才抱着她返回了屋子里去。
　　这边房间已经做过了清场，所以围观的人除了我和屈胖三之外，倒也再无旁人。
　　进了房间里来，那小姑娘方才有了几分生气，睁开一双眼睛，再无红芒，而是黑黝黝的，滴溜溜地转，打量着周遭，最后落到了屈胖三的身上来。
　　她认真看着屈胖三，而屈胖三则朝着她眨了眨眼睛，小姑娘有点儿不好意思，将脑袋埋在了雪瑞的怀里去。
　　我恶狠狠地瞪了屈胖三一眼。
　　这个小家伙走到哪儿，都没有忘记撩妹这一事儿……
　　Ben仔光进来之后，小心翼翼地看着雪瑞，说雪瑞小姐，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雪瑞沉吟了一会，对Ben仔光说道：“小香现如今的情况呢，有点儿特殊，首先，她并非血族，却拥有血族许多的特性，而她又能够行于阳光之下，虽然不能长久，但似乎可以改进——这情况，的确有点儿像是服用过了‘该隐的祝福’之后的情形，但似乎又差了一点儿……”
　　她说得复杂，Ben仔光有点儿头疼，说您能简单说一下么？
　　雪瑞说简单来说，那就是她应该是那帮人最成功的实验品，而且从目前来看，这样的进度，已经快接近于“该隐的祝福”的水准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现在非常的危险，消息只要透露出去，全世界的血族都会为她而疯狂……
　　Ben仔光眉头一跳，说那怎么办？
　　他是秦魔的弟子，又是港岛地下帮会的大佬之一，自然知道血族的可怕，这些家伙若是真的发起狠来，没有几人能够扛得住的。
　　雪瑞沉吟一番，说不如你把她留在我这儿，我已经跟欧洲的血族大帝威尔冈格罗联系过了，他答应会派人过来接人。
　　啊？
　　Ben仔光有些犹豫，说威尔冈格罗……他难道不会觊觎小香么？
　　雪瑞笑了，说“该隐的祝福”本来就是血族大帝发明的，有了他的保护，相信小香一定能够获得不错的庇护，甚至还有可能获得一个很好的未来，这是别人比不了的；当然，如果你有更好的选择，我也没有意见，毕竟她是你的干女儿，怎么决定，都得看你的意见。
　　Ben仔光沉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说我这边还是一团乱麻，自身难保，所以就麻烦雪瑞小姐您了。
　　雪瑞说客气，你是陆言的朋友，我自当尽力。
　　Ben仔光拱手，说那小香便先留在你这里了，等到威尔派人过来的时候，我在过来跟他们谈一谈。
　　雪瑞点头，说可以。
　　Ben仔光走到小香跟前来，然后对她说道：“小香，干爹把你交给雪瑞阿姨，她有一个朋友，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大人物，到时候他会过来给你看病，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所以你要乖乖的，可不可以。”
　　小姑娘认真点头，说嗯，我一定会乖乖的……
　　雪瑞带人上了楼，而Ben仔光回过头来，朝着我拱手，表达感谢。
　　我说孩子她母亲呢？
　　Ben仔光叹了一口气，说我问过了，已经给许鸣的人给料理了，死在了日本北海道，等我腾出手来，再去那边将骨灰寻回来……
　　我说你那边怎么样，搞得定不？
　　Ben仔光冷笑了一声，说许鸣这几年的确是给帮会里面掺了很多沙子，不过我入帮会十来年，哪里是他三言两语就能够搞得定的？
　　我说他在其他帮会里面做的手脚，你知道么？
　　Ben仔光说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不过港岛古惑仔的圈子不大，是人是鬼，一打听就知道，许鸣那家伙如此丧心病狂，我Ben仔光发誓与他不共戴天，他留下来的那些人手，有机会，我一定会以牙还牙，全部都铲除了去，让他这辈子都回不了港岛来……
　　我点头，说好，那你先别忙着走，我帮你介绍一个人。
　　Ben仔光愣了一下，说谁？
　　我瞧见他有些防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说怎么，怕我坑你？
　　Ben仔光摇头，说没有，只不过……
　　我不等他说完，直接表明道：“林齐鸣，宗教东南局的局长，昨天后面的清剿行动就是他在背后指挥的，我跟他提了一下你，觉得想要扫除许鸣在港岛帮会里面的影响力，可能需要你的帮忙，他们很感兴趣，想跟你接触一下。”
　　Ben仔光犹豫地说道：“差人啊……”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有问题么？
　　Ben仔光沉默了一下，摇头，说没问题。
　　我点头，说好，我只是帮忙介绍，至于到底怎么弄，你们谈。
　　过了没一会儿，林齐鸣带着手下赶了过来。
　　我如刚才所说的一般，给两人介绍过后，让他们进书房里面谈，而我则全然不管，回到房间里与屈胖三聊天。
　　这两人谈了半个小时，随后Ben仔光先行离去，而林齐鸣则找到了我来。
　　他与我见面，开门见山地说道：“你认识兰德国际咨询公司的资深观察员，培根弗朗西斯？”
　　我并不隐瞒，说对，认得，刚才还见过面。
　　林齐鸣看着我，说聊了些什么？
　　我说过来确认一下我们为什么要找李致远麻烦，另外告诉了我们李致远在菲律宾的落脚地，我听他那话语里面的题外之意，似乎是有点儿想要挑唆我们穷追三千里，去把李致远给干掉的样子。
　　林齐鸣严肃地说道：“陆言，我跟你说，那个弗朗西斯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是美国极右组织的成员，而且据说还有石匠会背景，这些年来一直在背后操盘，是个很可怕的人；他给你李致远的落脚点，也许是对的，也许是错的，而如果你上当了，真的傻乎乎追杀到菲律宾去，说不定会自投罗网，掉进敌人的圈套里面你去——知道为什么吗？”
　　我笑了，说因为李致远跟兰德公司有着很紧密的联系，对吧？
　　林齐鸣说道：“对，我们查了李致远属下基金会和相关产业的秘密账户，有很多证据证明，有人在给李致远输血，在经济上大力的扶持，而最后所有的线索都汇集到了一个组织，那就是石匠会。”
　　我笑了，说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啊……
　　林齐鸣说石匠会可不是帝国主义，他们是精英主义，认为这个世界上能够有生存权力的人只占世界人口百分之一的精英人才，至于其他百分之九十九的普通人，都应该去死，这样才能够给地球母亲减轻负担……
　　我打了一个响指，说这就是所谓的“人口灭绝计划”？
　　林齐鸣点头，说邪灵教在灭亡之前，曾经是石匠会在大中华区人口灭绝计划的主要执行者，在经济上一直获得了大力的扶持，而邪灵教灭绝之后，想必这位李致远则是成为了他们新的资助对象……
　　林齐鸣跟我谈了许久，然后告辞离开。
　　雪瑞在李公馆待了一会儿，又得赶往殡仪馆里去处理母亲的相关后事，好在李家家大业大，上面还有好多长辈，太多细节方面的事情，倒也不用她操持太多。
　　我回到了房间，与屈胖三谈起了林齐鸣刚才说的那一大堆东西来。
　　屈胖三笑了，说弗朗西斯和林齐鸣两个人倒是挺像的吗，使劲儿互黑，尽力往对方身上泼脏水啊，不过也看得出来，他们对你都挺重视的。
　　我苦笑，说那我们到底去不去菲律宾啊？
　　屈胖三伸了一个懒腰，说看看吧，我睡眠不足，再睡一会儿……
　　这家伙居然又跑到床上睡了去。
　　我无奈，只有去陪李家湖说说话，随后又将从天山神池宫得来的洗髓小还金丹给了他一颗，让他补充元气。
　　而到了傍晚，我们终于做了到底要不要去菲律宾的决定。
　　不去。
　　因为从林齐鸣那里传来消息，茅山出事了。


第二十五章 陶陶之死
　　茅山宗出事了，上前任掌教真人的孙女陶庭倩坠崖身亡。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全身都变得僵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事实上，我对这位陶庭倩小姐并不算熟悉，彼此之间也只是照过几次面，但我却知道一点，她是杂毛小道的未婚妻，这可是陶晋鸿地仙亲自指定的。
　　当初我与杂毛小道一起离开茅山的时候，她曾经想跟着离开，结果被拦住了。
　　杂毛小道拜托她，让她帮忙照看陆左的父母，以及他的小姑。
　　我们都觉得，虽然陶真人不在了，但是凭着他的名头，还有门下的那么多弟子，陶陶应该是绝对没有什么安全上面的问题，但让人万万没有想到的，居然有这样的噩耗传了过来。
　　我感觉有一些发冷。
　　我想起了之前杂毛小道跟我谈起的事情，觉得茅山之中，有一些人的心思不纯。
　　但是你再怎么样斗争，关一个小姑娘什么事儿？
　　有什么理由，非要弄死她呢？
　　挂了林齐鸣的电话，我看了一眼屈胖三，一向信心满满，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他不由得一声苦笑，说这事情麻烦了。
　　是，这件事情很麻烦。
　　首先一点，杂毛小道如果知道了这个消息，肯定会暴跳如雷，依照他的性子，即便是沉稳了许多，我觉得他也一定会重返茅山。
　　再有一个，陆左的父母现在怎么了？
　　以前的时候，有杂毛小道照顾着他们，后来杂毛小道离开了，拜托陶陶帮忙照顾，而现如今陶陶又弄了一个坠崖身亡，他们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呢？
　　屈胖三看着我，说林齐鸣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我说他就通知我一声，并且让我如果能够联系到萧大哥的话，让他节哀，不要太过于悲伤了。
　　靠！
　　屈胖三恶狠狠地骂了一声，然后说道：“自个儿马子平白无故地就没了，这事儿搁谁身上不恼怒发火？什么节哀，节个屁的哀啊，这事儿到底什么个情况，凶手到底是谁，这个有没有说啊？”
　　我愣了一下，说还有凶手？
　　屈胖三横了我一眼，说瞧你那脑子，你难道觉得是那妹子没事儿脑子抽筋了，去跳崖玩儿？
　　他怒气腾腾，我也不跟他计较，只是苦笑着说道：“我当然知道是有人行凶了，只不过林齐鸣电话里没有讲，估计这件事情还在调查之中……”
　　屈胖三沉思了一下，然后说道：“不行，我们得立刻赶过去。”
　　啊？
　　我愣了一下，说为什么？
　　屈胖三瞪着眼睛说道：“什么为什么？那妹子是萧克明的妞儿，平白无故地死掉了，不能一点儿说法都没有吧？再说了，那山里面不是还有陆左父母么，你一点都不关心？”
　　我说你别急啊，我的意思是——茅山宗门槛高，可不是我们说去就能去的，要是别人不让我们进去，那可怎么办？
　　屈胖三勃然大怒，说敢，谁敢拦着，我就一巴掌扇过去，不行就打上山。
　　瞧见他这霸气凛然的样子，我没有话语了。
　　屈胖三这个人啊，平日里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又爱睡觉，一天到晚睡的时间比清醒的还要多，然而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够义气。
　　他只要是认定了一个人，虽然口中不说，但却是把别人的事情，当做是自己的事情，责无旁贷。
　　这叫做义薄云天。
　　我瞧见他这般激动，叹了一口气，说行吧，既然你决定了，那么不管是龙潭还是虎穴，我都陪你走一遭吧……
　　屈胖三呸了我一口，说毛线啊，我说大话来着呢，你还真信啊？
　　啊？
　　我说什么意思？
　　屈胖三说茅山宗千年道门，大阵沉沉，岂是我们两个能够闯入的？到时候真的干上了，给人打死了那该怎么办？
　　我苦笑，说那你刚才又说得那般激动？
　　屈胖三说你现在打电话给林齐鸣，告诉他，作为萧克明的朋友，我们有权利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另外陆左的父母还在茅山，我们得去见一面，让他帮我们开一个证明，我们好进茅山去……
　　我一头雾水，说我们进的是茅山，又不是宗教局，你让林齐鸣开证明干啥呢？
　　屈胖三说茅山又不是闭关锁国的宗门，它既然打开门户，就得接受宗教局的指导和监督，有了这个证明条子，从法理上来说，他们是不可能硬着头皮拒绝我们进入的，否则我们告它一个草菅人命，谁也受不了。
　　呃……
　　这家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些套路一堆一堆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与屈胖三商量妥当之后，我立刻回拨了电话过去，跟林齐鸣说起了我们的要求，林齐鸣似乎早就预料到我会打电话回来，说没问题，他现在就要回对岸去了，问我们要不要一起？
　　我说什么时候？
　　他说一个半小时之后，如果要的话，他会派车过来接我们，并且回头再帮我们安排航班去金陵。
　　我说好。
　　挂了电话，屈胖三在旁边琢磨，说这个林齐鸣有点儿意思啊。
　　我说什么意思？
　　屈胖三摇头不说话，说行吧，收拾行李，打道回府。
　　时间紧迫，我下楼了一趟，发现雪瑞还在殡仪馆没回来，便去拜访了李家湖，说起了我们准备回大陆的事情。
　　李家湖自然是极力挽留，希望我们能够留下来多玩几天，他病好一点儿，带我们在港岛好好玩玩，另外上一次我不是送了一妹子到他这儿来工作么，是不是需要见一面？
　　我摆手，说下次吧，你安心养好身体，以后会有机会的。
　　李家湖拿起电话来，打给了雪瑞。
　　雪瑞知道我们要离开之后，说让我们等一下，她回来送我们。
　　随后我打了个电话给Ben仔光，告诉他我们要离开的事情，对于这个，他倒是没有太多的意外，问需不需要帮忙？
　　我说有人送了，你在这边小心一点，别给许鸣钻了空子。
　　Ben仔光说放心。
　　没多久，雪瑞赶了回来，看着收拾好准备离开的我和屈胖三，眼圈子一下子就红了起来，说刚刚见面不久，又要分开，真让人难受。
　　雪瑞这段时间来承受了无数苦难，不过她都扛了过来，而且还从黄泉道返回了来，实在够辛苦。
　　我伸手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两句，然后说起了虫虫。
　　总有一日，我们一切无事，然后可以悠闲地在某个咖啡馆里，喝着苦涩的咖啡或者茶，然后聊聊过去的事情。
　　所以，为了那一天的到来，我们此刻就应该努力。
　　雪瑞知道我们这帮人居无定所，手机也是时有时无，所以给我留了一个邮箱，说有什么事情，都可以通过邮箱来联系。
　　聊过之后，林齐鸣派来接我们的车到了，我们上了车，然后离开李公馆。
　　车子先去与林齐鸣众人汇合，然后乘车前往关口。
　　林齐鸣上车之后，问我们是否携带证件，我沉默了一下，说用的是假的，他点了点头，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让人帮忙搞定相关手续，然后对我说道：“为什么不通过正经渠道进入香港呢？”
　　我笑了笑，没说话。
　　林齐鸣看了我一眼，读出了我脸上的笑容，叹了一口气，说就这么不相信政府？
　　我说不是不相信你们，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踪，你应该也知道，现在想要我命的人，只多不少，所以我行事得慎之又慎，要不然哪天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林齐鸣突然说道：“既然这般，不如来我手下做事？这样子，会有许多的便利，也有你想象不到的助力——我觉得，你在我们这一行，绝对有大前途。”
　　我敬谢不敏，说心领了，一如公门深似海，我性子野惯了，不习惯被人管束……
　　林齐鸣也知道我是这样的回答，并不意外，打量了我一眼，然后说道：“陈老大应该也招揽过你，对吧？”
　　听到这话儿，我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林大哥，你怎么看待陈志程的？”
　　啊？
　　林齐鸣被我一下子给问住了，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说道：“他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领路人，同时也是大哥和朋友，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之一……”
　　果然，林齐鸣果真如传说中的一般，是黑手双城手下的第一大将。
　　我忍不住又问道：“那如果他做了恶事，你又该如何？”
　　林齐鸣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盯着我，说怎么可能，他从十来岁就开始出道，打过南疆战争，抵御外敌，加入宗教局之后，更是建功立业，一辈子都在于邪恶作斗争，落在他手下的不法分子无数，就连当年一手遮天的邪灵教天王左使，都是间接死在了他的手中，他怎么会做恶事？
　　我幽幽说道：“人总是会变得嘛……”
　　林齐鸣脸色严肃地看着我，说陆言，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否则我会翻脸的。
　　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突然间笑了，说哈哈，我开玩笑的，只是突然觉得这样的可能，很有趣而已……


第二十六章 萧家聚首
　　过关之后，我们换乘了车，与林齐鸣告别，然后前往宝安机场。
　　在此之前，他已经帮我们订好了飞往金陵的机票。
　　另外，他还递了一封信给我，信封里面有我们之前让他帮我们开的证明。
　　一路无话，而等到抵达了机场，与送我们过来的林齐鸣手下告别之后，走进机场大厅，屈胖三突然笑了，对我说道：“我说了吧，这个林齐鸣，是个挺有意思的人啊……”
　　我说何出此言？
　　屈胖三不答反问，说你觉得他刚才义正言辞说的那一堆，是真话？
　　我摇头，说自然不是。
　　屈胖三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觉得哪里不对？”
　　我眯眼说道：“林齐鸣若真的是他说的这般忠心耿耿，就不可能一个人千里迢迢地跑到晋平去找我们询问，而且还藏头露尾的样子；另外他几次给我们通风报信，就比如说这一次，他完全就是想要让我们搀和进陶陶之死这件事情来，肯定是知道了一些什么……”
　　屈胖三摸着下巴，说林齐鸣可是黑手双城手下的第一忠犬，能够让他都产生疏离之心，那一位，到底做了些什么呢？
　　我眉头一跳，心中有些惊悸，小声说道：“你的意思，这件事情，跟黑手双城有关？”
　　屈胖三摇头，说我们此刻什么信息都得不到，到底什么情况，都不明白，只有到了茅山，参与进去，方才知晓。
　　我拿出了林齐鸣递给我的信封，拿出了里面的文件来，看着上面猩红的公章，有些疑惑，说这玩意真的有用？
　　屈胖三说这只是敲门砖，至于到底能不能进去，这个得看我们的手段才行。
　　我沉吟了一会儿，说我觉得在上茅山之前，我们得去另外一个地方。
　　屈胖三看了我一眼，说句容萧家？
　　我点头，说萧家是茅山宗出身，萧老爷子据说与陶地仙还有私交，家里又出了前代茅山掌教和现任传功长老两个大人物，对于茅山的了解，肯定比我们深，从他们那里，我们或许能够获得一些不错的建议……
　　屈胖三说士别三日，刮目相看，陆言你怎么一下子变聪明了，是不是我影响的啊？
　　呃……
　　我郁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这家伙是那种越折腾越来劲儿的人，与他争吵，绝对是一件不智之举。
　　林齐鸣手下办事的效率很高，给我们定的，是那种即将出发的航班，而且还是头等舱，其间几乎不停顿，屈胖三这个家伙别看灵魂猥琐，但卖相却是不错，粉嘟嘟一小正太，女性看到了都喜欢不已，而这个家伙也是借机调戏空姐，忙得不亦乐乎。
　　即便如此，抵达金陵已是夜里，落地之后，我们直接打了出租车，前往句容萧家。
　　一路无话，到了阔别已久的萧家大院前，我下车结账，然后去敲门。
　　敲了三下，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我看到了一个年轻女子过来开门，她有些疑惑地看着我和屈胖三，说你们找谁？
　　我瞧见这女子的长相跟萧家人很像，知道是我不认识的一成员，于是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陆言，是萧大哥的朋友……”
　　女子听到，笑了笑，说我听过你的名字，你好，我是萧克明的小妹，快进来吧。
　　萧克明的小妹？
　　我有些疑惑地走进了里面，那女子说道：“萧克明不在家，不过三叔和小叔都在东厢房，大伯家的萧璐琪也过来了……”
　　我说都认识，我能过去拜访么？
　　女子点头，说好，我带你过去。
　　她领着我和屈胖三来到了东厢房，敲了敲门，然后说道：“三叔、小叔，陆言来了。”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来，五哥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伸手揽住了我的肩膀，沉声说道：“陆言来了？”
　　萧克明小妹并非修行者，她瞧见人对上了，然后出言告辞。
　　我赶忙拱手道谢。
　　五哥把我和屈胖三拉进了房间里去，我这才发现房间里除了三叔和萧璐琪之外，还有一个红光满面的白发长者，大家都站了起来，三叔挥手，让我上前来，然后对旁边的那长者说道：“大哥，这就是陆左的堂弟陆言，也是他的徒弟，是近年来新崛起的年轻高手，救过老五的命，也救过小明的……”
　　那白发长者哈哈一笑，说我知道，这些事儿啊，琪琪不知道跟我唠叨过多少次呢。
　　说罢，他不用三叔介绍，而是伸手到了我的跟前来，热情地说道：“陆言，你好，我是萧璐琪的父亲，萧应忠。”
　　尽管已经猜到了这位长者便是曾经担任过西北局重要大佬的萧家大伯，但对方这般的热情，还是让我有点儿受宠若惊，我赶忙伸过手去，与他相握，小心翼翼地说道：“伯父你好，一直听说过你，却未曾谋面……”
　　萧大伯的手满是老茧，而且很有力量，握着我的手使劲儿摇了摇，说别这么客气，听说你叫老五做五哥，不如叫我做大哥吧，我跟你堂哥陆左很熟的，都是一家人。
　　呃……
　　恐怕陆左叫你也是叫萧大伯吧，我哪里敢叫您大哥啊，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我苦笑着说道：“当时认识五哥的时候，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层关系，我还是和我堂哥一样，叫您大伯吧……”
　　萧大伯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道：“好，叫什么都好，你坐，坐下聊。”
　　五哥把我拉到了旁边的椅子前坐下，然后问我道：“陆言，你这大半夜的过来，恐怕并不仅仅是来看我们的吧？”
　　我与萧家关系密切，谈不上什么需要隐瞒的，当下便说道：“我刚刚听说了一个消息，陶地仙的孙女陶庭倩离奇坠崖身亡了，担心萧大哥出事儿，就赶紧过来了……”
　　嗯？
　　萧三叔皱了一下眉头，说你之前在哪里，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情？
　　我如实相告，说之前在港岛，从东南局林齐鸣那里知道的，一刻都没有停留，立刻就赶了过来。
　　“林齐鸣？”
　　萧三叔沉吟了一番，与萧大伯、五哥对了一下眼神，点了点头，然后又问我道：“你之前与小明一起离开的，知不知道他现如今在哪里？”
　　说到这个，我也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一下，目光最后落到了萧璐琪身上来。
　　犹豫了一下，我开口说道：“我们从茶荏巴错里把陆左给救了出来，后来在天山分别，他们去了藏边，我则为了吸引别人的视线，返回了老家，后来又因事去了港岛……”
　　萧大伯一愣，说你们去了西北？
　　我点头，说对。
　　萧大伯说去那儿干嘛？
　　旁边的五哥笑了，说西北不是你的老地盘么，你在那里混了一辈子，难道一点儿风声都没有？
　　萧大伯说我最近半年在京都闭关，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将在西北发生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听完之后，萧大伯深吸了一口气，说天山神池宫在西北之地名声如雷贯耳，却从未有与官方有过交集，没想到居然还出了这么一事儿来，实在可叹。
　　我说天三神池宫内忧外患，落得如此田地也是正常，不过不知道后面的结局如何，我匆匆而走，倒也没有多加了解。
　　萧大伯知道我心中有些牵挂，便说道：“你放心，我在西北局还有些能量，回头帮你问一问。”
　　说罢这个，方才谈到正事来，萧三叔对我说道：“我们也是刚刚收到的消息，所以聚在一起商量此事——不管怎么说，陶陶都是我萧家未过门的媳妇，就这般莫名其妙地死了，我们萧家若是不闻不问，只怕会让人世人笑掉大牙，且不管小明是否知道消息，我们决定明日便赶往茅山去，你千里迢迢而来，也是有心，不如与我们一起。”
　　我拱手，说敢不从命。
　　看来我们先来萧家，这个决定是对的，正如萧三叔所讲，陶陶可是萧家未过门的媳妇，那是有婚约的。
　　不管怎么说，茅山都得给出一个交代来。
　　这理由可比林齐鸣给我们的介绍信要强许多，茅山宗就算是再不愿，也不可能将山门封闭。
　　而且句容萧家并非寻常门户，老大萧应忠曾是宗教局西北局的大佬，虽然现如今退休了，但门生故吏无数，在官面系统上有着强大的影响力，就连黑手双城看见了他，都得老老实实地喊一声“大哥”，其余人也个个皆为豪雄，更不要提曾经的茅山掌教萧克明，现任的传功长老萧应颜了。
　　我的妈呀，这萧家别看人不多，那可是一等一的顶尖门阀啊。
　　如果再加上萧家那个外人不知道的女婿的话……
　　当夜我们商量了妥当之后，五哥给我们安排房间休息，一夜无梦，次日清晨，早早地起来，我在院子里吐纳，这个时候萧大伯走到了我的跟前来。
　　我赶忙行礼，萧大伯笑眯眯地看着我，然后说道：“我听说，你跟琪琪的那个男朋友林佑，挺熟的？”
　　啊？
　　我愣了一下，点头说道：“对，在一起共过事……”


第二十七章 闭门冷羹
　　萧大伯一开口，我立刻知道他这是准备从侧面了解自己未来的女婿。
　　我与林佑有旧而无仇，再说人萧璐琪和林佑都已经在一起过上了没羞没臊的生活了，我也没有必要横插一杠子去给人家捣乱，当下也是给林佑说尽了好话。
　　萧大伯皱着眉头听了一会儿，沉吟一番，也没有多说什么。
　　可怜天下父母心，萧大伯老来得子，又常年都在西北，对萧璐琪缺少关心，所以此刻才会如此重视。
　　不过我觉得萧璐琪这个女孩儿别看文文静静的，但却比平常女孩子更加有主意。
　　我觉得无论是萧大伯，还是那位戴副局长，估计都影响不了她的意志。
　　所以能够圆满解决这事儿，还是尽量去做。
　　简单聊了一下家长里短，这时大家也都相继起来了，萧克明的小妹叫做萧克霞，她帮着将早餐做好，叫我们吃过之后，姜宝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辆五菱宏光面包车，准备送我们去茅山。
　　此番我们前往茅山的，萧老爷子并不出面，而是由萧大伯出头。
　　跟着的有萧三叔和五哥，至于萧璐琪、姜宝、萧克霞这些后辈，除了姜宝开车送我们之外，其余人都留在了家里。
　　这一次去茅山，未必会太和平。
　　所以人去多了，反而会是累赘。
　　一路上大家都没有怎么说话，事实上我感觉那位陶陶跟萧家人也算不上多熟悉，不过从三叔口中，我得知了陶陶的一些事情。
　　原来她和杂毛小道之间的事情很是曲折，甚至都可以编成一话本。
　　陶陶是陶地仙的孙女，也是他后人之中最有灵性的人，陶地仙对其十分宠爱，而那个时候的陶地仙还并非地仙，而是茅山宗的掌教真人，而即便如此，当初评选天下十大，他也是位列其中，算得上是当世间一等一的顶尖高手。
　　杂毛小道当初进山学艺，与陶陶朝夕相处，不知不觉，两个年龄相近的人便走到了一起来。
　　按理说陶陶是陶地仙的孙女，杂毛小道是陶地仙的徒弟，两个人差着辈分呢，如果剧情这样延续下去，估计大家又得为那伦理道德来头疼，上演一幕现代版杨过和小龙女的剧情来。
　　然而故事的走向却并非如此，随后黄山之上，有龙蟒而出，杂毛小道与私自跟随的陶陶一起去了黄山。
　　陶陶当场死在了黄山龙蟒一役，而杂毛小道则仓皇逃离，得活性命。
　　再之后，杂毛小道被废去修为，赶出茅山，一直到很久之后方才再一次回归山门。
　　而那位陶陶小姐不是死了么，又怎么会再活过来呢？
　　三叔也不知晓，只知道茅山宗自有手段。
　　听完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难怪我觉得陶陶和杂毛小道之间的关系有点儿怪怪的，原来还有这么一出戏。
　　陶陶居然是死去了之后，又活过来的。
　　只不过，这一次死了，她还能够活回来？
　　我表示怀疑。
　　萧家所处的天王镇离茅山不远不近，抵达山下之后，三叔交代姜宝几句，然后让他离开，而后我们开始上山而去。
　　茅山宗在茫茫群山之中，那外面的道观什么的只不过是迷惑世人的景象。
　　不过这些对于句容萧家来说，并不算什么，大家似乎对于路径，都十分熟悉，所以一路穿林过山，最终来到了那一片掩映在林中的山门之前来。
　　这儿山门封闭，什么都瞧不出来。
　　萧大伯走到了那法阵之前，左右打量，然后在附近找到了一个铜钟。
　　他敲击了三声，过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句容萧家，萧应忠，萧应文、萧应武，敦寨苗蛊陆言、屈胖三前来拜访……”
　　他虽然白发，但气血充足，声音洪亮，一声吼，整个山谷不断回荡。
　　屈胖三有点儿不乐意了，低声嘀咕，说我什么时候变成敦寨苗蛊了啊？错，我可不是那乡下旮旯角儿的。
　　我说你不我表弟么？再说了，你哪门哪派，说说看，我以后也好给你唱诺。
　　屈胖三摸了一会儿下巴，虚心请教我，说你觉得我叫逍遥派如何？
　　我“噗嗤”笑了一声，说你是天山童姥、无崖子，还是李秋水的传人啊？
　　屈胖三挠了挠头，说这是什么梗？
　　我翻了一下白眼，说这都是人家武侠小说里面的梗，回头的时候我拿两本金老的书给你补补，免得没事儿抽风，弄点儿乱七八糟的东西出来……
　　两个人斗着嘴，这个时候前方林中有了动静，有一道人走上前来，拱手说道：“原来是句容萧家众人，在下石斛，有何赐教？”
　　那道人三十来岁，长得一表人才，两撇长须平添了几分威严，端的是一副好皮相。
　　萧大伯眯眼打量了一下对方，然后说道：“我听闻前代茅山宗掌教真人孙女陶庭倩坠崖身亡，因她是我侄儿萧克明未过门的妻子，所以特地过来询问相关事宜。”
　　那道人石斛不卑不亢地说道：“这是茅山宗内部之事，不方便告诉诸位，请回吧。”
　　他转身待走，那萧大伯上前一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是说了么，陶庭倩是我侄儿萧克明未过门的妻子！”
　　石斛抬头，平静地说道：“这我倒是没有听说过。”
　　他一句话噎得萧大伯脸色发青，他冷然看着面前这道人，说道：“那便叫知道此事的人过来与我对话，可否？”
　　石斛看了我们一眼，点头，说好，稍等。
　　他说罢，转身便走，隐入林间。
　　他一走，五哥就有点儿受不住了，脸色难看地说道：“想当初咱家小明可是茅山掌教真人，结果现如今咱们连进山门的资格都没有了，真的是……”
　　三叔倒是平静，劝他说道：“一朝天子一朝臣，而且是小明自己离开的，这件事情怪不得别人。”
　　听到这话儿，我赶紧说道：“这事儿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萧大哥未必会离开。”
　　三叔叹了一口气，对我说道：“陆言你这个不必自责，现如今的茅山宗，已不再是往日的茅山宗了，小明的离开也并不是因为你，而是他对这茅山宗里面的有些人、有些事看不惯了，所以才会离去，只不过……”
　　对于茅山宗，本来大家都打算老死不相往来了，结果又出了这么一件事情。
　　瞧见了空荡荡的林间空地，我突然间心中一跳，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初在黄泉路的牢笼之中，那个教我神剑引雷术的老道士来。
　　他当初传功于我的时候，曾经拜托过我一件事情。
　　那就是日后茅山宗倘若有事，让我看在他的情面之上，帮扶一把……
　　想起这事儿，我忍不住就笑了。
　　现如今的茅山宗哪里要我帮，它不弄死我，那就算是不错了。
　　我们在林间等待着，一开始的时候我们真以为对方是去通传了，结果等了一个时辰，日头变高，又渐渐西斜，大家方才明白自己估计被耍了。
　　那个叫做石斛的家伙，说不定根本就没有去通传。
　　人就是把我们给晾在了这里。
　　一想到这个可能，在场的人里面，没有一个脸色好看。
　　正如同五哥刚才所说，以前茅山宗的掌教真人可是萧克明呢，现如今人走茶凉，这也太过分了。
　　那个石斛难道不知道，他们的传功长老，也姓萧？
　　萧大伯和萧三叔颇有耐心，也有君子之风，默默等待着，而我又是小辈，轮不到我来说话，于是也保持了沉默。
　　屈胖三干脆跑林荫下睡觉去了。
　　五哥到底还是有些血气方刚，终于忍耐不住了，又出言说道：“大哥，要不你再去喊一声？”
　　萧大伯抬了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每逢大事需静气，别自乱了阵脚。”
　　他比五哥年纪大上许多，宛如父亲一般，五哥似乎有些怕他，听到这回答，也没有再多说，而是闭上了嘴。
　　耐心等待的结果，是到了傍晚时分，太阳西斜，也没有人出来招呼我们。
　　这个时候，从远处有人缓缓走了过来。
　　当我们瞧见对方的时候，那人也看见了我们，在认清楚我们之后，那人匆匆赶了过来，朝着萧大伯行了一个礼，喊道：“萧局长！”
　　萧大伯的脸色有些难看，不过却还是回了一下礼，然后摆手说道：“别叫我局长了，早就退休了——淡定，我听说你现在在米国大使馆工作呢？”
　　来人微笑着点头，说对，在米国。
　　萧大伯说怎么突然回来了呢？
　　来人说家里有事，家母病重，我过来接她去京都看病的——对了，老领导，你这是怎么了，准备进茅山？
　　萧大伯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对，我侄子萧克明的未婚妻陶庭倩突然坠崖身亡了，他不在，我作为长辈，过来看一下情况；我们中午过来的，跟一位叫做石斛的道人通报过后，一直等到了现在，还没有人出来理我们……”
　　那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僵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双手抱着，长鞠到地，对我们说道：“抱歉，还是由我来带大家进去吧。”


第二十八章 人情冷暖
　　萧大伯摇头，说不用，我还是等人通报吧。
　　那人苦笑，说老领导你可别折煞我了，萧家与茅山本就一体，直接进去便是，我看有谁人能拦？
　　萧大伯这才没有再坚持，而是看着他，说道：“那个叫做石斛的道士，是谁门下弟子？”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我常年在外，少归茅山，不过这个石斛的大名倒是听过一些的，应该是当今掌教真人的弟子。”
　　萧大伯恍然大悟一般地“哦”了一声不再多言，而是转过身来，给他介绍：“我三弟、小弟，你应该是认识的。”
　　那人点头，说萧家文武双雄，自然知晓。
　　萧大伯又指向了我，说这位是陆左的堂弟，陆言。
　　那人有些讶异，说我竟然不知道陆左还有这么一优秀的堂弟？果然不愧是名门之后，英姿勃发，风度翩翩。
　　我连忙拱手，说阁下过奖了。
　　萧大伯又介绍了屈胖三，说是我表弟，对方又是一番夸张，说屈胖三人长得真可爱。
　　而介绍一圈，萧大伯方才给我们介绍这人：“这位是茅山长老之后，现如今在米国大使馆任职武官的徐淡定，徐武官。”
　　徐淡定？
　　这驻外武官不是从总参调出去的么，瞧这人神光内敛、朴实无华，却是一顶尖高手的架子，怎么不进宗教局，而是去了军队系统呢？
　　我心中疑惑，不过还是隐藏了起来，不敢多言。
　　萧大伯与这个徐淡定简单寒暄几句之后，便见他走到空地中间来，口中念念有词，然后猛然一挥，前方却有一条小径出现，直通山中。
　　我数次进出过茅山宗，对这山门自然熟悉，轻车熟路，跟在了那徐淡定的身后往里行走。
　　走到一半，一个洞口里有人开口问道：“徐师兄，这些人是……”
　　徐淡定平静地说道：“传功长老的家人，句容萧家，因为陶庭倩之死而来。”
　　那人说道：“这个，这个需要禀报长老会知晓……”
　　徐淡定看着黑黝黝的洞口，然后说道：“你可以禀报长老会，不过我不会带人停留，在此等待；具体原因，作为茅山宗出去的人，我没脸说，而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他的名字叫做徐淡定，而说话的语气也淡定无比。
　　但这话儿，却给人的感觉，每一颗字，都带着刺。
　　很扎人。
　　但那是茅山宗的感觉，对于我们来说，却很爽。
　　他的态度让我知道，徐淡定对于萧大伯是尊重的，而且十分尊重，即便是他退下来了，那种尊重也是发自于内心的，对于老领导在茅山宗山门受辱，他是愤怒的，所以才会用这种平淡的语气表达出来。
　　门洞之中的守门人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徐师兄，抱歉。”
　　徐淡定说你不应该对我说抱歉。
　　那人说道：“你带人进去吧，不过这件事情，我会呈交给长老会，如果长老会不同意的话，刑堂会过来遣送他们，希望你们不要发生冲突……”
　　徐淡定冷笑了两声，说刑堂有胆来，那便来。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带着我们，往通道的深处走去，一路畅通无阻，终于穿过了山洞，来到了茅山宗的里面来。
　　这会儿夜幕升起，从这边出来，能够瞧见远处茅山宗山谷小镇一片阑珊灯火，还有再远处的山峰之上，亭台楼阁林立，布满了远远近近的许多山头。
　　走到这边来，徐淡定，朝着萧大伯拜了一下，再一次说道：“之前的事情，老领导，对不住。”
　　萧大伯倒是看得开，说非你之责。
　　礼毕，徐淡定开口邀请道：“诸位在茅山宗倘若没有落脚之处的话，先去我家暂歇，明日再上清池宫，问掌教真人讨要说法吧？”
　　萧大伯摇头，说我小妹在茅山宗应有住处，我们去那里便可。
　　徐淡定说传功长老虽然结庐山中，但她近来一直都在后山闭关，寻常不露面，恐怕你们找过去，也未必能够遇得到，而倘若误入法阵，反倒不美，还是随我而去吧——我在茅山，还算是有几个师兄弟，明日陪诸位一起去，免得到时候找不到门。
　　他说得客气，而我们也知晓，现如今的茅山，与往日的茅山并不相同，这里没有了杂毛小道，传功长老又不见人影，我们贸然找过去，最大的可能，估计是又吃一个闭门羹。
　　而你还不能闹，不能把这把柄递给别人。
　　一闹，人茅山直接翻脸，将你赶出去，那有什么办法？
　　徐淡定这是好心。
　　沉思了一会儿，萧大伯拱手，说如此，有劳了。
　　徐淡定笑了笑，说老领导客气了，当初我在宗教局的时候，你不知道帮了我多少事儿，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再说了，能够请到萧家诸位贤达，还有陆言小兄弟来我家做客，也是蓬荜生辉……
　　一番客气，徐淡定领着我们去了他家。
　　徐淡定的家在镇子的东边，有一个很大的院子，家里除了一个瞎眼母亲之外，还有他姐姐和姐夫，以及两个小孩儿。
　　不过这一家人里，都不是修行者，而是老老实实的普通人。
　　像这样的人家在茅山宗山谷小镇的情况很多，毕竟限于根骨和资质的缘故，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成为修行者，而这些普通人留在了茅山小镇，过着寻常人家的生活，他们生产出来的物资又会供应给山上的修行者，如此达成一个紧密的生活圈。
　　来到了徐家之后，拜见了徐家老太太，我想起了之前在天山神池宫的收获，抽了个空，找到了三叔，将一粒明睛丹和两粒洗髓小还金丹交给了他，并且说明了功效。
　　三叔接着，有些犹豫，说陆言，你这个真的是太破费了，这礼应该我们来出的。
　　我笑了，说三叔你太客气了，这些东西都是萧大哥给我的，算不得什么；再说了，咱们都是一家人，我是真心把你当叔了，也把萧克明当做自己的大哥，你若是推辞，我真的是有些难过了……
　　三叔听见，笑了，说好孩子，我这就不跟你客气了。
　　他接过之后，借花献佛，通过萧大伯交给了徐淡定。
　　对于这个，徐淡定也有些惊讶，不过这些东西却又是他拒绝不了的，特别是那明睛丹，对于他母亲的眼疾实在是太关键了，如果能够让他母亲能够重获光芒，这事儿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拒绝。
　　而那洗髓小还金丹对他的侄女侄子也大有裨益。
　　他是个谦谦君子，倒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就表现得太多热情来，只是眼神更加诚恳了许多。
　　不过徐家人却一下子热情了许多。
　　我们在徐家吃过了饭，随后徐淡定去见母亲，而我们则在院子里坐着聊天。
　　这个时候萧大伯方才跟我说起了这位徐淡定的事情来。
　　当初宗教局需要各宗门派出精英入职，加强力量，所以茅山宗选拔了一部分人下山，现如今茅山宗在朝堂之上，各个部门都有自己人，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出现。
　　那徐淡定是当初随着黑手双城一批出山的，当时总共有十人通过考核，他和黑手双城，以及当时茅山长老茅同真的首徒张巍名列前三。
　　而这位徐淡定的父亲，是茅山十大长老之中水虿长老徐修眉。
　　他与黑手双城、张巍一同入了宗教局，后来加入了当时宗教总局初建立的特勤一组，黑手双城为组长，他为副组长，其间建功立业，名声大震。
　　后来当时的特勤一组于黄河口处，与当时的邪灵教小佛爷正面交手，特勤一组几乎全军覆没，张巍更是失踪，特勤一组面临解散，黑手双城先是离职，后来又去了华东神学院教书，而这位徐淡定则转入了外交部，前往了法国大使馆。
　　说起来，徐淡定的资格很老，跟黑手双城是同一时代的人，至于什么七剑，那都是后来的事情。
　　听到萧大伯的讲述，我方才知道为什么徐淡定会这么牛，居然敢跟守门人说起那样的话来。
　　聊了一下徐淡定，又谈记今日的茅山宗。
　　经过今天白天山门之前的冷遇，我们都知道，这一届的茅山宗长老会，对我们未必会欢迎。
　　毕竟茅山宗虽然尊重杂毛小道，但是他的离开，对于茅山宗来说是一次很大的打击。
　　至今为止，外界都不知道杂毛小道自革出山门的事情。
　　正因为这个，使得茅山宗长老会对于与杂毛小道相关的萧家人心有忌惮，甚至可以说是忌恨。
　　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我。
　　不管三叔如何安慰，但是杂毛小道因为我而离开了茅山，这件事是事实，不可改变。
　　而且龙虎山也因为我被抓入茅山这件事情，在江湖上肆意往茅山身上泼脏水。
　　茅山宗对我，简直可以说是用“恨之入骨”来形容。
　　他们会给我们好脸色看才怪。
　　大家正在聊着明天如何去找寻茅山长老会和掌教真人符钧的事情，这个时候院子外传来了敲门声，有人朗声说道：“徐师兄，徐师兄在家么？”


第二十九章 霸道淡定
　　徐师兄？
　　我们本来坐在院子葡萄藤下的石椅之上，此刻听到外面有动静，一下子就都站了起来。
　　难道是茅山刑堂过来驱赶我们离开的人？
　　大家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而性子比较急的五哥甚至直接将手摸向了腰间去。
　　这次过来，他可是带了武器的。
　　不过这时三叔却伸手拦住了他，压在他握剑的手掌上，低声说道：“这儿是别人家里，你不是此间的主人。”
　　五哥听到这话儿，又缓缓地坐了下去。
　　这个时候，徐淡定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来到了院子前，把门打开，瞧见外面那人，拱手说道：“原来是林峰芒林师弟，深夜来访，不知道有何见教？”
　　他知道我们心有忌惮，却是并不请人进到院子里来。
　　外面那人与他见礼，然后热情地说道：“徐师兄有礼了，我刚才路过街市的时候，听人说你回来了，心中欢喜，特意过来瞧一瞧——你在米国好好的，怎么就想着跑回来了呢？”
　　徐淡定彬彬有礼地说道：“家母查出有肾脏衰竭，我准备带她去京都治病，所以特地请假，赶回来接她。”
　　那人说原来如此……徐师兄，今夜可有空，许久没见你了，咱们哥两个去前面酒肆，把酒言欢？
　　徐淡定十分客气地拒绝道：“不了，自从调到国外工作，我便戒酒了——你也知道，在国外工作，压力太大，我生怕三两杯酒喝多了，说了胡话，那可就耽误工作了。”
　　那林峰芒笑了笑，说这是在自家宗门，与外国哪里能比？
　　他极力劝说，徐淡定依旧不答应，说不了、不了，今夜天晚，我明日还有事情，就算了吧……
　　他极力推辞让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徐师兄，其实我这次过来，是帮人邀请你过去做客的。”
　　徐淡定抬起了头来，说道：“谁要见我？”
　　林峰芒说道：“罗勇豪师兄……”
　　徐淡定摇了摇头，说对不起，我与罗勇豪师兄并无故旧，彼此见了也尴尬，不如不见——林师弟，天色也晚了，我还得服侍母亲安歇，便不与你多说了。
　　他有点儿不近人情地闭门谢客，那人即便是还想多说什么，也拉不下那脸来，不得不出声告辞。
　　不过听对方的反应，应该并不痛快。
　　关上了院门，徐淡定回到院子里来，瞧见我们都朝着他望了过来，不由得苦笑两声，说道：“抱歉，打搅大家了。”
　　萧大伯走上前去，说道：“该说抱歉的是我们，害你卷入这件事情里来。”
　　徐淡定摇了摇头，说陶庭倩是陶掌教的孙女，她突如其来地死去，如果一点儿说法都没有的话，堂堂茅山的脸面，便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这件事情不只是你们的事情，也是每一个自认为茅山宗弟子出身的人，所必须要弄清楚的事情……
　　萧大伯叹了一口气，说能够有你这想法的人，不多。
　　徐淡定看着他，说别人不知道，但我却晓得自己，这件事情，我管定了。
　　徐淡定并不多说，与我们抱拳之后，又折回屋子里去了。
　　萧大伯回到葡萄藤下来，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多言，屈胖三忍不住问道：“那个什么罗勇豪师兄是谁？”
　　三叔回答，说是茅山宗的长老，曾经是他父亲徐修眉最得意的弟子，只不过继承了那长老之位后，无论是态度还是行事的做法，都不算太好，名声不堪，所以徐淡定有点儿瞧不上他。
　　萧大伯叹了一口气，说茅山宗，这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茅山宗最辉煌的时候，十大长老之中，随便拎出一长老来，在江湖上行走，都会受到别的宗门掌教一般的对待。
　　那个时候，茅山长老可是一个很厉害的代名词，个个都是得道真修。
　　只可惜，现如今的茅山长老会，已然是大不如前了。
　　我们又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刑堂的人找过来，萧大伯发了话，让大家都会去歇息，等待明日，众人便都回房歇息。
　　次日醒来，因为环境陌生，我并没有照常理早起锻炼，而是来到院子里等待。
　　我不是最早的一个，萧三叔早已起来。
　　他在院子的角落里，不断擦拭着一把木剑，很仔细，就仿佛在抚摸自己的情人。
　　我看得出来，三叔应该很认真，对于这一次的行动。
　　没过一刻钟，人都到齐了。
　　萧大伯拦住了准备出门的徐淡定，认真地说道：“你还有事，需要带你母亲去京都治病，这件事情，你就别管了。”
　　徐淡定认真地看着他，说老领导，若你是我，该如何办？
　　萧大伯愣了一下，方才说道：“若我是你，就带着母亲离开，不掺和这件事情了……”
　　哈、哈、哈……
　　徐淡定笑了，说老领导你退休了，却开始不说实话起来——走吧，石斛那个家伙我多少听过一些，为人虽然刻薄寡恩，但绝对不会肆意妄为，他既然让您吃闭门羹，自然是有所凭恃的，若这事儿是那位的意思，只怕你们这次去，又得吃一回。
　　萧大伯说吃闭门羹我不怕，怕就怕影响到你。
　　徐淡定哈哈大笑，说你放心，我的根本，现如今已经不在茅山，而在朝堂，即便符钧当了掌教真人，见到我，也会喊一声徐师兄，拿捏不了我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萧大伯也不再矫情，拱手说道：“如此，就有劳淡定你了。”
　　一行人离开徐家，穿街过户，出了小镇，然后径直往东而行。
　　东边大道的尽头，有一座山峰。
　　山峰名叫做三茅峰，而峰顶上的殿宇，则叫做清池宫。
　　那儿供奉着三清道祖，以及无数道家神灵，还有三茅真君和茅山宗的诸位先贤，是茅山宗的根本所在，也是茅山宗掌教真人的住处。
　　茅山宗所有重要事宜，都会在那里做出决定。
　　而如今，我们则要上山，找那位坐在大殿之中的茅山掌教问一问，陶庭倩坠崖身死的相关事宜。
　　一行人缓步上山，而徐淡定在茅山的威望显然很高，一路走去，不少人都向他打招呼，看上去十分热情和尊重。
　　面对这些，徐淡定人如其名，显得十分淡定。
　　他的笑容都如同白开水。
　　我们跟在他的身后，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的事情传开了，能够感受到不少人灼热的目光，另外我感受到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格外灼热，知道不少人应该还是记得我这个人的。
　　曾经被怀疑拥有茅山宗不传之秘的神剑引雷术，所以给刑堂六老和刘学道亲自押解上山的陆言。
　　前代掌教真人萧克明愤然离山的始作俑者陆言。
　　陆左的堂弟陆言……
　　无论哪个名头，都无比引人瞩目，本以为此人在侥幸离开茅山之后，会夹着尾巴销声匿迹，再也不要出现在茅山宗的视线之内。
　　没想到时隔不久，他居然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茅山宗。
　　我感觉到，倘若不是徐淡定在前面带着，只怕已经冒出无数人过来，准备教训我了。
　　我们上了山，循阶而上，来到了清池宫的门前。
　　门口有两个青衣道士，拦住了我们。
　　对方一本正经、公事公办地说道：“来者通名。”
　　徐淡定面色平静地说道：“茅山门下，徐淡定。”
　　青衣道士拱手，说原来是水虿长老徐修眉之子，请进。
　　徐淡定往前走，我们却被拦住了。
　　青衣道士一脸不相干地说道：“来者通名。”
　　我们依次报上姓名，对方面无表情地说道：“尔等并非茅山宗之人，不管你们如何混进茅山宗而来，且自行离去，茅山不会追究你们的责任……”
　　啪……
　　他话语还没有说完，便给一记清脆的耳光给打断了。
　　挥出这一巴掌的人，是徐淡定。
　　他扇出这一巴掌之后，仿佛事不关己一般，双手垂落，平视前方。
　　那青衣道士捂着发红的脸，委屈得快要哭了起来，瞪着徐淡定，说你，你怎么打人啊？
　　徐淡定平静地说道：“符钧教徒不严，我来帮他教，有问题么？”
　　那人胀红了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滴下来，显得很委屈，而这时徐淡定看着另外一个道人，认真地说道：“还有事儿么？”
　　那人陷入了沉默，不敢再多言。
　　他方才转过头来，对着萧大伯和我们抱了一下拳，说各位，继续走，离清池宫正殿，还有段距离。
　　我们越过这两个看门的青衣道人，继续往前走，他们却是一动也不动。
　　仿佛雕塑。
　　再往上，穿过牌坊，又走山道，又穿过一片广场，最终我们来到了之前我与茅山众人对峙的大殿之前。
　　殿门口有人把守，不准入内。
　　徐淡定上前，颇为有礼地说道：“茅山门下徐淡定，携句容萧家前来拜访掌教真人，还望通传。”
　　那人打量了一下我们，好一会儿，方才拱手，说好，这就去。
　　对方走了几步，徐淡定平静地说道：“这位师侄，你若是学石斛的话，我保证你这辈子都出不了茅山宗的山门。”
　　那人听到，浑身一震，缓缓回过头来。
　　他认真打量了一眼徐淡定，然后缓缓说道：“不敢。”


第三十章 众人嫌弃
　　十分钟不到，守门人便折返了回来，对徐淡定和我们拱手行礼，然后说道：“掌教真人在与家中众位长老开会商量要事，让我过来，请诸位去清风阁暂歇片刻，他会完之后，即刻赶到。”
　　这态度比之前却是要恭敬许多，我们也知道人家开会也不好打扰，于是跟随离开。
　　来人带着我们去往离大殿不远处的清风阁，这是一处悬立于崖间的楼阁，站在楼阁的窗边，往外一望，便能够瞧见那迷蒙的雾气之下，大半个茅山宗都尽收眼底。
　　来人请我们安坐，然后又奉上了香茗，这才躬身告辞。
　　如此等了半个小时左右，门口的楼板处有吱呀声，随后门一推，却有人走了进来。
　　来人身穿玄黄色道袍，器宇轩昂，气势俨然，身后还带着数人，却正是茅山宗的掌教真人符钧。
　　符钧入内，我们都站了起来，而那符钧却是目不斜视，直接迎上了徐淡定的跟前来，作了一个道揖，然后说道：“徐师兄，听说你昨日便过来了，怎么不来见我？上次一别，至今已有数载，别来无恙啊……”
　　他话语沉稳，不过却还是透着几分热情，徐淡定还礼，然后说道：“有劳掌教真人挂念。”
　　符钧说我知道徐师兄的脾气，无事不登三宝殿，此番前来，有何事？
　　他也不寒暄，直接进入了正题，徐淡定有些意外，转过身来，给他介绍起了萧家三人，然后说起了此番前来的缘由。
　　符钧听完之后，点头说道：“原是如此。”
　　他迎上了萧家众人，先是作揖见过，然后方才徐徐说道：“陶氏之死说起来的确让人意外，她是私自闯入后山禁地，结果误入险地，被猛兽追赶，结果仓皇逃离之时，跌落山崖的，对于这件事情，大家都很遗憾；她是我师父的孙女，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虽然师父去了天山，但相关丧事还得操办，刚才我召集众位长老，便也是准备如何办这事儿……”
　　萧大伯皱着眉头，说道：“私闯禁地？”
　　符钧点头，说对，诸位与我茅山颇有渊源，应该知晓，茅山后院乃时空乱流最为不稳之处，故而平日里严禁人出入，没有人带领，就连我这掌教真人也是不得入内的，所以……唉。
　　他长叹一声，脸上浮现出了悲伤之色，眼圈也有一些红。
　　符钧显得十分悲伤，却又强忍着，与我们解说，而萧大伯却还是有所疑惑，说她平白无故，为何会跑到后山去呢？
　　符钧叹气，说这件事情……
　　他说道一半，故意停顿了一下，方才看着我们，说道：“她倒也不是有意骄纵冒犯，只不过是想要找寻闭关的传功长老，结果误入迷途，这件事情，我作为掌教真人，也是有责任的……”
　　呃？
　　所谓的传功长老，不就是萧应颜么？
　　听到这话儿，本来萧家满腔兴师问罪的想法，一下子就消散了许多。
　　我们本以为是有什么猫腻呢，原来是陶陶自己作死。
　　她去找萧家小姑，只怕也是因为烦闷，所以才会如此吧，只不过那茅山后院乃宗门禁地，着实凶险，所以即便是殒命，也怪不得旁人。
　　只不过，真的如此？
　　像我这样的小角色自然没有资格说话，只是在旁边观察着，而符钧显然也知道我们心中的想法，开口说道：“陶氏的遗体被我们费尽心力从深谷中找出，现如今停在了我师父以前的住所竹林小筑之中，各位若是想要去吊唁的话，我让门下弟子带诸位过去。”
　　符钧的态度十分客气，萧家也不便再多纠缠，拱手说如此甚好。
　　符钧也没有找别人，叫来刚才传话那人，开口说道：“巫离，你带萧家众位贤达去竹林小筑，并且帮我陶师兄介绍一番。”
　　那人拱手，说是，师父。
　　而这时符钧又叫住了我，说陆言，你且随我来，我跟你说两句话。
　　我一愣，正要拒绝，他却平静地说道：“只是说两句话而已，别紧张。”
　　对方都这般说了，我若是再矫情，实在是有些太怯弱了，于是点头，说好。
　　萧大伯看了一眼我，然后说道：“我们想出去，你与符掌教聊聊，我们在外面等你们。”
　　他们几人离开，而符钧则盯着我，开口说道：“陆言，按理说，别人都可以，但你是绝对不能再进茅山宗的，这里面的原因你应该知道，不过这次不算，我有一句话想让你帮我带给我小师弟。”
　　对方是一宗之主，我不敢怠慢，拱手说道：“请说。”
　　符钧说道：“茅山是我的根，也是我的魂，但与此同时，也是他萧克明的根和魂，是我们共同的家，你若能够见到他，帮我转告，说意气用事，人人都有，他若是累了倦了，茅山宗的大门，永远都为他敞开，便连这掌教真人的位置，只要他想，我都可以虚席以待。”
　　听到这般大义凛然的话语，我心中一凛，拱手说道：“知道了，我若是能够再见到萧大哥，定当转告。”
　　符钧点头，笑了笑，说好，谢谢。
　　我说不客气。
　　本来我以为这就算完了，没想到符钧又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情，只能我们两个私下里说。你若是知道神剑引雷术——你先别急着否认，我的意思，是你若是知道，可以通知我，我愿意用任何东西跟你交换，并且绝对不会找你任何的麻烦，如果你对我不够信任，我可以给你发血誓，或者找任何你信任得过的中间人……”
　　啊？
　　他如此诚恳的话语让我为之一愣，还没有开口，他便伸手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这件事情，你先别忙着回答，等你想清楚了，联系这个人，他会帮你我作联系的。
　　说罢，他塞了一张卡片在我的手里来，然后率先离开了清风阁。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纸片，原来是一张名片，上面有个联系方式，而我收起，跟着走出了房间里来，瞧见外面大家都在等待。
　　符钧朝着徐淡定拱手，说徐师兄若是有空，我想请你喝杯茶，聊一聊外面的世界。
　　掌教真人相邀，而且刚才人家还给足了面子，徐淡定又不是不知世事的人，于是拱手，说敢不从命？
　　我们离开了清池宫，在那道人巫离的带领下，前往了位于后山方向的竹林小筑去。
　　步行而往，差不多走了一个小时左右，方才到达。
　　那竹林小筑地如其名，位于一大片苍翠的竹林之中，我们赶到的时候，瞧见那是一片十分典雅的竹楼，不过此刻外面挂着黑白双色的布，将如此雅致之处弄得有些肃穆。
　　竹楼附近是药圃和农田，有幽幽的药香传来。
　　竹楼跟前是灵堂，搭了棚子，里面传来念经声，人来人往，一看就知道是各处前来帮忙的茅山子弟。
　　陶陶的爷爷毕竟是之前的茅山掌教，门下弟子众多，绝不可能清冷。
　　进门之前，巫离对我们说道：“陶庭倩上有父母，皆不是修行者，务农为生，一会儿我带你们去拜见她父亲陶一尘和她母亲——不过我听说两位对您侄子有一些意见，若是激动起来，还请各位多加担待，不要去了冲突。毕竟是丧事，冲撞了亡人，那便不太好了……”
　　他小心说着，萧家人的脸色就颇有一些沉重。
　　如此一路走，进了院子，来到了灵堂这边来，巫离找人问了一下，得知陶陶父亲晕了过去，正在房间里休息，她母亲则在里面照顾他。
　　萧大伯急了，赶忙问道：“人没事吧？”
　　那人回答，说人没事，只不过是悲痛过度，太伤心了而已。
　　我的目光落到了那棺材之上来，瞧见已经合拢，看不到里面情形。
　　屈胖三在旁边嘀咕，说若是能够检验一下遗体就好了。
　　他说得小声，旁边却有人听到了，眉头一竖，指着他的鼻子就说道：“检验什么遗体？人都死了，而且都已经入殓，你们折腾个什么劲儿？对了，你们是谁……”
　　他这般一问，旁边就有人瞧了过来，倒还真有人认得我，说道：“这、这不就是那个让萧掌教离山的陆言么？”
　　这会儿所有人都认出来了，不过大部分人都黑着脸来。
　　很显然，没有人喜欢我。
　　有个老者恨恨地看着我，说：“说起来啊，萧掌教若是没下山，陶陶便不会这般无所事事，最后误入禁地，伤了性命。”
　　另一个老妇人则点头，说对，不过若不是他，萧掌教也不会下山……
　　这般一说，逻辑莫名就通了，众人瞧见我的眼神顿时就不善起来，巫离害怕群情愤怒，赶忙将我们带进了楼里去。
　　他说你们若想，便去拜访一下陶陶母亲吧。
　　萧大伯点头，说如此也好。
　　我们一行人进了楼，巫离去敲门，里面问了一句，他说明来由，门吱呀一声开了来，有一个容貌清丽，却稍显憔悴的妇人走了出来。
　　她打量了一下我们，摇了摇头，说你们且回吧，陶陶就是陶陶，与你们萧家无关。


第三十一章 送殡途中
　　陶陶母亲的出面，让我们顿时哑然，没有半点儿多余的话语说出来。
　　很显然，对方也把陶陶的死，怪罪在了萧克明的身上来。
　　也就是说，人家并不想认这门亲戚了。
　　这话儿一说起来，反倒是显得我们多管闲事了，难怪旁人对我们也是这般的态度，萧大伯听见了这话儿，没有多说，双手抱拳，说对不起，这件事情是我家小明的错，在这里，我给您道歉了。
　　三叔和五哥也跟着一起鞠躬行礼，作为道歉。
　　陶陶母亲显得很平静，脸上不喜不悲，朝着我们拱了拱手，然后回到了房间里去。
　　门关上，那巫离看着我们，开口说道：“各位，还有什么事儿，皆可跟我说起。”
　　萧大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说道：“陶陶何日出殡？”
　　巫离说按例停家三日，如今已停两天，明日出殡。
　　萧大伯点头，说好，我们明日过来，送送这可怜的姑娘。
　　巫离说好，不知道各位是仍然住在徐师叔家中，还是我另外给你们安排地方？
　　萧大伯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徐淡定家中有病人，我们在那里太过于打扰，还是由你们安排吧？”
　　巫离点头，说既然如此，那我就给各位安排在镇中一处客栈吧，可以么？
　　萧大伯点头，说可以。
　　巫离说好，我这边带诸位过去……
　　这个时候我站了出来，对他拱手说道：“对了，我兄长陆左的父母目前在贵宗传功长老的草庐之中居住，我这次过来，是想接他们离开的，你能够带我去探望一下他们呢？”
　　巫离犹豫了一下，说道：“带他们离开这个事情，我得禀报一下师父，回头给你答复好么？”
　　我说可以，不过我想今天去探望一下二老。
　　巫离说这个没问题。
　　说罢，他目光在周遭巡视一下，叫了一个年轻人过来，吩咐他带我去传功长老居住的草庐，随后请众人随他去客栈。
　　萧大伯他们回到客栈去，而我和屈胖三则跟着另外一人，前往后山草庐。
　　这条路我其实走过好几次，不过物是人非，当年陪着我一起的人，现如今都再没有踪影，也不知道飘零何处。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问带路那人，说对了，包凤凤有没有回山？
　　那人听到，愣了一下，回答道：“师姑奶奶离山许久了，一直也没有消息回来。”
　　我一听，说难道就没有人去找过她？
　　那人说怎么没有，只不过一直找不着啊，有一回雒洋长老都亲自去了，最终还是空手而归，也不知道她跑哪儿去了……
　　听到这话儿，我忍不住摸了一下乾坤囊。
　　里面还有一堆巧克力糖，只可惜现如今我回返而来，却找不到属于它的主人了。
　　包子到底去了哪儿呢？
　　我得不到答案，只有心中猜疑，而行走许久，路过风景无数，终于瞧见了塔林之后的草庐，我来到跟前，发现草庐旁边居然开了荒，肥沃的农田里种上了蔬菜，绿色的蔬菜和黄瓜架子，将这儿衬托得颇有农家风味。
　　地里面有两个老人正在拿着锄头除草呢，我眯眼一看，却不就是我堂哥的父母么？
　　我上前去，招呼两位，瞧见我出现，他们都很高兴，问我怎么来了？
　　我说过来看看你们。
　　老人招待我在院子里坐下，又给我倒了茶来，我赶忙站了起来，如此谦让一番，大家坐下，而领路那人很自觉地离开，在远处等待，我方才谈起准备接两人离开这儿的事情来。
　　听到这话儿，我堂叔有些诧异，说离开这里？那去哪儿呢？
　　这事儿我来之前就想好了，也商量妥当，于是说道：“我堂哥不是有一个把兄弟叫萧克明么，暂时先去他家里……”
　　听到这话儿，我婶子面露难色，看着周遭田地，说那我们这些地路的庄稼怎么办啊？
　　呃……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苦笑着说道：“总有人招呼吧？”
　　婶子说哪里啊，这地是我们两个没事儿开的，哪里有人管？之前陶陶那闺女还没事过来，不过这两天我听说她出了意外——多好的姑娘啊，听说是小萧未过门的媳妇儿呢，人有善良又勤快，听说是他们这儿老领导的孙女呢，可是对我们这些老人一点架子都没有……
　　她唠叨着陶陶的好处，我堂叔也说对啊，以前来这里还不习惯，现在感觉身体比以前强多了，空气好，东西也新鲜，一下子都舍不得离开了。
　　两人唠唠叨叨说了一堆，我忍不住说道：“可毕竟不是自己家啊……”
　　婶子说那小萧老家，也不是自己家啊，寄人篱下的，多难过啊；在这儿，他小姑一年到头没来几天，反倒像是我们家一样。
　　听到他们这般说，我沉默了一会儿，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方才低声说道：“这个——实话不瞒二老，你们也知道，萧大哥现如今不是茅山宗的领导了，你们在这里住着，也不安全，如果有人拿你们的安全来威胁陆左，只怕你们也不愿意把？”
　　堂叔没有再多说话了，而婶子沉默了一会儿，有点儿不敢相信，说不会吧，他小姑说这儿挺好的啊，我们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
　　我瞧见陆左父母似乎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并不愿意离开，想了想，还是没有再劝。
　　我毕竟不是他们儿子，讲到底，他们对我还是不信任的。
　　这事儿除非陆左来劝，要不然还真不好弄。
　　我没有多劝，又随便聊了一会儿，也没有透露陆左的消息，反而是谈了一下我父母的情况，说送他们出国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们反倒是惊讶一回，问怎么回事，我也不愿意多讲，就说去旅旅游，见识见识。
　　听到我这话儿，我婶子忍不住心中的羡慕，说哎呀，他们两个人辛苦一辈子，临了反倒是享了大福咯——陆左什么都好，就是没让我们出一次国。
　　我心中一动，笑了，说你们要是想，我送你们去，找他们玩玩儿？
　　我堂叔连忙摇头，说花那个钱，不值当。
　　他们市口否决，我也不多劝，在他们心中种下颗种子，然后告辞离开。
　　屈胖三早已等得不耐烦，在旁边伸着懒腰，瞧见我出来，说道：“怎么样了？”
　　我叹了一口气，说甭提了，不肯走。
　　屈胖三说老人家都这样的，特别是做了一辈子农民的，眼前就是一亩三分地，不喜欢动弹，更不喜欢折腾，你又不是陆左，过来是劝不着的。
　　我说那就让他们在这里住着？要万一茅山出了什么破事，连累到他们怎么办？
　　屈胖三说能出什么破事啊，再怎么着，也连累不到两个普通老人……
　　我冷笑了一声，说你可别忘记了，天山神池宫刚刚出事。
　　呃……
　　屈胖三盯着我，说你觉得身处中原腹地的茅山，会像天山神池宫一样遭受攻击？被迫害妄想狂么？
　　我说凡事皆有可能，说不定会有人那他们来威胁陆左呢？
　　屈胖三没有再说话了。
　　毕竟这世界上节操全无，一点儿下限的人可是比比皆是。
　　这个时候那人走了过来，问我们好了么，好了的话，就回去吧。
　　我点头，说好。
　　我们赶回镇中的客栈前时，已经是午后了，巫离给我和屈胖三在客栈里也预定了一间房，送走了那人之后，我去找萧家人，发现他们都没有出去，而是守在了房间里。
　　我开口，想要说话，三叔朝着我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四周。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告诉我隔墙有耳。
　　我没有乱说话，而三叔这才询问了我两句，然后说道：“休息一下吧，明天早上陶陶出殡，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得去送一程的。”
　　我点头，又拜见了萧大伯和五哥，于是便回房打坐。
　　我想他们之所以待在房间里，估计也是不想给人误会我们是在刺探茅山的消息吧？
　　一夜无话，次日我们早早地起来，洗漱过后，又在客栈里草草用过了早餐，这才出发，前往竹林小筑。
　　赶到的时候，那边已经出殡了，茅山宗的掌教真人符钧领着一众长老前来，场面十分盛大，而陶陶父母则扶着灵柩，一路扶着一路哭，鼓瑟齐鸣，奏着哀乐，朝着坟场走去。
　　那坟场在前往后山的一处山坡上，我昨天去草庐的时候，还路过那里自然知晓。
　　符钧等人并不只是做做样子，几乎是一路送行过去。
　　我和屈胖三也跟着萧家人走在了送葬队伍的后面，在这种时候，没有人会过来与我们相争，而是递过了一根黑纱来，让我们绑在手臂上，寄托哀思。
　　一路走，队伍长长，好在抬棺的都是年轻力壮的修行者，速度倒也不慢。
　　进了山，又拐过几道弯口，而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之间前方一阵狂风大作，莫名就有风沙卷起，这时那抬棺的人突然哎哟哟一阵，竟然有人撑不住，直接摔倒了去。
　　抬棺者一摔倒，那灵柩不可避免地砸落在地。
　　这事儿可太晦气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风沙停下，突然传来了一声猫叫。
　　喵……


第三十二章 扑朔迷离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棺材之上，竟然站立着一只黑猫。
　　那黑猫全身没有一根杂毛，纯净的黑色，身体修长，宛如猎豹一般，眼睛却散发出迷人的绿色来。
　　而那棺材盖儿，却歪到了一边去。
　　瞧见这幅场景，众人都为之错愕，要知道这黑猫可是辟邪之物，而当它出现在死人棺材之上时，很有可能会引发亡者的恐惧，从而造成诈尸这样的恐怖事情。
　　只不过，这儿是茅山宗。
　　这可不是什么乡下地方，而是以降妖除魔闻名的茅山宗，这儿的大部分人都有着一手捉鬼的好本事，而在这其间的，还有茅山宗的掌教真人，以及大部分的长老。
　　这是的得哪一出？
　　我们掩于人群之中，瞧见这场景，也是十分错愕，不过也知道这件事情绝对并非偶然，定然是有人指使的，而这后面，也定有深意。
　　一场这么多修行者参与的送殡，是绝对不可能发生这样意外的。
　　那么，到底是谁在背后推动的这一切？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名抬棺者脚下一歪，直接跌到在了地上，而那棺木居然直接掀翻，跌倒在了地上，将里面包裹黄纱的遗体给抖落了出来，还在山道之上打了几个滚。
　　啊……
　　瞧见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那陶陶的母亲尖叫一声，顿时就哭晕了过去。
　　而陶陶的父亲则一脸乌黑，快步走向了自己女儿的遗体。
　　不过他只是一普通人。
　　他再快，也没有旁边这些修行者快，而反应最快的，却是执礼长老雒洋，雒长老冲到了跟前，俯下身子去，将黄纱遮盖住陶陶的遗容，然后准备放回灵柩之中，而有性急的长老则开始出声叱喝起了抬棺人来。
　　能够作为这么大场面的抬棺人，自然是精挑细选，没想到居然出了这样的纰漏，简直是不可想象。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陶一尘走到了雒洋长老的跟前，掀开了自家女儿头上的黄色面纱。
　　我透过人群间隙，往那边望去，却见黄纱掀起，陶一尘的身子抖动了一下。
　　大概三五秒钟后，他却是突然仰天，大笑了三声。
　　这笑声让乱糟糟的场景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周遭一片静谧。
　　而接下来的事情更是让众人为之诧异，但见陶一尘往后退了一步，看都不看自家女儿的遗体一眼，而是走到了自己妻子的跟前，扶着那悠悠醒来，还在抽泣的妻子，低声说道：“这不是我们女儿……”
　　啊？
　　这声音虽然很轻，但经不住在场之中，有这么多的修行者啊？
　　修行者的耳朵，可比寻常人要灵敏不知道多少倍。
　　什么叫做这不是我们女儿？
　　我下意识地往雒洋长老怀抱望去，却见那个女孩儿面色稚嫩，果然跟我印象中的陶陶相差一些……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毕竟离得远，而且人死之后，皮肤浮肿，终归有一些差别。
　　陶一尘扶着自己的妻子起身，然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在场众人，最后走到了符钧的跟前来，冷着脸，拱手说道：“掌教真人，我夫妻二人太过于疲惫，便不参加下面的事情了，此间一应事由，皆有掌教真人做主吧……”
　　说罢，他扶着昏昏沉沉的妻子，转身便走。
　　符钧伸手，喊道：“陶师兄……”
　　陶一尘并未停留，而是扶着自家妻子，挤出了人群，然后朝着山外走去。
　　他们回家了。
　　在自家女儿的送殡路上，他们两个人居然抛下这一大堆的人儿，自个儿回家了，这事儿如果能够理解为悲痛过度的话，那他刚才跟陶陶母亲说的那一句话，又该作什么解释？
　　陶陶父母走得潇洒，头也不回，留下一帮懵逼的人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众人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注视到了符钧的脸上去。
　　而这位茅山掌教的脸色也变得铁青，目光巡视，落在了执礼长老雒洋和刑堂长老刘学道的身上来，停顿了好一会儿，方才缓缓说道：“两位，三天之内，给我一个解释。”
　　说罢，他也拂袖而去。
　　掌教真人离开了，众人也都明白了一件事情。
　　躺在执礼长老雒洋怀中的那具遗体，或许真的不是陶陶，只不过是一个长得跟她很像的人。
　　只不过，为什么这件事情，一直到送殡途中，出了意外方才被发现？
　　之前入殓的时候，以及确定遗体之时，怎么就无人知晓？
　　为什么陶一尘确定这件事情之后，居然撒手不管，什么都不问便自行离开了？他难道不关心自己女儿现在到底是个什么下落么？
　　我满腹的疑惑在脑子里浮现，而这个时候，周遭的人都明白这是一场闹剧，于是走的走，散的散，除了茅山宗上层的这些人，以及送殡的班子之外，几乎没有再留下来的人。
　　哦，对了，还有我们。
　　我们目目相觑，这时萧大伯突然动了，他走向了冷着脸的执礼长老雒洋，拱手说道：“雒长老，不知道能否将你手中这位姑娘给我看一眼？”
　　一向都是温和长者的雒洋此刻突然勃然大怒，将遗体放回了灵柩之中后，敷衍地行了一礼，然后说道：“我茅山之事，就不劳外人费心了。”
　　他的态度是如此的生硬，显然也是撕破了脸皮。
　　这时刑堂长老刘学道也走到我们跟前来，开口说道：“外人入茅山，需要掌教真人和长老会许可；昨日我们有过商定，觉得送人一程，人之常情，特别允许各位在茅山停留到今日，而现如今事情已了，就请各位离开吧……”
　　他这是在逐客啊？
　　我的心中，因为上次之事，对这刑堂长老其实挺有好感的，感觉他虽然脸冷了一些，但却能够做到秉公执法、一板一眼，还算是为不错的道爷，没想到对方居然这般冷淡。
　　萧大伯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直面撞上，说那么这件事情，茅山宗不给我们一个解释么？
　　刑堂长老的城府比雒洋长老要深一些，话语里不掺杂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说道：“茅山事，茅山了，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诸位，不要让我为难……”
　　对方既然走出了这么明确的驱赶之意，我们也都知道，此地不能再留。
　　既然死的不是陶陶，那么事情就有变数。
　　我们若是一直在这里，反而陷入被动，既然如此，不如归去。
　　这般想着，萧大伯看了我们一眼，然后拱手说道：“茅山既然如此霸道，我们便也不再多言，就此告辞了。”
　　刘学道面无表情地对旁边的冯乾坤说道：“帮我送客。”
　　刑堂执事冯乾坤拱手，说是。
　　在冯乾坤的押送下，我们返回了镇中客栈来，收拾行李，随后我们提出去给徐家以及草庐辞行告别，都没有得到冯乾坤的允许。
　　他一副让我们赶紧离开、没有商量的架势，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样子。
　　这与之前的他截然不同。
　　无奈，萧大伯没有再多纠缠，而是带着我们，朝着山门那儿走去。
　　行出镇外，这时有人遥遥呼喊，我们回头，却见徐淡定轻身而来，叫我们留步。
　　抵达跟前，徐淡定朝着那冯乾坤拱手，说道：“我来送别故友，聊两句，不知道可以么？”
　　徐淡定的身份很高，即便是冯乾坤也不愿意得罪，点头，说我去前面等，你们尽快，不要让我难做，谢谢。
　　这句话是冯乾坤说出的第一句软话，看得出来，他身上的压力很大。
　　他一走，徐淡定便开口说道：“送殡发生的事情，我听说了。”
　　萧大伯有些焦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淡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知道得也不多，不过据说陶陶当年在黄山龙蟒遇害之后，遗体有送回茅山，在冰窟之中存放，而现如今的陶陶，其实是借尸还魂，附于某位刚死不久，但是与她八字却九成九契合的女子身上而成，今天被埋葬的那具，说起来应该也是陶陶，但我猜很有可能是冰窟之中的那一具……”
　　啊？
　　听到这般秘闻，我们都大为震惊，萧大伯忍不住问道：“那陶陶现如今在哪里？是死是活？”
　　徐淡定摇头，说我常年在外，于茅山也不过一外人，如何得知？
　　屈胖三出言问道：“那么，是什么人在造假埋尸呢？”
　　徐淡定说这件事情茅山长老会在自查，至于结果，也许会有出来，到时候我若知晓，可以跟老领导你汇报。
　　萧大伯听到，叹了一声，说算了，茅山之事，错综复杂，你还是明哲保身为好，若是日后茅山大乱，还需要你这样的中流砥柱来挑大梁的……
　　徐淡定笑了笑，说我算什么，旁门弃子而已，真正能挑大梁的人，在我看来，只有两人。
　　听到这话儿，萧大伯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只是抱拳说道：“告辞了。”
　　徐淡定躬身，说诸位保重。
　　离别徐淡定，我们跟着冯乾坤一路走，一直来到了山门之前，冯乾坤突然靠近了我，在我耳边低声说道：“陆言，你最近行事，得小心一点……”


第三十三章 重逢危机
　　冯乾坤提醒我之后，不再多说半句，而是送我们离开山门。
　　一直到离开了茅山宗，我都还在思索这个问题。
　　下山的时候，我和屈胖三落到了后面，我将冯乾坤的话语跟我提起，又说起了茅山宗掌教真人符钧跟我说的那句话语。
　　屈胖三看了我一眼，说你信得过符钧？
　　简单一句话，说出了我心中的担忧——如果我在符钧跟前承认了此事，那么随即茅山刑堂将会如同上一次那般，不管我在哪里，都会将我给擒获了去。
　　而那个时候，茅山有了确凿的证据，便可以随意拿捏我了，即便是杂毛小道亲至，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信不过符钧，符钧也知道我信不过他，方才会让我找那个叫做孟义的中间人联系。
　　只不过，他为何觉得我会去找孟义呢？
　　难道……
　　我想起了冯乾坤与我的对话，细思极恐，顿时一阵哆嗦——难道符钧准备借刀杀人，从别人那里来给我压力，让我从而选择屈服？
　　一定是了，刘学道这个刑堂长老在江湖上的名声虽然十分恐怖，但在我看来，他却是一个性情中人。
　　只不过他将自己掩藏得很好，让人很难发现而已。
　　冯乾坤作为他的大弟子，说出这样的话儿来，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犹豫了一下，说该怎么办？
　　屈胖三笑了，说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既然你被盯上了，那就低调一点咯，不过到底怎么回事，谁也不知道，现如今你唯一的办法就是低调行事，然后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此而已。
　　我一脸郁闷，说我招谁惹谁了？
　　屈胖三哈哈大笑，说不招人嫉是庸才，只有真正厉害的高手，才会引人注目，这反而说明了你的成功……
　　我苦笑一番，说这样的关注，还不如不要。
　　两人说着话，突然前面传来一声吼：“站住！”
　　我一愣，瞧见五哥一声喊之后，足尖轻点，朝着远处跑了过去。
　　我和屈胖三赶忙上前，问怎么了？
　　萧大伯皱着眉头，说不知道，等应武回来问问看。
　　我们原地等待，过了一会儿，五哥返回了来，瞧见我们疑惑的目光，出言解释道：“刚才瞧见有人朝这里窥探，便跑过去看了一下，有几个家伙，穿茅山道袍，往东边去了，估计是监视进出的人……”
　　呃？
　　听到这话儿，萧大伯沉吟了一番，然后对三叔说道：“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次过来，很奇怪？”
　　三叔点头，说对，感觉茅山有人准备利用陶陶的死来守株待兔一般，不过我们并非他们守的那兔子，所以才会受到冷遇……
　　我眼皮一跳，说难道他们是在等待萧大哥？
　　啊？
　　听到我的话语，众人都严肃了起来。
　　在场的都是自家人，也都知道杂毛小道现如今的去处，以及茅山与他之前的恩怨情仇。
　　事实上，杂毛小道自从二出茅山之后，今后的状态估计就是老死不相往来了，没有什么理由，是绝对不会再上茅山的。
　　而陶陶是所有的理由中，最重要的一个。
　　因为她是杂毛小道的未婚妻。
　　未婚妻死了，他若是知道了，都没有过来的话，那些人就无话可说了。
　　所以，陶陶很有可能在后山的时候跌落了山崖，只不过那些人并没有找到遗体，但是为了引人注目，特地拿出了另外一具遗体来安葬。
　　他们所为的，并不是用来欺骗陶陶的父母，而是来骗世人。
　　最重要的，就是骗关心陶陶的人，比如……杂毛小道、只可惜，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杂毛小道没有来，反倒是我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屁颠屁颠儿跑了过来。
　　不但如此，而且还在送殡的过程中目睹了那一幕。
　　这场戏演砸了。
　　只不过，这里面到底是谁在导演的这场戏呢？
　　是符钧？
　　很像，但为什么事情暴露之后，符钧的脸色会那么震惊，好像被人骗了一般，勃然大怒，并且要人三日之内一定查清楚呢？
　　而如果不是符钧，又是谁呢？
　　这事儿弄得我一阵头疼，而萧家众人也是一头雾水，毕竟茅山宗算得上是当世之间的顶级道门，门人众多，而我们对其内部又不是特别了解，所以也猜不透这些。
　　来到了山下，稍微等待了一会儿，姜宝开了车过来，将我们载回了句容萧家。
　　返回萧家，一进大门，萧璐琪便从旁边跑了出来，冲着我们喊道：“你们回来了？赶紧去客厅，看看谁来了？”
　　萧大伯一愣，浑身一哆嗦，说不会是你妈吧？
　　萧璐琪白了他一眼，说不是。
　　关上了门，三叔往里走，说谁来了？
　　萧璐琪笑了，说你们过去就知道了。
　　我随着众人来到了客厅，瞧见那座椅上有几个熟悉的身影，此刻正好站了起来。
　　陆左、朵朵、还有杂毛小道？
　　他们竟然来了！
　　我心中满是欢喜，赶紧迎了上去招呼，陆左朝着我点了点头，然后先招呼萧家众位长辈，拱手寒暄。
　　对于陆左和杂毛小道的出现，萧家众人都表现出了十二分的热情来，他们应该都挺熟的，所以相见寒暄许久，这时萧克霞过来沏茶，大家方才各自找地方落座，萧大伯坐在两人对面，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杂毛小道说刚刚到不久。
　　萧大伯说从臧边赶来的？
　　杂毛小道回答是。
　　萧大伯问是为了陶陶吧？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路上的时候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消息，不过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于是便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先回家来，听璐琪说起你们去了茅山，应该很快就会回来，所以便在家里等着你们的消息，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还以为你们会多待几日呢。
　　萧大伯眯着眼睛，说这消息传得还真的是很广啊，连臧边都听闻了？
　　陆左在旁边笑了，说正是因为这般张扬，看着像是陷阱一般，我们方才没有直入其中……
　　萧大伯转头看向了陆左，说你的事情我听说了，委屈你了。
　　陆左十分豁达，耸了耸肩膀，说我这事儿，都是些小事情，权当是一种磨难，孟子他老人家不是说了么，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这些对于我来说，其实也是一笔财富。
　　萧大伯叹了一口气，说你能够这般想，那是好事，不过国家对你们这样的功臣如此苛刻，是有愧的……
　　陆左依旧微笑，不过面色却认真起来。
　　他说大伯，你这般说不对，谁也代表不了国家，你不能，别人也不能，至于我是否有罪，是否能够洗脱罪名，这件事情需要时间来证明——对了，你们去茅山，都发生了什么，说来听听。
　　萧大伯没有再矫情，而是将在茅山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跟他们提及。
　　听完之后，陆左沉吟了一番，然后说道：“嗯，看得出来，这个陷阱是冲着我们两个来的——有人知道我们重新现世，心里面慌啊……”
　　杂毛小道笑了，说我们在天山神池宫那里闹了那么一出，消息就已经瞒不住了。
　　陆左说收编了神池宫，有些人的势力很膨胀啊。
　　两人聊了一会儿，萧大伯便问起了杂毛小道最近之事来，而陆左却站起了身来，朝着我招了招手，说陆言，走，我有些事情找你聊。
　　陆左起身，朵朵跟随，我与屈胖三也一起离开堂屋，来到了侧厢房里。
　　当着朵朵和屈胖三的面，他看着我，说当初你与小妖在一起的时候，她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嗯？
　　听到这话儿，我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说道：“啊？对了，我怎么没有瞧见小妖啊，她人呢？”
　　陆左摇头，说她不见了。
　　我讶异，说什么不见了，她跑哪儿去了？
　　陆左说我也不知道，我和老萧回到臧边日喀则的时候，找到白居寺，喇嘛们告诉我她已经离开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所以我才想问一问你，她跟你在一块儿的时候，有没有说过自己会去哪儿？
　　我沉思了一会儿，感觉有点儿头疼。
　　小妖最想做的，肯定是找到陆左，跟他和朵朵在一块儿。
　　她留在日喀则，也是与宝窟法王联络，希望能够得到陆左的消息，怎么会不翼而飞了呢？
　　陆左瞧见我一脸懵逼，叹了一声，反而安慰我，说别多想，说不定她贪玩，去去别的地方玩儿，倦了就回来了。
　　我点了点头，又问道：“我朋友阿龙……”
　　陆左说你放心，他在朵朵的师父那里修行，安全没有问题。
　　这般说我就放心了，然后我跟他谈及了分离之后的事情，包括兰德公司弗朗西斯的事情，还有雪瑞回返和许鸣的事情，然而还没有等我们说完，这时大门处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陆左一听，脸色便严肃了起来，匆匆走到客厅里去，而这时萧大伯则起身来，走到院里，问道：“谁啊？”
　　门外有人朗声说道：“宗教总局下属特勤四组，易平，前来拜访……”


第三十四章 搜查萧家
　　宗教总局？特勤四组？
　　听到这话儿，萧大伯皱眉，回过头来看向了杂毛小道和陆左，脸色十分难看。
　　很显然，关于陶陶之死这件事情，已经确定是茅山宗用来给左道下的套，只不过两人并没有傻乎乎地跳进去，而是提前在萧家这儿等待，但是除了茅山宗，宗教总局也参与了进来。
　　这帮人不知道是早就守在此处，还是一路跟随着我们而来，总之倘若让他们发现陆左在这儿，事情可就麻烦了。
　　时至如今，陆左身上还背负着一个通缉犯的罪名。
　　也就是说，宗教总局是官，他是匪。
　　而经历过天山神池宫变故之后，有许多人也知道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天下闻名的左道，又走到了一起来。
　　所以杂毛小道也绝对不能够给人发现，要不然凭着这帮人的嗅觉，肯定能够翻天。
　　倘若是查出来，句容萧家一个“窝藏罪犯”的名头肯定是跑不了。
　　而且，对方是官方，背后是宗教局、有关部门甚至整个国家，我们这儿的人，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都不敢对他们做些什么。
　　怎么办？
　　萧大伯的目光在左道身上巡视了一圈，而陆左却笑了，低声说道：“让他们进来搜便是了，我们藏起来。”
　　三叔起身，说我带你们去房间里。
　　陆左摆手，说用不着，我自有手段，万无一失，你们当我们没来过就是了。
　　说罢，他带着杂毛小道和朵朵，朝着后院走去。
　　看着他们的身影离开，萧大伯方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到了院子前庭来，将门给打开了来。
　　只见门口站着一队人马，十几个人，全部穿着灰色中山装。
　　为首的一个，却是个精干男子，脸上堆着笑，瞧见萧大伯开门，赶忙敬礼，说原来是萧局长，失敬、失敬……
　　萧大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说别这么说，我一个退休的老头子，算什么局长？特勤四组，好家伙，我萧家这是犯了什么大案要案，需要你们这样的精锐部队过来盯梢？
　　那位自称易平的男子赔着笑，说老领导你多虑了，我们这次过来，只是想要跟萧应文、萧应武同志咨询一些事情，没有别的意思。
　　哦？
　　萧大伯眯眼打量了对方好一会儿，方才说道：“那进来吧。”
　　陆左既然说有手段躲避，那么自然是有把握不被人瞧见的，而与其扭扭捏捏，不让人知晓，还不如放他们进来，将事情给说清楚了去。
　　萧大伯带人进来，来到了客厅这边，而茶盏什么的，刚才萧璐琪已经收拾妥当，请这位易组长落座之后，他打量了一下屋子里的众人，然后询问起了各人的身份来。
　　萧家人自然没有什么问题，至于我……
　　我无耻地把林齐鸣给卖了，把原本应该给茅山的证明信拿了出来，说我是奉东南局的指令，前来茅山这边查探消息的。
　　呃……
　　易组长眯眼打量了一下我，然后说道：“阁下便是近年来声名鹊起的陆言啊？”
　　我拱手，说客气了，什么声名鹊起，不过是混口饭吃而已。
　　易组长笑了，说我经常听陈局长提起过你，说未来的江湖之上，你将异军突起，成为江湖上年轻一代的翘楚啊，失敬失敬……
　　对方十分热情，我虚应几句，而这时易组长又回过头来，与三叔寒暄过后，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比如最近有没有什么离奇之事啊，句容又有什么动静之类的话题。
　　简单铺垫之后，对方突然说道：“咳咳，是这样的，我们听说一件事情，之前有几个陌生人进了天王镇，很有可能是邪灵教的余孽，此事事关重大，只怕会危害父老乡亲的安危，所以想要找诸位提醒一下，顺便看一看各处角落，是否有贼人身影……”
　　这话儿一出口，萧家众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萧大伯盯着易组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意思，是怀疑我萧家在窝藏邪灵教贼人咯？”
　　易组长赶忙解释，说不是，不是，我这也是公务，只是……
　　他解释一堆，满头冒汗。
　　很显然，在萧大伯这个前宗教局高官面前，他实在是耍不出什么样的花样来，语无伦次，很快，他抬起头来，说我只是过来提醒一句，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辞了。
　　说罢，他准备起身离开。
　　而这个时候，萧大伯却拦住了他：“慢！”
　　易组长愣了一下，说老领导，你这是……
　　萧大伯平静地说道：“你们既然上门来了，自然是很笃定这件事情的，若不让你们看，指不定背后怎么编排我萧家；既然如此，你便带着你的人，在这大院子里搜一下，免得我的那些老同事们回头笑话我不支持你们工作，而且还窝藏嫌犯……”
　　易组长低头，说不敢，不敢……
　　萧大伯没有给他半点儿犹豫的机会，冷然说道：“要搜就赶快，别啰啰嗦嗦。”
　　易组长退让几句，方才叫了人进来，开始搜寻起萧家来。
　　萧家大院前后两个大院子，好多间厢房，不过易组长却是一下子带来了二十多人，很显然是早有准备的。
　　萧大伯和三叔端坐堂中，而我们其余人则陪着这些人一起搜寻。
　　一开始的时候我的心里也挺忐忑的，这个易组长既然发动，外面必然是布了眼线的，陆左和杂毛小道他们能够藏在哪里呢？
　　如果对方搜不出人来，那倒也罢了。
　　但如果搜到人了呢？
　　这特么的就尴尬了，到时候我们难道真的跟这帮人打起来？
　　我心中忐忑，随着搜索的队伍而行，到了最后，却是来到了一个紧闭着门的房间里面来。
　　易组长和他的手下将全部地方都搜遍了，只有这里没有看。
　　有人迎了上来，对易组长说道：“他们说这里是萧家老爷子闭关的地方，别说外人，连萧家人都不能进入其中。”
　　易组长听闻，转过头来看向了五哥。
　　五哥眯眼，脸色有些铁青，好一会儿之后，方才说道：“去找我三哥问，我在这个家里，不做主。”
　　立刻有人去了前厅，没一会儿，萧大伯和三叔都过来了。
　　两人走了过来，看都没有看易组长一眼，而是直接跪倒在了屋子前面来，萧大伯朗声说道：“父亲，外面是宗教总局的特勤四组，他们说天王镇进了邪灵教匪徒，怀疑藏进了我萧家来，想要搜一遍，只有您的屋子没看了，儿子无能，打扰您的清修了……”
　　说罢，他结结实实地在青石板上，叩了三个响头。
　　三叔和五哥也都跪倒在地，将青石砖磕碎。
　　碎砖如蛛网。
　　听到这话儿，易组长浑身不自在，就好像是给架到了火上烤，赶忙拦住，说算了，老领导，我们走了。
　　而这个时候，那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居然自己打开了来。
　　萧大伯冷冷说道：“进去吧，你这个时候走了，谁能证明我萧家清白？”
　　易组长听到这话儿，哆嗦一下，然后走进了房间里。
　　只有他一人。
　　很快，他又走了出来，朝着已经起身的萧家人躬身说道：“里面没别人，是我们的消息错了，打扰各位，抱歉了……”
　　萧大伯平视前方，平静地问道：“需要将地基挖开，给你们看一下，我萧家是否有密室，或者地道么？”
　　易组长脸色一变，慌忙摇手，说不用，不用，我们就是看一看。
　　萧大伯转身便走，走了几步，方才悠悠说道：“这件事情，我会通报给总局常委会的……”
　　说罢，他却是自己回房了去。
　　易组长脸色十分难看，就好像吃了翔一样，不过还是苦笑着对三叔、五哥说道：“各位，我也只是按命令办事儿，对不住了，对不住……”
　　这些人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人便如潮水一般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姜宝回到了客厅里面，对我们说人已经走远了，连监视的人都没有看见。
　　这时萧大伯回到了客厅来，而没一会儿，杂毛小道和陆左也带着朵朵，返回了这儿来，瞧见他们，三叔站了起来，关心地问道：“你们刚才去了哪儿？”
　　陆左揉了揉手，笑着说道：“最近琢磨了一点儿新本事，别的不说，逃避人搜查倒是一把好手。”
　　他没有说，而我却一下子就知晓了。
　　天龙真火。
　　陆左当初凭着那玩意将我们从茶荏巴错的世界尽头，带到了荒域之中，而此刻，躲避有关部门的追查，不过是小意思。
　　而萧大伯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却选择充分相信陆左，所以才会如此作态，将那个易组长逼到了墙角去。
　　经历了这一回搜查，估计他们也没有脸再来一次。
　　这不过是插曲，陆左浑不在意，而是谈起了茅山之事来，他告诉我们，说不管陶陶之死是不是圈套，他们都必须要去一趟茅山。
　　陶陶到底死了没有，怎么死的，他们需要弄清楚。
　　我看了一眼杂毛小道，知道陆左这话儿，是为了他说的。
　　兄弟，便是如此。
　　三叔和五哥点头，说我们陪你去。
　　陆左摇了摇头，说不用，你们目标太大，去了容易招人注意，留在这里迷惑别人，让陆言跟我们一起就行。


第三十五章 重回茅山
　　若说艺高人胆大，还得说是左道二人。
　　在别人看来，茅山巍峨，宛如不可攀登的高峰，甚至都难以瞻仰，然而他们却在明知道有圈套的情况下，还敢闯茅山。
　　难道，杂毛小道在里面有内应？
　　我的心中有些忐忑，不过事到临头，也没有太多犹豫。
　　当然，我也知道他们之所以选择带上我，估计更多的其实是看在屈胖三的面子上，而并非是我的缘故。
　　对于这一点，我还算是比较坦然。
　　毕竟屈胖三的前身，可是阵王，在茅山那样的地方，他的用处才是最大的。
　　我们在萧家待到了晚上，其间还吃了一顿饭，值得一提的估计就是杂毛小道他妹妹萧克霞做的肴肉，真的是好吃到我舌头都快要咬断了去。
　　半夜时分，与家人叙过了旧的杂毛小道找了过来，说行吧，我们走。
　　为了不给家人带来麻烦，我们采用的是地遁术离开。
　　一次性带这么多人走，对于我来说也是一种挑战，每多一人，难度几乎强上一倍，不过好在有着屈胖三在旁边指导，总算是没有翻车的情况发生。
　　我们步行离开了天王镇，然后朝着野外行去。
　　众人在野地里行走，健步如飞，一路都没有多少言语，大家都保持着一种均衡的行进速度，一直到瞧见了茅山重峦叠嶂的山峰之时，陆左方才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问我，说你的聚血蛊，现在还在沉睡？
　　我点了点头，说对。
　　陆左说有试过唤醒它么？
　　我点头，说有，不过失败了，还有尝试过，希望能够做梦，依旧失败了……
　　陆左边走，边与我聊起聚血蛊之事，我提及每一次被人捉住，生命陷入绝望的时候，就是我梦发之时，同时也会领悟到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来。
　　听到这个，陆左沉默了许久，然后说如此啊……
　　他没有再多说啥，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他跟杂毛小道之间似乎在商量着什么，不过暂时不方便跟我们提及。
　　茅山宗是杂毛小道的宗门，就连陆左也来过许多次，所以路途都还算是挺熟悉的，不过听我们说起了白天之事，所以倒也没有太过于大摇大摆，而是小心翼翼地穿林而过，提防在那密林之中有茅山宗的岗哨。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我们来到了茅山宗的山门之外。
　　周遭无人，只有虫声啾啾。
　　我这个时候方才问起一件事情来，那就是如何进入茅山宗？
　　人这儿可有守门人，而且不只是一个，就如同我们之前进入其中，出来应声的是那个什么石斛，而进入通道的时候，坐在洞穴里面的，却是另外一位。
　　可以猜测，守在这门口处的，估计还有一些隐藏不露面的人在，我们该如何瞒过这些人，进入其中呢？
　　难不成杂毛小道有把握让这些人不说话？
　　不太可能吧？
　　我满脑子的疑问，然而这个时候陆左却站了出来，看着他，说怎么样，行不行？
　　杂毛小道闭上了眼睛，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可以了。”
　　陆左笑，说好，大家围拢成一圈儿来。
　　说罢，他伸出了手来，一边抓着朵朵，一边抓着杂毛小道，而朵朵则连着屈胖三，屈胖三连着我，我又连着杂毛小道，五个人连成了一个圈儿。
　　陆左口中喃喃几句，然后一跺脚，口中呼喝道：“入！”
　　简单一个字，我顿时感觉周遭的空间一阵塌陷，随后四周的景物都迅速退散而去。
　　我感觉自己仿佛沉落深渊，而几秒钟之后，我感觉四周一阵扭曲，紧接着我发现前方浮现出了一阵光芒，再然后，那光芒大放，眼前一片光明绽放，倏尔收缩了去，露出了一座座巍峨的山峰来。
　　我左右一看，却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茅山宗的内部来。
　　这手段……
　　我的地遁术可以无视物理距离，一步百米，然而陆左却更是厉害，居然可以直接穿过防卫重重的法阵，直接越过山门，进入那洞天福地之中，简直是太神奇了。
　　我为之惊叹，这才知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陆左对于那天龙真火的掌握，已经不是我所能够想象的了。
　　假以时日，说不定他甚至能够一念之间，黄泉路上出现。
　　我心中震撼，然而一行人里却仿佛都习以为常了一般，就连第一次瞧见的屈胖三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们身处的地方，是距离山门不远处的一片林子里，离那边的镇子还有七八里远。
　　此刻的时间与外面相同，所以从这儿望去，镇子里除了几处重要路口上点有灯火外，其余的地方则是一片黑乎乎的，仿佛睡着了一般。
　　而在山峰之上，则有灯火长明，却是茅山宗各个山峰的道场。
　　我打量完毕，然后问道：“去哪儿？”
　　陆左说去后山，先找到老萧的小姑再说……
　　我愣了一下，说不去看一下叔和婶子？
　　之前的时候，我已经将陆左父母的情况跟他提及，听我问起，陆左摇头，说算了，他们在这里挺悠闲的，倘若我去与他们见面，只怕反而会害了他们……
　　他说是这般说，不过脸色还是有些黯淡。
　　事实上，从大凉山出事之后，陆左选择逃亡，他已经有几年没有见过自己父母了，说不想，那是骗人的。
　　不过他是个理智的人，也知道对老人最好的保护，就是让他们什么都不知晓。
　　唯有这样，方才能够远离危险。
　　确定了目标之后，我们开始朝着后山走去。
　　茅山宗门之内，不必寻常地方，路上是有巡逻队的，也就是所谓的打更人，而除此之外，还有刑堂的执事在附近游弋。
　　说不定还有暗哨呢。
　　不过这些在杂毛小道这一个前掌教真人的面前，回避开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困难事儿。
　　快接近草庐的地方，有一大片的林子，这儿白天的时候是一条路，而到了夜里，就变成了一个大阵。
　　对于这个，杂毛小道轻车熟路，由他打前，带着我们毫无阻碍地穿行而过。
　　很快，我们穿过了塔林，来到了草庐之前。
　　我们在这里停了一会儿，因为那草庐之中，住着陆左的父母。
　　差不多半分钟之后，陆左开口了，说走。
　　屈胖三在旁边笑了，说要不然去看一眼？你别把自己弄成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大禹了，挺没意思的……
　　陆左指着远处的林中，说你们瞧一下那里。
　　我们顺着陆左指的方向望去，却见那林子里有人影动了一下，屈胖三赶忙闭紧了嘴巴。
　　果然有人在这里监视呢。
　　茅山宗的洞天福地分为前山和后山，所谓前山，是我们之前行动的区域，包括那个山谷小镇，还有周遭的各峰，以及我们一路走来的这匡阔天地，这些都是稳定的空间结构，有先贤用法器和法阵专门镇压住的地方；而后山，则是一处十分不稳定的地带。
　　而越是不稳定，越有好东西出现，也越危险。
　　茅山宗后院一般人进不得，除了得到掌教真人和传功长老的同意外，别无他法。
　　后山并非是一个不毛之地，恰恰相反，因为更加接近虚空，使得那儿的灵气远远比前院要浓郁许多，无论是兽类，还是灵药，又或者别的，都要强上许多。
　　另外这后院还有许许多多的闭关之处，在那儿有许多获得了掌教真人或者传功长老认可的苦修士，在其中凿洞修习。
　　很多人甚至十年二十年都没有了联系，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毕竟道家有一门修行方法，叫做辟谷。
　　也就是说，不吃不喝，餐风饮露都能够保证身体机能的运转——当然，作为修行者，很多人可以通过皮肤来从空间获得生存下去的能量，有的甚至能够吸收灵气为己用，从而达到漫漫修行的补给。
　　茅山历代不知道有多少长老进了后山，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山中凿洞而居。
　　当然这些人都是躲在了石洞里，寻常是瞧不见人的。
　　而传功长老萧应颜也属于其中之一。
　　我与符钧有过几次私底下的交流，看得出来，他对于获得茅山宗压箱底的手段，也就是神剑引雷术，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偏执。
　　他十分想要获得神剑引雷术这门手段，但现在尴尬的事情在于，即便是身居掌教真人之位，他也不会。
　　这门手段除了杂毛小道之外，作为传功长老，萧应颜应该也会的。
　　这边是传功长老的意义。
　　然而既然他求到了我的这儿来，可想而知，他在传功长老那里撞得头破血流，方才会如此。
　　符钧这地头蛇都办不到，杂毛小道能帮到么？
　　依旧是之前的手段，我们再一次出现在了茅山后院，一个到处都是雾蒙蒙的地方。
　　周遭是茂密的林子，树木参天，出人意料的高大。
　　薄雾连绵，遮蔽视线，我们不得不手拉着手缓步走，最终来到了一处山壁之前来。
　　在对面的山壁上，有无数的孔洞，想必就是闭关之所。
　　只不过，这上千的孔洞，萧应颜到底在哪里呢？
　　而在这时，突然间那边走来一个人影，朝着山壁拱手喊道：“弟子符钧，求见虚玄真人。”


第三十六章 新老交替
　　虚玄真人？
　　听到这名字，我们都愣了一下，而突然出现的符钧也让众人为之警觉，下意识地朝着旁边躲藏了去。
　　符钧是杂毛小道的师兄，而他们的师父叫做陶晋鸿，陶晋鸿的师父则叫做虚清真人。
　　这位虚玄真人，是他的师祖辈？
　　山壁之上，一点儿动静都诶有，仿佛是一处死地。
　　符钧毫不在意，又一次朗声而喊。
　　如此说了三遍，那千疮百孔的山壁之上，突然间有一道丝帛飞出，从几十米外一直连接到了这边来。
　　有一个白色头发长得垂落到了脚下的老道士从对面缓步而出。
　　他长得十分瘦，皮包骨头，仿佛风一吹就倒下去。
　　他走得也很慢，缓步而行。
　　然而一步却能够跨出十几米，所以很快就跨越了几十米的丝帛长道，来到了符钧的跟前来。
　　符钧瞧见这头发胡子联成一团、脏兮兮的老道士，赶忙跪下，叩首道：“茅山当代掌教，弟子符钧，拜见师叔祖……”
　　那老道士瞧见跪倒在地的符钧，也不去扶，而是冷冷说道：“你既为当代掌教真人，便不用跪我。”
　　符钧说您是李道子师叔祖前一任的传功长老，茅山前辈，应该的。
　　老道士站立在那儿，如一颗孤松。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符钧，平静地说道：“掌教，你若有事，且直说，跪拜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道门并非佛门，修行和向道，都不是用跪拜能够解决的。”
　　听到这话儿，符钧浑身一震，缓缓地抬起了头来。
　　随后，他站了起来，拱手说道：“师叔祖……”
　　虚玄真人皱眉，说我虽是茅山道士，但与你们这一脉并无关联，你叫我道号便可。
　　符钧愣了一下，这才说道：“虚玄真人，弟子现如今是茅山宗的掌教真人，按理说，茅山顶尖雷法神剑引雷术，应该传承于我，然而当代传功长老萧应颜躲于山中，不与我见面，更不传法，弟子无奈，为了维护我茅山宗的威严，只有寻求您的帮助了——还请虚玄真人传法于我！”
　　他双拳抱住，躬身说着，脸色十分肃穆。
　　那虚玄真人脸色沉静，说道：“萧应颜并非躲你，据我所知，她去了无上常融天度人，并未在此处。”
　　符钧身子一抖，说啊？她去了四梵天？
　　虚玄真人点头，说真是。
　　符钧诧异，说怎么可能，这世间怎么可能有人能够去得了那里？那她岂不是天仙之身了？
　　虚玄真人摇头，说她非天仙，亦可去得，此间玄妙，不足外人道也。
　　符钧听闻，沉默了一会儿，再一次拜，说请虚玄真人教我“神剑引雷术”之法。
　　虚玄真人盯着他，说茅山每代皆有两人习得神剑引雷术，一为传功长老，一位掌教真人，你既然是这一代的掌教真人，那么上一代的掌教真人，为何没有教你？
　　听到这话语，符钧浑身为之一震。
　　尽管他极力控制了身体，但还是止不住心中的震惊，不过他到底是有城府的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前代掌教，乃弟子的师弟，他因为私利，擅自前往幽府，渺渺无归期，长老会认为茅山不可一日无主，又对我那师弟的不端行为而反感，于是投票罢免了他的职位，由我来担任……”
　　虚玄真人眉头一扬，冷声说道：“你们罢免了一位掌教真人，然后你替代了他的位置，对么？”
　　呃……
　　符钧在这人面前，不敢说假话，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说是的。
　　不过他忍不住解释道：“我那师弟，行事不端，对茅山毫无认同，随心所欲，有九大失职……”
　　虚玄真人却不理会这些，转身而走。
　　他走上了丝帛而成的道路，口中悠悠说道：“你们乱搞，这个我管不了，不过我可以认同虚清的徒弟陶晋鸿，也可以认可陶晋鸿指定的掌教真人，但是你……抱歉，我不认为你就是现如今的茅山掌教。”
　　说着这话儿，他却是又返回了山壁之上的洞窟去，不见影踪。
　　符钧僵立在了这边的山崖前。
　　他没有动，许久之后，他方才紧紧捏着手中的拳头，固执地大声喊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茅山好，我若是不站出来，茅山宗三年之内，必将破灭！”
　　必将……破灭……
　　山壁之间，回荡着符钧的呐喊，来回晃荡，然而却没有一人站出来与他分说。
　　朦胧雾气之下，符钧站在山崖间的背影，是那般的孤独。
　　好像被全世界都给抛弃了一般。
　　我瞧见他的双肩在发抖。
　　他松开了双手，然后捂住了脸，身子似乎在抽搐和抖动。
　　他在哭么？
　　那个像是榆木疙瘩一般的男人，他这是在哭泣么？
　　不可想象。
　　在我的脑海里，一直觉得符钧是个一丝不苟的老派道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严肃是融入到了骨子里面去的，喜怒不形于色，而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哭泣呢？
　　即便是觉得四周无人，也不应该如此啊？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我身边的杂毛小道动了。
　　他这是干嘛？
　　瞧见杂毛小道朝着山崖边的符钧大步走去，我愣了一下，刚要出声，旁边的陆左却一把抓住了我，将我给到了旁边的林中去。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却见杂毛小道已经走到了夫君身后的不远处。
　　谁？
　　符钧这样的道门高手，对于有人接近这事儿，自然是极为敏感的，即便是在此刻这种情绪失控的时候。
　　所以他猛然扭过了头来，防备地低喝道。
　　然后他瞧见了雾气中杂毛小道。
　　“小师弟？”
　　符钧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来，随后立刻变得很戒备，冷冷地说道：“你已经不是茅山的人了，来这里干什么？”
　　杂毛小道看着面前这位刚刚讲了他坏话的师兄，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陶陶死了么？”
　　符钧沉默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说道：“她失足跌落了山崖。”
　　杂毛小道说：“哪里？”
　　符钧指着旁边不远处的一处山口，一脸愧疚，说在那里，你知道的，下面是时空乱流，她是不可能在活下来了。
　　杂毛小道说道：“是谁推的她？”
　　符钧摇头，说不知道，茅山宗内，能够进入这后山的人少之又少，那孩子的胆儿太大了，没事儿跑进这里来，殊不知这儿的危险，远远不是她说能够想象的。
　　杂毛小道盯着他，说你应该知道是谁，对么？
　　符钧点头，说对，我能够猜到一些，她应该是偷听到不该知道的事情，那些人才会下此狠手。
　　杂毛小道说是谁？
　　符钧摇头，说我不能跟你说，你不是我茅山的人了，这件事情，我要自己处理。
　　杂毛小道盯着他，说不是你？
　　符钧浑身一震，却是一下子咬破了右手的手指，在自己的额头上面抹了一下之后，将手缓缓抬了起来，说道：“我以师父陶晋鸿的名义发誓，若是我杀了陶陶，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一言不合发血誓。
　　符钧的表现让我有些震惊，而杂毛小道却仿佛早有预料的一般，看着他，说道：“你想自己处理，但是在这茅山，你的力量未必够……”
　　符钧低头，说我在茅山待了一辈子，为了茅山，为了师父当年的收留之恩，就算是死，粉身碎骨，也不在意。
　　杂毛小道叹了一声，说你想用神剑引雷术压住对方，是么？
　　符钧抬起头来，盯着杂毛小道，说道：“你肯教我？”
　　杂毛小道深深看了他一眼，说我去过天山了，师父告诉我，茅山之上，如果说只有一人可信的话，便是你符钧，再无他人。
　　啊？
　　符钧听到这话儿，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激动地喊道：“师父真的是这么说的？”
　　陶晋鸿这么说了么？
　　我心中诧异，想着在天山神池宫，杂毛小道的确是见过了陶晋鸿，只不过他跟我们说起的，是两人对面不相识，仿佛陌生人一般……
　　怎么到了这儿，却又是这般的话？
　　杂毛小道是骗了我们，还是在骗符钧呢？
　　我一脸懵逼，而杂毛小道却开口说道：“符钧师兄，你且附耳过来……”
　　他在符钧耳边轻声低语。
　　这显然是在传授神剑引雷术的秘诀，而到了最后，杂毛小道咬破了中指，那血液却是凝结成了一柄金色的小剑，打入了符钧的身体里。
　　两人分开，杂毛小道拱手说道：“符师兄，神剑引雷术，我已传给了你，还请保重。”
　　他转身离开，而这个时候，符钧喊道：“小师弟，你不回茅山？”
　　杂毛小道回头，笑了笑，说我人不在茅山，心却在，之前一切恩怨，一笔勾销，师父在看着你，我也在看着你，茅山的历代祖师，也都在看着你——你若走正路，你我江湖再见；若是不走正路，你我生死再见，不过如此……留步罢！
　　他径直而走，很快就来到了我们的身边。
　　他开口说道：“走，既然我小姑不在，那就去看另外一位老朋友去……”


第三十七章 密林疑踪
　　作为前一代的茅山宗掌教真人，杂毛小道对于茅山宗后院还是挺熟悉的，带着我们七拐八拐，最终来到了一处深谷前。
　　深谷幽深，不知道几百丈，下方有变化不定的罡风浮现，很是吓人。
　　而杂毛小道来到了这里，平平伸出了双手。
　　他的指间微微晃动，口中喃喃自语，仿佛在说些什么，似乎是咒诀，又似乎是呢喃之音。
　　没多时，山谷之中，突然间吹出了一阵阴风。
　　我感觉到前方仿佛有着一头巨大的黑影出现，笼罩了整个深谷一般，从里面缓缓浮现出。
　　紧接着，一对明亮的眼睛突然间睁开。
　　那眼球宛如一把撑开的油伞一般巨大，里面有绿色的光芒摇曳而出，就好像是鬼火一般，然而下一秒，它又消失了去。
　　我感觉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下意识的一把抓住了旁边陆左的胳膊，小声说道：“有怪物……”
　　我已经感觉到了对方的气息。
　　这东西，很恐怖，甚至比我们在黄泉路、在茶荏巴错、在荒域见过的那些魔怪更加恐怖。
　　它有着巨大的身形，恐怖的气势以及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威压。
　　这是一个大家伙。
　　似乎感觉到了我心中的紧张，陆左回过头来，对我笑了笑，说没事的，别紧张。
　　话刚刚说完，从黑暗中走出了一物来。
　　当瞧见那东西的时候，我的两只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之所以如此，并不是对方太过于恐怖。
　　而恰好相反，这玩意与恐怖完全都不沾边儿，因为，那是一条——狗。
　　一条小黑狗，出现在了山谷跟前来，然后朝着我们这边“汪、汪、汪”了几声，算是打招呼。
　　“阿普陀……”
　　朵朵冲了上去，而那小黑狗快步跑了几下，一跃而起，扑到了朵朵的怀里，用舌头舔了舔她的脸，朵朵吃吃地笑了，说好臭啊……
　　两个小家伙玩闹了起来。
　　我下意识地往后望去，试图发现那小黑狗的背后，还跟着什么样的怪物。
　　然而我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两人闹了一阵，杂毛小道这个时候蹲了下来，伸手轻抚狗头，然后说道：“阿普陀，今天我来找你，有点儿事情，先别闹……”
　　汪、汪……
　　那下黑狗停止了玩闹，冲着杂毛小道叫了两声。
　　呃……我在旁边看得一脸懵逼，杂毛小道没事跟一条小狗儿聊个什么劲儿？而且，一小狗儿叫什么“阿普陀”，这名字也太古怪了吧？
　　我满脑子疑惑，而这个时候，杂毛小道却说了起来：“几天之前，陶陶被人打落了闭关崖的山崖之下去，那里是时空乱流，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死是活，所以想要让你去帮我个忙，找到她，可以么？”
　　小黑狗眨了眨眼睛，然后摇了摇头。
　　不肯？
　　我虽然对这小黑狗的本事有点儿怀疑，但是它这般的傲娇，着实让我有点儿恼火。
　　不过杂毛小道却不以为意，平静地说道：“我知道，我师父加诸于你身上的束缚，让你不能够随意离开这儿，前往有可能的空间；但是，作为你的主人，我在此给予你自由行走的权力——那么，起来吧，阿普陀……”
　　他轻抚了一会儿狗头，然后往后退开，双手往前轻轻一拍。
　　空间仿佛“咯噔”响了一下。
　　紧接着我面前的这头小黑狗，突然一下子就像吹气球一般膨胀了起来。
　　那乡间柴狗般的小玩意儿，在一瞬间，突然间变得无比巨大，这东西身长足有百米，宛如变异的龙蜥，体侧扁长而有鬣鳞，背鳞大小不一，眼睛硕大，脑袋上有着一张巨大无匹的大嘴，而浑身上下还有无数布满利齿的口器，不断张合，雪白的牙齿和流着黑色浓浆的身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除此之外，它身上到处都是不断挥舞的如鞭触手，数以百计，将整个天空都给遮蔽了去。
　　啊……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才反应过来。
　　那小黑狗，就是我刚才感应到的那恐怖之物。
　　噗通、噗通……
　　我的心脏狂跳不止，而这个时候，那魔怪的头部皮肤开始颤抖，随后有声音发出来：“我未必能够找得到……”
　　它竟然能说话？
　　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说尽量吧，我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黑色魔怪听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是的，我的主人。”
　　说吧，它一转身，朝着身后的山谷走了去。
　　别看它体型如山，但是落地的时候，却几乎没有什么声音，从这一点来看，就能够知道对方虽然笨重，但并非是头脑简单的魔怪。
　　这一点很可怕。
　　那个叫做阿普陀的魔怪往着深谷之中走去，隐入黑暗之中的时候，尾巴突然甩了一下过来，在半空中引发了一声炸响，让我又一次心惊肉跳。
　　等它消失无踪之后，我方才收回了目光来，瞧见陆左的脸色也有一些不好看。
　　当一切回归平静的时候，陆左对杂毛小道说：“阿普陀从意识之海中重生，就又被掳来此处，那是你师父布置在它身上的禁制缘故；现如今你将它身上的禁制解除了，就不怕它反了？这玩意可是很有名的魔怪，没有了你师父的镇压，如果反水，只怕将会成为一场祸害呢……”
　　杂毛小道笑了笑，说我在赌。
　　陆左问赌什么？
　　杂毛小道说赌运气啊？如果赌赢了，说不定事情就会有一个很不同的走向，而如果是赌输了，那茅山也不过是损失一条看门狗而已，对于我们而言，甚至一点儿损失都没有。
　　陆左苦笑了一下，说你真的当自己是外人了啊，坑起茅山来，一点儿都不眨眼？
　　杂毛小道笑了笑，苦涩地说道：“这样的茅山，守护得太多了，反而不好——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陆左说那你刚才跟符钧说的话，也都是假的咯？
　　杂毛小道摇头，说不，神剑引雷术是真的，讲的那些话，也是我的真心话。
　　陆左一愣，说那你不怕他心思不端？
　　杂毛小道笑了笑，说我若是看错了，也并无忧虑，反手之间，便能够要了他的性命……
　　啊？
　　我想起了两人的接头，想了想，杂毛小道唯一能够做手脚的地方，应该就是滴入符钧眉心之处的那一滴精血。
　　难道是，他通过那东西控制了符钧的生死？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心中惊骇，想着那岂不是我的生死，也掌握在黄泉路上的那个老道士，也就是杂毛小道的师祖虚清真人手中咯？
　　一想到这个，我心中顿时就是一阵忐忑。
　　陆左和杂毛小道两人的对话之中颇有深意，不过他们似乎也没有想法跟我们多作解释。
　　聊完了这些，陆左说道：“你小姑不在，陶陶又是生死不知，你既然安排了阿普陀去找寻陶陶，那我们不如先离开吧？要是被人发现在这个地方，多多少少也是一种麻烦。”
　　杂毛小道突然诡异一笑，说你说现在外面是不是埋伏着一堆的人，在等着我们呢？
　　呃？
　　听到这话儿，陆左愣了一下，说不可能吧？你若是信不过符钧，为何又要把神剑引雷术传给他呢？
　　杂毛小道说我信任的人，就在这一圈儿，茅山之上，我谁都不信，之所以给他，一是因为他对于神剑引雷术的法门执念过甚，毕竟这个涉及到他掌教真人的正统性，如果他因为此事而针对其陆言来，颇多麻烦；再有一个，那就是他得了神剑引雷术，对你父母，多少也会有一些照顾。
　　陆左沉默了一下，点头，说谢谢。
　　杂毛小道看着他，说不带走？
　　陆左摇头，说算了，等过一段时间再说。
　　杂毛小道没再多劝，点头说道：“其实只要你我，还有我小姑不出事，他们的安全就一定有所保障……”
　　路做点头，说走吧。
　　我们来到了之前停留的地方，在陆左的带动下，离开了茅山后院，然后又赶路而行，匆匆走到了山门附近，再一次的转移，离开了茅山宗。
　　一切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儿滞涩。
　　离开了茅山宗之后，大家紧张的情绪终于平静了许多，走在林间，我方才敢问起阿普陀的事情来，得知此物是一头恐怖的修罗魔王，有着一大片的疆域和子民，还可以不死不灭，尽管肉体被摧毁，但也可以从意识之海中重生出来。
　　不过就是这般厉害的家伙，却非要跑茅山来晃荡，结果被人弄了，关了起来，处心积虑造反越狱，又被刚刚成就地仙果位的陶晋鸿给逮了个正着。
　　它最终成为了茅山的看门狗。
　　即便是死去了，重生而出，也因为灵魂之中的锁链，最终又重新回归而来。
　　听到这个消息，我不寒而栗。
　　地仙果然厉害。
　　大家聊着，准备离开茅山，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陆左开口说道：“大家噤声。”
　　众人停住了脚步，不敢再说话。
　　我左右查看，也没有发现哪儿有动静啊，而就在这个时候，从左边的林子里缓缓走出了一个人来，朗声说道：“不愧是苗疆蛊王陆左，警觉性就是高，我都用上了天山神池宫的遁世环，结果还给你发现了……”


第三十八章 天才疯子
　　那是一个长相十分普通的中年男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扔在人群之中，再想去找，估计都找不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绸缎的练功服，缓步走到了我们的跟前来，然后拱手说道：“一直听主人说起闻名天下的左道二人，他认为两位是当世之人杰，听得我们这些下面办事儿的，都忍不住心中痒痒——太皇黄曾天剑主，拜见各位。”
　　男人站立在离我们七八米之外的林中，脚步不丁不八，落定之后，自然就有一股古怪的气势扑面而来。
　　这种气势，很沉重。
　　瞧见这场景，我们都为之诧异，互看了一眼，陆左上前一步，问道：“阁下名字。”
　　那人傲然说道：“太皇黄曾天剑主。”
　　杂毛小道在旁边笑了，说按照葫芦娃的套路，是不是得说，像你这样二逼的人，还有三十五个？
　　太皇黄曾天属于道家宇宙学说中三十六层天里，三界之中欲界第一层，也是三十六层天的门户之所在；而三十六层天，也是汉族民间宗教道教根据道生万物的宇宙创世理论，构想出来的神仙所处的空间。
　　这每一重天，都有得道的天神统辖着。
　　杂毛小道的这话儿颇有调侃之意，然而那男人听了，却笑了起来。
　　他说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旧秩序破灭，总会有新秩序生出，立典大战之后，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如你所言，像我这样厉害的，还有许多，不过却没有三十五个……”
　　杂毛小道皱眉，说太平教的？
　　对方开口所说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是东汉末年时钜鹿人张角领导黄巾起义时喊的口号，全部的叫做“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而张角所领导的教门，被称之为太平教，不过后来随着黄巾起义的破灭而衰落，随后分裂衍化为两支（说法各异），一曰五斗米教，也就是天师正一道的前身，还有一个，名曰事魔教。
　　前者十分闻名，而后者却是世人罕有知晓，盖因事魔教的教义激进，有点儿类似反人类、反社会，所以一直都被当权者打压，不得出头。
　　很多宗教传法，都会给自己取一个美妙的名字，用来迷惑教众，收取信徒。
　　但这个事魔教却很执着于这名字，只因为它从事的是精英教育。
　　它信奉以暴制暴，用暴力来拯救世界，以身事魔。
　　每一个传人，都是不世出的魔头。
　　这个宗门最后的辉煌是北宋末年的时候，那一代的传人聚乱于梁山，引发了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一共一百零八的大魔头的大动乱，结果最终被一位名不见经传的王姓老者，一人一剑，陆续斩杀。
　　这些都是屈胖三平日里跟我闲聊的江湖过往，按理说太平教早已不再，《太平御览经》也消失人间，不可能重现。
　　但这人的行为古怪，却引发了杂毛小道的猜测。
　　那人依旧摇头。
　　陆左有点儿不耐烦了，说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没事儿在这里蹲着我们，意欲何为？
　　事实上这人一出现的时候，我们就开始四处观望了，倘若不是来到这儿的，就只有他这么一个人，而不是十面埋伏，说不定我们已经一拥而上了。
　　要知道，现如今陆左的身份可不安全，之前还有宗教总局特勤四组的人堵在句容萧家的大院里，拼了得罪萧大伯、受处分也要搜查。
　　可见有人对抓捕陆左，还有打击我们这群人，有多执念了。
　　这个人莫名出现，简直是太古怪了。
　　最让人诧异的，是我们这一次的行动如此隐秘，他居然还能够找上门来，在这里堵着我们，这给我们所有人都带来了强烈的不安全感。
　　没人愿意自己的行踪给别人掌握得死死的。
　　那人笑了。
　　他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剑来，然后说道：“阁下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能够在这里找到你们吧？来，跟我打一架，赢了我，我便告诉你们一切。”
　　听到这话儿的时候，我的眉头一阵狂跳。
　　这人太狂妄了。
　　真的，从他在这儿堵住我们开始，他给我的感觉就纯粹是一个妄人。
　　就算陆左如同以前一般，在天山大战之后就一直废了，但我们这儿还有杂毛小道呢。
　　这位茅山宗的掌教，即便是在天山大战之后，修为也没有跌落。
　　而且恰恰相反，经历了那一场大战，他已经攀登到了旁人无法触及的高峰之上。
　　你有什么资格如此狂妄？
　　就凭你自封的什么太皇黄曾天，还什么剑主？
　　幼稚。
　　然而听到这话儿，陆左却笑了，他郑重其事地说道：“如此，那便打一场吧。”
　　江湖人，没有什么事情是打一架不能够解决的。
　　倘若不能，再打一架。
　　很显然，这个犯有中二病的中年男人，已经引起了陆左的兴致，一般来说，能够说出这样狂妄话语的，不是天才，就是疯子。
　　而对方能够在我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在这里堵住我们，怎么可能是疯子？
　　唯一的解释，那就是对方信心满满。
　　所以他走了出来。
　　这时候反而是对方有点儿傻眼了，那个太皇黄曾天剑主愣了一下，说等等，我主人说你天山大战之后，受了重伤，一直都没有恢复过来；与你对战，实在是有一些欺负人，不如换你旁边的这位萧掌教？
　　呃……
　　这人还真的是狂到没边儿呢。
　　陆左眯着眼睛，沉思了一下，然后和气地笑了笑，说没事的，一会儿你若是觉得胜之不武，再与他交手便是了。
　　太皇黄曾天剑主听了，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对，就这么办了。
　　说罢，他将手中的剑平平举起来。
　　这是一把很普通的剑，和他的人很像，就是那种你去旅游的时候，在XX古城的某一个卖工艺品店里瞧见所谓“青钢宝剑”之类的样子货，而且他拔剑出来的时候，那种劣质的剑身也让人直皱眉头。
　　这样的剑，恐怕在交手的一瞬间，就会断裂了去。
　　这人，真的不是疯子？
　　我心中疑惑，而对方却在将长剑指向了陆左之后，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方才开口说道：“你来啊，看在你受过伤的份上，我让你三招……”
　　呃……
　　原来他不进攻，是觉得陆左太菜了，主动进攻有损他的颜面啊。
　　我看了一眼陆左，以为他会被这样的轻视弄得火冒三丈。
　　然而没有。
　　陆左的脸色更加严肃起来，点了点头，然后手一伸，那把鬼剑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这鬼剑没有变大，如平时的模样，不过悠然之间，却散发出一股阴寒之气。
　　那太皇黄曾天剑主瞧得两眼放光，忍不住说道：“你这剑不错啊？不过落在你的手中，算是明珠暗投了，不如这样吧，一会儿我留你一条性命，不过这剑得送给我，你看怎么样？”
　　陆左温言而笑，说好，我输了，这剑便给你。
　　说罢，他足尖轻点，却是出现在了那太皇黄曾天剑主的跟前来，抬手就是一剑。
　　陆左言语温和，脸上带着几分微笑，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
　　但只有这一剑挥出来的时候，我才能够感觉到他心中滔天的怒火。
　　陆左还是陆左。
　　他是一把藏在剑鞘里面的锋芒长剑，平日里温文尔雅，只有真正发起狠劲儿来的时候，你才能够瞧见那个名动江湖的苗疆蛊王，是如何的恐怖。
　　这一剑，仿佛能够斩破天地。
　　然而就在这时候，让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那个眼看着就要被一剑斩成两半的太皇黄曾天剑主，却是往后轻轻一退，就避开了陆左这犀利至极的锋芒，随后他手中那把破剑轻轻一挡，却拦住了陆左最为凶猛的攻势。
　　铛！
　　一声清脆之极的响声，从两人的交击之处传来，无比清越，穿透了空间，在林中上方回荡。
　　这个时候，我旁边的屈胖三低声说道：“糟糕，碰到硬茬子了。”
　　两人长剑交击在一块儿，双方都一动不动。
　　那人手中的破剑并没有如同我预料的一般断裂而去，依旧是那个破破烂烂的样子，但是却硬生生挡住了陆左的犀利一剑。
　　而这个时候，那个太皇黄曾天剑主也是一脸诧异地说道：“唉？你恢复了一些么？”
　　话语方罢，他的长剑开始猛然一抖。
　　这一抖，看似缓慢，使得刚猛有力，而且妙不可言。
　　两人随即分开，随后双方宛如疾电一般交错而过，长剑叮叮当当作响，而几秒钟之后，我瞧见陆左一声大喝，手中的鬼剑倏然间便大，朝着那家伙猛然斩了过去。
　　陆左气势十足，长剑散发着冉冉黑色鬼气，然而面对着这样的情形，那太皇黄曾天剑主却疯狂大笑了起来。
　　他宛如一叶扁舟，在陆左激烈的攻势中飘荡，却从来不倒。
　　无论陆左如何出剑，都伤不得他的分毫，而他却还有余力疯狂喊道：“好、好、好，果然不愧是主人夸赞过的强者，有点意思，很有意思啊，我就不让你了……”


第三十九章 棋差一招
　　说完这话儿，他的身子一阵扭曲，却是化作了虚无。
　　而下一秒，他出现在了陆左的身后，然后手中的剑如同闪电一般劈了出去。
　　我仅仅只是看到了一道光。
　　好快的剑。
　　这位太皇黄曾天剑主果然没有在吹牛，他刚才与陆左交手的时候，果然还是留了几分余力，此刻所展现出来的力量和速度，比之前都要强上了好几倍。
　　一开始我对此人还有好几分的轻视，然而此时此刻，却再也没有了那样的想法。
　　这是一个很强的对手，至少此时此刻的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好强啊……
　　陆左能够防得住对方么？
　　我心中担忧，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陆左却笑了。
　　他笑得并不明显，嘴角往上微微翘起，然后手中的鬼剑在瞬间又恢复了原状来，与这人快速拼斗了十几个回合之后，一瞬间，两人的动作都变得极为缓慢。
　　就好像小孩子在拿树枝打架一般。
　　这个时候那个太皇黄曾天剑主也笑了，说想要以力欺人，扭转空间？虽然你的力量正在逐渐恢复，但绝对不可能比我强大——因为我是天生贵胄，而你，不过是区区凡人而已……
　　啊！
　　他说完话，突然间将手中的长剑猛然一震，然后朝着陆左倏然劈落而来。
　　从极静到极动，他的转换快如闪电，让人一点儿都反应不过来。
　　好在陆左在这紧要时刻，微微一偏，避开了对方的这一剑。
　　那把看起来破烂无比的长剑，在剑锋之上，突然间爆出了一股恐怖之极的剑光来，与陆左擦肩而过，然后朝着不远处的林子里倏然飞去。
　　好在我们知道这两人的动静会闹得挺大，于是早就离得远远。
　　刷……
　　一声炸响，后面的树林子一片混乱，无数树木倒落在了地上来，而剑光掠过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剑痕，宽度足有几十公分。
　　对方劈出这一剑来的时候，我灵魂深处的某样东西，突然一下子就觉醒了起来。
　　这一剑，有了当初一剑神王的气势。
　　世间万物，莫过于一剑之中。
　　好厉害的人。
　　哈、哈、哈……
　　太皇黄曾天剑主劈得爽利，不由得发出了疯狂的大笑声来，随后他越战越勇，与陆左攻防转换，却是化作了主攻的一方，将陆左在这林间追得不断奔逃。
　　两人交战，激烈万分，又是十几个回合之后，那人突然说道：“我改变主意了。”
　　陆左回了他一剑，再一次挡住了对方的猛攻，然后问道：“什么？”
　　那人一剑又一剑地劈砍，气势突然间爆发得十分恐怖，周遭的树林早就已经乱七八糟，就好像给炮兵阵地碾过了一遍似的，到处都是倒落的树木，而他却一刻都不停歇，疯狂猛攻，然后大声说道：“我决定杀死你，这样的你，对我们的计划来说，是一个太大的变数了；不行，我得杀了你……”
　　他说着话，手中的剑则是充满了极为恐怖的杀气，不断朝着陆左身上飞去。
　　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杀气将陆左的气息给锁定住，让他行动艰难。
　　我瞧得心惊肉跳，对屈胖三说道：“这人开始玩命儿了，我们上去帮忙吧？”
　　屈胖三摇头，说别乱来，陆左自有主意。
　　我说你没看他好像支撑不住了么？
　　屈胖三笑了，说你没看萧克明都没有打算出手么？放心，有他在旁边罩着，出不了什么事情——再说了，你觉得陆左会输？
　　他一脸轻松，我想了想，强忍住了心头的紧张。
　　面对着那人的死亡宣告，陆左却显得十分平和，他对这人说道：“既然如此，那便没有了胜负之分，阁下若是方便，可否提前告知一下我，你是如何知道我们在这里的不？”
　　那人是个妄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疯狂的气息，也不隐瞒，说道：“是我家主人的谋主告诉我的。”
　　谋主？
　　陆左问那人又是谁呢？
　　太皇黄曾天剑主哈哈大笑，说你的问题我回答了，后面的疑惑，你还是去黄泉路上，慢慢思考去吧——三千剑道，归一！
　　他竟然没有再多停留，将手中的长剑往天空一抛。
　　那剑飞在了天空之上，却是化作了一道光。
　　一道黑光。
　　这黑光停顿刹那，紧接着从虚空之中传来了一股恐怖之极的力量，灌注其中，当撑到爆发得一瞬间时，一化二，二化三，三化无数的黑光，朝着陆左陡然射去。
　　最先落下的黑色光芒，将陆左所有可能逃脱的地方给定住了去。
　　随后无数剑光戛然而至，将陆左所在的地方覆盖了去。
　　太皇黄曾天剑主厉声喝道：“给我——死！”
　　啊……
　　我瞧见这场景，顿时就再也忍耐不住了，手往怀里一抹，却是拔出了破败王者之剑来，想要冲上前去与那人拼杀。
　　然而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陆左所在的地方，已经被那无数的黑光给覆盖了去。
　　一刹那，那儿一点儿生气都没有了。
　　死了么？
　　屈胖三一把拽住了我，大声喊道：“别闹，人家那是单挑，得尊重拼斗的双方……”
　　我有点儿崩溃，说陆左都死了，尊重个屁啊？
　　屈胖三笑了，说谁死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半空中传来了陆左幽幽的声音：“很强大的力量，不过看得出来，你拥有这力量的时间并不算久，而在此之前，你应该不是修行者吧？”
　　啊？
　　那使出三千剑道，本以为将陆左斩杀了的太皇黄曾天剑主听到这声音，顿时就是一愣。
　　他左右打量，脸色铁青，说你没死？你怎么知道的？
　　陆左的声音幽幽而出：“有堪称顶尖的实力，却并无与之匹配的境界，自称太皇黄曾天的掌控者，但是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一个拿着AK步枪出现在市集的小孩儿，除了伤人，还会伤己——告诉我，是谁缔造了如此的你？你的主人，到底是谁？”
　　太皇黄曾天剑主狞笑了起来，说想知道，给我去死吧！
　　他似乎已经捕捉到了陆左的方位，伸手一捞，却是又拔出了一把长剑来，朝着左边的方向猛然劈了过去。
　　又一道犀利至极的剑光从中旋绕而出，劈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剑痕来。
　　不远处的山丘却是给直接削矮了好几米去。
　　这手段……
　　我心惊胆战，而陆左却笑了，说小朋友，到底还是缺乏历练，声东击西的手段对你还真的是有效啊……
　　就在此时，陆左突然间浮现在了那人的右侧来。
　　他刚才凭空消失，此刻却又是凭空出现。
　　而这所有的一切，恐怕是利用了天龙真火的能力……
　　既为剑主，这人的剑法当真是精彩得让人瞠目结舌，在这般短暂的时间里，他居然还能够回剑，手腕一抖，长剑的剑尖却是如同毒蛇一般转到了陆左的身前来。
　　而这个时候，陆左却是从怀里摸出了一面铜镜来，朝着那人的脸上照去。
　　无量天尊！
　　那人浑身一震，僵住了极为短暂的时间，而在这个时候，陆左却是陡然拔剑，轻松地掠过了那人的脖子。
　　唰！
　　一声炸响，陆左却是一剑将其头颅给削了下来。
　　如此的果断而坚决！
　　唉……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德与才不兼备，修为和境界不相容，就算你再强大，也不过是弱鸡一只——老萧，拿住他的神魂，别让他跑了……”
　　杂毛小道似乎早就有所准备，手中暗扣着一张符箓，在那人头颅飞起的一瞬间，符箓便射了出来。
　　这符箓落在了那人落下的头颅前，突然间燃烧了起来。
　　啊……
　　我似乎听到有惨叫声，而陆左也为之动容，脸色有些难看地说道：“这么刚烈？”
　　在燃烧的黄符纸中，传来了几声惨叫，而随后，消失无踪。
　　陆左走到了这人的残躯之前，弯下了腰去。
　　很快，他用鬼剑的剑尖沾了沾对方脖子处的鲜血，递给了杂毛小道来看：“金色的。”
　　杂毛小道一愣，说天人？
　　陆左摇头，说不纯粹，看起来好像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鸡犬……
　　这个时候屈胖三也走到了跟前来，弯腰捡起了那人刚才用的长剑，轻轻一用劲儿，那剑身立刻断裂成了数截来。
　　拍了拍手，屈胖三说道：“剑很普通。”
　　陆左说越是如此，越是不凡——我们得走了，在茅山的地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估计茅山宗的人已经就在附近了，宗教局的人应该也赶到了……
　　杂毛小道看了一眼地上这人，说这人的尸身，我们得带走。
　　屈胖三当仁不让地喊道：“陆言！”
　　哎……
　　我一脸郁闷地走了过去，准备将地上的尸体给背起来，陆左这个时候却笑了，说不用这么麻烦，我来吧。
　　他伸手一抹，地上那具流着鲜血的无头尸体和脑袋瞬间消失了去。
　　走吧。
　　陆左轻轻说了一声，带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跑了去，而我们也紧紧跟在后面走。
　　这条路不是下山的路，而是绕了一个圈子。
　　因为此时此刻，在远处的黑暗中，已经能够瞧见好几个身影，在朝着这边飞掠而来。


第四十章 这人是谁
　　我们避开了匆匆赶来的各路人马，离开茅山，不过也并没有返回句容萧家，而是前往附近的一处山中暂歇。
　　有过在茶荏巴错的生活经历，对于这样的野外生活大家都不算陌生，我们来到了一处山间小溪边，陆左将那所谓的“太皇黄曾天剑主”尸身放了出来，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对方，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本不打算杀他，只不过当时的他就好像是一个炸药桶，如果我停手，只怕他就会杀了我。”
　　杂毛小道在旁边劝他，说这并不能怪你。
　　陆左摇头，说我不是圣母心，人若是要杀我，我绝对不可能伸头去给人泄愤，只不过这一架打得莫名其妙，让我有点儿担心，恐怕以后还会有麻烦……
　　杂毛小道笑了，说也对，人跟葫芦娃一样，你杀了人家大娃，后面可不是跟着六个葫芦娃要来跟你拼命么？
　　屈胖三摸着下巴，说不对劲儿啊？
　　他的前身是虎皮猫大人，那一位可是左道二人的精神导师，虽然此刻屈胖三并未恢复虎皮猫大人的记忆，但两人对他还是挺尊重的，所以他一开口，大家都回过身来，看着他，说怎么了？
　　屈胖三说走到现在这一步，想必你们也应该知道世界悖论的原理。
　　杂毛小道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宇宙是平衡的，世界也是平衡的，天道维护着秩序，为了防止任何外来力量打破平衡，故而高于这个世界力量的存在都是不可能直接降临这个世间的，都将会以另外的形势介入其中，比如转世重生、投影以及借尸还魂……
　　屈胖三点头，说对，宇宙是平衡的，任何高于这个世界的力量降临，都将会受到全体世界意志的规则抵制，但这个家伙身上的力量，很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这是什么原因呢？
　　陆左在旁边沉吟了一番，然后说道：“也许，有人找到了漏洞。”
　　听到这个说法，屈胖三认可地点了点头。
　　他说道：“对，也许就是这样——这个世界太大了，天道并不能够触摸到每一个角落，而且与之对抗的，我们称之为‘魔’的存在，也使得这漏洞无限扩展，利用各种底层规则的漏洞进行提升，这是很正常的行为。事实上，现如今的顶尖人物，大部分都是找寻到了底层漏洞而快速成长的，那么，这个什么太皇黄曾天剑主的主人，应该也是其中一位……”
　　杂毛小道苦笑，说而且还是批量性的生产……
　　如果按照三十六层天的说法，还真的是如此。
　　陆左回忆了一下刚才的交手，说道：“这个人很厉害，若不是他太过于自大了，觉得‘老子天下第一’，再加上根基不稳，也没有足够的战斗经验，只怕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杂毛小道沉吟，说小毒物，你虽然并未恢复全盛状态，但是此刻的能力，却超出了之前，如果说你都不是他的对手，那么他背后的主人，更是足以碾压天下间大部分修行者——不行，我们得找到此人是谁，既然已经结仇，就得知己知彼，方才能够百战不殆。
　　陆左看着地下的这具无头尸体，说此人是关键，我们可以查一查他的身份。
　　杂毛小道沉吟一番，说这件事情在此之前倒也好办，但现如今你没了官面上的身份，我也离开了茅山，想要办到，有点儿困难啊……
　　我脑子一热，问道：“左哥，我之前跟你谈过的兰德公司，他们就是专门做信息的。”
　　陆左摇头，说你说的那个，我知道，之前听一个朋友跟我谈起过，那个所谓的兰德公司，不但背靠着米国的超级智库，而且还接受罗斯柴尔德和兄弟会的经济支持，他们应该是人类灭绝计划的部分执行者，另外他们与西方血族的关系也十分密切，于这样的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我之前跟陆左提及的时候，他不置可否，而此刻却说出了自己心中的说法来。
　　很显然，他对于那个兰德公司，并不感冒。
　　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提防。
　　当然，这也是我的态度，事实上从与那帮人一接触开始，我就觉得弗朗西斯身上的狼性无所不在。
　　我思索了一番，又说道：“萧大哥的堂妹子萧璐琪，她有一个男朋友叫做林佑，在消息搜集方面是一把好手，而且网上还联络了一批不错的黑客和志同道合者，我们可以让他帮忙找一下——之前你交代我的三件事里，有一部分我都是委托他帮忙的。”
　　所谓三件事的一部分，其实就是找寻虎皮猫大人的蛋，不过在没有恢复记忆的屈胖三面前，我还是做了一部分的隐瞒。
　　陆左自然知道我表达的意思，沉默了一下，旁边的杂毛小道却说了：“这个事我之前没跟你们说过，其实在认识小毒物之前，我就跟那林佑打过交道，这小子能力却是可以，头脑也清醒，倒是可以帮得上忙……”
　　陆左点头，说好，回头拍了照，让他帮忙查一下，另外还有两个地方也得一起用力——我们得尽快查明此事。
　　杂毛小道说什么地方？
　　陆左竖起了右手的食指，说其一是慈元阁，我们跟他们打过交道，你也应该知道，慈元阁除了是江湖上最大的商家之外，还是很厉害的消息掮客，既然我们跟现如今的慈元阁东主方志龙有交情，就不能搁置不用。
　　杂毛小道想了想，点头，说好，不过这事儿不能你我出头。
　　他们两个现如今的身份十分敏感，不好出面，我十分自觉，说那不如让我来弄吧，我跟方志龙也认识，之前还参加过他们的游轮拍卖会。
　　陆左点头，说还有一个渠道，那就是官方的线路。
　　杂毛小道眉头一跳，说现如今你还敢相信那帮官面上的大老爷？
　　陆左微笑，说有人可以不信，有人却还是值得信任的——阿言，你觉得林齐鸣这人怎么样？
　　啊？
　　听到陆左突然提及林齐鸣，我先是一愣，随即思索了一会儿，方才回答，说他是一个很有自己想法，也很懂得保护自己的人。
　　我说得很含蓄，陆左却听明白了。
　　他说道：“林齐鸣这个人，我们都有打过交道，他老婆猫儿也是我们的老朋友，对于这个人，想必大家都有一定的认同感；所以我觉得，不管别人怎么样，我对他的信任都是足够的，而想要从十几亿人里面排查出一人来，官方的力量是必须利用的，所以我建议找他帮忙。”
　　杂毛小道沉默了一会儿，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我知道，黑手双城的事情，伤了他的心。
　　我觉得，在杂毛小道的心中，除了家人之外，茅山之中他最信任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他师父陶晋鸿，另外一个，就是他的这位大师兄黑手双城了。
　　在杂毛小道人生中最黑暗的时期，是黑手双城带个了他希望和光明。
　　他甚至愿意为了黑手双城卖命。
　　而现实却是无比的残酷，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诸多针对左道的众人之中，其中有一部分强大的力量，正是来自于黑手双城的。
　　从陆左在大凉山被满世界通缉，再到杂毛小道的掌教职位被撸掉，还有许多事件，这后面的种种，都有黑手双城的影子。
　　就连我在老家的时候，都曾经碰到过蹲守陆左的白合。
　　而白合，正是黑手双城手下的大将。
　　七剑之一。
　　他本来还对黑手双城保留着幻想，毕竟黑手双城除了是他大师兄之外，还是他小姑萧应颜的丈夫，但是从天山神池宫的反馈来看，黑手双城并不是一个纯粹的人。
　　他有着另外的一面，他甚至还和别的女人有了自己的孩子。
　　物极必反，萧克明对于他心有余悸，而爱屋及乌，对于官面上的人，一直都怀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不过对于林齐鸣，他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语言。
　　简单的商量之后，陆左和萧克明决定让我出面，联络林齐鸣和慈元阁，快速查清楚这位自称“太皇黄曾天剑主”的家伙，到底是一个什么来历。
　　林齐鸣那边很简单，我打一个电话，然后将此人的外貌照片通过网络传递过去便是了。
　　至于慈元阁，这个需要上门去交流。
　　慈元阁的总部，在江阴省的梁溪，一个江南之地。
　　随后陆左与杂毛小道与我商量，说我们得分头行动，他们去联络几个老朋友，而我则负责此事，半个月后，我们在老家晋平汇合。
　　依旧还是屈胖三跟着我，对于这事儿，他一肚子的怨言。
　　这小子就想跟朵朵待在一块儿。
　　可是朵朵就如同杂毛小道一样，是一个符号，她在的地方，必然会跟陆左联系在一块儿来，而屈胖三又不能离开我，毕竟我要办的事情很重要，必须他在旁边帮忙。
　　这小子一脸郁闷……
　　我们连夜走了一百里路，然后天亮的时候来到了一处小镇，我花钱买了一手机，给那位太皇黄曾天剑主拍好了照之后，与左道分道扬镳。


第四十一章 门户严密
　　与左道、朵朵分道扬镳之后，我拿着新买的手机给林齐鸣打了一个电话。
　　因为是陌生号码，所以那边接得比较缓慢。
　　我打了第二遍之后，林齐鸣方才接通，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儿低沉，似乎还有几分不耐烦，不过他很好的控制住了情绪。
　　我有些敏感，听出来之后，直接自报家门，然后说起了我的来意。
　　听说我要他帮忙找人，林齐鸣有点儿意外，说是谁？
　　我说不知道，只有这人的照片。
　　林齐鸣那边没有拒绝，说那你发过来给我看看再说。
　　他给了我一个邮箱，我回头便把相片发给了他。
　　没过一会儿，电话便立刻打了回来。
　　林齐鸣在电话那头毫不客气，说这是一个死人？
　　尽管我拍照的时候可以选了一下角度，看起来像是活人一般，不过这点儿伎俩显然是骗不了林齐鸣这种有着丰富经验的官方人员，所以我也不打算隐瞒，说对，而且这个人的鲜血是金色的。
　　林齐鸣愣了一下，说天人？
　　我说不确定，所以想请你帮忙查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林齐鸣说道：“你现在还在茅山？”
　　我说没有，我离开了。
　　林齐鸣说你等一下，我过一会儿打给你。
　　他挂了电话，我估计应该是确认我的行踪，而我也并不担心，又给他的堂弟林佑打去了电话。
　　林佑在魔都，接到我的电话很兴奋，与我闲聊了两句，问我在哪里，我说我在江阴，就在箫璐琪的老家句容。
　　林佑说琪琪也回家了，你碰到他没有？
　　我说有。
　　简单寒暄两句，我直入主题，说起了找人的事情来，听到这个，林佑并不拒绝，而是很高兴地说道：“你上回说找那蛋儿的事情取消了，我正发愁你给我的那笔钱该怎么办呢，既然如此，那就用在查这事儿上咯？”
　　我说好，钱你拿着，就当是我们的投资，如果有可能，你尽管组建一个可靠的团队来，以后帮我们提供信息支持。
　　这事儿是我想了很久的，现如今的我们处处受敌，能够相信的人并不多。
　　如果有一个独立于旁人之外的消息来源，那肯定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而林佑这人还是值得我们信任的，而且是局外人，不会被人注意。
　　随后我也给林佑发了相关的照片。
　　这边的电话刚刚挂了，林齐鸣那边有打了进来，我一接通，他便在电话那边沉声说道：“昨天晚上，茅山附近发生了一场战斗，震动了整个茅山；据后来赶到的人说起，场面十分恐怖，到处都是纵横的剑痕，深得像是犁过的田，整片整片的林子都给斩落，这事儿是你弄的？”
　　我说不是。
　　林齐鸣说那就是陆左，或者萧克明，对么？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林老大，是谁并不重要，关键的问题在于，你能不能帮我找到这人的资料，如果不行，我另外找别人。
　　林齐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好，我帮你，算是之前在港岛你帮忙的报答。”
　　我说另外我还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这事儿止于你我，别人问起的时候，不要说是我让你找的，可以么？
　　林齐鸣说了解。
　　挂了电话，我与屈胖三踏上了前往梁溪的旅程。
　　经过了一番周折，当天下午，我们赶到了梁溪的慈元阁总部，一处临湖的大园子门前。
　　这园子有点儿像是姑苏的拙政园，只是占地面积小了一些，不过作为私人园林，这排场可就大了，也不知道慈元阁是怎么办的手续，居然能够将这么大的一片园林纳入囊中来。
　　这地址是陆左提供的，我来到了园子的大门前，看着紧闭的大门，思索了一下，决定去叫门。
　　结果敲了几声，旁边的侧门打下了一木窗，打量了我们一眼，然后冷冷地说道：“私人府邸，恕不接待游客。”
　　呃……
　　我朝着那门房拱手说道：“你好，我是过来找慈元阁方阁主的……”
　　那人打量了我一眼，摇头说道：“对不起，不认识这个人。”
　　说吧，他却是将那木窗给直接拉了下来。
　　什么情况？
　　对方的反应让我愣了好一会儿，下意识地走了出来，打量了一下外面的门楼，应该是这儿啊，为什么那人会是这样的反应呢？
　　吃了一闭门羹，这事儿让人郁闷，屈胖三看了一下那白墙黑瓦，说要不然咱们翻墙进去吧？
　　我摇了摇头，说算了，我们过来本来就是要低调一点儿的，若是事儿闹大了，得不偿失。
　　屈胖三说别人都不甩你，你打算怎么办？
　　我挠了挠头，说我记得留了对方一名片来着，不过不知道塞哪儿去了。
　　我来到湖边一地儿，开始翻起了乾坤囊来，将里面的东西给翻了一个底朝天，结果还是没有找到联系方式，顿时就一真郁闷。
　　屈胖三在旁边坐着，摇头叹气，说你混得真惨，还是算了吧，说不定人家都不认得你呢。
　　听到这讥讽，我并不在意。
　　他说的是实话啊，慈元阁可是江湖上第一大商家，人家身家亿万的时候，我还什么都不是，每个月挣那几千块，根本就不能比。
　　我有自知之明，绝对不会轻易膨胀，也有着足够的耐心。
　　思索了一会儿，我说要不然咱在这儿等吧。
　　屈胖三无所谓，耸了耸肩膀，说那你在这儿蹲着吧，我去找个地方睡觉。
　　他是个嗜睡的性子，能坐着绝对不站着，能躺着绝对不坐着。
　　他就跟一猫似的。
　　难怪前辈子明明是一只鸟儿，却偏偏取名字叫做“虎皮猫大人”呢……
　　慈元阁高门大户，我并不着急一下子就能够见到方阁主，于是盘腿在湖边安坐，开始修行了起来。
　　我的性子比较好强，再有一个就是勤奋，一切的闲暇时间都用来充电，让自己变得强大。
　　与寻常人相比，我或许算得上是一个成功者。
　　毕竟这么短暂的时间内，有现如今的这一身修为，的确是值得骄傲，但如果我这点儿修为跟陆左、杂毛小道比起来，就差得实在太远，就算是屈胖三这样的小不点儿，他的那天赋都似乎让人为之眼红的。
　　常年跟这样一帮人待在一块儿，我的姿态摆得十分低，也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
　　一套周天行下来，天色也变得昏暗，这个时候，不远处来了一人，径直朝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我站起身来，显得十分平静。
　　那人走到跟前来，朝着我拱手，说先生你在这湖边待了一下午了，是有什么事情么？
　　我朝着那人拱手行礼，说有问题么？
　　那人说这里是私人地带，没事儿最好不要在这里停留。
　　我听到这话儿，打量了一下对方，然后试探道：“阁下是慈元阁的人？”
　　那人笑了笑，说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先生，如果没事的话，还是回去歇息吧，湖边晚上风大，很容易着凉的……
　　我无动于衷，敷衍着说道：“好，我一会儿就走。”
　　那人离去，我忍不住说道：“到底怎么回事啊，慈元阁是开门做生意的，按理说应该正大光明的才对，为什么搞得好像是地下工作一样啊，打死都不肯承认呢？”
　　旁边的屈胖三翻了一个身，笑了，说谁知道，说不定是出了什么事呢？
　　慈元阁出事了？
　　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觉得这事儿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如此又等了半个小时，闭目假寐的屈胖三突然睁开了眼睛来，低声说道：“有高手来了。”
　　我一下子警觉起来，说哪里？
　　屈胖三目光游移，最终落到了不远处的右边方向去，而那边的人也并不隐藏行踪，而是朝着这边缓步走了过来。
　　我瞧见那人的身型有些眼熟，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
　　那人走近一些，我立刻就认出了对方来。
　　慈元阁的首席供奉，黄小饼，也被叫做饼日天。
　　很中二的名字……
　　不过虽说如此，但他的确是一名顶尖高手，我至今还记得他在游轮拍卖会的时候，那霸气的一记飞剑，让人为之震撼。
　　我看见对方的时候，黄小饼也看见了我。
　　这个胖子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来，走到了我的跟前，哈哈大笑，说下面有人过来跟我汇报，说有一个奇怪的人在这里晃悠，意图不轨，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你啊——陆言，你干嘛不直接跟他们报上自己的名头呢，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热情地伸手过来，与我相握，我与他招呼一声，然后苦笑着说道：“这个什么，我现在的行踪比较敏感，不太方便透露自己的消息。”
　　黄小饼神秘一笑，说理解，理解。
　　我开门见山地说道：“不知道慈元阁的方阁主在不在，我过来是想找他帮忙的……”
　　黄小饼说什么忙？
　　我说找个人。
　　黄小饼笑了，说这个简单，不过志龙在见一位客人，估计是没有时间，你先跟我来吧——那个王员外挺难搞的，估计还有一两个小时才弄完，吃饭了没有？要不然咱哥俩喝杯酒？我可听说了你好多的事情，给我讲一讲……


第四十二章 热情招待
　　黄小饼对我们十分热情，这种热情是发自内心的，我能够感觉得到。
　　而之所以如此，我觉得还是跟我堂兄陆左有关。
　　两人之间，其实是有一定渊源的，这位黄小饼据说是前天下十大一字剑黄晨曲君的私生子，这事儿得到了黑手双城的确认，而一字剑当初死于攻占邪灵总坛一役，在他身边的人，正是陆左。
　　一字剑拼死扛住了无数邪灵教众的攻击，演绎了一场惨烈的慷慨悲歌，临死前将自己的成名法器石中剑传给了陆左。
　　这石中剑可是江湖上为数不多的飞剑之一，十分的珍贵。
　　当初一字剑便是凭借着此剑而陡然崛起的，然而当陆左得知黄小饼是一字剑之后，却是一点儿贪念都没有，直接将这法器交还给了他。
　　父业子承。
　　对于这件事情，黄小饼的心中其实还是怀着很大的感激。
　　毕竟对于很多人来说，这石中剑既然是一字剑交在了自己的手中，那么来路就是正的，这样能够极大提升自己战斗力的东西，再多也不嫌多，谁也不愿意与别人分享，更何况是失去？
　　再说黄小饼的身份一直都没有得到过一字剑的承认，说不定是骗子呢？
　　然而陆左却显得十分坦荡。
　　他的这种坦荡，赢得了黄小饼的友谊，也使得我这个堂弟兼徒弟也受到了不错的待遇。
　　值得一提的，是一字剑多年以前，曾经是慈元阁的首席供奉，而黄小饼也是。
　　他领着我和屈胖三来到了附近的园子前，没有走正门，而是白墙的豁口处开的一侧门，怕我们误会，他一边走，一边跟我们解释，说最近上面的风头不太对劲，准备抑制一下各个江湖宗门，来一场富有特色的江湖严打，对于修行者犯案这事儿，务必从严从紧，稍微一点儿动静，立刻打死，不给犹豫，白城子大批大批的在刑修行者都吃了枪子，风声太紧，咱们也得缩着尾巴做人。
　　我听到，不由得一愣，说到底怎么回事？
　　黄小饼笑了笑，说谁知道啊，听说是上面的意思，也是筹划了好久，说是什么侠以武犯禁，说江湖宗门的混乱，已经危害到社会的安定团结了，必须打击一下。
　　我说再怎么的，跟慈元阁也没有关系啊，你们可不是和和气气的做生意么？
　　黄小饼说话虽如此，但是你也知道，江湖宗门嘛，总有一些脑回路不正常的家伙，信仰拳头解决一切，故而不遵守交易规则的人也多，慈元阁为了自己的生存，肯定也是做了一些立威的事儿，这些在平日里处于灰色地带，无人可说，但如今严打，小案变大案，大案变死罪，还是谨慎一点好。
　　他这般说，我想起了游轮拍卖的时候，他在公海上那犀利的一记飞剑，不再说话。
　　严打啊……
　　听到这个名词，很多年轻一点的人或许没有什么感触，特别是90后的。
　　但是对于许多上了年纪的人来说，83年的那一次严打，那可是一场席卷全国的风暴。
　　关于这个，我听过几个案例，譬如某北京小伙，在大街上看到一个洋妞跟别人扭打时被扯开上衣，一时冲动，上去摸了一把。
　　枪毙。
　　某青年因为喝多了，在马路边尿了一泡，就被定罪为“现行流氓罪”。
　　送新疆吃沙子。
　　四川泸州纳溪有一姓王的小伙，在一路上和同伴打赌敢亲女孩嘴，结果真的去亲了过路的一女孩——被抓后，还真的被判死刑，枪毙了。
　　这事儿轰动了当地。过了好多年，据说公安给家属赔偿了200来钱了事。
　　石家庄一工人，因为偷看了两次女厕所被抓。
　　枪毙……
　　严打的正面影响，是对当时混乱的社会秩序进行了一次强而有力的清理，为社会的安定团结提供了最大的保障，让社会风气为之一清，而负面影响就是当时的基层不懂法，从重从严，任务化，按分配名额杀人，造成了许多的冤假错案。
　　但是，对于很多新时代的人来说，也是第一次领略到了无产阶级铁拳的厉害。
　　而现如今，针对于江湖宗门的定向性严打也开始了？
　　这个……
　　我说很严重？
　　黄小饼摇了摇头，说不确定，你应该听说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江湖上好多个宗门出事，阁皂山、太上峰……这些都是跟有关部门联系十分密切的宗门，结果给人屡屡屠戮，这个触发了一些人的神经，所以这风潮就掀起来了，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像是对付邪灵教一般，而随后好几个地方门阀、宗门受难，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家就谨慎了。
　　屈胖三在旁边笑，说其实我觉得这是好事，最近总有一些人在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就得将这些人给揪出来，一棒子打死，世界才会安宁呢。
　　黄小饼说小兄弟你说得很对，现如今很多的修行者，握有重器而无品德，形式混乱，的确也该杀一杀他们的威风。
　　进了园子，他领着我们穿庭过院，最后来到了一处精致的园子里来。
　　门口有穿着合体旗袍的女子，他吩咐道：“我有朋友来了，你去斟壶好茶，就我珍藏的那雨前龙井，吩咐一下厨房，做几样精致的小菜过来；另外告诉四掌柜一声，说这朋友想见一下东家，让东家若是有空了，直接过我这边来。”
　　那美女躬身，说好的，大供奉。
　　黄小饼挽着我的手进了屋子里，请我和屈胖三落座，笑嘻嘻地说道：“陆言，我们当日一别，不知不觉过了许久，我当初真的没有想到，你居然能够这么快就起来，不愧是出身至晋平陆家的人啊……”
　　我谦虚两句，黄小饼又看向了屈胖三，说想必你就是陆言的表弟屈胖三吧？
　　屈胖三矜持地点了点头，说怎么，我也很有名？
　　黄小饼夸张地说道：“岂止是有名？‘杀人者屈胖三也’这句话，现如今整个东南亚的修行者听到了，都莫不是浑身颤抖啊，够霸气，哈哈……”
　　他这句话正好挠到了屈胖三的得意之处，他忍不住就笑了起来，故作风轻云淡，说唉，都是小事儿。
　　说吧，他又忍不住地问道：“那啥，整个东南亚都知道我名声了？真的，有这么夸张？”
　　黄小饼夸张地说道：“当然了——快给我讲一讲，你们当初是怎么想着跑到缅甸去，去把那个横行仰光的七魔王哈多给干翻的？”
　　屈胖三这人别的都好，就是听不得吹捧，黄小饼一说，他顿时就眉飞色舞起来，讲起了当日之事。
　　还别说，黄小饼这人呢，别看人胖，但有亲和力啊，屈胖三这般高冷的性子，在他这儿却变得平和许多，也不嫌麻烦，好是一顿吹，而随后有人送来了酒菜，我们移驾餐桌，一边吃菜喝酒，一边吹牛扯淡，倒也是十分开心。
　　黄小饼这家伙会做人，三下五除二，便将屈胖三哄得迷迷糊糊，揽着这胖子的肩膀称兄道弟了。
　　按理说这么一小屁孩子大咧咧的，居高临下，与人称兄道弟，寻常人肯定是受不了的，但黄小饼却不，我见过他犀利无比的时候，而此刻这露着憨厚笑容的胖子，还让我真的有点儿不太认识。
　　而且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问我们找慈元阁的方阁主具体做什么，找的那人是谁。
　　他就是交朋友，瞎扯胡聊。
　　当然，虽说如此，但我也从与他的交谈之中获得了许多江湖消息来，而这些对于我来说，也是十分有用的。
　　也是闲聊，不过言语助兴，酒喝得有点儿多，大家都有些微醺。
　　天色渐晚，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黄小饼的眼睛一下子就恢复了清明，问了一声，那门吱呀一开，走进来一个两鬓有些灰白的男人来，却正是慈元阁的当家人方志龙。
　　他一进来，目光巡视，落到了我的身上，快步走来，伸手与我相握：“陆言先生，稀客稀客。”
　　方阁主用力地与我相握，使劲儿地摇着。
　　我站起来，一边握手，一边客气地说道：“不速之客，冒昧打扰，不好意思哈……”
　　方阁主热情地请我入座，然后说道：“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真的不好意思，本来应该第一时间过来的，不过手上有点儿棘手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走不开，真的不好意思……”
　　两人客气地先聊着，黄小饼一把将他也给扯在了座椅上，斟满了一杯酒，说啥也别说，先自罚三杯。
　　方阁主也是十分豪爽，一点儿也不推脱，上来便干了三杯。
　　我有心拦，结果人家诚意满满，也不再多言，而三杯酒喝完之后，黄小饼一点儿都不避讳我地问道：“怎么样，那个王员外跟你说了些什么？”
　　满脸笑容的方阁主一下子就变得严肃了起来，低声说道：“他想收购慈元阁。”
　　啊？
　　黄小饼一脸不屑，说他以为就凭那点儿臭钱，就能够什么都能买？
　　方阁主摇头，说你不知道，这个王员外别看年纪不大，但是心机却深沉得很，在他面前，我都有点儿喘不过气来……


第四十三章 富二代
　　黄小饼有点儿诧异，说不可能吧，他也就一富二代，虽说他老子王千林是个顶厉害的人物，与白云观的海常真人、天仙宫的三绝真人相交颇深，但到底还是商人之后，而你是谁？你老子可是方鸿谨，慈元阁的中兴老大，大家都是一样的身份，谈不上谁给谁压力吧？
　　方阁主深吸了一口气，说小饼，你觉得陈局长如何？
　　啊？
　　黄小饼有点意外方阁主突然提起了黑手双城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斟酌着话语，说顶天立地的英雄大拿啊，这世间能够强过他的人没有几个，只不过这几年威势太大了，没有以前的亲切而已……
　　方阁主盯着他，说这个王员外给我的感觉，跟陈局长差不多——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加凝重。
　　听到这话儿，黄小饼的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我这个外人都感觉得出来，方阁主说的这些，应该不是假话。
　　而如果不是玩笑的话，这事儿可就严重了。
　　要知道，作为江湖上颇有名气的商号头目，方阁主别的不谈，这眼光却是一等一的，也就是说，他讲的这些，与事实相差应该不远。
　　讲句老实话，抛开我们对于黑手双城的种种担忧和成见，单论能力，黑手双城是我认识的人里面，属于个中翘楚。
　　我认识的人之中，许多都是当世之间的豪杰，比如左道，譬如七剑、许映愚、虫虫、屈胖三以及依韵公子这些人，但是真正给人予泰山一般稳固而沉重感觉的，也就只有黑手双城这一人。
　　他就像一座大山似的，在那里，你就会感受到恐惧。
　　而如果他站在你这一边，你就能够感到无比轻松。
　　在以前的时候，黑手双城一直都站在了左道的身边，成为他们的靠山，帮着他们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难关，而现如今，黑手双城却似乎站在了我们的对面。
　　那个什么王员外有何德何能，居然能够让方阁主说出这样的话语来？
　　我有点儿意外，而心底里也是充满了满满的疑惑。
　　与我相同，屈胖三也忍不住问道：“那个什么王员外，到底是一个什么来头的人物？”
　　方阁主笑了笑，说这个人说起来你们可能不太熟，事实上，以前他老子还活着的时候，在财经界会比较有名一点，是一个很有名的商人，不过随着他父亲12年年末时离奇死亡，千通集团传到他这富二代手中，就开始慢慢退出了舞台，也淡出了人们的视线，现如今更是几乎没有人记得世间还有这么一人——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管那小子怎么败家，还是有许多的财富……
　　黄小饼皱眉，说关于千通集团败落之事，这里面牵涉到许多复杂的问题，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倒也不是王员外一人的责任。
　　方阁主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消失那么久，突然间又冒出来，找我谈收购慈元阁的事情，着实有一些古怪——对了，小饼，你那朋友据说与这个王员外十分熟悉，不如找他帮忙，在中间周旋一下？
　　黄小饼苦笑，说我那朋友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晓，现如今在哪里，我也捉摸不到；再说了，当年因为某件事情，他与千通集团有些误会，估计是帮不上忙。
　　方阁主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说那就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我不理他，他能有什么法子……
　　说罢，他回过头来，对我说道：“抱歉，我刚才听到了你们的事情，门房眼拙，得罪了你们。”
　　我连忙摆手，说客气了，是我唐突，傻乎乎地找上门来，不速之客。
　　方阁主说我听说了，你们找我有事？
　　我说对，听说慈元阁是消息集散之地，对于各路消息都十分灵通，我这里有一个人，不知道身份，想让慈元阁帮忙查一下——放心，也不白查，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这个我分得清的，你们看一下照片，大概多少钱，给我一个数。
　　方阁主摆手，说我知道你跟小饼的渊源，都是自家兄弟，办事儿哪里要谈这些？
　　我认真地说道：“这事儿呢，得听我的，毕竟你手下也有那么多的兄弟要养，而且我以后说不得还有许多事儿要麻烦慈元阁，这先例不能开——既然是朋友，顶多你帮忙打一折扣。”
　　方阁主不再纠结这事儿，说道：“先谈事儿。”
　　我拿出了手机，将那太皇黄曾天剑主的照片找了出来，给两人打量了一番，然后说道：“就是这人，目前只有他的照片，另外他自称为‘太皇黄曾天剑主’，而且流出来的血，是金色的……”
　　与林齐鸣的反应相同，那方阁主一下子就琢磨过来，问道：“是天人？”
　　我摇头，说不确定。
　　方阁主拿了我的手机过来，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然后对我说道：“你蓝牙传给我，回头我找人将消息放出去……”
　　我说有一个要求，这事儿做得隐秘一点，不好跟别人透露是我再找，甚至不要跟别人谈起我。
　　方阁主点头，说对于客户的隐私，我们一向严格保密。
　　我说那这个费用……
　　方阁主十分爽快，说这个单的确有点儿难度，毕竟金色血液，这事儿涉及的层面有点儿广，不过大家是朋友，我给你们打一个大折，凑个整数——所有消息，总共一百万，如何？
　　一百万……
　　这个数目，对于以前的我来说，实在是一个天价金额，不过此刻见多识广的我也明白一点，对于这种大海捞针的事儿，慈元阁不知道会耗费多少的人力物力，他们去跟人花钱买消息，也得费不少的钱，所以这笔钱算是十分厚道，他们说不定就是白干了，甚至还有可能亏本。
　　不过对于他明显的卖好，我也不拒绝。
　　有的时候，太过于客气了，弄得双方都下不来台，这事儿可就有点儿不知进退了。
　　难得糊涂。
　　再说了，我以后再想办法补偿他们便是了。
　　我与方阁主达成了交易，谈妥了联系方式和资金来往渠道之后，便也不再多聊公事，而是将精力转移到了喝酒上来。
　　大家之前便是认识，而且还颇为投缘，此刻重新聚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不用去想太多复杂的事情，心情一下子就变得无比地放松起来，不知不觉，酒就喝得有点儿多了。
　　我是个谨慎的性子，不管如何，始终都保持着一分清醒，所以喝到半夜，看见屈胖三已经倒下了，我便起身告辞。
　　当天我们是在慈元阁歇息的，次日醒来，我感觉脑袋疼得厉害。
　　揉了揉头，我方才发现自己是在慈元阁，而旁边的屈胖三呼呼大睡，居然还没有醒过来。
　　我使劲儿甩了一下脑袋，开始反省起来。
　　虽说黄小饼和方阁主都算是我比较信任的人，但是出门在外，人心隔肚皮，一点儿防备心都没有，这样子很容易会栽的，我以后得多加谨慎一点，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
　　我认真地反省，然后一早上都在房间里打坐，结果到了日上三竿的时候，屈胖三都没有醒过来。
　　我忍不住推了他两把。
　　屈胖三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打量了一眼我，说怎么了？
　　我说太阳晒屁股了，起来吧。
　　他愣了好一会儿，又问我，说起来干什么，我们还有什么事情要去做么？
　　我思索了一下，发现查验太皇黄曾天剑主真实身份这件事儿，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而接下来则需要用时间来等待，在这一段时间里，我们其实是没有什么屁事儿的。
　　这般说来，我倒是打扰了他的睡眠。
　　我无奈地让他继续睡去，而自己则离开了房间，洗漱完毕之后，在院子里走了走，这才发现我们住的这儿是慈元阁的一处客房，院子不大，但颇为精致，从月型拱门往外走，能够瞧见一片池塘，池塘里面有着许多荷叶与假山，而中间则有一道石头拱桥，飞渡两岸。
　　我并不是什么文人骚客，不过从这个角度望过去，感觉这景色其实很美。
　　我欣赏了一会儿园子里的景色，有些乏了，准备回房，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感觉不远处有人在看着我。
　　我抬头望去，与那人四目相对。
　　当我瞧见那人面目的时候，却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重锤猛然敲击了一下似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一种说不出来的恶心浮现在了心头。
　　那人只是瞧了我一眼，便离开了，留下失魂落魄的我在池塘边，过了好久，方才回过神来。
　　这个时候，昨天我们见过的那位美女过来找我，说黄供奉让我过来，看一下两位醒了没有，若是醒了，且去他那里用午餐。
　　我回去叫了一回屈胖三，那家伙依旧瞌睡得很，无奈，我只有一人赴宴。
　　好在黄小饼这边也只是一人。
　　昨夜酒喝太多，中午都是些清淡小菜，我有些神不守舍，黄小饼问我怎么了，我如实回答，他听闻了我对于那人的相貌描述，低声说道：“那人应该就是王员外。”


第四十四章 算是朋友
　　王员外？
　　他昨天晚上不是离开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我一脸郁闷，而黄小饼当着我的面给方阁主挂了一个电话，问起了此事，然后告诉我，说的确是没走，昨天那家伙也歇在了慈元阁，不过与这边隔得比较远而已。
　　我对于这件事情有点儿心理阴影，而听到了我的述说，黄小饼也来了兴趣。
　　慈元阁的消息十分灵通，对于江湖上发生的各种事情都能够第一时间知晓，这也是我亲自赶到这边来的原因，而作为慈元阁的首席供奉，黄小饼自然也知道许多的事情，关于我的一些消息，也传到了他的耳中来，也正因为如此，使得他对我的实力也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而正因为如此，更是显出了那个王员外的不凡来。
　　再加上昨天方阁主对于王员外的描述，让他来了许多兴致，三两下把饭吃完，他起身来，说我去会会那人，看看到底有什么真本事。
　　他的主动出击有些草率，不过我却并不准备拦着。
　　事实上，我也希望有人能够去试探一下那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样的来头，为什么会给我予这样的感觉。
　　要知晓，这世界上的事情，从来都不可能是无缘无故、无中生有的。
　　万物皆有定律。
　　即便是我，近年来之所以能够名声鹊起，也是因为聚血蛊的传承，以及背靠着苗疆蛊王陆左的声势。
　　这世间突然冒出这么一位顶尖高手来，让人着实有点儿生疑。
　　他是什么来历呢？
　　我有点儿迷茫，感觉出了茅山，遇到了那位太皇黄曾天剑主之后，世界观一下子就被颠覆了。
　　它仿佛没有了规律一般，变得不可操控、不可预知起来。
　　所以我才会被陆左和杂毛小道托付，过来这边查探那人的底细，而此刻我也是如此，希望黄小饼能够探出这位王员外的底子来。
　　不管怎么说，黄小饼都是很厉害的修行者，拥有着江湖人罕有的飞剑，应该不会吃亏。
　　再说了，虎父无犬子，他老爹可是曾经的天下十大。
　　我留在了黄胖子的院子，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结果发现这家伙兴冲冲而去，败兴而归，我诧异，说什么情况？
　　黄小饼一脸郁闷，说这个家伙走了，我去扑了一个空。
　　我的心里顿时就是咯噔一下，想着这个家伙之所以会走，莫不是因为我？
　　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脸色有些僵直，黄小饼一下子就笑了起来，说你别慌，他不是江湖人，未必会认识你；他离开是昨天就已经谈好的事情，说一个月之后，会再来拜访的……
　　王员外不是江湖人？
　　怎么可能？
　　我心中不信，却并不说出口，而这个时候黄小饼则跟我说道：“刚才去了那么久，是因为跟志龙聊了一下——昨天他也有点儿懵，后来特定去找人查了一下这人的资料，这才发现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我说怎么了？
　　黄小饼说这个王员外的背景很深——你可知道龙脉守护家族？
　　我摇头，说不太清楚，什么叫做龙脉守护家族？
　　黄小饼简单跟我解释了一下，说历朝历代，皆有龙脉，龙脉的兴衰关系到王朝的更替，而专门看护龙脉的，从古至今，一直都有五家，以五行定论，自古皆如此，这些人呢，也被叫做龙脉守护家族呢——这个不多言，单讲这王员外的身份，据志龙查到的消息，他应该是长白山天池寨黄金王家的分支。
　　啊？
　　我一脸懵逼，而黄小饼则进一步解释，说长白山天池寨是前明两只龙脉守护家族遗脉建立的势力，曾出过王红旗这样的顶尖高手……
　　哦……
　　说到王红旗，我一下子就明了。
　　我曾经听退休回家的许映愚许老爷子说过此人，这位王红旗外号叫做红色土匪，与他一般，曾经是宗教局的创始元老，而且还一直都担当局长一职，许老爷子甚至坦言，说在杂毛小道的师父、茅山宗前代掌教真人陶晋鸿成就地仙果位之前，江湖上一直有一个说法，那就是这位王红旗当属天下第一人。
　　有这样的家族做靠山，那王员外的来头可真不小。
　　不过……
　　黄小饼开始转折，说这个王员外的父亲王千林是天池寨的旁支，虽然与天池寨有些联系，但并不密切，他一直都在商界发展，生意甚至做到了欧洲去，频频大动作，只可惜在2012年年末的时候，王千林却离奇病故，而据说此人似乎也与南海一脉有联系。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
　　我对他说道：“你不就是南海一脉的？”
　　黄小饼的父亲一字剑，据说师承南海一脉的南海剑魔，这事儿我可是听人跟我说起过的。
　　黄小饼似乎有一些事儿不太想说，有些忧心忡忡，对我说道：“我现在有一个怀疑，不过不确定，需要找人核实一下——不过友情提醒一下你，这个人有些古怪，如果没有什么必要，最好不要招惹他……”
　　我忍不住苦笑起来，说我哪里敢招惹他啊，人没事儿瞪了我一眼，弄得我到现在还心神不宁呢。
　　黄小饼似乎想到了什么，越想越着急，突然间站了起来，在院子里晃悠了两圈，然后对我说道：“不好意思啊陆言，我得出一趟远门，不能陪你了，我叫李仙屾过来，她是我这儿的管家，你有什么需求，跟她提就是了。”
　　他是一个很懂得照顾旁人情绪的人，面面俱到，然而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会让他如此反常。
　　不过黄小饼既然如此，我也不再打扰，说不用了，你忙，我先回去了。
　　黄小饼回房去收拾东西，而即便如此，他还不忘记招呼我，说你这些天没事儿，就在这里住着便是了，生活上有什么要求，跟李管家说，另外我也会嘱咐志龙，让他帮忙你尽快摆平那事儿……
　　我与黄小饼告辞，回到了房间里来，这个时候屈胖三已经醒了，正在那里发呆呢。
　　我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跟他提起，屈胖三皱了一下眉头，说那人真的很厉害？
　　我说厉害不厉害，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是给人的气势却很沉重。
　　屈胖三说你觉得他是冲你的？
　　我说黄小饼说应该不是冲我来的，人估计都不认识我，我觉得他的分析应该不会错，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的心里面多少还是有一些忐忑，觉得不自在。
　　屈胖三笑了，说你丫就是闲不下来。
　　我说不是，可能是我太多疑的缘故，我觉得长期停留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这回给我带来不安全的感觉。
　　屈胖三摸了一会儿下巴，说你讲的也有一定道理，那我们就走吧。
　　我说去哪儿？
　　屈胖三有点儿诧异，说你在这附近没有什么朋友么？这段时间我们两个也是等消息，闲着没事，到处逛呗？
　　啊？
　　听到屈胖三的话，我想了一下，梁溪附近，我们有什么熟人么？
　　仔细思索了一会儿，去魔都的话，可以找林佑。
　　只不过林佑正在争分夺秒地帮我们查事情，这个时候去打扰他，只怕不太好。
　　而句容也不算远，只不过陆左与那个太皇黄曾天剑主在茅山一战，不知道引发了多少人的关注，而句容萧家估计也是处在风口浪尖之上，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那边呢，我们这个时候找过去，简直就是自找苦吃。
　　去金陵……
　　难不成我们去找萧璐琪的母亲戴副局长玩儿？
　　还是算了吧。
　　对了……
　　我突然间想起了一个人来，这人可以算是江湖人，也可以不算，在我的心中，他算得上是一个纯粹的朋友。
　　既然来了，就去看看朋友吧？
　　我做好决定，不再犹豫，找了人带路，然后去与方阁主告辞，紧接着离开，而方阁主对我们也是十分周到，问明了我们的目的，却是直接叫人开车将我们送到了金陵。
　　出于安全的考虑，我没有让人直接送到目的地，到了金陵市区，我便与屈胖三下了车，并向司机表达了感谢。
　　而在车上，我与屈胖三也完成了改头换面的筹备工作。
　　所以我们一下车，汇入人群中，就是另外一个陌生的自己，按理说没有人能够认得出来了。
　　随后两人打车，离开市区，前往郊区。
　　一路折腾，到了下午时分，我终于来到了一处湖边的小院子，抹去脸上的装饰，恢复原貌，望着那颇有古韵的院门，我走上前，伸手敲门。
　　敲了三下，里面有人问道：“谁啊？”
　　我报上姓名：“您好，我叫陆言，跟于大师认识的，今天路过，想过来拜访一下。”
　　门吱呀一声打开，走出了一个白胡子老者来，打量了我一下，点头说道：“我认识你，戴局长的朋友，对吧？”
　　我点头，说之前曾经聆听过于大师的教诲，最近我心有所悟，过来想跟他聊聊。
　　老者说你等等，我问问他。
　　说罢，他关上了门。
　　又过了几分钟，门再一次开了，老者的脸上也有了几分笑容，对我说道：“他听说是你，很高兴，进来吧。”


第四十五章 消息接踵
　　我拜访的，是一位炼器界的大拿，名叫于南南，他爷爷是曾经很著名的金陵双器之一于墨晗大师，而于南南家学渊源，自小就对炼器之道最是熟悉，手艺颇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只可惜性子有点儿古怪，不太爱见外人，也习惯待在地下室里阴暗中。
　　在白胡子老头儿的带领下，我们进入了客厅，在西南角的某个机关口走下台阶，来到了地下室。
　　以之前一般，除了东南角处的熔炉之外，其它地方一片晦暗。
　　我带着屈胖三站在为数不多的空地前，而那白胡子老头对前方的黑暗说道：“他来了。”
　　一句话讲完，他折返了回去，并且将地道口关上。
　　喵……
　　黑暗中传来了一声猫叫，随后有一盏灯缓缓亮了起来，我瞧见于南南坐在轮椅上，抱着一只猫，身上还盖着一张毯子，仿佛很冷的样子。
　　他打量着我和我身边的屈胖三，很平静地对我说道：“来了？坐。”
　　他指着旁边长桌前的条椅，让我坐下。
　　我走到了他跟前来，然后说道：“正好路过，想起这儿还有一朋友，便过来看看你——这是我表弟屈胖三，胖三，这便是我跟你说起的于大师。”
　　屈胖三好奇地打量着轮椅上面的这个男人，点头问好。
　　他虽然倨傲，但是对有真本事的人，还是挺尊敬的，并不会随时随地耍小性子。
　　于南南听到，嘴角往上翘，似乎想笑，又没有笑出来。
　　他比我之前见他的时候，更加沉默了。
　　先前白胡子老头说于南南听说我过来，很高兴，然而此刻我却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他的自闭症，更严重了么？
　　于南南看着我，说我有听过你的消息，他们说你现如今变得很厉害了，是江湖上近年来名声鹊起的年轻高手之一，对你十分称赞——既然在修行上如此突飞猛进，想必很少有琢磨雕工活儿了……
　　我想了一下，然后说道：“心无所思，所以便一直没怎么动手。”
　　于南南听到，忍不住问道：“上次与你一起过来的那女子，没有跟你再一起了？”
　　我说她有事儿，没有过来。
　　于南南说哦。
　　如此又聊了几句，他抬头，说我这儿正好有些东西，需要雕功高明的大匠人，你若是愿意，倒是可以帮一下忙。
　　呃……
　　我只是来看一下你的呢，咋上来就支使人来了呢？
　　我心中嘀咕，不过也知道面前这位心思单纯，对于人情世故这种东西一点儿概念都没有，于是笑了笑，说好啊，都要做些什么，你跟我讲便是了。
　　我给于南南帮忙，一待就待了三天，这三天里我是完全将所有的心思都放了下来，专心致志地在他的工作室里干些手工活儿，然后与他对制器这事儿讨论、闲聊，一开始的时候屈胖三百无聊赖，找个角落，垫块毯子呼呼睡，也没有人管他，而到了后来，他闲着无聊，也开始参与了讨论。
　　结果这家伙一开口，顿时就展现出了非凡的见识和魅力来，连于南南也给吸引住了。
　　不过说起来也难怪，这位的第一世，可是阵王屈阳。
　　这样的人物，就算是于南南，也只有仰望。
　　于南南的心思单纯，一切都随着性子，这样的人简单随意，没有心机，有不明白的地方就问，你不明白，他便认认真真地给你讲解，反正只要是他认可了你，与他交流起来，着实是一件很放松的事情。
　　这种放松与黄小饼那种不一样，黄小饼是那种一块儿玩的朋友，不涉及利益，只谈感情，而于南南却是不谈感情，而是谈彼此感兴趣的地方。
　　这样无忧无虑、全力做一件事情、尽善尽美的日子，对于我来说是一种享受，可比之前几次没日没夜赶工干活儿要轻松许多。
　　只可惜这样的宁静生活最终被一个电话给结束了。
　　是林佑打来的电话。
　　地下室里信号不强，闪烁了一下就断了，我与于南南说了一声，来到了外面的院子，重拨了回去。
　　林佑接了电话，简单讲了两句之后，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消息了？
　　林佑说照片是暂时没有查出来，不过他刚刚得到了一个消息，是关于那个太皇黄曾天剑主这个名字的。
　　我眉头一跳，说你讲。
　　林佑说有人跟我发了两份文件来，都是调查卷宗，其中就有提到过这个名字，而根据上面的消息，宗教局目前已经确定了清炫真人之死和阁皂山被灭门案，以及滇南太上峰巫长老被杀之事，这个人是主要的嫌疑人之一……
　　呃？
　　听到这个消息，我先是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方才回过神来。
　　近来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几场血案，竟然是那个什么太皇黄曾天剑主做的好事？
　　为什么啊？
　　我说你这样，回头把那两份文件传到我的邮箱里来，我研究一下看看。
　　林佑说好。
　　我说关于此人的面目，以及真实的资料，你继续查，这里面估计还有事儿，随时跟我联系。
　　与林佑结束通话之后，我坐在院子边儿的石栏边，陷入了沉思之中。
　　关于阁皂山，以及太上峰的事情，我其实都是有知道的，而且那天与黄小饼闲聊，也知道除了这两个地方之外，还有好多个宗门都出现了问题，总之江湖上一片混乱，乱七八糟。
　　这也是他们选择谨慎低调的缘故。
　　不过我还听说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有人在那附近瞧见了我参与其中，甚至还杀了人。
　　这事儿十分荒谬，又有人帮我作证，所以自然赖不到我头上来。
　　但却也让我为之心惊肉跳。
　　因为我知道，有这样的说法在，一个可能是别人栽赃陷害于我，另外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参与那些事情的，其实不是我，而是长得与我有几分相似的我哥哥。
　　陆默。
　　时至如今，我还是弄不清楚陆默到底是在干嘛。
　　我自然知道他曾经在海上丝绸之路那个海盗团体之中待过一段时间，然而在此之前呢，他又是干嘛的？
　　而现在他又在干嘛呢？
　　我根本弄不清，也不知道我哥陆默到底是从哪儿弄出来的这一身好手段。
　　对于我来说，他是神秘的，所以他到底有没有参与此事，我也是没有半分把握。
　　而如果是，那么我哥就跟这劳什子太皇黄曾天牵扯到一起来了？
　　这可是一件让人蛋疼的事情。
　　我在院子里做了大半个小时，结果有人来敲门。
　　我站了起来，而白胡子老头则从房间里出来，去把门给打开了来。
　　门外走进了一个人来，却是滇南的余领导。
　　两人的目光交织，瞧见我在这儿，余领导有些诧异，走到了我跟前来，招呼了我一声：“陆言？你怎么会在这里？”
　　瞧见对方好似故友重逢一般的态度，我则表现得十分平静，开口解释道：“我跟于大师是朋友，过来看看他。”
　　余领导瞧见我不愿意透露太多，也不多问，说你等等哈，我进去有点儿事情，一会儿来找你。
　　他在白胡子老头儿的带领下去了地下室。
　　我在院子里有点儿发愣。
　　事实上，一开始的时候我对这位余领导还是挺尊重的，心怀敬意，毕竟他当初在我什么都不是的时候，帮过我许多。
　　不过后来他在我身上放了一追踪器的事儿，就让我开始变得戒备起来。
　　后来我渐渐地踏入江湖，知道得多了，也开始明白了余领导的身份——他叫做余佳源，外号布鱼道人，是崂山派的弟子，与此同时，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便是黑手双城麾下的七剑之一。
　　他与林齐鸣一般，都是七剑，不过据说资格也非常老，甚至比林齐鸣还要强。
　　只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混到最后，只是滇南局的一领导，而不像是林齐鸣那般统领一方，成为了一封疆大吏。
　　我听别人谈及七剑的时候，谈到此人，曾经用“黑手双城的忠狗”来形容他。
　　如果是这样，他应该很受黑手双城的信任才对。
　　余领导进去不久，我的电话又响了，不过这回来的却是慈元阁的方阁主。
　　我接通电话，而方阁主则告诉了我一个消息。
　　那位太皇黄曾天的身份查到了，这人是东北人，曾经在千林集团合作公司下属的一个工程队里面做包工头，不过根据资料来看，这个人应该是在2013年年初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慈元阁通过相关人等去调了一下档案，发现两者之间的相似度十分高，近乎百分之九十九。
　　只不过为什么一个死人会死而复生，又给人杀死，这事儿他们也无法查清楚。
　　有可能是假死，也有可能是借尸还魂——如果真的需要深入了解，他可以派人去具体了解一下。
　　我沉思了一下，说好，多谢。
　　方阁主说你别这么客气，事实上我也只是瞎猫碰见死耗子，要不是这几天在调查那个王员外，也不会这么凑巧……
　　我挂了电话，而这个时候余领导则走了出来。
　　他热情洋溢地过来与我握手，说怎么样，相请不如偶遇，不如我们去喝一杯？


第四十六章 天下十大第二届评定
　　余领导的热情让我有点儿不太适应，毕竟他之前给我的感觉是比较刻板的那种印象，而且我对他也隐隐有一些敬仰，属于仰望的那种，突然一下子这般亲近，让我有点儿接受不了。
　　再加上之前给我身上放追踪器的事情，让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选择了拒绝。
　　听说我跟于南南大师还有事儿，他没有再坚持。
　　他告诉我，说于南南大师是有真本事的人，能够跟他有共同语言，说明你也很不错——陆言，我换了工作，没有在滇南了，目前在总局这边，这是我的新电话，有任何事情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他递了一张名片给我，我接过来瞧了一眼，上面很简单，名字和电话号码，别无其他。
　　我也不知道他在总局是干嘛的，忍不住问道：“请问您现在主要做些什么工作？”
　　余领导说外联办，就是负责跟江湖上各个宗门联络的，打杂跑腿的事儿——对了，我们最近在搞一件事情，那就是重新评定当今之世的天下十大，毕竟上一届的天下十大已经是八十年代的事情了，过了三十年，很多人都已经不在了，江湖上也有人在续这个，但是并不权威，所以宗教局联合全国道教协会等有关部门一起，准备将这件事情重新弄起来……
　　他突然提起这件事情，让我有点儿诧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应了一声，说啊，这样啊？
　　余领导看着我，说最近你的风头很盛啊，江湖人都说你是新近崛起的年轻高手里面，最顶尖的人，怎么样，有没有想法冲击一下？
　　冲击什么，天下十大？
　　我听闻，连忙摆手，说您拿我开玩笑了，我一个刚刚入行没几年的小角色，哪里有这样的实力啊？
　　余领导摇头，说不，修行这种事情呢，看资质，也看机缘，与时间反倒没啥关系，有的人修行了一辈子，到老了也什么都没参透，而有的人入行几年，便已经是天下闻名了——比如你堂兄陆左，再比如南海一脉的那几人，还有许许多多，别妄自菲薄……
　　他说过此事之后，便与我和白胡子老头告别离开。
　　我在这儿待了三天，与白胡子老头已经挺熟悉，他朝着我点了点头，又进了房间里去。
　　他是于墨晗的师弟，在炼器之道上也有一定的造诣，故而也有事情要做。
　　我依旧回到了屋前的石板上坐着。
　　我在思考刚才余领导所说的话，特别是关于重新评定天下十大的事情。
　　大部分修行者入了这江湖，都会或多或少的知道天下十大。
　　据说这天下十大，是这天下间最顶尖的修行者。
　　他们每一个人，都代表着江湖上最顶尖的力量，也是让无数人为之敬仰的存在。
　　然而因为与陆左、杂毛小道这些顶尖人物走得比较近，我认识的黄小饼，他父亲甚至便是曾经的天下十大一字剑黄晨曲君，所以这里面的内幕，我知道得也比常人要多一些。
　　上一次的天下十大评选，是在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
　　与此刻相距也差不多有二三十年来。
　　当时的评选据说也是由官方组织的，再加上各个联合部门，最终评选出来的，每一个都是在江湖上有着巨大影响力的人物。
　　当然，并不是说天底下最厉害的，就是这十人。
　　天下英才，何其多也。
　　中国幅员辽阔，人杰地灵，能人异士自然是数不胜数，这样的评定，是由人评选出来的，而不是认认真真打一架，这事儿自然就有许多可以操作的空间，评谁不评谁，这个有一整套复杂的评定体系，但也跟意识形态有关系。
　　譬如当时邪灵教的天王左使王新鉴，被誉为黑道第一人，世间没有几人能敌，就算是天下十大最顶尖的那几人，也未必敢说真正能够胜他。
　　除了王新鉴，邪灵教还有十二魔星，每一个都是顶天立地的顶尖人物。
　　但这是邪门歪道，故而不能评入其中。
　　这个叫做政治正确。
　　再有一个，那个时候的佛门大部分都是隐居山中潜修，甚至根本不参与江湖事务，但其实也有许多顶尖的高手，藏区、西北也有许多厉害的佛门高僧、喇嘛，但是天下十大评选出来的，却是只有一个佛门高手，便是在金沙江一役战死的东彪禅师。
　　从这里可以看出一点来，那就是这个天下十大，与官方的关系应该是不错的，属于听候调遣，你叫便能够过来帮忙的类型。
　　光这两点，就将许多桀骜不驯，又或者与世隔绝的修行高手给排除了去。
　　所以难怪我曾经听陆左谈起此事的时候，笑说那一次评定天下十大，就像是排排坐、分果果一样，谁表现不错，就发一个“三好学生”的奖状给你，据说因为此事，当初已经是茅山宗掌教真人的陶晋鸿却是有退出行列的想法。
　　事实上那一次评定的背景，是因为十年混乱之后，许多宗门关闭山门，遁世不出，而官方又有借助这些修行者力量的想法，故而有意做出改变的其中一项措施。
　　话虽如此，天下十大里面有了陶晋鸿、善扬真人这样大名鼎鼎的重量级人物坐镇，也有了一定的公信力。
　　而这名头经过二三十年的沉淀，也是格外的值钱，威名赫赫了。
　　现如今再一次被抛出来，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挤入其中而打破脑袋。
　　毕竟，现如今的社会，名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天下十大，这名头听着多厉害？
　　据说当初的一字剑平困潦倒，浪迹街头，就是有着天下十大这样的名头，最终也是功成名就，又被慈元阁这样的江湖大商家请为首席供奉，别的不说，至少钱财这事儿，是不用再操心了。
　　说到这里，有一说一，修行者也要吃喝拉撒，有的甚至也有一大家子的人要养，衣食住行都得花钱，上面有宗教局看着，又不能做恶，怎么赚钱，这事儿其实很重要。
　　当然，混江湖的嘛，有名就有钱，这事儿很简单。
　　故而“天下十大”这东西是有名有利，如果放出来，真的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是我却知晓，只要有企图，这些人都将落入主事人的掌控之中。
　　这件事情，是好是坏我也说不清楚。
　　但是我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我的理想很简单，那就是有朝一日，娶了女神虫虫，跟她找一个小城市住着，然后过着没羞没臊的日子，这便满足了。
　　至于钱……
　　我还真不缺钱，上一次拍卖会留下来的钱，我都花不完，只要不是脑子抽了想着去京都啊、魔都这样的一线城市买房，问题就不大。
　　买房……
　　我一直坐到了天黑，白胡子老头儿出来叫我吃晚饭，方才起身。
　　白胡子老头做的饭，很清淡。
　　四人对坐。
　　于南南吃饭不爱说话，简单吃过之后，于南南才问我，说是不是准备走了。
　　我点头，说对，心不定，没办法留下来。
　　于南南又看向了屈胖三，说你也走？
　　屈胖三耸了耸肩膀，说他走我肯定也得跟着，不管怎么说，我是他的监护人啊……
　　于南南难得地笑了笑，说应该说他是你监护人吧？
　　屈胖三说你觉得呢？
　　聊了两句，于南南从怀里摸出了两块玉佩来，递给了我们，说这是替身符，如果有人咒你们，或者使用邪术对你们下手的话，它会帮你们挡一命——我知道你们两个都是有大本事的人，未必用得上，不过你们这两天帮了我很多忙，不表示一下，我过意不去。
　　我说既然是朋友，便谈不上表示不表示的，更何况我在你这儿，心很平静，这也是一种收获。
　　屈胖三却笑嘻嘻地接了过来，说既然是朋友，给了就收着。
　　他大大咧咧的样子让于南南松了一口气，冲着我们笑了笑，说如果当我是朋友，以后路过的时候，随时过来看我——我这里对别人门槛很高，但是对朋友却绝对是永远都敞开大门的……
　　如此聊了几句，我们终于起身告辞。
　　离开了这儿，屈胖三忍不住回望一眼，说这个人很纯粹，说不定日后会走得比我们更远……
　　我还是头一次听到他这么夸人，笑了笑，说哦，是么？
　　屈胖三说你得相信大人我的判断。
　　我说只可惜他的脚不知道怎么回事，废掉了……
　　屈胖三说你要当他是朋友，回头再去一趟荒域，帮他捉一回那蜥蜴。
　　我点了点头，说也对。
　　两人聊着天，我把今天遇到余领导时关于天下十大的事情跟屈胖三说了一下，结果不说还好，一说起这个，他顿时就是两眼放光，说陆言，听着不错啊，咱们回头也去占一坑吧？
　　我忍不住笑，把天下十大背后的事情跟他讲起来，结果还没有讲完，我的电话又响了。
　　打来的人是林齐鸣。
　　我接通了，林齐鸣在电话那头严肃地问我道：“陆言，你在哪里？”
　　我含糊地说道：“我在江阴，怎么了？”
　　林齐鸣说你能不能来我这里一趟，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你……


第四十七章 李富贵的相关信息
　　听到林齐鸣这坚定的语气，我顿时就有点儿狐疑起来，说什么事？
　　林齐鸣说这事儿一时半会讲不清楚，你若是没事儿，我叫秘书给你订票，直接坐今天的飞机过来吧。
　　我说这么晚了，哪里有飞机？
　　林齐鸣说尽量吧，明天的也行。
　　他这么一说，我更是怀疑，说林老大，你得跟我说句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别给我来一场鸿门宴，到时候我一落地就将我给逮起来，这事儿可就酸爽了。
　　林齐鸣也觉得自己的话语有些焦急了，不过还是笑着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说话可不是这么说，我堂哥陆左也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啊，你们宗教局现在还不是满世界的通缉他？又比如说萧克明，他甚至给人陷害，弄到了黄泉路回返不得，结果最终的结果，却是给你们陈老大领头撸去了掌教之位，而背地里捣鬼的那个家伙，却是屁事儿没有——这两位可是为了你们宗教局卖过老命的，我堂哥甚至还是你们体制内的人，结果呢？
　　我故意给林齐鸣下了一点儿眼药，提及了黑手双城对付杂毛小道的事情来。
　　黑手双城与杂毛小道的关系十分复杂，而就是这样的情况，都“铁面无私”，我陆言算什么，更是不可能得到任何照顾。
　　林齐鸣听到我突然提及了陆左和杂毛小道来，一下子就陷入了沉默之中。
　　很显然，对于这件事情，他也是耿耿于怀。
　　陆左告诉我，说林齐鸣是可信的，这一点判断我认为是没错的，而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希望能够拉拢住他。
　　经历过了港岛孤儿院的那件事情之后，我也感觉到了有关部门的强大。
　　既然有可能会面临这些人，就得跟体制里面的人搞好关系。
　　林齐鸣就是我认为可以重点突破的对象。
　　沉默过后，电话那头的林齐鸣沉声说道：“是这样的，你让我找的那个人现在已经有了消息，不过事关重大，我怕你的电话被人监听，所以想当面告诉你；另外就是有一些事情，想要跟你了解一下……”
　　我说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个人跟阁皂山的清炫真人之死，还有滇南太上峰众人离奇之死有一定的联系，对吧？
　　林齐鸣一愣，立刻警觉起来，说你怎么知道的？是他临死之前告诉你的？
　　我说没有，他倒没说什么，我自己也有消息来源……
　　林齐鸣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对我说道：“你找了慈元阁的人，对吧？”
　　我的天？
　　林齐鸣一句话让我顿时就惊讶不已，也知道能够走到这个位置上来的人，绝对不是草包，而是那种极为聪慧的人，举一反三，什么事情，几乎是在心中过一遍便能够猜个七八分准。
　　不过我并没有露怯，而是不置可否地说道：“蛇有蛇路，鼠有鼠路，我不可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总得有一些对比，你说对不？”
　　林齐鸣对我说道：“你跟慈元阁的人别走得太近，容易招来麻烦。”
　　慈元阁，麻烦？
　　听到林齐鸣的劝解，我一开始只是觉得他在警告我，随后又琢磨了一下，难道慈元阁最近有难？
　　要不然林齐鸣为什么这么说？
　　而慈元阁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自己个儿也是低调得过分，陌生人过来，他们甚至都不予理睬，搞得像是地下赌场一样。
　　这事儿……
　　我心中琢磨着，却并不继续这个话题，免得被林齐鸣给套出来，说出了我刚才说的，还有没有别的消息？
　　林齐鸣说这个人双手鲜血无数，是个甲等通缉犯，他的尸体是不是在你的手里？
　　我说没有。
　　林齐鸣说那就是在陆左的手里？
　　我说扯什么陆左，跟他有什么关系？我没见过陆左，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至于我叫你找的那个家伙，我只是受人之托，找你问一下而已，至于他的尸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啊——再说了，你见过谁没事背着一尸体到处乱跑的，你以为是本山大爷的《落叶归根》电影啊？
　　林齐鸣说不管在没在你的手里，我有事情要问你。
　　我说你电话里面讲就行了。
　　林齐鸣说你不信任我？
　　我说林老大，我若是不信任你，便也不会找你来帮这忙了，不过咱有事儿说事，你想问什么，电话里不行，邮件给我，没必要专门碰面。
　　林齐鸣在那边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说好吧，我回头将那人的资料传给你。
　　我说好，谢谢你了。
　　林齐鸣犹豫了一下，说陆言，最近这一段时间，你注意一点，别惹事，也别跟兰德公司之类的人勾勾搭搭，到时候你若是也出了事，我也牢不了你。
　　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关切，忍不住问道：“真的要严打了？”
　　林齐鸣一愣，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这事儿都已经传开了，我还想说回头的时候我找一山窝窝蹲起来，喂马劈柴，关心粮食和蔬菜，别回头放个屁都给逮起来……
　　林齐鸣说倒也不至于，只要没有人命案犯手上，都没有问题的。
　　我与林齐鸣聊了两句，准备挂掉，这个时候屈胖三一把抢了过来，对着电话那头的林齐鸣问道：“喂，林齐鸣么，我屈胖三啊，我有个问题想问一下你……”
　　我隐约听到一点儿声音，林齐鸣先是一愣，然后问什么事？
　　屈胖三说陆言说他今天刚刚跟你们七剑里面的布鱼道人见过面，布鱼跟他说起一件事情，说什么天下十大现如今又有重新评定，对、对，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这里面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操作方法行不行？啊，对，我的意思就是，如果我要成为天下十大，该怎么办……
　　他跟电话那头的林齐鸣一通胡扯，不过林齐鸣似乎并不知晓这件事情，说我先去打听一下，等有了消息，再通知你，好吧？
　　屈胖三嘿嘿笑，说那行，你忙，你忙哈。
　　他挂了电话，我一脸郁闷地望着他，说你刚才说得那些，到底是真的，还是在扯淡？
　　屈胖三瞪了我一眼，说你看我的样子是在开玩笑么？
　　我说你没发烧吧？你一小屁孩子，去搀和那事儿干嘛，有着功夫，做什么事情不好？
　　屈胖三瞪了我一眼，说人生在世，怎么可能一点儿追求都没有？
　　我忍不住翻了白眼，说得了，合着人弄一根骨头出来，你还真的想去咬啊，要万一有毒怎么办？
　　屈胖三说我又不是聋子，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也听了，但今时不同往日，经过三十多年的沉淀，这个天下十大的含金量，已经远远超过了你的想象，你看着吧，到时候肯定会有无数江湖高手站出来，争夺这个名头的——那么话说回来了，这玩意既然这么吃香，和尚摸得，我就摸不得？
　　我无力吐槽了，不过仔细想一想，我觉得屈胖三说的这话儿，其实也有一定的道理。
　　天下十大，这个名头的确是很吸引人的。
　　你想一想，天底下的修行者无数，从这些人里面挑出十个人来，这得是多荣耀的事情，等回头的时候，一说出来，可不是有无数人竖然起敬么？
　　到时候凭借着这样的名头，去哪儿办事都可以横着走，几多舒服。
　　只不过，上面人的心思，又有谁能看懂呢？
　　有人千金买马骨，真的要用这玩意来找打手，就好像以前的《超级女声》必须跟天娱签约一样，你有什么办法？
　　难不成你也一咬牙一跺脚，为了这名头去听人使唤？
　　听到我的话语，屈胖三一想也是，他自由自在惯了，最不愿的就是受人束缚。
　　思索了一下，他说这事儿还得操作一下，不过我的话就撂这儿了，那天下十大里面倘若没有我的名字，回头我就照着那上榜的人，一个一个地打过去，把那帮人的脸给啪啪打得乌黑发紫。
　　呃……
　　好吧，我也不再多劝他，自顾自地走着，就当是没听见。
　　过了没一会儿，林齐鸣就发了邮件到我的邮箱里来，我用手机打开，里面有两份文档，一份是关于那两件血案的部分调查报告，以及相关幸存者的证言，而另外一份，则是关于那个太皇黄曾天剑主的真实身份。
　　与他那中二、吊炸天的名号不同的，是这个人的名字很平常，叫做李富贵。
　　这人是辽宁省人，农业户口，现年五十三岁——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事实上，这人早就在2013年的一月便已经死亡了，据说是在工地巡视的时候，失足从十几楼的楼层跌落下去，脑壳摔得稀碎，脑浆子都流了出来。
　　林齐鸣办事很靠谱，相关的户口册、身份证以及死亡证明等等，全部都有复印件在其中，以PDF的格式存在。
　　我将这些东西粗略地扫了一遍，有点儿头疼。
　　这人肯定是假死，这件事情确凿无疑，至于那所谓的死者，脑袋稀碎，估计连真面目都未必瞧得清楚，谁知道是那个替死鬼。
　　文档最后，写到此人还有两个儿子，以及他妻子的通讯地址。


第四十八章 转战滨城
　　当我把这相关的信息交给屈胖三的时候，他沉吟了一番，方才说道：“你有什么打算？”
　　我说我们跟我堂哥、萧大哥约的时间还早，这个时候跑过去没啥用，既然如此，我想把这件事情给办妥帖了，亲自上门去调查核实一下，取得第一手的资料。
　　屈胖三有些惊讶地看着我，说哟，怎么这么积极了？
　　我说这又不是给别人工作，敷衍了事，事情办得不扎实，要万一出现了什么漏子，到时候赔了小命都未必知道；再说了，这件事情关系重大，那个太皇黄曾天剑主的实力你也看见过了，连我堂哥应付起来都感觉到有些勉强，如果他身后还有更强的人，问题可就严重了。
　　屈胖三想了一下，说我基本上同意你的看法，不过这件事情需要秘密进行，千万不能打草惊蛇，暴露了自己。
　　我说这是当然，我们到时候见机行事吧。
　　屈胖三说那林齐鸣到最后，还是没有说找你过去是什么事，对吧？
　　我沉思了一会儿，说他见我不肯去，便没有多说什么，只不过要我注意一下自身的安全，另外要跟慈元阁保持一定的距离……
　　屈胖三说林齐鸣这个人很谨慎的，应该不会空穴来风。
　　我点头，说我也觉得是这样的，现如今我们有点儿风头太盛了，毕竟我堂哥出山的消息，经过天山神池宫一事之后，就开始传开了，瞒也瞒不住，他和萧大哥两人行踪诡异，又不肯露出行踪来，故而有心找他们的人都将目光投到了我们的身上来……
　　屈胖三说另外我们在港岛的时候也有点儿太引人注目了，结下了不少仇家，林齐鸣肯定是有听到什么风声了。
　　我说那怎么办？
　　屈胖三揉了揉手，笑着说道：“你忘记了我还有一招妙手回春的易容术？”
　　我忍不住笑了，说你这形容词可用得不对。
　　屈胖三瞪了我一眼，说你以后就会知道了，什么叫做妙手回春。
　　我说既然要去东北，那么我们怎么去？如果用身份证件前往的话，很容易被有心人查到啊……
　　屈胖三说这还能难倒你？
　　我笑了笑，说那行吧，这附近应该有办假证的地方，找一个遗失的身份证，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们很快就将这事儿弄完，然后经过屈胖三神奇的易容术之后，我和他踏上了前往东北滨城的动车，一路飞驰而去。
　　在火车站附近，我重新换了一张卡。
　　原来的卡，我只会每天定时开机，查看一下是否有什么消息传来。
　　这是为了以防万一。
　　现如今的我，小心谨慎一点儿，总是没有过错的。
　　两天后，我和屈胖三来到了滨城沙河口一处别墅和高档公寓结合的小区前面来，这儿就是林齐鸣给我们提供的李富贵家人地址。
　　我们围着这别墅群转悠了一大圈，透过围墙打量了一会儿，屈胖三回过头来，对我说道：“慈元阁说那个家伙，是一个工程队的包工头？”
　　我点了点头，说对。
　　屈胖三说包工头现如今真的有这么赚钱？死了之后，还能够给家里人留下这么好的房子？
　　我说我不清楚滨城这边的房价水平，不过人包工头怎么说，也应该算是富人阶层吧？
　　屈胖三说你脑子傻啊，有钱的是老板，小包工头能有什么钱？
　　我揉了揉脑袋，不想跟他扯，看了一下天色，应该快黑了，说我们去吃个饭吧，回头的时候趁黑潜进去，把情况摸清楚。
　　两人在附近找了一个小饭馆随便对付了一点儿，然后等到天黑了，我直接开启地遁术进入了小区里去。
　　进入其中，我们便装作业主一般，悠闲地四处逛起来。
　　不过还是尽量避开有监控像头的地方。
　　李富贵的家是西南角的一处联排别墅，足有三楼，而且还有车库，我们绕了一个大圈子，终于从后面摸了过来，然后来到了跟前。
　　屈胖三眯眼打量了一下这儿，笑了笑，说看起来就是这儿。
　　我说哪里看出来的？
　　屈胖三指着那别墅几处隐秘的角落，说看到没有，这些地方都有做过布置的，能够驱邪防鬼，一看就知道是有高人做过布置的，再看看旁边的这些房子，没有一个地方有这些说道——看得出来，那位李富贵对家人还是挺上心的。
　　我有点儿紧张，说你觉得李富贵真的就是我们遇见的那个太皇黄曾天剑主？
　　屈胖三说是不是，进去看一下就知道了。
　　别墅里面有灯光，说明有人在里面，不过这个对我们来说没有太多的影响，两个人三两下就翻上了别墅的楼顶上去，然后再滑落道三楼一处无人的房间里来。
　　对于这些事儿，我们做得轻车熟路，一点儿停顿都没有，开了门，将三楼的情况摸清楚之后，又来到了二楼。
　　走到二楼的时候，我们听到其中有一个房间里传来了争吵声。
　　我和屈胖三互看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靠近去，将耳朵贴在门边，听一下里面的动静。
　　我走到跟前来的时候，便听到有一个年轻男子很不耐烦地说道：“……哎呀，这件事情错不在我的，是虎子他先动的手，我只不过是在旁边看来着。”
　　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你在旁边看？那为什么警察会找上门来？你们把人家孩子打得腿都断了，这得多大的仇啊？”
　　年轻人满是戾气地说道：“谁叫他抢了我女朋友？陆琪亚是我的女人，谁动我我弄死谁！”
　　啪……
　　里面传来了一声耳光，那妇人怒气冲冲地说道：“什么女人不女人的，你才多大啊？你以为我不知道，人小姑娘根本就不同意跟你好。我跟你说，这一次要不是我豁出老脸去给人家赔不是，又赔了四十几万，你以为你能够在这里？你爸总共就留下了那么点儿钱，都要给你糟蹋光了……”
　　年轻人给打了，怒气冲冲，说心疼钱？千通集团每个月都给你好大一笔钱，这些钱去哪儿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我同学说在商场看见你跟一小白脸腻歪在一起，是不是养小白脸去了？
　　妇人听到，顿时就怒骂了起来：“你这个打短命的小兔崽子，你爹死了，你就无法无天了是吧？”
　　年轻人也怒了，说你别跟我扯这些，我告诉你，我爹还没死呢，你要是还敢跟那小白脸勾搭，回头我叫我哥去弄死他……
　　妇人惊慌起来，说你说什么，你想要害死你哥啊？
　　年轻人冷笑，说我哥上次过来找过我一回，他现在在帮王总办事儿呢，还告诉我爸没死，我话撂在这里了，你要还敢跟那小白脸来往，我这就弄死他……
　　说这话的时候，我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下意识的就往旁边躲去。
　　我们躲入了走廊尽头的一个空房间，而这时候，刚才那房间也冲出了一人来，我伸头瞧了一眼，是个牛高马大的年轻人，背对着我们，怒气冲冲地摔门而走了去。
　　没一会儿，楼下就传来了汽车发动的声音，然后他却是开车离开。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那妇人嚎啕大哭的声音停了下来，随后她来到了走廊这边来，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好一会儿才接通，那妇人哆嗦着说道：“马健康，小马，小马，我跟你说啊，最近这段时间，你先去外面躲一躲……为什么？你听我话就是了，我不会害你的……唉，我跟你说吧，我们上次去新玛特购物广场，给你买阿玛尼和劳力士的那一回，对，给小俊的同学看到了……”
　　“啊？什么叫看到了就看到了？小俊倒没事，但他把这件事情告诉小晔就麻烦了，我跟你讲，小晔现在跟千通集团的小王总在一块儿混，上一次回家，我都差点儿不认识他了，眼神都好像能杀人……不、不，我不能跟你结婚，如果那样，我就拿不到千通集团的补助了，每个月二十几万，说没就没了，你养我啊……”
　　我听了一会儿，有点儿头疼。
　　这电话差不多聊了十几分钟，到了后面，她终于将电话那头的男人说服了，然后撒娇地说了几句情话，这才挂掉。
　　又过了一会儿，她去了隔壁主卧，我趴在门口听了一下，隐约有水声传来。
　　这是要洗澡么？
　　我没有犹豫，和屈胖三摸下了一楼来，在拐角墙上一处醒目的地方，瞧见挂着一张黑白色的遗像。
　　这遗像上面的人，可不就是前些天在茅山外拦住我们那位吊炸天的太皇黄曾天剑主么？
　　呃……
　　我看着遗像上面一脸肃穆的男人，莫名就感觉到那黑白照片上面，似乎多了几分色彩。
　　绿色，充满了生机的颜色。
　　呼……
　　我叹了一口气，然后拿出了手机来，给这遗像拍了两张照片，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则忍不住问道：“陆言，刚才那女人的话你听到了没有？”
　　我说什么？
　　屈胖三说一个在工地里失足致死的包工头，千通集团为什么每个月花二十万来帮他养遗孀？


第四十九章 布置现场
　　人走茶凉，这是这世间最基本的规则之一，用在很多的地方都是准确的。
　　如果不是有着特别的感情或者其它原因，千通集团每年花两百多万来养这个看起来除了泡小白脸，几乎没有什么用处的女人，实在是有一些匪夷所思。
　　即便李富贵真的就是那太皇黄曾天剑主，跟千通集团又有屁的关系啊？
　　那么多的钱不是钱么？
　　但如果千通集团知道李富贵的身份，甚至有着密切的利益关系，这事儿就变得很好理解了。
　　从慈元阁的那边，我知道了一件事情，千通集团曾经做得很大，生意都做到了欧洲去，千儿八百万的都是小钱，不过自从千通集团的老掌门人王千林离奇病故之后，集团便开始每况日下，渐渐地就不行了。
　　千通集团的老掌门人死于2012年年末，而李富贵死于2013年年初。
　　相隔只有两个月。
　　这是偶然么？
　　更重要的，是刚才那个年轻人所说的话语——他父亲其实并没有死，而他兄长则跟着小王总在做事。
　　这里面难道没有一点儿必然联系？
　　小王总突然出现在慈元阁的总部，跟方阁主谈及收购慈元阁的计划，难道只是临时起意？
　　就算是没脑子的人，都忍不住迟疑一下。
　　而这事儿越想越不对劲儿，细思极恐——那个让我心惊胆战的小王总，与那太皇黄曾天剑主之间，是否有什么密切的联系？
　　若是将这个查清楚了，我们也不枉千里迢迢地跑来东北滨城一趟。
　　我的目光从那黑白遗像上转移开，最后落到了客厅电视旁边的一张相框上来，瞧见那满身肥油、打扮花哨的胖大妇人，看着应该就是李富贵的老婆，而我又想起刚才在房间里听到这女人娇滴滴与那小白脸的对话，顿时就有点儿脸色不对。
　　我有点儿冷。
　　那位叫做马健康的大兄弟，当真是重口味啊，生熟不忌口。
　　就算是为了劳力士和阿玛尼，也不用这么拼吧？
　　我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而这个时候二楼传来了咚咚的脚步声来。
　　我和屈胖三避开了对方，然后抽空来到了三楼的一间客房。
　　就是我们翻窗进来的那个地方。
　　屈胖三伸了一个懒腰，说这件事情啊，留在这里是不可行的，真的想要查，关键的地方还是得落在那个叫做李晔的大儿子身上来；而那个家伙对他母亲有些意见，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就得想办法引他出来，我们方才能够真正盘问得到。
　　我说怎么引他出来？
　　屈胖三伸出了两根手指来，说事情很简单啊，一个办法就是让那小白脸过来，给她小儿子，那个叫小俊的抓奸在床，到时候李晔必然会回来——这事儿搁谁身上，估计都有点儿受不了。
　　我说你这不是废话么，果然骂人的时候，总是说CNM，结果那小马哥算是真的办成这事儿了，能不急眼么？第二种方法呢？
　　屈胖三说那个小子不是惹了事，将人家给打断了腿么，可以从这方面入手，让警方将其扣住，引他哥哥出来。
　　我点头，表示明白。
　　从那小俊的话语来看，他跟他哥哥的感情很好，他若出事，他哥绝对不会置之不理。
　　只不过，这件事情的麻烦点在于李家已经花钱买了平安，四十万直接砸得受害人家属没有再多说半个“不”字，而且李家在这儿是地头蛇，又有千通集团罩着，可操作的空间并不多。
　　除非是用些手段，把警察给搞定了。
　　我说出了我的担心，屈胖三斟酌了一下，说你讲得也有道理，与其兴师动众地把那小子塞局子里去，不如想办法将那个小白脸给搞定。
　　我说你有什么办法？
　　屈胖三说这事儿简单啊，刚才那妇女的照片你看过了么？
　　我点头，说瞧了一眼，怎么了？
　　屈胖三说你觉得那个姓马的根这女的在一起，是贪图她的美貌，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一脸郁闷，说你觉得那女的有什么美好？
　　屈胖三嘿嘿笑，说谁知道啊，说不定有的人小时候心里受过创伤，就喜欢这一型这一款的，那也没有办法啊……
　　我说少扯淡，那姓马的就是冲着钱来的，不然他有这么重口味？
　　屈胖三轻轻拍了一下巴掌，然后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那人既然是为了钱，就从这里入手就行，只要他来到这里，回头这绿帽子怎么戴，可就由着我们来弄了，你说对不？”
　　我说你什么计划？
　　屈胖三说先等一下，一会儿那胖女人睡着了，你去把她手机拿过来，然后发信息给那男人，说你准备了五十万的跑路费，让他过来一趟。
　　我说呃……五十万，现金啊？
　　屈胖三说不然呢？
　　我说那人应该不会这么蠢吧，现在谁还用这么多的现金啊，要给钱，直接一个支付宝，或者网银就行了，多省事儿？
　　屈胖三瞪了我一眼，说别扯那么多，他只要有贪欲，就肯定会上当——你发信息的时候，备注一下，说不要打电话，半夜不方便，发信息就好。
　　我说你的意思，是我们把手机拿着？
　　屈胖三说你说呢？
　　我说之前不是说这次过来要悄无声息，鬼子进村，打枪的不要么，怎么一下子就变卦了？
　　屈胖三说此一时彼一时，现如今弄清楚李富贵与千通集团的关系最为重要，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就是了。
　　我没有别的好办法，只有点头，说好吧，等她睡着。
　　屈胖三瞪了我一眼，说那还愣在这里干嘛？赶紧去二楼主卧那儿听墙角啊，时间紧迫。
　　我无语，出了门，蹑手蹑脚地来到了二楼。
　　我足足等了大半个小时，卧房里面方才传来了呼噜声，而且这声音有点儿响，站在门外，都能够感觉到那门框儿在抖。
　　壮士，好大的呼噜。
　　我耐着性子又等了十分钟，方才小心翼翼地将锁拧开，然后摸进了房间里去，掠过床上的一堆肉山，找寻起了李太太的手机来。
　　首先是手上，然后是床头柜，接着是床边的地毯，最后我终于在枕头边上找到了对方的肾机。
　　拿了电话，我出了门来，然后开始翻看对方的通话记录。
　　通讯录的名字叫做小马。
　　我按照屈胖三的大概意思，对照了两人曾经的聊天内容，然后发了第一条信息过去。
　　结果并无回应。
　　这情况让我有点儿诧异，如此等了一刻多钟，终于有信息回了过来。
　　小马问现在么？
　　我回复，说对，赶紧过来，免得夜长梦多。
　　对方立刻发来了三个“好”，然后还加上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包来。
　　呃……
　　我有点儿像要将这手机给扔掉的冲动，不过最终还是压抑下了心中的想法来，耐心地等待着对方下一个的信息过来。
　　我途中回到了三楼，结果才发现屈胖三那个家伙居然睡着在了床上。
　　这家伙可真的是心大，在别人的家里，也睡得这般熟。
　　我无奈，只有耐心守候着，过了半个小时，终于又来了信息，说我到了，你把钱拿下来吧，亲爱的。
　　亲爱的……
　　我推了推屈胖三的身子，结果半天都不动，我没办法，站起来，往窗下望了一眼，瞧见的确有一个黑影来到了院子里。
　　他低头发信息，而从他毫无阻碍出现在这里的情况来看，他应该是有业主卡的。
　　又或者跟门口的守卫比较熟悉。
　　不是第一次来啊……
　　我弄不醒屈胖三，瞧见手机不断有信息发了过来，紧接着那人似乎没有了耐心，竟然直接拨打了电话来。
　　看得出来，这小子有点儿混不吝，毫无忌讳了。
　　我将电话给关机了，然后爬出窗户去。
　　没多时，我已经下到了一楼，然后靠着墙壁，从阴影处转移，来到了这人的身后。
　　这个时候小马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却一直提示关机，这让那家伙有点儿狂躁，嘴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跺脚，情绪几乎处于暴走的边缘。
　　瞧见这情况，我终于出手了，不给他爆发的机会。
　　挺大一老爷们，个头足有一米八，然而给我一把扑倒在地，然后给直接打晕了去。
　　做完这些，我将人给扛了起来，进了屋子，如同抬死猪一般地背上了二楼。
　　呵欠……
　　屈胖三这是打着呵欠，从三楼走了下来，瞧见我背着那小马上来，忍不住笑道：“劫色啊？”
　　我说人我弄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屈胖三摸出了一个小瓷瓶来，在那人的鼻子下晃了晃，然后抹了一点儿油，这才说道：“好了，一觉睡到明天太阳落山了……”
　　说罢，他走进了那个半打开的卧室。
　　透着光，我瞧见他在那女人的身上如法炮制了去，具体效果怎么样我不知道，就是感觉胖女人的鼾声越发地嘹亮了起来。
　　屈胖三弄完这些，对我说道：“来吧，帮他们脱了衣服，抱在一块儿就行。”
　　我一脸冷汗，说做做样子就行了吧，何必脱光？
　　屈胖三瞪了我一眼，说你有点儿职业道德好吧？别这么敷衍了事——赶紧的，别磨蹭。
　　我没办法，只有半闭着眼睛，将那小马黑色的紧身皮裤，一下子就脱了下来……


第五十章 家丑不可外扬
　　说实话我挺反感做这种事情的，却又不得不承认，屈胖三干这种栽赃陷害的事儿，实在是很有天分。
　　他还特地跑到人家卫生间去找了点洗衣粉，洒到了床上来。
　　我问这是什么情况，他说增加点相似气味。
　　我一脸懵逼，不太懂是什么意思。
　　弄完了这一切，看着两个人在床上昏睡，大被同眠，屈胖三拍了怕手，说行吧，差不多就这样了，没有我，这两人明天下午估计都醒不过来。
　　我说要万一那个李俊下午都没回家可怎么办，咱们一场好戏，可不就没有观众了？
　　屈胖三斟酌了一下，说没关系，下午不会来，咱们接着晕，不信他这几天都不会回来；对了，把他们的几件衣服扔在门外走廊上，还有卧室的门要虚掩着，这儿房间那么多，按理讲没有保姆的话，也得请小时工的，到时候由小时工通知那王俊，应该也是一样的效果。
　　这家伙，可真损……
　　我忍不住翻了白眼，把手机的短信给删掉，伪造好现场，然后离开了房间。
　　我实在是有点儿受不了那电钻一样的鼾声，太考验忍耐力了。
　　弄好这一切，屈胖三指着我，说你值班，帮忙盯着点，我困死了，先睡一觉，有戏看了再叫我哈……
　　说完这个，他便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回到了三楼客房去睡觉了。
　　我知道这人的性子疲怠，没有多说，而是将手机卡换了过来，开机之后，发现有几个未接电话，林佑的和慈元阁方阁主的都有，而林佑还发了一个信息给我，说如果开机的话，请务必联络他。
　　我想了一下，找了三楼另外一个房间，然后拨打了回去。
　　此时已经夜里十二点了，不过在接到了我的电话之后，林佑那边很快就接通了，说道：“喂，我林佑。”
　　我说什么事？
　　林佑说我们这边刚刚又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与太皇黄曾天剑主一起的，还有一人，叫做太明玉完天剑主，此人据说正在辽宁葫芦岛参加无影刀红英大侠的寿宴，而有关部门也注意到他了，准备前往那里实施抓捕工作。
　　我眉头一跳，说什么？太明玉完天剑主？
　　林佑说对，你那边有没有网络，我把那人的照片资料发给你，你回头接收一下。
　　我说好，不过你的这个消息可靠不可靠？
　　林佑说应该是可靠的。
　　我说那什么无影刀红英大侠又是什么来路？
　　林佑愣了一下，苦笑道：“这个，陆言你也知道的，我又不是江湖人，对于这些东西也是一头雾水，要不然我找璐琪问一下，她出身句容萧家，应该是知道一些这个事情的……”
　　我沉思了一会儿，说算了，我另外想办法。
　　林佑说好，我给你邮件，有更新的消息了，我再联系你。
　　挂了电话之后，我思索了好一会儿，方才又打了方阁主那边的电话，不过电话没有接通，我有点儿意外，过了一会儿，黄小饼的电话却是打到了我的手机上来。
　　我接通，黄小饼开口说道：“志龙现在有些事情要处理，让我跟你联络——你小子在哪里呢，我听说你不在于大师那里了？”
　　我与黄小饼颇为投缘，跟这位聊天反倒是轻松许多，说我不是等消息么，闲着无聊，就在长三角附近的城市晃悠了一下，手机大部分时间关机，刚刚开来，看到有两个未接电话——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么？
　　黄小饼说对，的确是查到了一些东西，你方便说话么？
　　我说可以，你说便是了。
　　黄小饼说这件事情也是有点儿巧合，我们是在调查千通集团的王员外时得到的一些消息，之前志龙跟你说起过那个太皇黄曾天的真实身份，也讲起了他在2013年年初的时候已经死亡的事情，但是这两天我们还有更进一步的发现——千通集团，包括与王氏父子有着密切联系的合作人、员工等等，在几乎同一时间，两个月以内，不断有人意外死亡，和那个李富贵是一样的情况……
　　我一愣，说都是从楼上摔下去死的？
　　黄小饼说怎么可能，死法各异，不过让人怀疑的正是如此，所以我们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推论，那就是这些死者极有可能还活着，并且还是这个什么三十六层天体系里面的一员……
　　我不禁有些背脊发冷，说你的意思，是这么多的人，极有可能与那个李富贵一般，莫名就变得格外厉害了？
　　黄小饼沉默了一会儿，问我道：“那个太皇黄曾天剑主，真的很厉害？”
　　我说对，属于当世间的顶尖高手行列。
　　黄小饼说比之七魔王哈多如何？
　　七魔王哈多是我们出道以来打败过的高手里面，最有代表的人物，所以他才会这般说起。
　　至于赵公明这样的人物，因为传闻很少，所以黄小饼未必知道。
　　我沉思了一会儿，认真将七魔王哈多与那位太皇黄曾天剑主对比了一下，这才艰难开口说道：“根本没法比，那位什么剑主强太多了……”
　　是啊，连陆左都差一点儿败在那人的剑法之下，七魔王哈多算得了什么？
　　听到我的话语，黄小饼不由得叹息一声，说如果是这样，天下即将大乱矣——唉，上面的人是不是知道了这么一个情况，所以才会选择用严打的手段，来解决这件事儿？
　　我苦笑，说我不过是一江湖浪荡子，哪里知道上面的说法呢？
　　黄小饼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管怎么说，你们杀了太皇黄曾天剑主这件事情，有点儿麻烦，我们这边会尽量帮你隐瞒身份的，不过也小心会有人神通广大，查到是你们干的——不管怎么说，三十六个啊，如果是真的，足以碾平整个江湖了……
　　我说好，我会注意的，你们也小心一点，既然这件事情跟千通集团的小王总有关系，而他又看上了慈元阁，说不定会用些什么手段。
　　两人简单聊了一会儿，我想起一事，问道：“对了，你知道葫芦岛的无影刀红英大侠么？”
　　黄小饼一愣，说知道啊，东北道上的大豪杰，有名有数的快刀手，怎么了？
　　我说我听到消息，说有一个叫做太明玉完天剑主的家伙，去参加了无影刀红英的寿宴，所以想问你一下，能不能帮我找到无影刀的一些资料，包括地址和联系方式，我想看看。
　　黄小饼说这个简单，我让慈元阁去帮着查一查，明天应该就能够有结果，我直接发到你的邮箱里面来。
　　我说谢谢。
　　黄小饼说你客气了，现如今我们的敌人是共同的，帮你就是帮我们自己，大家齐心协力，方才能够度过现如今的难关。
　　与黄小饼结束了通过，我的手机有消息提醒，原来是林佑发了邮件过来。
　　我打开一看，邮件的内容不多，有一张照片，是一个侧影，那是一个与我们差不多年纪的一个年轻人，长得很帅，有点儿像是刚出道时的谢霆锋，不过表情太过于冷漠了，深邃的眼神仿佛有灭杀一切的高傲。
　　这是一个给人看一眼就觉得印象深刻的男人。
　　我仿佛地打量了许久，方才移开目光，然后关机换卡。
　　弄完这一切，我找了一个地方，开始闭目养神起来，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如此假寐，一直到了半夜时分，我突然听到一楼那儿有动静，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站起身来。
　　我来到楼道这边，往下望了一眼，却瞧见居然是之前离开的那个年轻人，他却是醉醺醺地回到了家里来。
　　这家伙之前估计去逛夜店了，回来的时候，身边还带着一个打扮妖艳性感的女郎，正扶着他，两个人搂搂抱抱地往二楼走来。
　　我心思一动，过去准备叫屈胖三，结果一回头，这家伙居然精神抖擞地站在了我的身后。
　　我一脸惊讶，低声问你怎么醒了？
　　屈胖三嘻嘻笑，说好戏马上开场了，我这个当导演的，怎么可能不在场？
　　他的刚刚说完，二楼走廊处就听到那女郎娇声说道：“哎呀，你家这儿怎么这么乱，Bra都到处乱扔哈——小坏蛋，你告诉我，你到底带了多少女人来这儿啊……”
　　听到这话儿，李俊似乎清醒了一些，而几秒钟之后，我听到猛然的一下摔门声，那家伙开始大吼大叫了起来，其中脏话更是飙翻天。
　　屈胖三这个时候笑了，轻轻打了一个响指，说醒过来。
　　我们两个人趴在三楼的楼道栏杆往下看，却瞧见一个光身子的男人神色仓惶地从那边跑了过来，结果李俊跟了过来，飞起一脚去，将这人踢到在了楼梯间，一阵翻滚。
　　不过那个小马也是一健壮汉子，身手不错，摔了几下，居然又连滚带爬地起来了，然后匆匆下楼，离开了这里去。
　　李俊应该是喝得有点儿多了，踢了那一脚，自己个儿也晕了，一下子瘫坐在地，那女郎过来扶他，而他却不领情，一把推开那妹子，然后怒气冲天地大骂道：“我操、我要杀了他……”
　　骂完之后，他拿起了手机来，拨通了一电话，开口就是：“哥，咱妈给人强奸了，你到底管不管……”


第五十一章 弄巧成拙
　　李俊是真的喝多了，说话的措辞都有一点儿口不择言，而且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就算是想追上去弄死那个小马，也未必可行，说不定还要给人打一顿。
　　屈胖三在小白脸身上做了手脚，不过人一来，他立刻就解开了。
　　理论上来说，小马完全能够弄得过李俊的，只不过他自己有点儿心虚，所以才会仓皇离开。
　　只是……
　　这会儿夜里有点冷，他估计是得冻着了。
　　而且虽说是夜里，但是随意裸奔，其实还是挺伤身体的。
　　但是对于这个，我和屈胖三都不太关心。
　　这家伙弄这事儿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若是真心待那女人，我们倒也不多说什么了，这摆明了就是想要吃软饭，是个男人都会鄙视。
　　李俊打完了电话，然后又跟那个从夜店里带来的女孩儿大吵了一架。
　　两个人本来也只是约约炮、一夜情的关系，现如今搅合成这个，谁都没有了心思，那妖艳女郎甩了他一巴掌，便摔门离开了去。
　　李俊蹲坐在楼梯口那儿，过了好久，酒方才醒了过来。
　　而她母亲其实也是醒来了的，自知理亏，一直都在房间里捂着被子哭，难过得不要不要的。
　　李俊守在门口，脸阴沉得吓人。
　　而我和屈胖三则留在三楼，一直监听着下面的动静。
　　李俊清醒过来之后，疯狂地砸东西，吓得他母亲更是不敢出房门，将门都给反锁了，生怕这小子闹将起来，连自己也打了。
　　天快亮的时候，我们瞧见有一辆黑色奔驰来到了这边的别墅前。
　　有人从上面走了下来，然后过来开门。
　　屈胖三看了一眼对方，虽然并不仔细，还是对我说道：“新来的这个有点儿门道，开启遁世环，小心一点儿，不要给人发现。”
　　我说好。
　　两人藏在了三楼的楼梯转角那儿，随时可以听到二楼的情况。
　　新来的人来到了一楼，一直显得十分狂躁的李俊迎了上去，喊道：“哥，你到底怎么回事，咋才来呢？”
　　那人沉声说道：“我接电话的时候在葫芦岛呢，现在过来已经够快了——到底怎么回事？”
　　来人却是李富贵的大儿子李晔。
　　李俊将半夜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后恨恨地说道：“马勒戈壁的，我当时酒喝多了，没有拦住那个家伙，要不然我非弄死他不可。”
　　相比暴躁的李俊，他大哥要显得成熟许多，他沉吟了一会儿，说那男的什么来头？
　　李俊说我特么怎么知道？这个得问妈。
　　李晔问道：“那妈呢？”
　　李俊说从昨天半夜就一直锁着门，在那里哭哭啼啼的，根本不肯开门，也不肯把那小子的情况告诉我——我操，我跟你说，那小白脸比我大不了几岁，一想起这事儿来，我就特么的想杀人！
　　李晔没有附和他，而是说道：“杀什么杀？别一天到晚就打打杀杀的，你以为这种事情就那么好玩？你好好学习就行了，这事情我来处理。”
　　李俊有点儿恼怒，说什么叫做我好好学习？凭什么你可以跟着小王总走南闯北，我就得窝在那个野鸡大学里面混日子？
　　李晔说这还不是为了你好？就凭你这性子，还想要闯江湖？说不定哪天就给人砍死了。
　　李俊嘴倔，说砍死了也总比现在强。
　　他大哥没有理会他，而是走到了二楼来，然后来到了他母亲的房间门口，开始敲门，沉声喊道：“妈，我回来了，你开一下门。”
　　李富贵老婆听了，就是不肯开，在里面哭着说道：“李俊欺负我，你也要破坏我的幸福么？”
　　李俊一听这话儿，顿时就火冒三丈，说我老子还没死呢，你就要找幸福了？
　　李富贵老婆喊道：“没死？没死怎么几年都不露一面？”
　　李晔在门外沉静地说道：“妈，老爸死没死，这个你应该知道；那骨灰盒里面装着的人是不是老爸，你也应该知道；千通集团每个月给的这么多钱，你也知道怎么回事。我们是小辈的，不好评价你什么，你把那个人的情况跟我谈一谈就行，没别的。”
　　李富贵老婆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把他情况跟你说了，你回头杀了他那可怎么办？杀人偿命，既害了他，也害了你。
　　李晔说妈你别担心，我不杀他，就是跟他聊一聊。
　　李富贵老婆不信，说小晔，妈从小看你长大的，你什么性子我不知道？别的事情都可以谈，就这件事情，我绝对不可能告诉你的。
　　李晔叹了一口气，说妈，我要真的想找他麻烦，小区里面不是有监控？我直接调出来，发动手上的力量找一下就行了，只要他还在东北道上，就跑不了的，不过那个时候，我会怎么对他，可就很难说了……
　　李富贵老婆听到，顿时就慌了，吱呀一声，一下子打开了门来。
　　她好像抱住了自己的大儿子，哭着说道：“小晔啊，你可别犯错啊，人是杀不得的，这会害了你啊……”
　　李晔的语气很冷，说妈，到底怎么回事，你能跟我讲一下么？
　　李富贵老婆一下子就哭了，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睡得迷迷糊糊就过去了，结果听到小俊闹，才知道小马过来了——但我根本没有叫他过来啊，我让他赶紧离开这边的……
　　李晔似乎听出了什么来，说也就是说，一切都是那个家伙的错，对吧？
　　李富贵老婆哭着说你也别怪他，他是个好人。
　　李晔和气地安慰了她几句，又开始打听起那人的情况来，李富贵老婆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女人，三两下就给套了出来，李晔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她好好睡一觉，别多想。
　　哄住了李富贵老婆，李晔离开房间，而这个时候李俊走了过来，急切地说道：“哥，这事儿就真的算了？”
　　李晔阴寒地说道：“你觉得呢？”
　　李俊听出了兄长话语里的意思来，说弄那小子的时候，我也要在场——我要亲手杀了那个家伙。
　　李晔冷声说道：“这件事情交给我，你别管了。”
　　李俊不愿意，开始闹，而就在这个时候，李晔却突然间开始往三楼快步走了过来。
　　啊……
　　蹲在楼梯口这头的我心脏一阵激烈跳动，知道这个家伙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下意识地准备起身离开，结果却被屈胖三一把拉住。
　　他掏出了两颗隐身念珠，直接捏破了去。
　　念珠的效果一起来，将我们两人各自笼罩，那李晔也冲到了上面来，就在我们身边两米远的地方站着。
　　好险。
　　刚才那个时候，跑肯定是来不及了，而如果使用地遁术，相关的炁场波动也会引发对方的怀疑，所以此时此刻，隐身念珠反倒是最好的选择。
　　我抬头，朝着这个李俊大哥望了过去。
　　结果在瞧见对方的那一瞬间，我的心脏顿时就忍不住激烈跳动了起来。
　　我擦，怎么会这么巧？
　　瞧见李晔的那一瞬间，我顿时就有点儿懵住了。
　　因为这人我是认识的。
　　就在林佑发给我的邮件里面，那张照片上的人，也就是他所说的太明玉完天剑主，正是我面前这人。
　　一模一样。
　　我浑身发僵，瞧见那人低头望下来的时候，赶忙屏气凝神地转过头去，不与他对视。
　　尽管此刻隐身念珠的效果还在，但是我却有一种预感，如果我与他对视，他一定能够感觉得出这个地方有问题。
　　高手的直觉是很敏锐的。
　　李晔四周望了一下，打量一圈，而这个时候李俊走上了楼来，问他说怎么了？
　　李晔沉声说道：“三楼住着人么？”
　　李俊说没有啊，三楼这儿一般都放着杂物，我们都住二楼……
　　李晔点头，缓步往前走，每一个房间都瞧了几眼，然后回来，走下了二楼去。
　　这两人离开了好一会儿，我和屈胖三身上的念珠效果慢慢消失了，而我们也不敢停留，小心翼翼地移动，翻窗来到了楼顶，然后趁着没有人注意，使用那地遁术离开了这个小区。
　　一直来到了外面，我和屈胖三方才轻松一点儿，长长呼了一口气。
　　我有点儿后怕地望了一眼那边的别墅群，说道：“真的没有想到，这太明玉完天剑主，与太皇黄曾天剑主，居然是父子关系。”
　　屈胖三拍了一下手，说我们这一次，看起来是来对了。
　　我说对，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帮莫名其妙崛起的力量，跟千通集团的小王总有着密切的关系——对了，你觉得那个男人怎么样？
　　屈胖三想了想，说虽然没有他老子厉害，但是却已经很不错了，你估计是弄不过他。
　　我叹了一口气，说到底怎么回事啊，什么时候顶尖高手都可以批量生产了？
　　屈胖三说我们不能再在这里待了。
　　我说对，得走了，要万一被发现，再来几个，我们估计都走不了了。
　　我们两人准备离开，然而刚刚拐入一个巷道，那儿却站着一个男人，看着我们，平静地说道：“两位鬼鬼祟祟，弄这么多事情出来，不就是想见我一面吗，怎么一个招呼不打就走了呢？”
　　啊……
　　瞧见堵在巷子口的李晔，我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第五十二章 亏本买卖
　　这个人比我们认识的太皇黄曾天更加难缠，因为比起他老子来，这个人的城府实在是深太多了。
　　他应该是在别墅里面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我们的。
　　结果他居然能够忍到这个时候才发难，这才是真正让人畏惧的，更何况我们都已经离开了很远，他还能够找到跟前来，这一点无疑是表明了他的修为，绝对是很高的。
　　至于是不是比他老子太皇黄曾天高，这个估计得打一架才知道。
　　而且看样子，这一架是跑不了的。
　　我和屈胖三之所以选择回避，不与此人刚正面，一来是不想惹麻烦，暴露自己，二来也是对这帮人的实力有点儿把握不准。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顶尖高手太皇黄曾天还可以忍受，但两个三个、十几个、几十个这事儿，可真的让人有点崩溃。
　　但是既然事情找上门来了，我们也不可能一昧逃避。
　　得选择面对。
　　所以我在短暂的失神之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微微一笑，说学习雷锋好榜样，做了好事不留名，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阁下不用这么大张旗鼓的感谢，弄得我们怪不好意思的。
　　李晔盯着若无其事的我，冷冷说道：“也就是说，阁下自己觉得，你是在做好事咯？”
　　我有些吃惊地说道：“难道不是？”
　　李晔摇头，说自然不是。
　　我说为何？
　　李晔说家丑不可外扬，我母亲这点事儿，你觉得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我父亲现如今与往日不同，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又不能再用当今的身份，只有假死，理论上我母亲已经是一个寡妇了，她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力，但是这一点我弟弟却不懂，你展露在他面前来，把事情闹大了，你觉得我会感谢你么？
　　啊……
　　听到这人的话语，我一下子陷入了沉默之中。
　　我实在是没有想到，这哥们的心机居然这么深沉，而越是如此，我越能感受得到他那冷酷无情的性子。
　　连这种事儿他都能看得淡然，那么此人心中的想法，所图甚大。
　　这样的人，也极度危险。
　　我笑了笑，说我说的雷锋，并非此事，而是把你叫回来。
　　李晔说哦，这句话怎么讲？
　　我说阁下如果没有回来，想必明天会参加葫芦岛无影刀红英大侠的寿宴吧？
　　李晔点头，说你倒是把我的行踪弄得清清楚楚——的确，我家主人与无影刀有些故旧，便派我去与他贺寿，这件事情有问题么？
　　我说这事儿是没问题，只不过你们之前针对阁皂山和太上峰的事情败露了，有关部门已经查到了你的身上来，准备对你动手，而抓捕的地点，就在无影刀的寿宴之上，各方面调兵遣将，就是要将你瓮中捉鳖，而我把你弄回来，岂不是救了你一命——这事儿，可否称得上是活雷锋？
　　李晔眯起了眼睛来，说哦，你知道阁皂山和太上峰的事情？
　　我说略知一二。
　　李晔点头，说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只说了，我家主人现如今正在招兵买马，求才若渴，我观两位都是英雄之姿，不如跟我一起混，日后保证两位的荣华富贵？
　　呃……
　　一言不合就招揽啊，这节奏变化得有点而快，让人猝不及防。
　　我深吸了一口气，嘿然笑道：“哎呀，我们这点儿身手，哪里能入阁下法眼，算了，算了。”
　　李晔说我觉得你们可以的，特别是这位的地遁术，据说当今之世，只有前邪灵教十二魔星之中的地魔最为正统，阁下如今使弄出来，想必与地魔大人是有些关系的吧？
　　这个啊？
　　我犹豫了一下，抱拳，凛然说道：“阁下好眼光，在下正是地魔大人的亲传弟子。”
　　李晔说好，跟我干，如何？
　　我说不了，我们这些小人物，受不得拘束……
　　李晔的目光转冷了起来，寒声说道：“阁下这是不准备给某家面子咯？”
　　我干笑两声，说这个……李晔大兄弟，你我也只是刚刚认识，彼此之前并没有什么交情，你强行要在我身上找到面子，是不是有点儿太强人所难了？
　　李晔说阁皂山的清炫和太上峰的大长老巫世语也是这般说的，阁下应该知道他们现如今的下场了吧？
　　听到这赤裸裸的威胁，我顿时就黑了脸下来。
　　对方这是准备来强的了。
　　尽管是意料之中，但我还是有点儿生气，拉了脸下来，说阁下就是如此的霸道？
　　李晔脸色冰寒，冷冷地说道：“我家主人说过一句话，干工作，不是请客吃饭，来不得其乐融融，墙头草得早点儿铲除，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我猛然一拍手，说好一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屁话儿可比“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气势还要强一些——那么我就想问了，阁下这般凶悍，可有几人臣服了？
　　李晔笑了，说这世间的硬骨头自然有，不过软骨头更多，你若是想知道谁已屈服，便跪下，我可以告诉你。
　　我平日里嘻嘻哈哈，但关键时刻，有的底线却还是能够守得住的。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
　　我面前这个，算什么？
　　我没有说话了，陷入了沉默，余光四处打量，准备找个地方就远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对方似乎明白我的想法，将手一举起来。
　　和煦的朝阳在这一刻，顿时就变得无比的肃杀，随后我感觉到空间似乎都要凝固了一般，凭空之中，出现了十八把无形之剑，从半空中落下，扎在了四面八方，将整个空间定住了去。
　　他冷冷一笑，说既然知道阁下精通遁地术，我自然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让阁下有机会逃离。
　　我说哦嗬，这手段不错。
　　李晔说我之前说过，家丑不可外扬，你若不是我自家兄弟，我也断不能容两位离开。
　　我说也就是说，只有拔剑咯，对吧，太明玉完天剑主？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显得很沉静的李晔，脸上的肌肉一阵扭曲，双目之中，露出了疯狂的神色来，死死盯着我，嘴角一翘，说嗯，既然知道我的宗号，那还不赶紧投降？
　　我说若要打，也不是不可以，咱们找个无人之地，免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你说呢？
　　李晔说正有此意，不过你别想趁机跑了——只要你在我的百米之内，我都可以让你逃遁不出。
　　我笑了，说打架而已，谁怕谁？正要领教阁下剑法；对了，你是地主，说个地方吧？
　　李晔说往东走，那边有一片无人河滩，杀人越货，最是不错。
　　我说好，客随主便。
　　三人谈妥，快步朝着东边奔去，途中我有想过借机逃遁，然而那家伙一直看得很紧，周遭都是民居，一旦闹将起来，误伤他人，这事儿的因果说不得就算在了我的头上来。
　　我一直觉得，修行者的事情，修行者了结，拿普通人来垫背这事儿，有点儿太没品了。
　　人是有底线的，不伤及普通人，问心无愧，这就是我最根本的底线。
　　三人一路监督，一刻钟之后，来到了李晔所说的河滩。
　　我打量这一片滩涂，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
　　果然是好地方。
　　若是晚上更不错，风高夜黑杀人夜，想一想都有点儿激动了。
　　双方停下，李晔做最后陈词：“真不考虑一下？”
　　我摇头。
　　唰！
　　李晔伸手一抓，却从半空之中落下一把破烂长剑来。
　　这剑与他老子那把剑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看着普普通通，寻寻常常，就好像是从某个古装剧片场里面弄来的道具。
　　只有真正参与到那天茅山之战的我，方才能够了解到其中的厉害。
　　只不过……
　　当日陆左都差点儿弄不过对方，而这个劳什子太明玉完天剑主，我们能够战胜么？
　　我心中有点儿忐忑，下意识地看了屈胖三一眼。
　　这家伙是我的定海神针，有他在，我做什么都是有底气的。
　　然而屈胖三这个时候却在摇头叹气。
　　李晔看到，不由得好奇，问道：“孩子，你叹什么气？”
　　屈胖三说道：“阁下很厉害。”
　　李晔说既然觉得必死无疑，不如投降，选择臣服，我……
　　屈胖三没有等他说完，便又自顾自地说道：“先别扯这些，我不是在夸你，听我说先——你很厉害，现如今江湖上很多成名已久的人物与你，都不能比，但正因为如此，使得你的名气和实力不成正比，这才让我十分郁闷，因为这是一件完全没有性价比的事情，即便是杀了你，天下间也没有几人能够懂得这里面的意义……”
　　李晔一脸懵逼，不知道这个神经病儿童到底在说什么鬼：“呃……”
　　屈胖三却是越说越激动，他骂了一声，然后说道：“大人我可是要参加天下十大选拔的大牛，按理说宰了像你这样实力的人，应该也是一项很重要的砝码，但是却没人知道这里面的意义，你说说，我心里面能好受得了么？”
　　李晔的眼睛眯了起来。
　　许久之后，他冷冷说道：“想当天下十大啊，那就先从我手里活下来吧……”


第五十四章 金剑破碎
　　唰！
　　李晔拔剑，然后朝着我们这边平平一斩。
　　我感觉到了无比恐怖的气息倏然而来，朝着旁边使劲儿一跃，避开了对方的这一剑。
　　两人相距七八米，然而这一剑所产生的剑气，却是化作一道光，倏然而来，从我们的身边擦过，落到了背后的空地之上去。
　　空中传来了破空炸响声，然后地下碎屑飞溅。
　　我回过头去，瞧见不远处的地上出现了一道剑痕，这剑痕足有好几米长，宽不过两指，深度却是不可测。
　　可以想象，倘若是斩落在了人的身上，绝对是劈成了两半。
　　仅仅是一上手，对方就给我们来了一个下马威。
　　这样的手段，看起来未必会比他老子差。
　　我的天，现在的顶尖高手都是可以批量化生产出来了么，怎么一个比一个还厉害的感觉？
　　在心中惊诧万分的同时，我还是拔出了我的剑来。
　　破败王者之剑。
　　虫虫给我打造的剑，在经过这么久来我整日的养剑，与我已经融为了一体。
　　长剑拔出来的一瞬间，剑尖之上，有蓝紫色的电光摇曳。
　　这是极品雷击木温养出来的结果。
　　剑尖之上有至阳至刚的雷电，这对于许多邪物来说，属于天生克制。
　　不过李晔并非邪物。
　　他的目光落到了我手中的长剑之上，脸上露出了几分贪婪的表情来，又看了我一眼，摇头叹气，说这剑落在你的手中，当真是明珠暗投了；不过好在我一会儿将你们给杀了，它便能够落到了我的手里——而在我的手中，它将会绽放出更多的荣光而来。
　　是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融入了两代一剑神王的人生感悟，心中原本的恐惧一下子就给驱逐一空了去。
　　当年的一剑神王，面对的并不仅仅只有一个敌人。
　　他们面对的是整个方士群体。
　　而在他们的心中又何曾有过畏惧这情绪？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事情就是这般简单，而对方居高临下，准备再一次挥出手中剑来的时候，我也出剑了。
　　装波伊是别人的事情，我负责脚踏实地。
　　一剑斩。
　　长剑穿透空间，与对方手中的长剑碰撞到了一起来。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传出，我感觉身子如遭雷轰，即便是用了一剑斩的手段，但到底还是有些承受不住对方的恐怖力量，感觉双臂都有些发抖。
　　不过我却是完全凭着剑技，将对方割裂一切的剑气给挡住了去。
　　李晔的脸色变得更加寒冷了，冷冷说道：“有点儿意思。”
　　旁边不远处的屈胖三却说道：“不愧是李富贵的儿子，当初他临死之前，也曾经觊觎过别人手中的剑，结果最终给削掉了头颅，而他手中的剑，却没有一个人看得上，直接给人山道里面去了……”
　　听到屈胖三的话语，正要全力以赴将我压垮的李晔眉头一跳，复述了一句：“临死之前？”
　　屈胖三说可不是咋地，话说回来，你老子挺大的年纪了，结果还是有一点儿中二病，不吃药不行啊，好在现在不用了，毕竟黄泉路下，吃不吃药都没有人管……
　　啊！
　　原本显得有几分平静的李晔怒吼一声，手中的力量陡然变大，一下子将我给推开了去。
　　我往后退开的那一瞬间，李晔就冲向了屈胖三去。
　　他手中的剑在一瞬间变得巨大，朝着屈胖三砸落而去，而眼看着就要落在屈胖三头上，却是又幻化成了四柄剑，定住了屈胖三的四周阵脚。
　　唰、唰、唰、唰……
　　这精妙绝伦的剑法让人诧异，然而眼看着那剑阵将屈胖三给定在场中，那小子却是身子一扭，堪堪走出了剑阵的范围之外去。
　　李晔心中不服，冲上去与屈胖三拼斗了起来。
　　他刚才是有手下留情的，但是瞧见屈胖三的精妙步法，也是收起了轻视之心，长剑轻出，化作漫天剑光摇曳。
　　这剑法潇洒利落，宛如无数把的剑在飞舞，然而如此绚烂的一幕，却给一个东西给打断了。
　　量天尺。
　　砰！
　　一声巨响，屈胖三拿出了从赵公明手中抢来的量天尺，与对方猛然一撞。
　　这玩意势大力沉，李晔有点儿猝不及防，向后退了两步，而我也是不放过这机会，猛然向前冲去，然后再次出了一剑。
　　依旧是遵循古法的一剑斩。
　　这一剑劈出，无论是脚、腿、腰，还是全身的各个部位，都协调到了极致，无比使出最舒服的姿势来，然后吸收字地下厚重的力量，找出敌人的破绽，一击必杀。
　　这是最基本的原理，然而或许是我并没有参透的缘故，并没有奏效。
　　我这一剑劈了一个空。
　　李晔就好像是早有预知的一般，朝着旁边退了两步，却好与我的这一剑交错而过。
　　知道此刻，我终于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剑法如神。
　　这个形容词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有点儿在夸大事实，然而此时此刻，我方才知道对方为什么叫做“剑主”。
　　剑道之上，即便是有了一剑神王的感悟，我差此人，也挺遥远的。
　　明白了这件事情的时候，屈胖三已经与对方大战了十几个回合，而我就好像被遗弃了的一般，根本捉摸不到对方的影子。
　　我就好像是透明人了一般，被对方给无视了。
　　这事儿让我心中多了几分恼怒。
　　不应该是这样子的，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我心中怒吼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对方与屈胖三激烈交手的时候，开始念起了咒文来。
　　这咒文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如果对方突然来一剑，我说不定根本持不了咒，然而李晔却选择忽视了我的行动，而是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与屈胖三的激战之中，一边交手，还一边出声问道：“我父亲多日未归，失去了联络，可是与你们有关？”
　　嘿嘿……
　　屈胖三冷笑了起来，然后朝着后面猛然一退，两人短暂分离。
　　而就在此时，李晔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危机袭来。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瞧见晴朗的天空突然间乌云密布，从黑沉沉的云层之中，落下了好几束粗壮的落雷来。
　　这落雷气势汹汹，来势惊人，即便是自称“太明玉完天剑主”的李晔，也不敢硬扛这落雷。
　　他往旁边跃去，与我们拉开了距离来。
　　然而那雷并没有如同他所想的一般砸向了他，而是注入到了那个一直没有被他注意到的男人身上，随即化作了一大片的雷电场域，集结在了那人的头顶处。
　　那人便是我，一个没有被关注到的雷电法王。
　　大雷泽强身术。
　　当感觉到充足的力量充斥在了我身体周遭的时候，我开始用破败王者之剑去引导雷电，将它一道又一道地砸落在了李晔的身上去。
　　这攻势犀利，不知道有多少人栽倒在了这一招上。
　　然而那家伙在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险之后，身子摇了一摇，却是消失不见了去。
　　这是什么情况……
　　我最开始的几道电光落了一个空，心中正诧异着呢，结果耳边却传来了一声冷哼：“就凭着这点儿三脚猫的功夫，就想挑战我？”
　　唰！
　　一道剑光飞来，我挡无可挡，心中暗道“完了”，而就在此时，却有一根尺子出现在了那剑光之前，将其完完全全挡住了去。
　　而与此同时，屈胖三大声喊道：“乾、十步；巽，五步，轰击……”
　　对于屈胖三的命令，我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执行，落雷朝着那两个方向猛然轰落而下，顿时间前方一阵电光摇曳，一个人形从东南方浮现而出。
　　不过电光并没有对他造成太多的伤害，就像流水一般，从他的身上滑落而下。
　　李晔冷笑着说道：“很不错的手段啊，主修雷法么？”
　　他身子一晃，却是再一次消息。
　　而屈胖三早有准备，如刚才一般报出了方位来，而我则毫不犹豫地直接将大雷泽强身术引下来的雷电之力轰击而去。
　　几乎是三个地点中就有一个真实的落脚处，每一次都能够将对方给轰击出来。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十几个回合，而那个李晔终于忍耐不住了。
　　他怒吼一声，半空之中陡然间有万道剑光破空而来，我不敢硬接，长刀一圈，用雷场抵挡住了这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的剑光，然而那玩意就如同雨点一般，不断拍打而来。
　　被我用大雷泽强身术引下来的雷场，在遭受到了太多打击之后，终于崩溃了，而在此时，心中恼怒的李晔也是变得异常凶猛。
　　他抓着剑，与我展开了一连串的近身搏击，想要用精妙的剑法将我给轻松斩杀。
　　然而他最终还失策了。
　　因为我的剑术并不仅仅只是一劈一下那么简单，在我的背后，还站着两位一剑神王。
　　别的不说，这般节奏的交手，并不能够难得到我。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家伙突然狞笑了一声，说既然现在得不到，那便毁去吧。
　　说罢，突然间他手中的剑上，传递来一股极为恐怖和诡异的力量。
　　砰……
　　我感觉到手中一轻，那陪伴了我好几年的破败王者之剑，却是化作了无数的碎片。


第五十五章 灵蛊苏醒
　　剑碎的一刹那，我的心也碎了。
　　破碎王者之剑对于我来说，意义很不一样，因为它是虫虫给我做的。
　　金剑的材质是一泰国黑巫僧的黄金禅杖为根基，融合了许多的信仰之力和杀戮之气，虫虫用蛊毒的办法，用生物融练，将其最终融成了这把长剑，并且一剑刺穿了我身体里面的聚血蛊，最终将其降服。
　　而在那一天起，她也从蚩丽姝改名成了虫虫。
　　这把剑对于我的意义很大。
　　它就仿佛我与虫虫心灵之间的桥梁，每一次轻抚剑身，就让我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当初与虫虫从缅甸雨林之中北上中国的岁月。
　　那一段日子，至今回想起来，是我踏入江湖之后所拥有的，最值得回忆的美丽时光。
　　那个时候我一无所知，懵懵懂懂。
　　那个时候我对虫虫心生仰慕，却不敢造次。
　　那个时候没有任何江湖纠葛。
　　那个时候，我很单纯，也很快乐。
　　然而这所有所有的一切，都给李晔的这一剑给斩破碎了，瞧见破败王者之剑破碎的那一刹那，我整个人都有点儿陷入崩溃的边缘，虽然身体下意识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剑，但脑子却是懵的。
　　“退开啊……”
　　就在我浑身僵直，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屁股上中了一脚，向前一个踉跄跌倒了去，而与此同时，有一道剑光出现，几乎是贴着我的头皮掠过。
　　唰……
　　又一道剑痕出现在了我的不远处。
　　呼……
　　是屈胖三救了我，我趴倒在地，感觉肺部就像火烧一样，刚刚从死亡边缘回过神来的我一个翻身，避开了李晔接下来那连绵不绝的攻势，而与此同时，屈胖三浑身一震，却是发出了璀璨的光芒来。
　　他的身上，却是出现了光翼，将他托于半空之中。
　　李晔被我一连串诡异的步伐避开攻势，不过却并不焦急，而是冷冷一笑，说有点儿意思。
　　他继续进攻。
　　太明玉完天剑主，这手中的剑技不是一般人所能够比拟的。
　　长剑翻飞之间，有着无数的杀机，我失去了破败王者之剑作为格挡，一下子就处于了极端的下风，几乎是步步惊心，每一秒都惊心动魄。
　　我在与死神跳舞。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的我突然间就是心中一动，悲痛欲绝的脑海里却是有一种东西在蠢蠢欲动。
　　是什么呢？
　　就好像火山爆发了一般，对方逼得越紧，我越是感受到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在迅速复原。
　　又过了几秒钟，对方手中的长剑已经刺到了我的心口处来。
　　而这个时候，我终于明白了是什么东西在动。
　　从茶荏巴错与新摩王交战之后就陷入沉眠之中的聚血蛊终于在最危急的时刻，复苏了。
　　就好像是蚕茧里面孵出了蝴蝶，新春的枝头长出了嫩芽，土地里第一次长出了小草……这种生命蓬勃的气息，在一瞬间，充斥在了整个空间之中。
　　聚血蛊小红，在我的脑海里，睁开了眼睛来。
　　那一对眼睛黝黑深邃，就好像刚刚出生的孩童，一点儿杂质都没有。
　　而下一秒，我的胸口处浮现出了一抹金黄色的光芒来，将那即将刺进我心脏的长剑给稳住了。
　　而这个时候，赶来救驾的屈胖三也是杀到。
　　他的量天尺拍在了那剑上。
　　砰！
　　一声巨响，李晔手中的长剑也断成了两截，而我胸口恐怖的金黄色气息则一下子冲进了李晔的身体里面去。
　　啊……
　　他大声尖叫了起来，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剑气不断飞散，从身体里迸发而出，弄得就好像自己是一刺猬那般。
　　“走……”
　　屈胖三用量天尺护住了我和他，然后拉着我朝着远处狂奔而走。
　　我摸着胸口，感觉身体里面空空荡荡的。
　　聚血蛊小红在刚才那一刹那，却是进入到了对方的身体里面去了，而在这一刻，我感受到了一种无端的痛苦，因为那极为恐怖的剑气在刹那之间，已经全部灌注到了小红的身体之上去。
　　这样的攻击并不是常人所能够承受得了的。
　　我们已经退开了几十米，而在远处的李晔，他周遭的河滩却是没有一块好地，到处都是纵横错乱的剑气，而他整个人就仿佛发疯了一般。
　　他大叫着，手往虚空一一抓，却有一把明晃晃的无形之剑出现在了他的手中来。
　　随后他朝着不远处的河流猛然一剑斩落而去。
　　轰！
　　河水在一瞬间炸开了来，而随后让人惊诧的诡异场景出现了——那奔腾不休的河流，此刻却因为他的一剑而断流。
　　这样的缺口足足持续了三五秒钟，那断开的河流方才重新恢复流动。
　　但即便如此，也把我给惊得魂飞魄散。
　　有一句话叫做“抽刀断水水更流”，这是自然界的规律，然而这家伙的一剑，却是将河水都给斩断了去。
　　尽管关于一剑神王的梦境，也有过如此的情形，但是我却不认为现如今的人可以做到。
　　但是对方却偏偏做了。
　　正是如此，方才让人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怖。
　　这样的对手，是我们能够战胜的么？
　　我的大雷泽强身术，一出手，不知道有几多人感觉到无比的恐惧，然而这人却能够通过精湛的剑法和玄之又玄的步伐，将那恐怖的雷光电网给破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听到了一声尖叫声：“天啊，你这不是人类的力量。”
　　是李晔。
　　刚刚仿佛发疯了一般劈出那恐怖一剑的李晔，此刻却好像是无助的小孩儿，恐惧地大声喊道：“不、不可能，你这是神的力量，只有神，方才能够在这上面压到我，为什么啊，你到底是谁……”
　　他语无伦次地呼喊着，而这个时候，我方才发现李晔所站着的地方，突然间有一方大鼎凭空出现。
　　这大鼎并非实物，而是类似于投影一般的东西，而在那大鼎之上，是小红。
　　聚血蛊小红。
　　此刻的它不再是往日的水母形状，整个身体仿佛厚了许多，就好像是一片肥厚的海棠叶子，身子不断地蠕动着，十八根触须仍在，柔软地飘动着，然后死死地钩住了那一方青铜大鼎。
　　啊、啊、啊……
　　李晔绝望的叫着，那青铜大鼎不断颤动，仿佛要朝着远处逃离而去，然而小红十八根触须却像绳索一般，将其死死捆住，让其挣脱不得。
　　如此僵持了十几秒，那鼎浑身一震，却是消散一空，而不远处的李晔也是浑身一震，直接跪倒在了河滩上。
　　即便是跪着，他的身子也是挺得直直的。
　　我心中对他刚才那截断了河流的一剑心有余悸，不敢上前，而屈胖三却是松了一口气，收起了量天尺来，然后使劲儿拍了我大腿一巴掌，说可以啊，没想到跑这儿来一趟，居然还将你家小虫子给唤醒了，看起来应该多让你锻炼一下，有事没事这样弄，过两年，天下十大里面，估计也有你一位了——唉，对啊，你也上榜，我也不会太寂寞啊？
　　啊？
　　我愣了一下，说什么？
　　屈胖三越说越兴奋，说对啊，如果你也成了天下十大，那回头的时候我跟别人吹牛波伊，说知道陆言没有，就是天下十大那位，那是我小弟，知道不？啧啧，多厉害？
　　我一脸无奈——老大，你这思维的跳跃性也太大了吧，难不成真的是传说中的“精神病人思维广，智障儿童欢乐多”？
　　我没有理会屈胖三的自说自话，而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返回了河滩这边来。
　　我走到了李晔的跟前，打量着面前这人。
　　说句实话，这个人很强。
　　到底有多少强，是我所不能够形容的，在我看来，刚才我和屈胖三完全就是在冒险。
　　这个人有将我们斩杀了的实力。
　　结果最后他却死了。
　　李晔跪倒在地，没有倒下，只不过早就没有了呼吸，我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依旧很帅，只不过脸色铁青，双目发直，却是已经死掉了。
　　他的七窍都在流血，而我瞧见眼角流出的鲜血，却与他老子李富贵，也就是那位天皇黄曾天剑主并不一样。
　　这血是红色的，说明他还是一个人类。
　　不过……
　　也有另外一个可能。
　　联想到刚才的情形，我在想是不是他身体里某种东西给聚血蛊吸收了去，故而血液的颜色从金色变成了红色……
　　当然，这只是我的臆想而已，还需要验证。
　　我伸出了手来，几秒钟之后，从那人的后脑勺里，有一条拳头大的虫子凭空浮现。
　　这玩意乍一看很恶心，让人毛骨悚然。
　　然而真正仔细打量，却又发现它身体的每一处都玄妙到了极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规则之美。
　　就好像是一个对称的数学方程式。
　　聚血蛊小红浮现，在空中晃悠了一会儿，然后用触须轻轻拂动着我的嘴唇。
　　尽管它并不能说话，但我还是能够感觉到它内心的欢心。
　　它沉睡了太久，而现如今，终于又重新醒了过来。
　　这真是太好了。
　　我与聚血蛊小红亲近了一会儿，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却开口说道：“陆言，我们该撤了，有人过来了……”


第五十六章 偶遇同学
　　听到这话儿，我左右一看，发现远处的确有人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这个时候是白天，再偏僻的地方，终究还是会有人在的，我赶忙将地上那金剑的碎片给收拾起来，然后与屈胖三遁离此地了去。
　　此刻李晔死去，他用来禁锢空间的剑阵也消失一空，倒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拦我们。
　　几个起落之后，两人来到了河对面的小树林，远远眺望过去，瞧见有几个年轻人朝着李晔的尸体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而更远处，有一个红衣女孩儿似乎在打电话。
　　屈胖三打量了一番，然后说道：“行了，事情差不多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李晔的身份很特殊，除了是那所谓的太明玉完天剑主之外，他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在千通集团里面工作。
　　也就是说，千通集团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
　　但这件事情是我们两个人目前无法处理的，一个太明玉完天剑主都已经让我们两个差点儿挂在这里，如果再跑来两三个，我们估计就得交待在这里了。
　　而且除了这个事儿，李晔其实也被有关部门给盯上了。
　　抓捕他的大部队，估计已经抵达了葫芦岛。
　　尽管因为家事，李晔返回了滨城，那帮人扑了一个空，但是在得到消息之后，肯定会第一时间扑到这边来的。
　　而如果这帮人到了此处，我们再想要离开此地，就有些麻烦了。
　　我有过相关的经历，自然知道有关部门的力量有多么强大，所以能不跟这些人碰面，那是最好。
　　屈胖三一说，我立刻应允，然后前往了车站。
　　到了傍晚的时候，我们已经在了南下的动车之上，而且还过了京都。
　　滨城就算是有再多的麻烦，都与我们无关了。
　　屈胖三一路都在睡觉，而我则靠在椅子上，开始与聚血蛊小红交流了起来。
　　我与它虽然不能言语，但是心意却能相通。
　　而这个时候，我也已经明白了一点，那就是当日小红挺身而出，承接了新摩王引神而下时奎师那投影大部分的力量，这并不是它能够承受得住的，所以陷入了那么长时间的昏迷，而所幸的一点在于沉睡能够让它的身体自愈，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睡眠，它身上的伤势已经基本上好得差不多了，甚至还吸收了一部分。
　　只可惜如果给它足够的时间，必定能够借助那样的力量进行进化，从而变得更加强大。
　　但这过程被中断了。
　　对于这一点我十分愧疚，然而聚血蛊却并没有太多的负面情绪。
　　从它的心情波动传递而来的，是十分平静的状态。
　　因为如果当时它不站出来的话，估计我都已经被那太明玉完天剑主李晔给干掉了，而我与它其实是一体同生的，我死了，它就算是进化得再厉害，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聚血蛊在没有被降服之前，对待宿主简直就是可以称得上是残忍。
　　但是在此之后，却是忠心耿耿。
　　因为它便是我，我便是它。
　　一体共存。
　　一路上并无太多的事情发生，我用的是假的身份证——说是假的，其实是别人丢的那种真身份证，从而避免了被有心人的监控。
　　一路辗转，三天过后，我们抵达了晋平附近的从江高铁站。
　　这高铁站是新修通的，落车之后，两人又转乘中巴车，在天黑之前赶到了晋平现场。
　　抵达晋平的时候天色已晚，没有车会回大敦子镇，我想了一下，觉得还是算了，于是就在县城找了一家宾馆住下。
　　这家宾馆叫做林业大酒店，在县城的老宾馆了，我记得以前读书的时候，同学喝多了，还在这里开过房间——当然，在读书的时候，能够开房住酒店的都是土豪，出钱的自然也不是我。
　　那个时候住在这儿，踩着厚厚的地毯，人都有点儿飘，不过这么多年过去，这里的装修一点儿没变，感觉就有一点儿陈旧了。
　　不但如此，房间里还有一些陈腐的气味，弄得屈胖三挺不高兴的。
　　这家伙是个十分懂得享受的人，衣食住行，平日里的要求都挺高，刚刚带他从荒域里过来的时候，一包泡面就能够让这小子乐上一整天，对着那汤都能够呼噜噜地喝完去，结果现在别说泡面，就算是麦当劳、肯德基这种洋快餐都忽悠不了他了。
　　唉，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我给屈胖三闹得没办法，于是便带他出去外面吃饭，用祭奠五脏庙的方式，来堵住这小子的嘴。
　　两人赶了一路车，先洗了澡，然后走下了楼梯，行走在晋平县城的大街上，望着周遭的人流，还有耳熟的乡音，莫名就多了几分亲切，而屈胖三却并不管这些，不断地催我道：“哎，去哪儿吃呢？”
　　我挠了挠头，说边走边逛吧？
　　我这些年一直都在外面，回家的次数算不得，回来了也没怎么在县城停留，而虽然以前读书的时候对县城十分熟悉，但这些年来变化也是挺大的，一时半会儿，倒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两人也是闲逛，我记得靠江边的六街那儿餐馆比较多，于是便带着他往那儿走去。
　　走到江边的街道，我才发现这儿跟我读书的时候已经大变了模样，江边不但修起了围栏和青石板的行人道，而且在夜里的时候还弄了许多的彩灯，此刻一通上电，五彩斑斓，十分漂亮。
　　再加上远处几座风雨桥上面古香古色的彩灯，将整个县城弄得十分绚丽。
　　我们来到了六街一家叫做“陶然居”的馆子。
　　之所以选择这里，因为这儿的装修古色古香，地方宽敞，而且看着生意也不错。
　　挑馆子，别的东西不重要，关键在于食客多不多。
　　如果大厅里人头济济，那味道绝对不错，但如果说是在这个时间点还是门前冷落鞍马稀，那就别以身试毒了。
　　至于这店名，我就不吐槽了。
　　好像有点儿烂大街。
　　走入其中，立刻有身穿苗族风格短裙的服务员赢了上来，说先生几位？
　　我说两位。
　　服务员想要引我们到大厅角落去，我便问道：“有没有包厢？”
　　服务员有点儿为难，说先生，包厢需要人多一些……
　　我说我们比较喜欢安静，人少不行么？
　　她说需要加收包厢费。
　　我说没问题。
　　服务员热情了许多，带着我上了二楼，来到了一个能看到江景的包厢，请我们坐下，然后递上了菜单来。
　　我让屈胖三先点，他拿过来打量了一番，然后问我道：“这个牛瘪汤是什么鬼？”
　　呃……
　　说到这牛瘪汤，它其实是我们这一带一种比较有名的食物，最早是从侗寨传出来的，其实就是牛胃部反刍而出的青草和泥汁，这玩意无限接近于牛粪了，但是却又有一种古怪的香味存在，喜欢吃的人十分喜爱，特别上瘾。
　　而据说牛瘪汤、羊瘪汤能够防治蛊毒，所以在苗疆一带特别受欢迎。
　　我心中知晓，却并不点破，装作不知道，说好奇就点一锅来看看呗，说不定你会喜欢，毕竟招牌菜。
　　屈胖三点头，说好，然后又点了一大桌子的菜，都是我们当地比较有特色的菜肴，比如酸鱼啊、折耳根之类的。
　　最后屈胖三有叫了两斤甜米酒。
　　这小子，真的会享受。
　　屈胖三有一种停不下来的架势，旁边帮着点菜的服务员都看不下去了，说如果只有两位的话，已经很足够了，我们的份量很足的……
　　我说好吧。
　　服务员退下，而屈胖三则拿筷子去夹桌子上赠送的炸黄豆，我这个时候想着把手机卡换过来，不过没有开卡针，便出去跟服务员借。
　　结果我走出包厢，没两步，突然有人叫我：“陆言？”
　　啊？
　　我回过头来，瞧见一个身穿警服，长得十分精神的男子，有点儿酒气，不过却一脸惊喜地站在我身后呢。
　　我看着这警察有点儿熟悉，却叫不出名字来，有点儿尴尬，不过对方却笑了，过来拉住了我的胳膊，说陆言，你小子一走许多年，一直都没有见你冒过头，QQ上面也没有见过你人，群里面也没有见你冒过泡，怎么着，现在搁哪儿发财嗯？
　　我想起来了，这人是我的高中同学，叫秦什么来着。
　　那个时候我读书的时候比较孤僻，后来又没有上大学，一直在南方打工，跟这些同学也失去了联系。
　　那同学拉着我，也不由我分说，开口说道：“你说这也是巧了，向立志从镇远回来，我们几个待在晋平的同学请他吃饭呢，好多人都在，走走走，我带你过去，这么多年没有见到你，他们指不定高兴死了。”
　　对方这么热情，我推脱不过，便跟他来到了不远处的另外一个包厢。
　　这包厢比我们那儿大多了，一进去，好家伙，一大桌七八人，正在那里聊得热火朝天呢，而我的目光扫量一眼，顿时就有点儿尴尬了。
　　因为这儿还有几个女同学，其中的一个叫做许智华，正是我读书时候的暗恋对象……


第五十七章 意外躺枪
　　呃，这个……
　　一众同学对我的到来都感觉到十二分的诧异，好几个人甚至愣得几乎都没有起身来，还有几个反应快一点儿，朝着我喊道：“哎哟哟，快看看这是谁来了，居然是我们的大闷蛋儿陆言啊……”
　　“是啊，是啊，陆言你这些年跑哪儿去了，怎么都不见你人影啊？”
　　“对啊，陆言我们得有七八年没见了吧？”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而秦同学则抓着我的肩膀，大声喊道：“哎、哎、哎……叙旧的话先少说，来，李海，腾个位置来，给我们陆言陆大少爷先坐下。”
　　秦同学热情无比，将我硬生生地按在了桌椅上，然后开始给我倒酒。
　　他倒了三杯高度米酒，摆在我面前，热情地说道：“陆言，你这小子这么多年没有露面，今天要不是正好被我撞到，指不定又到什么时候去了；啥也别说，先喝了这三杯酒自罚。”
　　我望了一眼众人，目光掠过了许智华，苦笑一声，说这事儿是我的错，该罚。
　　我连着喝了三杯，干净利落。
　　这举动赢得了大家的一阵喝彩，众人相继落座，秦同学伸手过来，拦着我的肩膀，说酒已经喝了，现在该说说，你这些年都干了什么呢？我听说你好像没有去读大学对吧？
　　我苦笑了起来。
　　当年我哥陆默出事，离奇失踪，家里面父母情绪近乎崩溃，我也是高考都没有参加，便直接去了南方省的江城，想要找到我哥，结果最后不但没有找到人，而且还走投无路，不得已找了份工作养活自己，磕磕碰碰这么多年。
　　倘若不是在回乡途中被人下蛊，又认识了小妖、陆言，最后又被二春带到了缅甸去，认识了虫虫，走上了现在的道路，只怕我还一直都在南方打着工。
　　而如果是那样，我应该是这帮同学里面，混得最差的。
　　不过现如今……
　　我不是屈胖三那种不装波伊不舒服斯基，温和地笑了笑，说没别的，就是一直帮人跑跑腿、打打杂，干些杂活儿。
　　我身上穿的这一身，是路上随便买的，地摊货，值不了几个钱，而脸上的妆容在林业宾馆里面洗了一下，不过长时间的伪装弄得皮肤有点儿差劲，看上去苍白无力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混得不是很好。
　　同学们都是比较平和的，听我这般一说，都相信了，笑了笑，都安慰我，说大家都不一样，慢慢来……
　　大概是混得不是很好的缘故，大家与我稍微聊了几句，便不再将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了，开始与这一次请客的主角向立志聊起了天儿来。
　　大家一番聊，我方才知道向立志的情况。
　　他黔大毕业之后，公务员考试去了镇宁，去年的时候被选调到县委办里面，做了县委书记的专职秘书。
　　这事儿可是个美差，跟对了老板好做官，他在这个位置上面熬两年，若是能够解决副科级别，然后外放出去，那便是一镇一乡的正科领导，甚至还可能直接升职成县委办副主任这样的职位，简直就是前途无量。
　　难怪大家会在他回家的时候，特地请他吃饭。
　　向立志是我们这些同学里面，应该是混得最好的，而拉我过来的这位秦同学本名原来叫做秦观，他做得也不赖。
　　这小子的叔叔是市局里面的相关领导，属于朝中有人的那种，所以年纪轻轻，现如今也是城关镇派出所的副所长，别看官儿不大，但是位置重要，属于专政部门，相当的有油水和实权。
　　留在县城的这批同学里面，差不多以他为首，至于其余的，城建局、教育局、乡政府都有人，还有两个当了我们母校晋平高中的老师。
　　至于许智华，她在县工商银行工作，算得上是一个很不错的部门。
　　与这些人一比，我这个甚至连稳定工作都没有的同学简直太失败了，所以短暂的热闹过后，就没有太多人关注我了。
　　而就在大家都与向秘书攀谈交情的时候，许智华却端起了一杯酒来，说要找我喝一杯。
　　我看着她忽闪忽闪的眼睛，有点儿讶异。
　　事实上，许智华不但是我读书时期的暗恋对象，也是大部分男同学心中的女神。
　　那个时候的她长得漂亮，性情温柔，学习又好，而且家庭又好，父亲好像银行系统里面的一个领导，她母亲将女儿打扮得跟大城市的女孩儿一样，弄得许多青春期的少年心动不已。
　　我属于只能在背后偷偷摸摸打量的那种学生，后来又是多年没有联系，所以一开始，我还以为许智华都不认识我了。
　　没想到她居然还跑过来跟我主动喝酒，这事儿哪里让我不诧异。
　　不但我有些讶异，旁人也是惊奇。
　　反应最大的估计就是把我叫进来的秦观了，许智华刚刚跟我说了两句话，他便凑了过来，说哎呀呀，老同学你这就太不厚道了，我刚才找你喝酒，你说你酒量浅，一沾酒就醉，怎么陆言来了，你却端起了杯子来，什么意思啊这是？
　　许智华原本以为大家都热闹哄哄地围着向立志说话，没有注意到我们这边，结果秦观一开口，大家都望了过来，脸顿时就是一红。
　　多年未见，许智华变得更漂亮了，穿着一件蓝色长裙的她楚楚动人，画着简单的淡妆，着实让人心荡神怡。
　　好几个男同学的眼睛都直了。
　　许智华红着脸，不过到底是成年人，一下子就缓了过来，解释道：“陆言跟我们有好久没见过面了，敬他一杯酒，这有什么？”
　　秦观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随即笑了，说对，这倒是我的疏漏了，来来来，陆言，我们敬你一杯。
　　能够做到派出所副所长，他倒也是挺有手腕的，简单一句话，却是将现场的尴尬给缓解了过来，大家都笑了，举起了酒杯，朝着我敬了过来。
　　我不好拒绝，举杯与众人同饮。
　　我这一杯刚下肚，秦观立刻又给我斟满了去，然后一脸认真地说道：“陆言，人生三大铁，我们同窗过，老同学今天见到你，真的是很开心，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他说得如此有诚意，我哪里能够拒绝，于是与他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结果秦观这边刚刚放下杯子，旁边城建局那同学又站了起来，与我敬酒，好是热情。
　　这酒是老家的米酒，入口绵软，但后劲十足，而且我们喝酒的杯子就是那种一次性的塑料杯，这一杯一杯的喝，着实让人有些撑不住。
　　我说老同学，先等等，咱缓一缓。
　　结果他却说道：“别啊，秦观敬的酒都喝了，我这哪能等呢——这样，我干了，你随意。”
　　他直接一口饮尽，作为久经考验的干部，一杯酒下肚，他基本没脸红，而是目光炯炯地打量着我。
　　众目睽睽之下，我也不好太驳人面子，于是便也跟着干了一杯去。
　　结果我这一杯刚喝完，又有一同学站了起来，与我敬酒。
　　这个时候我的余光正好打量到了秦观那儿，才发现这陆陆续续的敬酒，却是他在组织的。
　　这是要把我给灌醉么？
　　我有点哭笑不得。
　　只要不是眼瞎，都能够瞧得出来这秦观对许智华很有意思，而许智华却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对秦观并不感冒。
　　这事儿本来是这两人之间的私事，结果我一不小心就躺了枪。
　　讲道理，我那个时候，对许智华的感情朦朦胧胧，都不能够说是初恋，而是根本没有恋，现如今我有了虫虫这般的完美的女朋友，天底下的女人再多再好，与我也都没有关系，秦观还真的不用担心到我的头上来。
　　只不过我这半路给秦观拉过来，然后二话不说就开始灌我酒，明显是想要让我出洋相，这事儿让我有点儿恼了。
　　我又不是木头人，怎么可能一点儿火气都没有？
　　秦观这么做，当真有点儿不厚道。
　　我来了火气，不过却藏在心底，没有当即表露而出，而场中有秦观的支持者，也有一些人并不甩他，有一个在晋高当老师的同学看不下去了，出手来拦，说李海，先别喝了，陆言这一上来，一口菜都没吃，就喝了六杯酒，你容他先缓缓——陆言你也别急，吃两口菜，来，这香肠你在外面肯定少吃吧，他们做得很霸道的……
　　这同学以前读书的时候，与我不远不近，这个时候却愿意站出来为我说话，让我很是感激。
　　不过我却没有接受他的好意，而是站了起来，跟每个人都喝了一杯。
　　有着聚血蛊在体内，我倒也不怕醉。
　　我这般的豪气，一下子打通了关，却没有半点儿醉意，让众人都为之敬佩，轻视的目光少了许多，而秦观则脸色更加阴沉了一些，却故作热情地拉着我，跟我聊了起来。
　　他问了我几句之后，开始说道：“陆言啊，你在外面打工也没有几个钱，不如回家吧？我们派出所最近在招联防队员，条件还可以，你来，我帮你……”
　　他说了一大堆，话里话外却是抬高自己，贬低我。
　　我没怎么说，只是笑笑不说话。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包厢的门被推开了，有人进来，看到我，说真的是你，陆言？


第五十八章 上门寻亲
　　我瞧见马海波一身酒气地走了进来，不由得一愣，说啊，你怎么在这里？
　　马海波还没有说话，旁边刚才还在教训我的秦观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脸色有些紧张地说道：“马局……”
　　马海波回头过来，看了秦观一眼，说啊，小秦你在这里啊——咦，你认识陆言？
　　秦观有点儿不太明白状况，不过还是开口说道：“认识，认识，陆言是我的高中同学。”
　　马海波脸上公式化的笑容一下子就变得生动了起来，笑着说道：“哦，原来如此啊，小秦，不错、很不错啊，没想到你和陆言竟然有这么一层关系，怎么不早说呢……”
　　秦观有点儿懵逼。
　　他刚才还在用派出所联防队员的名额来挤兑我，结果回头一看，尼玛，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素以铁腕著称的马局长居然与面前这个家伙这么熟悉，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秦观有点儿懵，不过倒也还是挺有脑子的，虚应几句，而马海波这才回过头来，对我说道：“刚才路过，小孙说好像看到你了，说你在这个包厢，我便过来看看，顺便敬你一杯酒……”
　　我说我也是过来串场的，屈胖三还在那边包厢等我呢。
　　马海波说是么？那一会儿我过来找你，单独跟你讲几句……
　　说罢，他很客气地拉我回到桌子前，然后举杯，跟在场的众人说道：“各位都是陆言的同学吧，来，我敬各位一杯。”
　　他这杯子一举起来，众人都赶忙站了起来。
　　马海波是实权局长，而且还挂了政法委书记的名头，是正儿八经的县领导，在场的都是在家里混着的人，因为年轻，所以接触的层面都不高，有一位这样的人物给自己敬酒，着实也是有一些受宠若惊。
　　这什么情况？
　　一杯酒喝完，马海波与众人告罪一番，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在哪个房间，一会儿我过来找你。
　　我把房间号码报给了他，马海波点头离开。
　　他一离开房间，原本都显得十分拘束的众人一下子就轻松了许多，秦观是个十分现实的人，虽然刚才因为许智华的关系而挤兑我，但是瞧见自己主管部门的领导与我这般熟悉，终于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我说陆言，你到底在干什么啊，怎么跟马局这般熟悉？
　　我笑了笑，说你们马局跟我一大哥挺熟悉的，都是朋友而已。
　　秦观有点儿意外，说真的只是这样？
　　我说不然呢？
　　秦观说看他的态度有点儿不像啊？
　　我耸了耸肩膀，余光处瞧见众人打量我的目光都有点儿不自在了，觉得我在撒谎，我也觉得无趣，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然后举杯说道：“各位，再次重逢，真的十分高兴，不过我那边还有朋友，就暂时不跟大家一起了，回头有时间再叙。”
　　我举杯饮尽，然后告辞出门。
　　我这边刚刚出了包厢，身后有一人赶了出来，我回头一看，却见竟然是暗恋女神许智华，她追了出来，对我说道：“陆言，你电话号码是多少，留一个电话给我，日后好联系。”
　　呃，这个啊……
　　我想了想，把之前与林佑、林齐鸣他们联系的电话号码留给了她，然后说道：“我的工作不太稳定，有的时候经常没有信号，所以未必能够打得通。”
　　许智华笑了笑，说没事，就怕有什么事情要找你。
　　我点了点头，与她告别，然后去服务台找到了服务员，要来了一根细针，回到了我们的包厢，而这边已经上了一满桌子的菜，屈胖三正在大快朵颐呢，瞧见我进来，不满地说道：“我以为你小子要携款潜逃，让大人我吃霸王餐了呢？”
　　我苦笑一声，说刚才在外面碰到了以前的几个同学，聊了几句。
　　屈胖三一听，大感兴趣，说怎么个情况，说来听听。
　　我一边用针给手机换卡，一边把刚才说的情况跟屈胖三说起，他十分遗憾，恨铁不成钢地对我说道：“你啊你，装波伊如风，常伴吾身，这种时候，你怎么不多待一会儿，将那帮人都给折服了呢？”
　　我换下卡来，重装回去，一边开机，一边说道：“何必呢，我跟他们的世界已经都没有什么交集了，何必去折腾这个，有意思么？”
　　屈胖三大叫道：“什么何必呢？你这个家伙，我对你真的很失望啊……”
　　他摇头叹气，我却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等待开机的时候，我拿了筷子来，瞧见桌子中间煮了一锅热汤，热油之中许多青草汁，知道这是牛瘪汤。
　　我有点儿心理阴影，夹了几筷子折耳根，屈胖三给我强烈推荐那牛瘪汤，说这个好吃，妈蛋咧，一开始吃的时候还有点儿苦，越吃越有味——你知道这是什么做的不，真的是太好吃了。
　　他当着我的面又夹了几筷子的牛肉，大吃大嚼，我忍不住笑了，说这是牛屎做成的……
　　呃……
　　屈胖三停止了咀嚼，一脸怪异地说道：“不可能吧？”
　　我笑着说道：“你难道吃不出来？”
　　呸、呸、呸……
　　屈胖三将嘴里的牛肉全部都吐在了碟子上，流着眼泪说道：“我擦，你们这里的人脑子有毛病啊，吃牛屎？”
　　我笑了，把这东西的原理跟他解释了一边，屈胖三却突然笑了，说你当我不知道啊，逗你的——以前的时候就有人请我吃过这玩意了，洛十八那家伙啊，跟你差不多一个鸟样德性……
　　洛十八？
　　这可是我的祖师爷。
　　我心中一动，故意说道：“洛十八是谁啊？”
　　屈胖三立刻顾左右而言它，说啊？多吃点，点了那么多的菜，你不吃也浪费了……
　　我忍不住吐槽，说点这么多菜的，可不是你么？
　　这个时候手机开机了，我解锁打开，翻看了一下通讯情况，发现林佑、林齐鸣和黄胖子都有给我打过电话，而林佑还有好几个信息过来。
　　我低头，正准备翻看，结果这时包厢的门给敲响了。
　　我下意识地收起了手机，然后说请你。
　　门被推开，先是马海波，我以为就他一人呢，结果后面还跟进了三个人来。
　　两大一小，都是女的。
　　这两个女人都让我挺意外的，一个是刚刚与我分别不久的许智华，这个我还不算是惊讶，但后面那个却更是让我有点儿意外。
　　黄菲。
　　不但是黄菲，她手边牵着的还有一小女孩儿，却正是她女儿。
　　马海波冲着我笑了笑，说道：“刚才在跟黄菲吃饭，谈起你，她说跟你也挺熟，就过来打个招呼。”
　　黄菲冲我笑了笑，说不速之客，不告而来，是不是不欢迎啊？
　　我的确是有一些惊讶，不过想起黄菲与我堂哥陆左之间的关系，却又不敢太冷淡，笑了笑，说怎么会呢，请都请不来的客人呢，没想到今天竟然这么凑巧。
　　许智华在旁边笑道：“陶然居在县城算是一个很有特色的馆子，大家如果出来吃饭，都会选择这里的……”
　　我有点儿诧异她也跟过来，犹豫了一下，说你这是……
　　黄菲笑了，拉着许智华的胳膊，说智华是我的表妹，刚才碰上了，然后被我拉着过来了。
　　呃，好嘛，晋平看起来，真的不算大。
　　这些人兜兜转转，居然都是认识的，并且还都有联系。
　　我有点儿头大，而屈胖三却不用管这么多，朝着黄菲的女儿挤眉弄眼，正在逗弄那小萝莉呢。
　　黄菲的女儿有一点儿怕生，瞧见这么一个怪哥哥冲自己各种骚扰，顿时就吓得抱紧了妈妈的大腿，躲在了身后去。
　　我请各位落座，马海波与我简单聊了一下，问起近况，我自然不敢说实话，随意扯了几句，都是一些泛泛之谈，而没一会儿，许智华突然问我说道：“对了，陆言，你跟闻铭还有联系么？”
　　啊？
　　闻铭是我的同村兼同学，也是儿时好友，不过那小子比较孤僻，与我是好长时间没联系了。
　　我后来听过一些他的消息，不过也一直没有见过人。
　　许智华突然这么问起，我摇了摇头，说没有啊，怎么，你们还有联系么？
　　许智华摇头，说没，就是有点儿好奇。
　　我知道闻铭现在在江湖上面的匪号，叫做燕尾老鬼，是一个顶厉害的人物，不过他神龙见首不见尾，与我并无交集。
　　不过这些我不愿意在这儿说出来，笑了笑，而随后马海波则有点儿严肃地对我说道：“陆言，你有陆左消息么？”
　　听到这话儿，我心中咯噔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陆左现如今是逃犯身份，马海波是知道的，这样的事情即便是问起，也应该是私底下无人之时谈起；现在这会儿旁边还有两个女人，谈这个，他怎么想的？
　　在我的印象里，马海波不应该是这种没有眼力劲儿的人。
　　我抬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马海波似乎也知道我心里的想法，看了黄菲一眼，然后指着像小尾巴一样缠着黄菲的小萝莉，轻轻地咳了咳：“这个，我也是帮着黄菲问的——你也看到这孩子了，你看她像谁……”


第五十九章 感情纠葛
　　关于黄菲的这个女儿，我和屈胖三就曾经有过怀疑，并且还进行过一段讨论。
　　讨论的结果，是我们一致认为，这女孩儿跟陆左，有着莫大的关系。
　　其实这事儿很简单，因为那小女孩儿眉目之间，与陆左有着太多的相似之处，活脱脱就是一小陆左。
　　哎呀妈呀，陆左这基因的强大，简直就是恐怖。
　　只不过……
　　这事儿还不确定呢，就算是陆左的女儿，哪又怎样？
　　现如今陆左名正言顺的女朋友，是小妖姑娘，虽然小妖失去了真身，成为了一头白毛鹦鹉，但是那又怎样？
　　小妖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她，就没有现如今的我。
　　她把我从九分女夏夕的手中救出，并且把我推荐到了陆左的跟前来。
　　后来她又几乎是因为救我而死的。
　　我这人就算是再没有良心，立场也天然的站在小妖姑娘那一边。
　　这是绝对的。
　　不过这感情之事，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够说清楚的，黄菲与陆左之间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清楚，但这个小女孩儿却是活生生地摆在了面前来，你说他们之间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说出去谁也不相信。
　　清官难断家务事，我特么一个小徒弟，再加上堂弟，能够说个啥呢？
　　我只能装糊涂。
　　于是我装作懵懂的样子，干笑道：“小孩子嘛，眉清目秀，长得挺像黄菲姐的，长大了肯定是一个小美人儿……”
　　马海波有意诱导道：“你不觉得她很像一个人？”
　　我装作不懂，说谁啊？
　　马海波还想再说，黄菲却拦住了他，笑着说道：“马哥你别这样，在这样我可要走了。”
　　一句话说得马海波挺没脾气的，叹了一声，说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好？
　　黄菲说我现在过得挺好的，用不找你担心。
　　这话儿说出来，马海波也没有太多言语了，而黄菲则笑了笑，对我说道：“上一次我们在黔阳碰面，本来想请你吃顿饭，尽一下地主之谊的，结果时间不搭，这一次，给你敬杯酒，算是给上一次赔不是。”
　　她举起杯子来，我赶忙举杯，说您客气，那次我被逮住的事情，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何必往自己身上揽？
　　黄菲与我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喝罢，她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陆言，如果你碰到陆左，帮我告诉他一声，让他尽量别回晋平，据我所知，局里面派了三个组，正轮番盯着这边呢，就是要将他给抓住。”
　　呃……
　　这事儿我自然是知道的，不过从黄菲的口中说出来，我还是挺感激的，说好。
　　黄菲说完这个，却是将女儿给抱了起来，说我就是过来打个招呼，小蝶，跟叔叔说再见……
　　她起身告辞，我赶忙送她，而那小萝莉到了最后，也还是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好腼腆的女娃儿……
　　黄菲离开，许智华也没有停留，不过她临走前还是跟我交待了一句，说如果我有闻铭的消息，记得一定告诉她。
　　呃……
　　我思索了一下，难道许智华至今没有谈男朋友，是因为闻铭那小子？
　　若是如此，这事儿还真的让人羡慕了。
　　送走两人，我回到了屋子里，马海波却是没有走，见我坐下，忍不住说道：“陆言，你是不是烦我刚才说那话啊？”
　　我与他挺熟悉，也不跟他客气，伸筷子夹菜，吃了两口，方才说道：“黄菲还罢了，毕竟是宗教局的人，但是她表妹完全不知道这里面的内情，这事儿当着她说，影响不太好……”
　　马海波听了，脸上浮现出几分歉意，叹气说道：“对，是我考虑不周。”
　　他这般说，我反倒是生不出什么责备的心思来，说老马，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有点儿不正常啊？
　　马海波叹息一声，说你应该知道，黄菲跟你堂哥陆左有过一段，对吧？
　　我点头，说知道。
　　马海波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一口饮尽，又掏出了一根烟来，问我抽不？
　　我说不用，你自己抽，不用介意。
　　马海波给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徐徐吐出来，然后说道：“陆左和黄菲，两个人是我看着成的——当初黄菲还是我手下新毕业的警校生，我看着他们在一起，最后又分了的，对于他们两个，我们这些朋友都挺可惜的，不过感情这回事儿，谁也不能勉强，也就没有多说；后来黄菲传闻结了婚，还生了小孩，更是不愿意提起，一直到这回她回来，我逼问之下，才知道她根本没结婚……”
　　我一愣，说没结婚？
　　马海波点头，说对，黄菲根本没有结婚，这个孩子是个没爹的孩子，我问她是谁的，她也不肯说。
　　我说呃，这个……
　　马海波有点儿激动了，说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有点儿恼火，说黄菲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愿意为了那个渣男隐瞒那么多，结果一看小孩儿，好嘛，跟陆左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我知道，陆左和黄菲两个人，分手是黄菲提出来的，现在又是这样的情况，所以就觉得两个人之间，肯定是有误会的，或许可以挽回……
　　听到马海波的讲述，我终于捋清楚了前因后果，也知道他为什么会这般的积极。
　　我并没有怪马海波什么，也不想对陆左的感情评头论足，只是咳了咳，然后说出了我的意见来：“老马，我明白你的想法，初衷肯定是好的，不过你却忘记了一件事情……”
　　老马说什么事？
　　我说你想给黄菲找一个老公，终身依靠，想给孩子找一个父亲，但是却忘记了，现如今的陆左，他可是一个通缉犯，根本不可能带给黄菲幸福，也不能给她任何稳定的生活，所以两个人如果真的能够在一起，反而会害了黄菲……
　　听到我的话语，马海波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也许，黄菲正是知道这么一个情况，所以才会一直选择隐瞒这件事情，甚至都不愿意提起。
　　唉……
　　马海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算了，年轻人的事情，我也管不了了，都随它去吧。”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饮尽。
　　我看得出来，马海波是真的当陆左是朋友，所以才会这般关心，对于这个，我没有多说什么，世间事，真朋友难寻，见了太多的利益冲突，更是懂得珍惜。
　　我劝慰了马海波几句，又敬了他一杯酒，这个时候，马海波方才稳定住了情绪，然后低声对我说道：“陆言，你最近有见过你哥陆默么？”
　　啊？
　　我眯起了眼睛来，说又怎么了？
　　他说上面来了密令，说要驻片民警注意一下你哥陆默，有任何消息，立刻向上面禀报——这件事情是绕开我的，由我下面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操办，要不是有一次我下基层的时候问起得知，估计我都还蒙在鼓里。
　　我说既然如此，你还告诉我？
　　马海波叹了一口气，来说我翻了年，估计就会调到市里面去了，估计是有人嫌我跟陆左有关系，不太喜欢……
　　我说调到市里面去？平调还是高升？
　　他说平调。
　　我点了点头，说这件事情，是我们欠你的。
　　马海波挥了挥手，说别说这些，要这么讲，如果不是陆左，我估计到现在还是一个办案子、下基层的老刑侦，什么领导啊，根本不用想——人贵知足，反正再干几年，我也退休了……
　　聊了一会儿，马海波告辞离去，而我们也结了账返回酒店。
　　在酒店房间，我拿着手机给几个未接电话回了过去，林佑没有什么最新的消息，扯了两句，而林齐鸣那边则问我，说你在哪里。
　　我说我在老家晋平。
　　林齐鸣有点儿意外，跟我确认，说你们没去东北滨城？
　　我说我去滨城干嘛？
　　林齐鸣却没有具体说，只是随便聊了两句，挂了电话。
　　而黄胖子那边则告诉了我们，关于太皇黄曾天剑主的消息，说此人的儿子，据说叫做太明玉完天剑主，这人在几日之前，于滨城某河滩之上，给人击杀，有关部门对此大为震动，因为根据评估，此人的实力足以媲美天下十大，结果就给人悄无声息地按倒在了河滩上。
　　有目击者声称看到了现场有极为恐怖的雷击场景。
　　还有极为恐怖的爆声。
　　黄胖子问我，说是不是茅山前任掌教萧克明出的手？
　　因为江湖传闻，那人是给神剑引雷术劈死的。
　　我问真的死因呢？
　　黄胖子压低了嗓门，说据内部消息，好像是中毒而死……
　　我笑了笑，说：“呵呵！”
　　次日清晨，我乘车返回了亮司。
　　再一次回家，空空荡荡，我父母去了夏威夷，我在家里待了不到半小时，就坐不住了，于是骑着父亲的摩托车，载着屈胖三去敦寨。
　　我们与陆左约定的，是在他外婆的老宅子里见面。
　　路上的时候，我与屈胖三讨论了一下，看是否要将黄菲的事情告诉陆左，我偏向于不说，而屈胖三告诉我，这种事情，还是由陆左来决定。
　　两人讨论着，来到了敦寨。
　　我先去许老家，想去打个招呼，结果门敲了半天都没有回应。
　　他还没有回来？


第六十章 一些怀疑
　　等到隔壁的小姑娘过来开门时，我们才知道许老在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真的没有回来。
　　不过他交代了隔壁的姑娘，让我们回来的时候可以进屋。
　　这事儿让我沉默了许久。
　　等那姑娘离开之后，我低声问道：“你说，许老会不会出事儿了？”
　　屈胖三瞥了我一眼，不置可否地说道：“你觉得像许映愚这种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他有可能会突然间出事儿不？特别是在那个他待了大半辈子的地方，而且还是早有了防范的前提下。”
　　听到他的话语，我忍不住点了点头。
　　他说得对，许老这样的人，别看这平日里跟一乡下老农一般，但人家可是宗教局的创始人之一，而且还经历战争年代。
　　那个时候可比现如今的江湖更加动荡和残酷，能够最后留下来的人，个顶个都是厉害到了极点的人。
　　许映愚许老，他应该是没事儿的。
　　他只不过因为某些事情，已经不能够再继续安逸的退休生活了。
　　而这事儿说起来，最终还是要落到黑手双城身上去。
　　我和屈胖三相对无言。
　　两人闷坐了一会儿，屈胖三站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然后说道：“我去赶赶山，把那些个不开眼的家伙给弄走，你呢？”
　　我说我想睡一觉。
　　屈胖三笑了，说你这是准备再做一梦呢？
　　我笑了笑，说对，如果再来一个一剑斩，又或者大雷泽强身术这样级别的法门，我想面对现如今这么错综复杂的形势，或许会更加有把握一些。
　　屈胖三说那你睡吧。
　　许老家的堂屋这儿有一个躺椅，我经常瞧见许老将这椅子搬到外面的晒谷场里，一边假寐，一边晒太阳，悠闲极了，于是便也有样学样，将椅子拦了出来，然后躺在上面，望着难得的好阳光，眯眼小憩。
　　我这一路来也是折腾，此刻好不容易晒着太阳眯瞪，整个人就轻松了下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我睡的时候还是早上，结果睁开眼睛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有蚊子，不过这些小虫儿却不敢靠近我，只是在远处转悠。
　　聚血蛊散发出来的气息，是这些小东西所不敢靠近的，而我睁开眼睛来，回忆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依旧没有任何梦的回忆。
　　这事儿让我有点儿恐惧。
　　自从大雷泽强身术之后，我再也没有做过梦了。
　　十八个梦，我才做了三分之一，而我会不会以后都不会再做梦了？
　　我有些担忧，而这个时候村口的小道上，瞧见屈胖三慢慢悠悠地朝着这边走来，就好像是寻常的山里孩子一般。
　　走到跟前来，屈胖三拍了拍手，说有吃的没？
　　我翻了一下白眼，说刚睡醒呢，没。
　　屈胖三说那做白日梦了没？
　　我摇头，说没有，有点儿感觉都没有，难道是因为我没有遇到什么危机？
　　屈胖三听到，不由得笑了，说得，那是不是要把你送到许鸣那里，又或者找一天牢给你待一待，你才会有点儿感觉啊？
　　我不理会他的讥讽，只是苦笑，说唉，如果以后都不能做梦了的话，我真的要哭了。
　　屈胖三瞧见我情绪低落，又跑来安慰我。
　　他说别着急，这种事情总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要这东西真的可以量产，也就不会那般神奇了——人苗疆万毒窟的创始者是厉害，不过那是人家厚积薄发，几十年的沉淀，你这才几个年头啊？慢慢来，跟着大人我，你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我瞧见他这般好心，忍不住感激地说道：“谢谢你。”
　　屈胖三立刻打蛇随棍上，说那晚饭怎么办？
　　呃……这个吃货！
　　我拿屈胖三没有办法，只有去隔壁找许老那个房族的小姑娘，人挺客气的，早就准备好了晚饭，虽然都是农家的粗茶淡饭，但是屈胖三却吃得很香。
　　我们临走的时候，准备给钱，结果人女孩儿不收，说许老已经给过了，她不能收双份钱。
　　我们全了好久，她依旧是一根筋，就是不肯，我也没有办法，只有不断感谢。
　　回到了房中，我问屈胖三，说今天干嘛去了。
　　屈胖三说去撵人，那帮留在这里监视的家伙，都给我吓跑了。
　　我说你没怎么样人家吧？黄小饼那天可说了，现如今修行界严打，人家可是官差，要万一出点儿什么事情，别看你年纪小，一样抓你进去坐牢——不过那样也好，饮食规律，按点吃饭，对你来说，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儿，对吧？
　　我们谈笑着，屈胖三告诉我，说也就是吓吓人而已，那帮家伙也知道这儿是老许的地盘，并没有太过分。
　　我说如此便好。
　　我和屈胖三在许老的宅子里住了下来，一日三餐有隔壁的小姑娘照顾，其他时间呢，我一直都在练剑，练累了就睡觉，睡醒了就打坐修行，日子过得充实无比。
　　不过比起我规律的生活，屈胖三却显得有些凌乱。
　　这家伙也不知道是抽了哪门子风，原本是嗜睡如命，结果现在却老爱往外面跑，敦寨附近的高山深谷，他没事儿转悠一个遍。
　　除了四处观察地形之外，他最大的爱好，就是调教那些被派过来监督这儿的人。
　　总之在屈胖三的调理之下，没两天，再也没有见到过陌生脸孔。
　　屈胖三像玩儿一样，将人都给赶走了。
　　这也是提前做准备。
　　约定的日子到了，入夜时分，我与屈胖三摸到了陆左外婆住的老宅，那儿是祠堂附近的第一家，十分好找。
　　我上一次过来帮陆左找洛十八的灵牌时，来过一次，并不算陌生。
　　不过夜里的时候，来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有点儿阴冷，我下意识得抱着胳膊，然后拧开了门前的锁，走入其中。
　　推门而入，里面突然传来了一点儿动静。
　　我吓了一跳，赶忙冲过去，却见有一头黑猫从角落里腾然而起，跑到别的地方去。
　　哪儿来的猫？
　　我的心落回了肚子里，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忍不住问道：“你说他们会不会赶来？”
　　我犹豫了一下，说不太清楚唉……
　　不确定左道是否会来，那么我们就只有耐心苦等，我将屋里屋外大致走了一遍，除了灵堂那里之外，其他地方都去了。
　　至于供奉历代先祖的灵堂，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儿发憷。
　　没有人。
　　我和屈胖三两人各自搬了一把椅子来，然后在房间里坐着。
　　如此一直等到了半夜时分，我听到后院传来一阵动静，随后有轻微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我一下子就跃了起来，朝着后院跑去。
　　当瞧见后院处出现的陆左、杂毛小道和朵朵的时候，我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他们回来了。
　　瞧见我和屈胖三迎了出来，陆左显得十分高兴，他上前来与我问好，而屈胖三那个见色忘友的家伙，早就贼眉鼠眼地朝着朵朵凑了过去。
　　寒暄几句，我准备将最近打探到的消息跟陆左谈及，然而他却端着一副灵牌，对我说道：“先等等，我将师祖爷的排位放进灵堂里，上一炷香，好好祭拜一下先。”
　　我点头，让他随意。
　　陆左端着灵位进了房间，而杂毛小道不是这一脉的人，自然不会跟着进去，朵朵和屈胖三正黏糊着呢，我想了一想，跟着他走了进去。
　　陆左将牌位安放在神龛之上，然后往后退了几步，朝着上面的诸位先人深深鞠躬。
　　我跟着他也老老实实地鞠了三下。
　　随后陆左又烧了三炷香。
　　弄完这些，他方才与我一起离开灵堂，来到了旁边一个还算干净的房间里来。
　　陆左看着我，说都有些什么情况，你跟我讲一讲。
　　我也不遮掩什么，将分别与林佑、慈元阁和林齐鸣三人的事情跟他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我说得很认真，特别是某些细节的方面，我都没有避讳。
　　一开始陆左和杂毛小道都还显得十分平静，然而当听说我和屈胖三两人居然因为一则不确定的消息，就千里迢迢跑到了东北滨城去，并且还将那太皇黄曾天剑主的底细给查得一清二楚，另外还杀了他的同伙，也是他的大儿子李晔之时，两人都待住了。
　　陆左问你确定那个李晔，就是所谓的太明玉完天剑主？
　　我点头，将林佑提供给我的文件资料拿给陆左看，另外关于千通集团和王员外的事情，也跟她作了通告。
　　听到我的话语，陆左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然后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我瞧见他们如此默契的样子，说怎么了？
　　陆左沉吟一番，然后对我说道：“我们分别之后，去见了两位故友，好在之前有过联系，现在也不陌生，所以终究还是赶在时间内与他们碰了面，也知道了一些情况。”
　　我说什么情况？
　　陆左说譬如关于老萧他大师兄的事情，他们就告诉了我，说陈老大很有可能被一种叫做黑舍利的东西迷惑了心智，以至于变成了现如今的模样来。
　　我一愣，说什么黑舍利？


第六十一章 黑手黑化
　　陆左说黑舍利又叫做邪佛舍利，据说是佛祖释迦摩尼门下的一名弟子，成佛之后，却又坠入了魔道，成为了最大的敌人，释迦摩尼召集了十八罗汉和南无无垢称菩萨、南无大势至菩萨、南无香象菩萨（一说只是十八罗汉），最终将其击杀，焚烧其身，最终剩下了九颗黑舍利，摧毁不灭。
　　此物甚邪，能够影响众菩萨佛性，无奈，便送到中原之地，分放九处道场，用千年香火镇压。
　　我挠了挠头，说听着好像是神话传说一样。
　　陆左笑了，说对，这故事牵涉到佛教诸位大拿，自然有一些神秘色彩，不过黑舍利却是的确存在的，我们那两个朋友也经历其中，自是知晓。
　　我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说左哥，你那朋友是什么人啊，这么神秘？
　　陆左说这事儿说来也巧，跟你还有些关系。
　　我一愣，说啊，什么意思？
　　杂毛小道在旁边也笑了，说那两人在江湖上也挺有名的，一人叫做隔壁老王，另外一个人，则叫做燕尾老鬼。
　　呃……
　　我顿时就激动了起来，说燕尾老鬼的名字，是不是叫做闻铭？
　　陆左微笑，说正是。
　　我忍不住心中的激动，说道：“左哥，这个闻铭跟我是同村的发小，我们在村里，他在滑匠坡六队，我们小学、初中、高中一直都在一个班里读书，后来我高三辍学了，我在江城，他后来去了东官，一开始还有联系来着，后来他换了工作，才失去联系……”
　　陆左说我自然知道，也正是因为你们的这关系，我方才与他有所交集。
　　当下陆左将他与闻铭的事情跟我谈起，我这才知道那个打小就在一块儿的儿时好友和同学，此刻居然成为了天下闻名的大人物。
　　这事儿倒与他的名字很符合。
　　我之前零零星星地听说了一些关于闻铭的事情，但是从陆左的口中说出来，又是另外的一种味道，听完之后，我忍不住问道：“那他现在在哪儿呢？我跟他好多年没见了……”
　　陆左笑了，说阿言你别急，闻铭知道了你的事儿，也挺想见你的，只不过他现在有事儿，根本不在这边，故而过不来——你放心，总会有见面的机会。
　　如此聊了两句，陆左又继续之前的话题来。
　　他说那黑舍利送来中原，在各大佛门之中镇压，五台山、峨眉山、九华山、普陀山，另外还有青城啊、西北悬空寺之类的地方，每一处佛宗胜地，皆得了一枚，镇压千年，一直都没有任何事情，一直到几年前的时候，江湖第一世家的荆门黄家出了一个人来，叫做黄养神，又唤作久丹松嘉玛的，她出面，攻破九大佛门胜地，将黑舍利集齐……
　　我皱眉，说听着这名字倒是十分熟悉……
　　杂毛小道说道：“不用想了，这个久丹松嘉玛，其实就是我们在茶荏巴错地底之下遇到的新摩王。”
　　是她？
　　我大为惊讶，说那女人不是在地底世界么，怎么跑到地面上来为非作歹了？
　　陆左对我说道：“这事儿并不困难，你难道忘记了，在封闭冰川通道的时候，摩门教甚至已经在那儿建立了宫殿，并且掌握了离开地底的通道么？”
　　我说她收集黑舍利，想要干嘛？
　　杂毛小道开口，说我通过别的途径打听到一件事情，那黄养神其实是国家宗教局特勤二组的组长，在一次任务中误入了茶荏巴错地底世界，而我大师兄为了营救他们，也带队进入了地底世界——这就是后来他与七剑找到茶荏巴错世界尽头的前因。没有人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那个黄养神却是没有能够离开。
　　我思索了一会儿，又问：“那黄养神是男是女？”
　　杂毛小道回答，说男。
　　我说也就是说，这里面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黄养神的神志进入了一个女性的身体里，然后她又返回了地面上来，获得了荆门黄家的认可？
　　杂毛小道说应该是这样的，对于这件事情，隔壁老王知道得挺多的，据他的猜测，不但如此，而且我大师兄还跟那女人有了一个小孩。
　　啊？
　　我瞧见杂毛小道的脸色有一些不对，小声说道：“不可能吧？”
　　杂毛小道苦笑，说这事儿还涉及到一些感情的事情，虽然隔壁老王不确定久丹松嘉玛是否已经收集到了全部的黑舍利，但是却通过相关的渠道，知道我大师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叫做程程的小女孩儿，而那个小姑娘，却正是久丹松嘉玛的女儿。
　　我说这……
　　陆左总结道：“从目前的信息来看，事情已经很明显了，那就是新摩王因为感情的问题，用黑舍利将老萧的大师兄给魔化了，而那时间节点，正是在天山大战之后；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很被动……”
　　我说有没有办法让黑手双城重新恢复清醒？
　　陆左摇头，说难，很难。
　　我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要不然我们回去，找到那新摩王，让她来处理这事儿？
　　陆左摇头，说不，现如今我们最大的敌人，应该就是老萧的大师兄，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态度是什么，从你的讲述来看，张励耘和林齐鸣他们似乎知道了一些什么，但是又不敢直接挑明此事。
　　我回忆了一下，不由得感觉到毛骨悚然。
　　事实上，不管别人怎么美化黑手双城，但是我一直都觉得他十分的恐怖，就如同一座大山，无时无刻地压在我的心头上。
　　现在回想起来，因为种种事情都是在太诡异了，一点儿都不符合别人对他的描述。
　　无论是在茅山的碰面，还是金陵的偶遇，都让我不寒而栗。
　　现如今想起来，小妖当初在中山陵时的情况，会不会就是碰见了黑手双城？
　　只有这样，她才会讳莫如深，绝不提及。
　　因为她知道黑手双城的势力有多么强大，她跟我们说起，完全就是害了我们。
　　所以她宁可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
　　我将心中的怀疑说了出来，陆左和杂毛小道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事实上，在此之前的时候，他们一直都对这位曾经提携过自己的黑手双城当做大哥一样的角色，心中还保留着期待和希望，但是现在心中更多的，恐怕是陷入了绝望和恐惧之中。
　　说来也好笑，这两位在许多人的眼中看来，简直就是江湖上的一杆大旗。
　　他们的事迹鼓舞了无数的人。
　　有人甚至把他们看做了泰山北斗，而那些野心家则把左道当做是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但是在他们两人心中，对于黑手双城，却一直都充满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是他们永远都没有想过能翻越的高山。
　　不过最终陆左还是点了点头，同意我刚才的说法。
　　这件事情继续蔓延，更是细思极恐——陶陶的死，是不是跟黑手双城有关系？
　　这思维一旦发散开来，恐怖就好像是一张网，将我们都给紧紧拢住。
　　就在众人心中沉重的时候，杂毛小道却开口说道：“我小姑应该是发现了一些什么，所以离开了茅山，去了那什么无上常融天，估计就是想要找到解决的办法。”
　　无上常融天是什么？
　　因为太皇黄曾天剑主的事情，我恶补了一下这方面的知识，知道它是道家世界构架三十六层之中，四梵天的第一层，而是三十六层天的第二十九层。
　　陆左也点头，说对，不管怎么还说，陈老大对我们有恩，如果可能，我们尽可能将他的本我找回来。
　　停顿了一下，他又看着我们所有人，然后严肃地说道：“而在此之前，我们一切形式，都应该多加小心……”
　　如果黑手双城真的化了魔，我们的确应该小心。
　　他并不仅仅只是一个魔头，而且还是宗教局的高层，能够掌握的行政力量，是我们不能够想象的。
　　我们聊了一会儿，将信息交流完毕之后，我想起了一事儿来。
　　咳、咳……
　　我清了清嗓子，然后对陆左说道：“那什么，左哥，有个事儿，我想单独跟你汇报一下。”
　　陆左扬眉，看了一下杂毛小道，说有什么事儿不能当面说？
　　我挠着头，说不是，这事儿有点儿特殊，屈胖三跟萧大哥说也可以的……
　　杂毛小道瞧见我那尴尬样，忍不住笑了，说小毒物，你们两兄弟聊一聊吧，我跟屈胖三去喝酒——我这儿还有一壶从天山神池宫里面弄来的好酒，胖三，要不要尝一尝？
　　屈胖三拍手，说好啊，正是嘴馋呢。
　　三人离开，而我等他们走了之后，咳了咳，这才说道：“左哥，有个事情我想了一下，得跟你做一个报备……”
　　陆左以为我犯了什么事儿，说你讲嘛，有什么事情我们大家帮你兜着。
　　我说还真不是我的事儿——前几天的时候，我在县城碰见了马海波……
　　陆左笑了，说马海波是我朋友，人不错。
　　我说还碰到了一个女孩子，叫做黄菲……
　　呃？
　　陆左的脸色一下子僵硬了起来，而这个时候，我又说道：“她身边还带着一个小女孩儿，叫做小蝶，长得跟你……眉眼几乎是一模一样。”


第六十二章 前往镇宁
　　听到了我说的事情，陆左后来就显得很沉默了，基本上都没有再多聊什么。
　　陆左和杂毛小道星夜兼程地赶到这边来，也是颇为疲惫，当天那就在他外婆老宅那儿歇息，至于我和屈胖三，为了不引人耳目，还是返回了许映愚许老的房子里歇息。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的早上，杂毛小道过来敲门。
　　我打开门，瞧见他挤进屋子里面来，对我说道：“你堂哥在这里不？”
　　我愣了一下，说没有啊，怎么了？
　　杂毛小道说大清早起来的时候，没有见到人，朵朵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我先是一阵心跳加速，随后反应了过来，小声说道：“这个……”
　　杂毛小道看着我，说你昨天跟小毒物说的，是胖三跟我说的那件事情不？
　　我说对，我跟他说我碰见黄菲了。
　　杂毛小道眉头一挑，说还有孩子的事情，你也说了？
　　我老老实实地点头。
　　杂毛小道一拍脑门，说这就对了，小毒物别的都没得说，就有一点——人特别善良，念旧情，黄菲之前的确是把他给甩了，两个人也早就断了，但现在黄菲却带了一小女孩儿回来，还跟他长得特别像，这事儿他哪里受得了，肯定是要去问个清楚的……
　　我说这可咋办呢？
　　杂毛小道却显得很轻松，伸了一个懒腰，说小毒物会老情人，该咋办就咋办，跟我们可没关系——对了，你们在这里，都吃些什么呢？
　　他跟屈胖三一样，嚷嚷着吃的，而旁边的朵朵有点儿不高兴了，撅着嘴巴说道：“陆左哥哥是小妖姐姐的，黄菲是坏女人！”
　　呃……
　　我这才想起来，朵朵跟小妖姑娘的感情深厚，陆左这会儿去会那老情人，她肯定是有意见的。
　　怪不得陆左不告而辞，原来是担心朵朵不同意。
　　我有点儿不知道该如何说，而屈胖三却跑过来安慰朵朵，三言两语，便将朵朵领到了楼上去玩儿，而我则去隔壁，吩咐那小姑娘多弄点吃的，我们有点饿。
　　吃过了早餐，杂毛小道伸着懒腰，过问起我的修行来。
　　他是当今天下间了不得的高手，一身剑法出神入化，而且道家的修养造诣不是寻常人所能够企及的，所以我有些激动，跟他一五一十地坦白了我此刻的状况来。
　　杂毛小道听完我的讲述，沉吟了一番，方才说道：“你现在的情况，有点儿复杂。”
　　我说啊，怎么呢？
　　杂毛小道说你现在呢，懂得的手段很多，各式各样，特别是神剑引雷术、大雷泽强身术和地煞陷阵，这三种都是一等一的绝活儿，突然使出，必将收获奇效，但唯一的问题就是需要一段时间的酝酿，若是无人在旁护法，只怕你的威胁性会大打折扣。
　　我点头，说对。
　　他说的这个弊端，在滨城与那太明玉完天剑主交手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
　　尽管我在屈胖三与李晔那家伙交手的时候，成功使用了大雷泽强身术，引下雷电来，但最终还是差点儿被太明玉完天剑主击杀了去。
　　倘若不是聚血蛊适时醒来救主，只怕我就真的要交代在那儿了。
　　虽说现如今聚血蛊在手，我的实力又强了一层，但是这是聚血蛊的力量，对于我来说，并没有质的飞跃。
　　外物之力，终究不是正统。
　　当初我堂哥陆左凭借着金蚕蛊横行天下，被誉为苗疆蛊王，那虫子是他的本命金蚕蛊，按理说会永世相随，然而最终却还是离他而去。
　　有着这样的前车之鉴，我就在想，说不定哪天，聚血蛊也会离我而去。
　　而那个时候，我又能怎么办呢？
　　自身硬，这才是硬道理。
　　杂毛小道与我聊了一会儿，然后对我说道：“其实呢，你可以将一剑斩这门手段发扬光大，如果什么时候，你有了一剑神王那样的实力，什么太皇黄曾天剑主，什么太明玉完天剑主，这些统统都不可能是你的对手。”
　　我苦笑，说怎么可能？一剑神王从懂事的时候就开始练剑，练了一辈子，我如何能够达到他们那样的境界啊？
　　杂毛小道脸色严肃了起来，说这世间最有可能企及一剑神王当年之威的，除了你，还有谁？
　　非你莫属……
　　我听懂了杂毛小道的意思，还是有些犹豫，不过却没有再多提及。
　　他说得没错。
　　我的记忆中，有两代一剑神王的神识，这个对于我来说，是一笔宝贵的财富，重现他们当年的威风，除了我，天下间再无其余的人。
　　只是……
　　我苦笑着说道：“我现在连剑都没有了，又如何练剑……”
　　杂毛小道皱眉，说你且把那金剑碎块拿出来，我看看。
　　我知道杂毛小道不但是制符，炼器方面也是颇有造诣，赶紧将收集的金剑碎片摆在了桌子上来。
　　瞧见这些经过特殊处理的金剑碎片，杂毛小道伸手，每一块都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又问起了我此物的来历。
　　当听我说完之后，他摇了摇头，说你那女朋友果真是个天才人物，不愧是有着蚩丽妹完整记忆的存在，她将原本的祭祀之物，用虫液蚀刻的办法故意做旧，并且将各种力量中和，炼制成了这样的利剑，天生坚韧，只不过这平衡被那什么太明玉完天剑主打破之后，此刻的碎片，不过是一堆贵金属而已，就算是你女朋友亲自出手，只怕也没办法破镜重圆了。
　　听到这话儿，我有点儿郁闷，说这般说了来，我这剑是没有用了？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没用了。
　　我郁闷，说那可怎么办？我手中没剑，实力将大打折扣，无论是神剑引雷术，还是一剑斩，都施展不开来了。
　　杂毛小道点头，说也对，当务之急，是先给你弄一把趁手的兵器才行——只可惜小毒物将石中剑还给了一剑的后人，要不然给你用，倒也还算合适。
　　我说用普通的剑行不行？
　　杂毛小道看了我一眼，说你觉得普通的剑，能够承受得住神剑引雷术的威力？
　　我思索一番，想到雷电引下的一瞬间，长剑破碎的场景，顿时就有点儿蛋疼，说那可怎么办？
　　杂毛小道看了屈胖三一眼，说你手上有没有什么材料，要不然我们自己做一把？
　　屈胖三摆了摆手，说别想，我知道你想要什么，那极品雷击木都给陆言这败家子弄完了，我这可什么都没有。
　　杂毛小道摸着下巴琢磨，而我则陷入了沉思。
　　许久之后，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来。
　　如果……
　　我是说如果，我能够找到一剑神王的那把青铜剑，情况会不会有些不同？
　　是的，一剑神王当初是留下了一把青铜剑，这事儿留在了我的记忆之中，而那把青铜剑，则是一剑神王一脉中的传承，名字叫做青蒙。
　　青蒙剑。
　　青蒙剑在一剑神王故去之后，被放在了某个地方，如果沧海桑田，没有变太多，或许我是能够找得到的。
　　想到这里，我有点儿激动了起来，返回书房里面去找地图。
　　我拿着地图，跟梦境之中的记忆不断对比，折腾了一整天，心中大概有了一些想法，然后找到了屈胖三和杂毛小道，说出了我的计划来。
　　听到我说要去找两千多年前的青铜剑，两人的第一反应都很一致。
　　他们觉得我该吃药了。
　　不过我很坚持，说希望能够碰一碰运气，说不定找到了，我也就不用为了没有趁手的兵器头疼了——况且地方也不远，就在镇宁。
　　两者相距也有三百多里而已。
　　听到我的讲述，杂毛小道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此也好，去看看，也算是了结一个心思。
　　我说那就等我堂哥回来了，我们商量一下。
　　杂毛小道挥了挥手，说老情人相见，少不得要做些少儿不宜的事情，他哪里有时间理你？反正这两天没有什么事情，不如你趁这段空闲，去镇宁看看，我守在这里就行了。
　　我说啊，我一个人啊？
　　杂毛小道笑了，说不然呢，要不然让胖三和朵朵陪你走一趟呗？
　　听到朵朵的名字，我便知道这家伙是有意引开朵朵，让她没办法参与进陆左和黄菲的事情来。
　　我想了想，说好。
　　事不宜迟，我骑着摩托车，搭着屈胖三和朵朵两个小孩儿下了山，离开敦寨，回到了亮司。
　　回到我家之后，我去了一趟村东头，找到了村子里的一个年轻人。
　　他叫闻三儿，学名叫什么我忘记了，听我母亲说这小子有一辆面包车，专门跑晋平到大敦子镇的私人客运——他跟闻铭，似乎还有一点儿亲戚关系。
　　我赶到闻三儿的家里时，他正在吃饭。
　　这家伙比我还小两岁，不过娃儿都能够满地爬了，听说了我要去镇远的事情，他沉吟了一番，没有一下子就答应。
　　我直接下猛招，说钱的事情好说。
　　闻三儿小心翼翼地说道：“五百？”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他也很高兴，说不得了，陆言哥许久没见，变大老板了。既然如此，等我吃完这碗饭，回头我们就走……


第六十三章 路上车祸
　　闻三儿的这面包车长期跑客运，有些陈旧，气味也不好闻，对这事儿屈胖三挺介意的，不过我却还好，让他们上车便睡觉，别多想。
　　我们等闻三儿吃过饭后，又稍微准备一下，便开车出发。
　　闻三儿是个很喜欢胡吹乱侃的家伙，一上车就跟我瞎吹，先是问我在外面做什么啊之类的，然后又说起了之前棍子贩毒的事儿来——他告诉我，说棍子那个家伙最后判了死刑，年前的时候执行的，枪毙，好家伙，一枪崩下去，半个脑瓜子都没有了，根本不像是电视剧里面那种屁事儿都没有，中了几十枪还能够喊万岁的样子。
　　我有点儿诧异，说现在执行死刑，还是用枪毙？不是听说已经全面改革，用打针了么？
　　闻三儿摇头，说不，是枪毙，我记得可清楚呢，当时去围观的人啊，人山人海的，我也去看了，好家伙，那一枪下来，脑浆飞溅，我好几天都吃不下饭，晚晚做噩梦。
　　我笑了，说也对，估计这么做，是为了震慑那帮不法分子，好好的农村，变成了毒窝点，我听到了也气愤。
　　闻三儿说可不，以前咱们亮司多好的一点儿，个个都倍儿精神，可现在呢，好多人都染上了毒瘾，害人啊……
　　如此聊着天，倒也不烦闷。
　　至于屈胖三和朵朵，则无聊地在后排睡觉。
　　闻三儿是个爱聊天的人，跟我讲起了这些年来老家的变化，还有村里面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让我感觉十分亲切。
　　我想起了闻三儿跟闻铭还有一点儿亲戚关系，便问道：“对了，最近有没有见到闻铭那小子？”
　　闻三儿说你说铭哥啊，他可是好久没有回来了。
　　我瞧见他不太知晓，也就没多说。
　　闻三儿想了一下，说对了，你跟铭哥关系挺好的，还是同学啊，对吧？
　　我说对，是同学，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一直都是。
　　闻三儿低声说道：“我跟你讲啊，铭哥在外面发大财了，上一次回来的时候，我听我爹说了，给所有的亲戚都拿了一万块，说是感谢大家这些年来对他父母的照顾——好家伙，一万块啊，而且还是所有的亲戚，可真有钱；不光如此，我听说跟铭哥家关系近的，发的更多，他大伯家那儿，我听小六子说了，整整十万呢，妈的，真是狗大户……”
　　他压低着声音，我听了却有些好笑。
　　按照老鬼现如今的江湖地位，那点儿钱都不过是小钱而已。
　　别说老鬼成名已久，就算是我，这些钱我都能够拿得出来，只不过是不想惹太多麻烦而已。
　　至于老鬼办这事儿，我也并不意外。
　　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
　　如此聊着，不知不觉出了晋平地界，过天柱，到了三穗，离开天黄高速的时候，前面通知昆沪高速在修路，通行不了，于是只有走省道。
　　省道不如高速好开，而且盘山公路特别多，在这地界，公路边往往都是绝壁，稍不注意开出了车道之外，便是几百米的悬崖，所以闻三儿便没有再与我们多聊，而是专心致志地开起了车来。
　　我眯眼打量着窗外的风景，那蜿蜒曲折的公路让人的心神莫名就是一阵烦躁。
　　我闭上了眼睛，让自己的心情变得平和一些。
　　可能是因为破败王者之剑的缘故，当听到杂毛小道谈及了它不可能再修复的时候，我的心中其实是有点儿痛的。
　　这剑说起来，可以算得上是我和虫虫的定情信物。
　　现如今定情信物都破碎了，让我不由自主的生出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心慌。
　　会不会有一天，虫虫与我之间的情感，也会如同这金剑一般破碎，再难回来？
　　一想到这里，我又忍不住地想起留在了蓬莱岛上面的虫虫。
　　时值如今，我依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选择去蓬莱岛。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成为凤长老的弟子。
　　若是她能够从里面走出来，甚至很有可能成为蓬莱岛下一任的海公主，而我呢？
　　我算什么？
　　我陆言能够成为蓬莱岛的驸马爷么？
　　我现在还是蓬莱岛上面的通缉犯呢。
　　一想到这些事儿，我就无比的烦躁，并不是我对虫虫不够信任，而是因为一种发自内心的自卑，让我不愿意去面对这种让人头疼的事情。
　　……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间面包车紧急刹车，轮胎与地面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来。
　　吱……
　　我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满脸苍白的闻三儿，说怎么啦？
　　闻三儿的脸有些僵硬，哆嗦着嘴唇说道：“我好像撞到人了……”
　　啊？
　　我说在哪儿呢？
　　闻三儿一下子就崩溃了，嚎啕大哭道：“我不知道啊，这车开着开着，前面就突然来了一个长头发、穿白衣服的女人，一下子就闪过来了，我哪里来得及反应？”
　　我皱着眉头，说扯那么多，先下去看一看吧。
　　闻三儿小心翼翼地说道：“哥，这荒郊野岭的，什么人都没有，要不然咱跑吧？”
　　我瞪了他一眼，说你想什么呢，跑？你跑得了么？不救人了？
　　闻三儿哀求我道：“哥，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别说，能有什么事儿？我这车的贷款还没有还清楚呢，如果要赔钱，我可赔不起啊……”
　　我说要你赔么，保险公司是干嘛的？
　　闻三儿头都快低到胸口去了，低声说道：“我没有买保险……”
　　呃……
　　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是一阵无语——保险都没有买，怎么在路上跑起来的？
　　我不管他，解开安全带，从副驾驶室里推开了门，走了下去，绕着车子走了一圈，什么东西也没有发现。
　　我来到车头，接着车灯打量了一下，也没有看到什么血迹，更没有看到凹痕。
　　哪儿撞人了？
　　我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情况，感觉除了急刹车，什么也没有啊？
　　我来到驾驶室边，敲了敲窗户，闻三儿脸色发白地摇下车窗，说陆言哥，看到人了没有？
　　我说你是不是花眼了啊，什么人啊，鬼都没一个。
　　听到我的话，原本惧怕得要死的闻三儿好像一下子就活了过来，赶忙下了车，检查了一遍，发现果然什么也没有，显得十分激动。
　　我说你刚才到底是困了眯瞪，还是咋地？
　　闻三儿也有些奇怪，摸着后脑勺儿，说不知道啊，我刚才明明看到有人晃了一下，而且还正面撞到的啊？
　　我笑了，说难道你见鬼了？
　　这话儿一说出来，闻三儿的脸色顿时就是一变，我发现他的脸色异常，说你怎么了？
　　闻三儿哆嗦着嘴唇，说你还别说，这段路我听跑出租的朋友说过，最近这两个月里，前后死了六个人，都是出的车祸，直接翻下山去的，莫非真的有鬼？
　　我说你别自己吓自己了，这事儿……
　　我话还没有说完，突然间隐隐约约听到一声微弱的喊声：“救命啊，救命……”
　　呃？
　　我愣了一下，说三儿，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闻三儿使劲点头，说嗯，我听到了，好像是坡脚下传来的。
　　我走到了路边来，这才发现旁边的路沿石那儿居然有剐蹭的痕迹，然后有声音从下面的坡脚传来。
　　此刻是夜里，距离又远，下面一片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不过我眯了眼睛瞧过去，却能够发现那底下居然有一辆破烂的黑色轿车。
　　不好，这儿真的出车祸了……
　　我赶忙回来，将后面的门打开，然后摇醒了屈胖三。
　　从睡梦中醒来的屈胖三有点儿起床气，不耐烦地瞪了我一眼，说什么事，到了？
　　我说没，这里发生了车祸，有车子翻到下面去了，你跟我一起过去救人。
　　啊？
　　旁边的朵朵也醒了过来，听到这话儿，赶忙说道：“陆言哥哥，我跟你一起去。”
　　朵朵一开口，屈胖三立马没有了脾气，说好，下去看看。
　　两个小孩儿下了车，我对脸色有些苍白的闻三儿说道：“你在上面等着，我们下去救人。”
　　闻三儿拉着我，说陆言哥，咱走吧，下面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我现在想起来，刚才估计是真的撞邪了，那女人就在我面前啊，真切得很，不可能是幻觉的……
　　我笑了，说就算有鬼也不怕，回头我就收拾了去，你好好待着就是。
　　说罢，我和屈胖三、朵朵翻下路沿石，朝着坡崖下面爬去。
　　没曾想我刚刚下到一半，就听到上面传来发动机的声音，然后“轰”的一声，闻三儿那家伙居然撂下了我们，直接就开车跑了。
　　我擦……
　　闻三儿弄得我一肚子火气，不过下面还有人，我一时半会儿也顾不得他，赶忙三两下，直接滑落到了坡脚处，瞧见这辆汽车从上面的公路翻了下来，好几处都已经变了形。
　　车厢里还有呼救声，不过听着已经很微弱了。
　　我走到跟前来，往里面瞧了一眼，发现有四个人，司机和前排那儿的人已经没有了气息。
　　发出呼声的是后排的一人。
　　我赶紧出声安慰，说你别着急，我很快救你们出来，别乱动啊。
　　听到我的话，里面那人突然激动起来，出声喊道：“陆、陆言？你是陆言？”


第六十四章 诡异山路
　　“向立志？”
　　听到里面那人虚弱的声音，我顿时就睁大了双眼来——里面这人，居然就是我的同学向立志，也就是之前秦观等人摆酒宴请的主角。
　　我得知向立志目前在镇宁县的县委办工作，他这应该是返回镇宁，结果半路出的车祸。
　　没想到居然这么巧，正好就被我碰见了。
　　惊讶之后，我开口说道：“老向，你先别着急——你人没事儿吧？”
　　向立志说磕到了头，流了很多血，很痛，不过暂时还算好。
　　我说你旁边那人呢？
　　向立志说这是我们县组织部的李副部长。
　　我说呃，我的意思，是他怎么样了？我听着好像还有气儿……
　　向立志说不知道，刚才的时候还跟我说话，现在就没声儿了，我叫了也没有能够叫醒。
　　我一边跟向立志说着话，一边打量着翻落到山崖下的汽车，瞧见它多处凹陷，玻璃破碎，整体已经变了形状，如果贸然动弹的话，或许会对里面的人员造成伤害。
　　我很小心地打量着里面，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对我说道：“没事儿的，我们先把车子给翻过来，然后你来掀盖子，我把人救出来。”
　　朵朵在旁边说道：“我可以把重伤的人给救活过来。”
　　哦……
　　听到朵朵的话，我顿时就想明白过来，这位小姑娘别看人不大，但却是佛家精修的高手，对于救人的手段十分精通，再重的伤势，在她手里过一遭，基本上都能够重新活过来……
　　我与屈胖三商量了几句，事不宜迟，两个人一人站车头，一人站车尾，然后双双一用劲儿，三四千斤的汽车一下子就给翻转了过来。
　　随后我化掌为刀，将车盖子直接断开，将其揭开了来。
　　弄完这些，我将蜷缩在变形车后座里的向立志给拉了出来，而另外一位，据说是什么李副部长的，也给我们救了出来。
　　而这个时候，我们方才发现他的小腹处中了一块碎玻璃片，插入小腹之中，很深，流了许多的血。
　　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多少意识了，朵朵伸手过来，一两百斤的人儿，给她直接拎在手中，然后拖到了一边儿去，开始帮忙抢救，瞧得向立志双眼发直，有点儿像是见鬼了一半。
　　我这个半调子给他检查，发现他的运气最是不错，除了脑袋撞了一下，磕出一脑门的血挺吓人之外，其他的都还好。
　　我从乾坤囊中取出酒精和医用纱布来帮他处理伤口，而向立志的脑子也有点儿懵。
　　他看着我们，好一会儿，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陆言，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说去镇宁啊。
　　向立志说怎么会这么巧？
　　我说我也惊讶呢，要不是开车的司机莫名其妙刹了一下车，我下车检查的时候听到你的呼救声，估计到了明天，你们才会被发现……
　　向立志的眼角一跳，说他刹车，是不是因为瞧见了什么？
　　我说对，瞧见一个白衣服、长头发的女人在前面晃悠了一下，还以为是撞到了人，所以才会急刹车。
　　向立志的身子突然间就颤抖了起来，说我们也是。
　　啊？
　　我说什么意思？
　　向立志说刚才司机老王也是发现前面有一个人突然晃了一下，然后使劲儿打方向盘，我们才冲出了公路，摔下这儿来的……
　　听到他的讲述，我的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是刚才闻三儿所说的不过是他困倦了出现的幻觉，那么向立志他们这辆车出现的情况，就绝对不是巧合了。
　　想到这里，我抬起头来，朝着屈胖三喊道：“听到没？”
　　屈胖三耸了耸肩膀，说知道了，我去查一下。
　　他转身离去，而向立志也从惊慌之中回过了神来，瞧见我面不改色，不由得小心问道：“那什么，陆言，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我说啊，没做什么啊，瞎混呗。
　　向立志指着旁边的朵朵，只见她的手放在了那人小腹的伤口处，然后竟然发出了乳白色的佛光来。
　　这光芒竟然促使了伤口快速的愈合。
　　我咳了咳，说小姑娘的母亲是医生……
　　向立志叹了一口气，说陆言，那天你走了之后，他们一直都在猜你现如今的情况，看样子好像工作一般，但一政法委书记对你都客气尊重，这可不是一般人所能够比的——我听秦观说了，那位马书记可不是一般人，是少数刑警大队里面出来的专家，比一般人要强上许多……
　　我笑了笑，说他们都猜我做什么的呢？
　　向立志看着我，说我最近跟了我们老板，也知道了一些寻常人说不知道的事情，你告诉我，你是不是那些民间的隐士？
　　我笑了，说你这说法倒也别致，不过我们不叫隐士，而是叫做修行者。
　　向立志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说是不是像武侠小说里面的人物一样，快意恩仇的样子？
　　我说哪有，一样吃喝拉撒睡，一样找生活，谁也不比谁轻松……
　　我随便闲聊了几句，又问起了刚才的事情来，也许是知道了我此刻的身份，他没有了之前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又告诉我，说刚才跌落下来的时候，李副部长昏迷之前，他看到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趴在李副部长的肩膀上，吓得他都尿裤子了……
　　听到这话儿，我下意识地低头嗅了一下，呃，果然很腥臊，看来尿了好一会儿了。
　　向立志有点儿脸红，说这个，不好意思，见笑了。
　　我说别介，我一开始见到这场面的时候，不比你坚强——后来呢，后来还有什么吗？
　　向立志说我很害怕，就大声喊，然后你们就来了。
　　我点了点头，而这个时候不远处的那李副部长突然间一抖，然后睁开了眼睛来，从喉咙里迸发出了一声惊悸的惨叫声来。
　　啊……
　　这声音在半夜里有点儿吓人，向立志怕他吓掉了魂，赶忙喊住他道：“李部长、李部长，我是小向……”
　　那李部长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缓了过来，说向秘书？
　　向立志赶忙跟他解释，说李部长，这是我同学陆言，他正好路过这儿，听到我呼救，就下来救了我们。
　　李副部长是做领导的人，天生的心理素质就很不错，明白过状况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想要爬起来与我握手，结果身子一动，腹部就是一痛，哎呦一声喊。
　　我问朵朵李副部长的情况，她告诉我，说暂时没事儿了，回去之后多注意休息，并且需要补点儿血。
　　李副部长似乎还是有些心有余悸，目光左右打量着。
　　我咳了咳，说李部长在看什么？
　　李副部长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而这个时候，屈胖三走了够来，手中拿着一只绣花鞋，还有几根白色骨头，扔在了我的跟前，说你猜得没错，有人在这里布置了迷魂阵，只要是在夜里，司机精神疲惫的时候，就会出现幻觉，从而死于此处……
　　我说为什么呢？
　　屈胖三摇头，说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仇恨，也许是因为怨念，又或者别有目的，谁知道呢……
　　我说能够查到是什么人干的么？
　　他说这事儿也不是说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真的要查，应该是没问题的，只不过咱们凭什么帮宗教局管事儿？差不多就得了，回头让他们自己去报案吧……
　　屈胖三这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也没有多想，说那行吧，我们先上去。
　　我起身，准备扶起身上有伤的李副部长，而向立志则问我道：“等等，我们这里还有两个人……”
　　屈胖三说死了，没救了，回头你们自己去报案，找人过来抬尸就行。
　　李副部长显然是吓坏了，不敢多讲，而向立志张了张嘴，最终也是没有多说话。
　　这地方太阴森了，留条小命离开这里，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我背着李副部长，然后带着大家爬上了公路上来，向立志好不容易爬坡而上，左右一看，不由得一脸疑惑，说怎么没见到你们的车啊？
　　我苦笑，说司机是个怂蛋，我们村的闻三儿，跟闻铭还有点儿亲戚关系呢，之前估计是听说过这段路的邪门事儿，不让我们下去救人，结果我不听，带人下去，他自己个儿油门一轰，就扔下我们跑了。
　　我靠！
　　听到这话儿，连当领导的李副部长都忍不住骂了粗话——如果有车，我们就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赶到镇宁县城去了。
　　结果那家伙居然把我们扔在这荒郊野岭的公路上，实在是太可恶了。
　　气愤过后，李副部长伸手去掏手机，结果摸出了一破手机来，不但碎了屏，而且还开不了机了。
　　他让向立志去打电话，结果向立志拿出手机了，发现信号一格都没有。
　　没办法，大家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希望能够在路上碰到过路车，那样就不用步行。
　　我们走了十分钟左右，从一个坡上往下走的时候，我突然间感觉到不对劲儿，往路边看了过去，却见十几米的破脚下躺着一辆面包车，完全已经变了形状。
　　那车子，可不就是闻三儿的车么？


第六十五章 夜宿破楼
　　闻三儿死了，早在已经变形的驾驶室里闭上了气。
　　瞧见他那张因为惊恐过度而变得扭曲的脸，我顿时间就感觉到一阵说不出来的蛋疼。
　　这个……
　　我一想到闻三儿家里面还有结婚没几年的老婆，和满地乱爬的孩子，顿时就是一阵头疼，要知道是我花钱雇他的车去镇宁的，结果人半路出车祸了，而我却一点事儿都没有，这事从法理上来说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毕竟是闻三儿违约在先，扔下我们自己跑了。
　　而从情理上来说，那可就麻烦了。
　　家里人哪里会管这么多，人是我叫出去的，自然就得由我来负这个责任。
　　最关键的问题在于，闻三儿的母亲是我们亮司村几个出了名的悍妇之一，能够站在你家墙外连着骂上一天街都不带停歇的女中豪杰，那泼辣样儿，谁来了都不好使。
　　一想到这个，我连回家的心思都没有了。
　　我将闻三儿从驾驶室里拉出来，确定人已经死了之后，叹了一口气。
　　说句实话，我的心里挺郁闷的。
　　虽然说闻三儿上有老下有小，十分可怜，但是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这小子抛下我们跑了，这事儿做得实在是太不地道了，而且最终也让自己踏上了死路。
　　但我也明白，这事儿说起来我也有责任。
　　这事儿若是没有一个交代，只怕我以后有家难回，连名声都臭了。
　　怎么办？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坡上面那李副部长喊道：“陆同志，怎么样了？”
　　我说人死了。
　　啊？
　　上面沉默了一会儿，李副部长说道：“那怎么办啊？”
　　我苦笑一声，说能怎么办，我们先离开这儿吧，附近挺邪门儿的，等明天白天了，报案，让专业的人士过来处理就是了。
　　我回到了公路上来，然后又将李副部长给背了起来。
　　虽然经过朵朵的治疗，但是李副部长之前差点儿死掉，此刻也精神也是不济，根本无法自己行走。
　　我一边走，一边把自己心中的烦闷说出，李副部长安慰我，说这事儿怪不得你，你是为了救人，而他却是抛下你们离开，结果自己出了车祸，这事儿说到哪里，都跟你没有关系的。
　　我说话虽如此，但如果不是我去找他，这事儿他就逃脱了一劫。
　　李副部长叹了一口气，说世间事，哪里能够说得明白？我本来也是准备明天去镇宁的，结果正好部里面明天早上有一个紧急会议要开，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人事变动，龙书记要用，便火急火燎地连夜往回赶，而且还戴上了向秘书，谁想到这一弄，司机老王和我们办公室的小叶都交代在了这里……
　　说起这个，他不由得有了几分悲伤，情绪牵动伤势，顿时就疼得直抽搐。
　　我感觉到他的身子有些异常，连忙停下脚步，说你怎么样，还好吧？
　　李副部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无奈地说道：“可能是失血太多了，整个人的脑子现在都有一点儿空白……”
　　这时朵朵说话了：“如果有可能，最好在附近找个地方歇息一晚，他的身体有些撑不住。”
　　听到这话儿，我想了想，觉得也对。
　　继续走了几百米，我瞧见不远处的对面坡上，有几栋吊脚楼。
　　在湘西、黔东附近，有很多这样的地方，十几亩的水田，几户人家，主要的原因还是山多，地无三尺平，使得能够开辟出来种水稻的水田很少，稍微有点儿地，都会有人占着，然后在附近建房。
　　这一带的人，对于土地有着十分痴迷的喜爱。
　　我看到了，说要不然咱们去那里歇一歇吧。
　　李副部长和向立志都点头同意了，于是我带着大家翻下了公路，然后绕过水田的田坎，朝着那边走去。
　　因为是夜里，大概是人都睡着了，所以几栋吊脚楼都黑乎乎的，没有开灯。
　　走到了坡脚下的那一栋门口，向立志去敲门。
　　他敲了半天，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不知道是没有人，还是人家睡着了，又或者是不想理会陌生人。
　　向立志敲了一会儿，然后喊道：“老乡，我们的车子在附近出了车祸，有人受伤了，想在你家歇一晚，给口水喝，得不得行？”
　　喊了好一会儿，结果根本没有开门。
　　反倒是上面有一家把灯开了起来，估计是给闹醒了。
　　我拉住了向立志，说这里没人，我们去上面。
　　又沿着狭窄的泥坎路往上走，我们来到了上坎的那一家，敲了敲门，向立志还是刚才的说法，结果听到里面传来地板吱呀吱呀的响声，然后有人走了出来。
　　木门打开，有一个抱着蓝色头巾的老妇人走了出来——她拄着拐杖，眼睛翻白，一点儿神采都没有，显然是个瞎眼老太。
　　老太侧着脸对我们，然后问道：“谁啊？”
　　似乎还有一点儿耳聋。
　　向立志又重复了一遍，老太太听完，点头，说哦，那就进来吧。
　　我转身往里走去，而我们也跟着进了堂屋。
　　瞎眼老太一进屋子，就扯着嗓子喊道：“罗妮，罗妮，快起来啊，有客人来了，你给客人倒完水喝……”
　　她喊了几声，里面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气得老太太直跺拐杖，说你个挨千刀的短命妹崽、赔钱货，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养大，叫你做点事情，都不肯起床来，睡、睡、睡，你怎么不去死呢？
　　这话儿骂得实在是太难听了，我赶忙说道：“老太太，别着急，我们坐一下，自个儿歇歇，您别忙。”
　　老太指着堂屋的板凳，说你们先做啊，那喝的水在神龛旁边的缸子里，你们渴了，自己舀，我老太婆眼睛瞎了，看不见东西，让你们笑话了。
　　我们都说好，您客气了。
　　老太在旁边找了一个靠椅坐下，然后问我们怎么回事。
　　我们如实回答，老太说哎哟，那条路啊，邪门呢，这才几个月，都出了多少桩车祸了，真的是，怪吓人的呢。
　　这时我们听到里屋蹬蹬蹬的响，然后从楼上下来了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揉着眼睛说道：“奶奶……”
　　老太咧着没牙的嘴笑了，说还是我乖孙子懂事，你给叔叔们倒碗水喝。
　　那少年很乖，赶忙去厨房里拿了几个瓷碗来，从缸里面舀水，然后递到了我们面前来。
　　出于职业习惯，我下意识地第一个拿过来，检查了一下，发现没什么问题，于是便一口喝了去。
　　水是井水，甜水井，咂摸一下还有甜味，我忍不住又喝了一大碗。
　　喝过水，向立志跟那老太太说起李副部长的情况，希望能够让他休息一下。
　　老太太说房间是有，不过没铺床，如果不介意的话，让领导跟我孙子挤一挤吧？
　　李副部长此刻也是很疲惫了，哪里会介意这些，赶忙点头。
　　老太太让他孙子领那李副部长上楼去，我起身来，背着他上了楼，来到房间，瞧见条件不是很好，里面一股味儿，是农村里那种很常见的凌乱，不过李副部长显然没有太多的介意，几乎是头一沾枕头，眼睛就直打架了。
　　我跟他说了两句话，然后便下了楼来。
　　回到堂屋，那老太太跟向立志聊了几句，而向立志则掏出了一百块钱来，塞在了她的手里。
　　如此推脱了几下，对方收了钱，然后打起了呵欠来，说条件有限，怠慢贵客了。
　　我见状，说您歇息吧，我们在这里坐一下，明天早上就走。
　　老太太给我们劝回了房里去，就那少年陪着我们在屋子里坐，不过也是有些打瞌睡，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向立志掏出手机来，试图再打电话，结果依旧没有信号。
　　手机只有几格电了，他无奈，关了机。
　　屈胖三和朵朵受不住房间里一股潮湿霉味，跟我说了一声，都跑出去外面玩儿了，向立志忍不住问我，说两小孩儿，不担心？
　　我笑了笑，说他们没事儿的。
　　向立志想起朵朵刚才救李副部长的事情，忍不住多问了几句，我随后敷衍几句，突然间想起一事儿来，说老同学，你在镇宁工作也这么多年了，对这里有没有什么了解？
　　他说哪方面的？
　　我说历史。
　　向立志沉吟一番，说镇宁呢，古称“竖眼大田溪洞”，隶属于鬼方一族，后来鬼方与中原民族发生了几次大规模的战争，有的南逃，逃到了东南亚和南亚次大陆，有的北上，迁到了南西伯利亚东起贝加尔湖西至巴尔喀什湖的一带区域。后来九黎崛起，这儿是五溪蛮和百越人聚居的结合部，属于荆蛮的势力范围，从秦时便在此地建置，后来历经各朝，据说还曾经是夜郎国的国都……
　　我听他说了一通，忍不住问道：“那大田溪洞，现如今在哪里？”
　　向立志愣了一下，笑了，说早就没有了，据说原址上面盖了房子，那小区是我们镇宁地价最贵的房子，均价能卖四千多……
　　呃……
　　我顿时就有点儿头疼，而就在这个时候，里屋传来了脚步声，然后有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妹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一见那苗家妹子，顿时就是愣住了神。


第六十六章 冤家路窄
　　这女的我认识，就算是化成了灰烬，我都认得。
　　九分女夏夕。
　　我步入这个江湖，一切的缘起，都是因为在长途大巴上面，遇到这女子的搭讪，随后被她在我身上下了一个引蛊，从而走上了一条与众不同的人生道路。
　　可以这么说，改变我一生的，既不是陆左，也不是虫虫，而是我面前的这个女人。
　　后来我还与她见过几次面。
　　一次是在广南，她在我身上种下了聚血蛊，后来被小妖给打断，从而逃离。
　　再有一次，是我与五哥他们自驾游的时候，当时有驴友被她害死。
　　而之后我一直都在奔波忙碌，虽然也曾经与朱炳文见过面，却再也没有见到过九分女夏夕，她甚至已经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
　　如果不是这一次见面，我甚至都想不起这么一个人来。
　　然而她却仿佛不认识我了一般，目光掠过我和向立志，落到了角落里打盹的那少年身上来，开口说道：“罗坝，罗坝……”
　　少年一骨碌站起来，咧嘴笑道：“姐。”
　　对方一开口，我反倒是有点儿诧异起来——我记得夏夕的声音，而此刻听起来，好像有点儿不太像。
　　这个时候，我再仔细打量对方，发现除了大眼睛和尖下巴之外，她与九分女似乎还是有一些差别的，这种细微之处，有点儿像是同一个主刀医生出来的整容女。
　　只是，瞧见这女子身穿蓝粗布苗衣，头上还包裹着一张帕子，怎么看都跟整容这事儿搭不上关系。
　　到底怎么回事？
　　我犹豫了一下，站起来，朝着那女孩儿点了点头，说你好，我们是过路人，在前面车子出了车祸，打电话又没有信号，三更半夜的，没地方去，所以就过来叨扰了。
　　那女孩儿听了我的话语，皱了一下眉头，说听你口音，是晋平的？
　　我在老家附近，说得自然是家乡话，瞧见对方分辨出了这口音来，我笑了笑，说对，是晋平人。
　　女孩儿说晋平的，跑镇宁来干嘛？
　　我咳了咳，说过来玩啊——我朋友是你们镇宁县委办的人……
　　我没有说真话，拿向立志出来做挡箭牌。
　　向立志能够被县委书记看上，拿来当秘书，自然也是七窍玲珑的人，听到这话儿，知道我有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于是马上上前，说对，他是过来找我玩儿的。
　　女孩儿皱了一下眉头，说原来是当官的。
　　说是如此，但她似乎对此并不在意，打量了我们一下，然后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又朝着旁边的少年问道：“手电筒在哪里？我要上茅厕。”
　　少年回答，说在神龛上。
　　女孩儿过去，拿起了手电筒，然后走出了大门去。
　　这儿的厕所与吊脚楼并不在一处，而是在不远处猪圈的旁边，而从目前看来，那儿应该是不通电的。
　　女孩儿出去之后，向立志这才捅了捅我的胳膊，说认识？
　　我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说算不上，她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乍一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一个人。
　　向立志说莫不是看上人家了？
　　我摇头，说我只是觉得挺奇怪而已，向立志说对，这个女孩儿看样子不像是我们这儿的人……
　　听到这话儿，我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难怪我觉得哪儿有什么不对劲。
　　原来是这里。
　　老太太和少年，倒也没有什么，但是这个女孩儿给人的感觉，还真的是十二分的不搭。
　　这种情况寻常人或许感受不出来，但是在这一片地区长大的我们，却多多少少觉得实在是太古怪了。
　　我越想越不对，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看一下。
　　向立志笑了，说你别是看上人家女孩子了吧？她可比你小那么多，别这么禽兽好吧？
　　他开着玩笑，而我也随着那女孩子匆匆走了出来，结果却找不到她人在哪里。
　　在厕所么？
　　我朝着不远处的茅厕看了过去，下意识的往前走，结果走到跟前来的时候，里面有人尖叫一声，说谁在外面啊？
　　呃……
　　我一下子就变得尴尬了起来，咳了咳嗓子，说姑娘，你叫罗妮？
　　里面的女孩尖叫着喊道：“你这个变态，走快，不然我就叫人了……”
　　我说姑娘你别喊，我问你，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做夏夕的女人？
　　听到我的话，里面陷入了沉默。
　　我有些奇怪，而这个时候，突然间一阵激流拍打木桶的声音传了出来；听到这个，我顿时离远一点儿，下意识的摸了鼻子，感觉好尴尬的样子。
　　我想了想，说姑娘我有话问你，一会儿你出来说。
　　里面的女孩儿几乎给气哭了，说你这个死变态……
　　这时候向立志也走了出来，瞧见我这般，过来劝我，说陆言，到底什么情况啊？人家收留我们，那是好意，可不能乱来……
　　我没有跟向立志多说什么，而是开始找屈胖三和朵朵。
　　结果我目光扫量了一圈，也没有瞧见两个小家伙，也不知道他们跑哪儿疯去了。
　　我思索了一下，说不行，我们去房间。
　　向立志说哪个房间？
　　我说李副部长那儿，走，快点去看……
　　向立志瞧见我说得严肃，自己也紧张了起来，说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没有跟他分说，而是走进了堂屋里面来，没有看到那少年，于是便直接走到了楼梯前，蹬蹬蹬几脚，一下子就冲到了二楼，然后把门推了开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我眯眼打量着黑乎乎的房间。
　　原本睡在床上的李副部长不见了踪影。
　　不好……
　　我的猜测印证了，心中一下子就焦急了起来，大声喊道：“李部长、李部长？”
　　没有回答，而向立志听到了我的话，也赶忙跑了过来，进了屋子，手一摸床，一脸惊诧地说道：“人不是在这儿睡了么，怎么不见了？”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跑到了旁边的房间里来，一推，门给反锁了。
　　我没有多做犹豫，一脚踹开了去。
　　那瞎眼老太的房间里，也一样是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
　　我知道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没有走楼梯，而是直接冲到了房间的窗边，一脚踹飞那窗架子，一下跳到了院子里，冲到了那边的茅厕旁来，开口说道：“姑娘，多有得罪了……”
　　我伸手去，把茅厕简单的门给推开了来。
　　结果刚才还在方便的那女孩儿罗妮，此刻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时向立志匆匆赶了过来，瞧见空空荡荡的茅厕，不由得惊慌地问道：“人呢？”
　　我左右打量，没有发现丝毫踪迹。
　　向立志是真的慌了，伸手过来，抓住了我的胳膊，说人呢？怎么突然一下就不见了啊……
　　我没有说话，而这个时候，从上坎处传来了屈胖三的声音：“陆言，我觉得你应该来看一下这个。”
　　我这才对向立志说道：“冷静点，天塌不下来。”
　　说罢，我朝着上坎走去。
　　屈胖三和朵朵在最上面的一户人家那院子里，我走过来的时候，瞧见地上被刨出一堆土来，上前一看，能够瞧见是好几具的尸体。
　　这尸体应该有一段时间了，此刻都已经腐烂，混合着泥土，散发着恶臭。
　　向立志瞧见，肚子里顿时就是翻江倒海，跑到旁边去吐了。
　　我却显得很平静，对屈胖三说道：“也就是说，我们刚才看到的那几个人，其实并不是吊脚楼的主人咯？”
　　屈胖三点头，说对，我一眼就看出来有些不正常了，不过又不是很确定，所以就过来看一看——按理说，我们刚才喊得这么响，不应该只有一家亮灯的。
　　我说他们往哪儿跑了，你知道不？
　　屈胖三指了一下自己的眼睛，说尽在眼底，怎么样，要不要跟过去看看，到底是何方人物在捣鬼？
　　我说我恐怕是知道一点儿的。
　　屈胖三说弄不？
　　我说肯定的，那李副部长都还在对方的手里呢——这几个人，跟在山道上布置法阵的，应该是一伙儿的；而且这帮人还有前科和案底，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跟我之前提起过的那九分女夏夕还有关系……
　　啊？
　　屈胖三听到，不由得兴奋起来，说如果是这样，他们在这儿搞的鬼，说不定就是在炼制聚血蛊？
　　我点头，说对，他们估计是从别的渠道听说了我的事情，于是就想着能够炼制出一条，一定也能够炼制出第二条来……
　　屈胖三摩拳擦掌，说这事儿就好办了，走，咱去瞧瞧，涨一下见识。
　　我说你确定能够跟得上那几人？
　　刚才那三人离开的套路和速度让人诧异，我有些担心，而屈胖三却显得十分清楚，冷冷笑道：“自以为是的小伎俩而已，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手段，也好意思在我面前使出来……”
　　他说是这般说，然而在前面领路的，却是朵朵。
　　我们开始往山坡的那边赶去，向立志一头雾水，说到底怎么回事？
　　有着闻三儿的前车之鉴，我不敢单独留下他，说你别多问，跟着我们走就是了，一会儿注意保护自己。
　　简单交代，我们便开始了追踪。
　　从吊脚楼这边开始一路走，二十几分钟之后，我们来到了一处隐秘的山谷之中来。


第六十七章 再造聚血
　　之所以这么久，是因为对方有些警觉，走走停停。
　　我们不得不跟着时走时停，免得被发现。
　　那个叫做罗妮的女子应该不是夏夕，但绝对跟她有关系，而我不确定刚才的时候，她是否已经知道了我，就是当初那个身怀聚血蛊逃离的鼎炉。
　　想来应该不知道，不过他们应该也是感觉到了我们有点儿难缠，所以才没有对我们动手，将我们也给擒获。
　　只不过他们没事儿带走了李副部长，将自己的身份给暴露了出来，这又是什么缘故呢？
　　我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不过却莫名有一种预感。
　　我极有可能再一次遇见那个改变我一生的女人，而这个时候，我该说些什么呢？
　　憎恨，还是感激？
　　这种感觉五味杂陈，让我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山谷的入口处狭小，就好像是一狭坡，周遭的植物将这地形给掩盖了去，而往里面走过去，却能够发现这里面别有洞天，在茂密的林子里，有一片茅草屋，里面有如豆的灯光，从远处幽幽传递而来。
　　我们摸黑往前走，为了防止向立志摔倒，我不得不伸手扶着他。
　　拉着一男人的手，感觉有些古怪。
　　而走到一棵杉树前时，屈胖三却停住了脚步，还叫住了朵朵，然后俯下身来，在泥土和草丛中搜寻了一番。
　　我不知道他在搞什么，示意向立志不要发出声音。
　　差不多两分钟之后，屈胖三从里面摸出了一块雕琢过的小孩颅骨来，冷笑了一声，说迷魂阵，鬼打墙？哼哼，这点儿道行，还想在本大人面前使出来，当真是丢人现眼呢。
　　说罢，他回过头来，对我说道：“你让你同学守在这外面吧，里面危险，他一个普通人随时都有可能跌落陷阱里去，我可顾不得他。”
　　呃……
　　我看了向立志一眼，他有些慌张地摇头，说别丢下我。
　　我沉吟了一下，对旁边的朵朵说道：“朵朵，你在这里，跟他在一起，帮我照看一下，我跟屈胖三过去查探，可以么？”
　　朵朵倒也没有让我为难，点头，说好啊。
　　屈胖三也舍不得朵朵冒险，于是带着我往里面走去，两人绕靠主路，然后缓步向前，我听到草丛之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下子警觉起来，说什么情况？
　　瞧见我这般紧张，屈胖三笑了，说你一养蛊人，还会怕蛇？
　　啊？
　　是蛇么？
　　我静下心来，侧耳倾听，果然感觉草丛和灌木深处，的确有长虫爬行的声音。
　　除了蛇，还有许多的虫子，这些东西在我的脑海里不断构建出形状来，让我忍不住就是一哆嗦。
　　即便是养蛊人，故有的审美观还是从小养成的。
　　我对这些虫子，天生不待见。
　　看出来，这个离公路有二十几分钟路程距离的山谷里，有养蛊人在此居住。
　　会是谁呢？
　　我让聚血蛊释放出一些气息来，将这些虫子给劝退，然后绕过主路，从不远处的那一片竹林，往茅草屋那边摸了过去。
　　一分钟之后，我们来到了茅草屋的后面，然后开启了遁世环，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我们来到了有如豆油灯的那茅草屋之外来。
　　蹑手蹑脚地靠近，能够听到里面有交谈声：“……她到底怎么了，怎么那么大的脾气？”
　　这是一个男子的声音，语调低沉，听着有些年纪。
　　四十多岁？
　　回答他的，却是刚才与我们守了半夜的那个少年罗坝，他说嗨，刚才来了几个人，有一个看起来应该是练家子，好像发现了什么，结果跟着姐姐跑到了厕所去，差点儿就给人看光了，哈哈……
　　这小子没心没肺地笑着，而在屋后面听墙角的我顿时就是一阵脸红。
　　屈胖三打量了我一眼，暗自伸出了大拇哥儿来。
　　我一脸无奈，有苦受不出。
　　中年男人有些担忧，说既是如此，你们为何还要暴露？
　　罗坝说婆婆已经对那男的下了药，肯定不能半途而废的——你别担心，婆婆已经朝着相反的方向将人引走了，寻不到这儿来的；再说了，就算是摸到谷口，那儿有你布置的鬼打墙，他们也进不来啊。等等，难道你觉得这门口的法阵不可靠？
　　中年男人着急了，说怎么可能？我跟你说，这法阵可是我从一个以前在法螺道场做过事的家伙手中收过来的，里面的法阵，可是当年阵王屈阳亲自编纂的，不懂得其中规律，神仙来了也没法。
　　罗坝说你倒是挺有自信的。
　　中年男人笑了，说可不？我那是对屈阳他老人家有信心……
　　听到这话儿，我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屈胖三。
　　里面那家伙估计不知道，他崇拜得五体投地的屈阳老先生，其实就是我身边这个没正形的小屁孩子。
　　我继续倾耳听，罗坝继续说道：“虎哥，你说九姐姐这一次到底能不能成功啊？”
　　那中年男子说肯定的啊，怎么，你信不过你九姐姐？
　　罗坝说不是，我只是觉得，聚血蛊那么厉害的东西，听说这几百多年来，只出现过一次，而那还是传说中苗疆万毒窟的创始人拥有的，后来那么多年，从来没有一个人炼成过；要真的有这么容易，那聚血蛊岂不是满天飞了？
　　虎哥说你九姐姐不是说了么，现如今那个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陆言，极有可能就是当初逃走的那个鼎炉，而他能够有今天的成就，其实都是聚血蛊的功劳。
　　罗坝说啊？说是这么说，可是……
　　虎哥有点不高兴了，说可是什么，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还觉得是在骗你？
　　罗坝小声说道：“可是婆婆说那个陆言之所以这么厉害，并不是因为聚血蛊，而是他有一个好哥哥——苗疆蛊王陆左，那是他堂兄呢。”
　　虎哥恼怒起来，说你婆婆年纪到了，脑子糊涂了；那陆言的确是苗疆蛊王的亲戚，不过在没有种下聚血蛊之前，他就只是一个普通人，要不然你九姐姐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就将他给掳走了去？不过他能够有今天，肯定也是与苗疆蛊王有关，要不然他怎么可能从一个鼎炉，变成现如今的模样呢？
　　罗坝说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把他给捉来，然后提取他身上的聚血蛊呢？我感觉我们现在做的这些，有点儿像是赌博……
　　虎哥不耐烦了，说行了行了，你先睡一会吧，我还得给那人喂药呢——唉，这人是个当官的，你婆婆眼瞎了，你难道瞧不见？要万一出了问题，坏了你九姐姐的大事，那可该怎么办？
　　罗坝浑不在乎，说荒郊野岭的，爱谁谁，怕什么？
　　说罢，他离开了这房间。
　　门吱呀一声想，房间里就只剩下了一个人。
　　我与屈胖三对视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绕到了门口那儿来。
　　我瞧见罗坝朝着不远处的茅草屋走去，应该是去休息了，而这边的房间里面，只剩下了一个人，也就是刚才与他对话的虎哥。
　　我让屈胖三在外面放哨，而我则走到了门前。
　　我伸手退了一下，发现里面居然查插了门栓，一下子还推不开来。
　　我这门边的动静引起了里面虎哥的注意，不过他只以为是少年罗坝去而复返，走过来开门，嘴里面还说道：“怎么了，是落了什么东西在我这里么？”
　　门开的一瞬间，有一个脸色枯黄的汉子探出了头来。
　　我伸手，一把就抓住了那人的脖子。
　　对方并非普通人，变故横生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往后退去，然后还伸手过来挡我。
　　我甚至瞧见了他张嘴准备叫喊。
　　而我的这一下，暗合了一剑斩的狠辣果决，从对方的手边掠过，一下子就抵在了对方的喉结上面去，然后我低声说道：“你若叫，我捏碎你的喉结，信不信？”
　　那人的身子一僵，下意识地不敢动弹。
　　刚才见面那一瞬间的交手，让他明白了一些事情，那就是从身手上来看，我绝对是碾压他。
　　若想活命，就得表现出足够的诚意来。
　　那人双手举了起来，然后说道：“朋友是哪条道上的？”
　　我说你们抓了我的朋友。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目光瞥了一眼房间里面，瞧见李副部长正躺在一长条桌子之上，全身上下除了一条红裤衩之外，没有一件衣物，给剥成了光猪。
　　这汉子一下子就明白了，说对不住，下面人不知道情况，多有得罪，我这就放人。
　　我说不急。
　　我挟持着这人往里面走，屈胖三跟了进来，顺便把门给关上了去。
　　我说虎哥是吧，这儿以谁为主？
　　虎哥说是甘家九妹。
　　我说那你这位甘九妹人在哪儿呢？
　　虎哥说刚才出去办事了，不过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大哥，有啥话咱好好说，别杀人，上有老下有小，不容易啊……
　　我指着桌子上面的李副部长，说人家没老没小？
　　虎哥低下了头，低声说道：“我们也只是下面做事的人，上面怎么吩咐的，我们照着做就是了，哪里能管什么对错？多管闲事的人，坟头草都长一尺高了……”
　　他自我剖白着，而这个时候，外面有人喊道：“虎哥，人呢？”
　　我浑身一震。
　　这声音，就是那个夏夕……


第六十八章 还是地窖
　　我的手捏在了那虎哥的喉咙上面，眼里迸发出一缕寒光来，冷冷地盯着虎哥。
　　他额头上面，全部都是冷汗，密密麻麻一层。
　　呼……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九妹，你不是出去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门外有人接近，那夏夕开口说道：“半路上碰到了花婆，她说屋子里来了几个人，有一个看起来不对劲儿，她带人绕开了，还让罗妮把人带了过来——是个当官儿的？”
　　虎哥说对，是镇宁县委的。
　　有人推门。
　　眼看着人就要进来，被我挟持的虎哥突然间发出了一声大吼：“九妹，有敌人，快跑！”
　　他几乎是迸发出了所有的力量，双手抱住了我，然后将我往墙上推去。
　　这状况让我有点儿没想到。
　　我没有想到这个虎哥人长得如此猥琐，但性情却是这般刚烈，被他猛然一推，猝不及防之下，狠狠的撞到了墙壁上面去。
　　那墙壁是木板，两人一起直接将陈旧的木板给撞破，冲出了外面来。
　　出了屋子，我已经反应了过来，抓着那个家伙，往那缺口猛然一扔，把人交给屈胖三去处理，而我则朝着门口那儿追了过去。
　　结果我冲到门这边，已经瞧不见任何人影了。
　　好敏锐的嗅觉。
　　我足尖轻点，人一下子就跃上了那茅草屋顶上去，左右打量，也没有瞧见任何踪影，而下一秒，我瞧见在不远处的屋子里，有一个女性的身影走了出来。
　　我没有半分犹豫，一跃而过，落到了那女人的跟前来，伸手去抓。
　　那女人的反应也很快，腰肢一扭，便避开了我的擒拿，然后厉喝一声，掏出了一把银色匕首，朝着我的心窝子扎了过来。
　　狠辣。
　　小妞儿火辣，杀人的时候绝不手软，不过这点儿小手段对于我来说，却并不算什么。
　　虽然踏入这个行当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我的起点有点儿高。
　　我见过的场面，也远比寻常人要多得多。
　　在这样近身交手的一瞬间，我准确无误地捉住了对方的手腕，然后一拧，将她那银妆刀给夺了下来，回手一勒，拿住了对方的手，并且将刀子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这人并非夏夕，而是长得很像夏夕的罗妮。
　　她刚才应该是歇下了，这会儿给吵醒了，然后走来看情况，结果给我拿下。
　　被我拿住，她也如同一匹野马，一个膝顶，却是冲着我的下体袭来。
　　防狼术。
　　我哪里会给她什么机会，直接将人扑倒在地，然后抵住她雪白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道：“不想死的话，就给我老实点儿。”
　　罗妮方才停止了挣扎，而我将她的外衣直接脱下，三两下撕扯，将其手脚都给捆住。
　　我这边刚刚捆好，那边立刻就有人扑了出来，冲着我大叫：“放开我姐姐。”
　　我抬头，瞧见刚才离去的那个少年罗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了，手中抓着一把雪亮的杀猪刀，冲着我大声喊道。
　　当我确认了人的时候，他的刀尖已经递到了我的额头这儿来。
　　这是个很厉害的孩子。
　　不过孩子终究是孩子，贸然参与大人的世界，是会受到教训的，而我不介意做那个唱黑脸的人。
　　啪、啪……
　　我赫然出手，三两下便是空手夺白刃，将那孩子的尖刀给夺了过来，而这个时候，他的左手却是不知道抓了些什么，朝着我身上撒了一把粉末。
　　我有点儿没有防备，给沾染了一些。
　　而下一秒，我也将那少年给按到在了地上去。
　　短暂的时间里，我将两人都给制服，然而即便如此，那孩子却并不惧怕，即便是脑袋挨着泥地，也是得意洋洋的对我说道：“放开我，不然你死定了。”
　　我有些意外，说怎么了？
　　罗坝哼了一声，说刚才那粉末是隐翅虫炼蛊，它融入到了你的皮肤里面去之后，立刻就会渗入你的肾脏，让你肚胀、减食、口腥、额热、面红，十分钟之后，你就会感觉脸上、耳、鼻、肚有细虫蠕动，翻转作声，如果没有解药，你将会全身充满细长的蛊虫，痛苦而死……
　　听到这话儿，我忍不住笑了。
　　他的确没有撒谎，刚才的那些粉末也的确进入了我的身体里，不过下一秒，就变成了聚血蛊的零食和点心。
　　作为蛊虫而言，没有什么比毒素和其他蛊虫更加可口了。
　　蛊虫的精髓在于内斗。
　　瞧见我满不在乎地笑了起来，少年人气呼呼地说道：“你现在还有闲心笑，等过几分钟，就有得你哭了。”
　　我没有理会他，故技重施，将他也给绑得结实。
　　不过经历了这一番打岔，我已经再也无法捕捉到了夏夕的踪迹了。
　　而屈胖三也押着那虎哥走了出来，说人呢？
　　我说跑了一个，这两个给绑住了。
　　屈胖三将给打得鼻青脸肿的虎哥一把推到了地上来，那家伙估计是遭受到了屈胖三的毒打，跌落倒地之后，一口气没有顺过来，直接昏死了过去。
　　我瞧见，有些担忧地问道：“你没下死手吧？”
　　屈胖三笑了笑，说多大的仇？打一顿就是了。
　　我走到了罗妮的跟前来，用抢过来的那把尖刀抵在了她的胸口处，然后问道：“你们这儿，有几个人？”
　　那小妞儿挺刚烈的，居然朝着我呸了一下，吐我一脸口水。
　　我擦了一下脸，心中那个气啊，简直没法提。
　　这小姑娘真的是油盐不进啊……
　　真以为我是在吓人？
　　我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回手过去，一刀扎在了她弟弟的肚子上。
　　我的出手很讲究——看得出来，这姐弟俩的感情还挺深的，小妞儿铁了心不合作，我即便是对她动手，她咬牙撑住，我估计也是无功而返。既然如此，我不如从她弟弟的身上下手。
　　不过我虽然看似漫不经心地插向了罗坝的肚子处，但其实是避开了重要的脏器，看着很惨，但其实伤害不大。
　　一会儿叫朵朵止住伤口，保证明天就能够活蹦乱跳。
　　当然，这些是姐弟两人都不知道的。
　　他们何尝见过这般生猛的人？一言不合，仿佛就要杀人的样子，将两人都给吓住了，罗坝固然是疼得顿时就流出了眼泪来，大声叫道：“姐姐……”
　　而罗妮也是双目喷火，怒瞪着我，大叫道：“你想干嘛？”
　　我没有拔出刀子，而是回过头来，看着她，说这一刀不会死，但如果你还是这个态度，下一刀，我就捅心脏了——你猜我捅得准不准？
　　我的目光故作凶狠，而这话儿也让对方崩溃了，哭着说道：“我们这里，有八个人……”
　　我说人呢？
　　罗妮说有三个在地下。
　　我说地下？这里有地下室啊？
　　罗妮点头，说对。
　　我说在哪儿？
　　罗妮指着我们刚才待的房间，说就在那里，从那里下去，有一个很大的地窖……
　　地窖啊？
　　听到这个，我不由得想起了当初我被夏夕捉住，关在地窖里面的情形，顿时就是一阵无名怒火冒了出来。
　　虽然平心而论，我其实就是这事儿的最终受益者，但我依旧对这种漠视生命的行为十分憎恨。
　　因为如果不是小妖，不是陆左和虫虫，只怕我早就已经死去。
　　但像我这般幸运的人，一点儿也不多。
　　那些无辜者呢，难道他们就该死？
　　我没有再去管那逃走的夏夕，而是想着如何将里面的人给救出来。
　　打量了一下周遭，我对屈胖三说道：“我们去看看？”
　　屈胖三大事不糊涂，说好。
　　押着这三人，我们回到了之前的那茅草屋里来，在罗妮的指引下，打开了一个柜子，那里面有一个通道。
　　我顺着通道往下走，来到了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地窖里来，这里有人守在门口，不过并不算什么厉害角色，给我三两下就弄倒在了地上去。
　　总共三人，全部给我撂翻，随后我点亮了地窖里面的油灯，瞧见了熟悉的栅栏和牢房。
　　里面有十几个蓬头垢面的囚犯，精神萎靡不振。
　　而在外面，还有蛇虫鼠蚁在蠕动着。
　　这场景让我陷入了往昔的回忆里去，不过很快就回过了神来，准备去开门，结果门全部都是粗铁制作，根本弄不开。
　　我去找钥匙，也没有找到。
　　不得已，我将这三人给拖到了上面的茅草屋来，把下面的情况跟屈胖三说起，他想了一下，说那些人在牢里面暂时没啥事，现在人手不够，去把朵朵叫过来，我们在这里等到明天，再去外面找人过来处理。
　　听到屈胖三的建议，我点了点头，说好，你去找朵朵过来吧。
　　屈胖三离去，我又去罗氏姐弟和虎哥的身上找寻，结果依旧没有发现钥匙，忍不住问起此事，罗妮对我已经有了惧怕，不敢隐瞒，说那钥匙就在甘九的身上，其他人都没办法打开牢门。
　　我知道，她口中的甘九，其实就是夏夕。
　　不同的名称而已。
　　我闹心等待着，而过了几分钟，突然间我感觉到不对劲儿，听到有几道破空之声。
　　飕、飕、飕……
　　下一秒，有利箭穿透板壁，射向了我的身上来。


第六十九章 自寻死路
　　尽管隔着楼板，但是那利箭却仿佛能够看见我一般，准确无误地朝着我的要害处射了过来。
　　我心念一动，足尖一顿，施展了地遁术，离开了那茅屋。
　　而下一秒，我出现在了茅屋不远处的竹林之中，瞧见有七八人围在了屋子的不远处，弯弓搭箭，不过却并没有再一次地射出。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来。
　　人怎么不见了？
　　我的目光从这些人的身上快速扫量而过，最后落到了东边的路口处。
　　那儿站着一个女人，瞧那模样，让我心头的记忆立刻翻腾出来。
　　300一次，500两次，包夜1200，谢绝议价。
　　这是夏夕微信的签名档，简单而又粗暴，再加上她那网红锥子脸，粉嫩粉嫩的颜值，不知道让多少人血脉贲张，忍不住地浮想联翩。
　　这可惜没有几人知道，在这漂亮的皮囊之下，是多么丑恶而凶狠的灵魂。
　　那个女人，视人命如草芥，杀人不眨眼。
　　不知道有多少人死于她的手中，而我也差一点儿就被她给弄死了去。
　　不过所有的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她永远都无法再作恶了。
　　因为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当初曾经被她拿捏在手里的小人物，现如今已经成长起来，她应该为了当初做下的恶事付出代价了。
　　遁地术。
　　我足尖一动，人便出现在了夏夕的二十米之外，然后猛然蹬地，朝着那女人冲了过去。
　　几乎是在我出现的一瞬间，夏夕就感应到了。
　　她转过身子来，愕然瞧见朝着她冲来的我，脸上浮现出了几分惊容，大声叫道：“他在这里。”
　　她喊罢，快速朝着身后退去。
　　附近有两人连忙上前来挡，他们手持着牛角大弓，朝着我的身上恶狠狠地砸落而来。
　　弓也是一种近身武器。
　　不过这事儿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太过于担忧的攻击，我足尖一动，绕过了这两人的攻击，然后冲到了夏夕的身后来。
　　感觉到我来到身后，夏夕不再逃跑，而是抽出了一把锋利的苗刀，朝着我的胸口斩来。
　　我故技重施，想要再一次的空手夺白刃。
　　结果这一交手，我方才知道对方的手段，远远不是那虎哥、罗妮之流所能够比的，这女人绝对比他们强上太多，手中的苗刀宛如一道游蛇，在不断翻飞之间，差一点儿将我的手腕给削了下来。
　　挺厉害的……
　　夏夕并非是常年待在山中修行的人，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使得她见过的世面、经历过的生死，也不是寻常人所能够比的。
　　她手中的苗刀颇有灵性，朝着我斩来，气势汹汹，完全不像是一个女子的攻势。
　　而就在这稍微的一番交手之后，那七八个弓手已经冲到了我的跟前，将我给团团围住了去。
　　随后有人加入了战场。
　　战斗在瞬间引爆，这些人的身上除了带着那牛角大弓和箭囊之外，还有锋利的苗刀。
　　这些人里面，似乎以夏夕为主，所以他们都围绕着保护夏夕而战。
　　一大群人围殴上来，而且个个的苗刀都颇为锋利，这给我带来了极大的压力，我不得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硬顶着其中一人的苗刀而上，经历过了一个差之毫厘的生死交手，将那人的手腕给一把擒住，然后将从罗妮手中夺来的匕首插进了那人的胸口处，随后将他手中的苗刀拿在了手中。
　　这苗刀并不是戚家军用的那种汉家长刀，而是苗族人寻常开山走地时用的短刀，两三尺的长度，无刀护，刀柄处用布条缠绕，前宽后窄，重心前移。
　　这样的刀，用于近身搏击，简直是再适合不过。
　　我那苗刀在手，胆气顿时就横生而出。
　　呀……
　　我怒声一吼，冲入了人群中，凭借着耶朗古战法，与这些人作殊死拼杀。
　　这帮人虽说都是一流好手，但是与我相比，到底还是差一些。
　　倘若不是人多势众，只怕早就撑不住了。
　　而即便是人多势众，对于我的威胁其实也并不算大，只要是近身，我的苗刀翻飞而起，却也没有一人能够与我硬拼，如此来来回回十几个回合，便已经有好几人倒落在了地下，非死即伤。
　　这个时候那女人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儿，也知道估计是拿不住我了。
　　于是她转身就逃。
　　她是逃了，但其他人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倾尽全力，拼死将我给留在这里。
　　让领导先走。
　　这些人倒也是忠心耿耿，也不知道那夏夕到底用了什么邪门办法，将这些人给笼络住的，不过我却没有给夏夕太多机会。
　　之前你若逃了，我还真的没办法找寻到你，但此刻你再想跑，哪有这般容易。
　　一而再，再而三，这不是侮辱我的能力么？
　　我挥舞苗刀，往着反方向冲去，刚刚一离开人群，立刻就足尖一点，遁地术施展，下一秒，我又出现在了夏夕前方的二十几米处。
　　她这个时候还是冲势不止，朝着我这儿狂奔而来。
　　当她发现我在前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脸上无比惊诧地喊道：“地遁术？”
　　呵呵，她倒也是见多识广。
　　我此刻手有利器，没有再与她多啰嗦什么，上前就是一阵暴风骤雨地攻击，而到了这个时候，夏夕再也无法展现出了刚才宛如男子一般的刚猛，只是在节节后退。
　　飕……
　　那边的人有点儿反应不及，瞧见我一下子出现在了远处，近身不得，只有弯弓搭箭，朝着我这边射来。
　　不过只有一箭，显然那人是对自己的箭技十分有信心，方才不会担心误伤到人。
　　我很自然地避开了这一刀，然后将夏夕步步压制。
　　似乎感受到了自己并不能逃离，夏夕突然大声喊道：“你们快走，去找我爷爷，不要管我了……”
　　她这边刚喊出几句，我的刀已经劈到了她的身前来，夏夕伸刀来挡，结果给我用了一个缠字诀，用那柔劲儿，将她手中的苗刀猛然一带，脱离了她的掌控，然后使劲儿一带，直接甩飞到了远处去。
　　手中的苗刀一脱手，夏夕的脸色大变，檀口一张，从里面居然飞出了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来。
　　这蝴蝶的翅膀之上，仿佛有人的眼睛，莫名凶恶，然后如电一般地射向了我的面门。
　　我的眼中突然间世界重叠，仿佛有无数的眼睛在面前晃荡。
　　好厉害的蛊虫，好厉害的幻术。
　　我心中知道这应该就是夏夕的杀手锏，而对方吐出了那蝴蝶之后，眼角之上，也突然浮现出了得意的笑意来。
　　突如其来。
　　这一切都是她预计的手段，估计同样的办法，她不知道在多少人的面前使用过，而且收效也的确良好。
　　正因为如此，使得夏夕充满了自信，以为能够将我给一举拿下。
　　只不过她到底还是忽略了一些东西。
　　又或者她根本不知道。
　　就在这翅膀上有着无数眼睛一般图纹的蝴蝶冲到了我的面前，挥舞着翅膀，洒下许多粉末，将我的精神一下子弄得恍惚的一瞬间，从我的胸口处，也浮现出了一个东西来。
　　聚血蛊。
　　对方是玩蛊毒的好手，我又何尝不是？
　　除了聚血蛊，我还是苗疆蛊王的徒弟，镇压山峦十二法门和巫蛊上经、巫力上经这些东西，我也不是白学的。
　　吱、吱……
　　我听到了聚血蛊发出了兴奋的叫声，随后它十八根触须挥动，一下子就将那大蝴蝶给缠绕住，下一秒，这东西已经给聚血蛊吞入了腹中去。
　　而我也在一瞬间恢复了神志，伸手过去，一把抓住了那女人的胳膊。
　　不愧是当初勾引得我浮想联翩、想入非非的角色，那女人的胳膊好滑好嫩，不过我却丝毫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的想法，一个过肩摔，直接将这女人给掀翻到底，然后扬起手掌来，在她的脸上噼里啪啦打了两巴掌。
　　我这巴掌重，三两下，便将这女人给打懵了。
　　而趁着这个时候，我伸手过去，将她的一对膀子给卸了下来。
　　啊……
　　女人一声惨叫，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冲着我疯狂大叫道：“你是陆言，你是陆言对不对？”
　　她认出了我来，双眼泛红，显得十分地不理智。
　　随后我又给了她两大耳刮子。
　　夏夕给我直接扇晕了去，而这个时候，我方才抬起头来，瞧见那些弓手已经撤退进了竹林子里。
　　我没有心思去追，而是揪着夏夕进了茅草屋里。
　　我把她提拎着进了屋子里，而这个时候，我听一声悠悠的呻吟声，循声望去，却见昏迷了许久的李副部长此刻正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瞧见了我，不由得惊诧地喊道：“陆言，这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没有理会她，而是将那女子给绑了起来，刚刚要跟李副部长解释两句，这个时候门被推开了，屈胖三走了进来，说外面有几具尸体，到底怎么回事？
　　我抬头看，瞧见他带着朵朵和向立志走了进来。
　　我指着夏夕，说你们走了不久，这女人就带着人反攻回来，差一点儿就栽在了她的手里。
　　说罢，我还说起了她的身份来。
　　屈胖三泛光，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过来，说原来如此啊，当真是冤家路窄——好，我来帮你审一审……


第七十章 完成交接
　　屈胖三满脸泛起了淫荡的迷之笑容，然而当着朵朵的面，他到底还是不敢做出太多出格的举动。
　　而且这个时候，向立志告诉了我一个消息，他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已经跟当地的公安机关取得了联系，在确定了组织部的李副部长，以及县委书记的秘书出了事儿之后，那边的反应十分迅速，不但通知了当地的派出所，而且还说会派更多的人赶到此处来。
　　听到这话儿，我知道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慈元阁的黄小饼跟我说过一件事情，现如今的有关部门，将会对现如今的江湖人物进行严打，而在此期间，任何一点儿小事情，都会被无限的放大。
　　甚至有可能因为一件小事情就丢掉了性命。
　　所以我不敢当着向立志和李副部长的面，把夏夕这个女人给弄死了去。
　　我甚至不得不将人交给当地的公安机关，并且由公安机关移交给专门处理这种事务的有关部门，只有这样，方才能够让我的身上没有半点儿污点，也不会给人有小题大做的理由。
　　而在此期间，我需要尽快从夏夕的嘴里撬出一些我想知道的东西来。
　　思索了一会儿，我让向立志给李副部长解释这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从夏夕的身上搜出了地窖铁门的钥匙来。
　　我与屈胖三下到地窖，将里面的人给救了出来。
　　一共十一个囚犯，每个人的精神都萎靡到了极点，而且我查了一下，所有人的身体里都种上了引蛊。
　　这东西与当初夏夕弄在我身上的，几乎是一模一样。
　　我没有让这些人自生自灭，而是避开了向立志和李副部长的视线，将聚血蛊放了出来，将这些人身上的引蛊都给吞噬一空，让他们得以解脱。
　　引蛊消失之后，他们或许会虚弱一阵，但至少不会再有生命的危险了。
　　处理完了这些之后，我找了一瓢冷水，将夏夕给弄醒了来。
　　冷水泼脸，夏夕呛了一下，睁开眼睛来，打量了一下我，眼神之中掠过一抹惊慌，随后收敛了起来，硬着头皮说道：“你想对我干嘛？”
　　我冷笑一声，说当然是感激夏夕小姐——哦，错，应该叫你甘九妹，我得感激你当初没有弄死我啊。
　　夏夕强作镇定，说既然如此，那就放开我吧。
　　我忍不住扑哧一笑，说你还真的以为我在感激你？想多了吧……
　　我伸出手去，捏住了这个毒蝎心肠的女人那尖锥子一般的下巴，然后恶狠狠地说道：“上一次就让你逃了，结果你还敢作恶，真的是嫌命长了么？”
　　夏夕紧紧咬着嘴唇不说话，而我则问道：“说，是谁教你培育聚血蛊的？”
　　她看了我一眼，竟然闭上了眼睛。
　　啪……
　　夏夕摆出一副不合作的态度，我在瞧见屋子里那些受困囚徒的惨状，也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的想法，直接上来就是一大耳刮子，将那女人的脸扇了一个脆响。
　　一个巴掌我不解气，抬手就是噼里啪啦地一阵扇。
　　我可不是装样子而已，是真的用劲，没一会儿，她那俊俏的脸蛋儿就开始肿了起来，肉眼可见。
　　我呼啦啦地扇着，而这个时候，旁边的向立志终于看不下去了，喊住了我，说陆言，你别动私刑啊，她毕竟是一个女孩子……
　　听到这话儿，我停了下来，然后看向了向立志。
　　大概是感觉到我那一刻的眼神有些凶狠，向立志舔了舔嘴唇，然后跟我解释道：“这个，审问人的方法，有很多，不一定要用这种粗暴的办法，而且你也不是什么执法人员，到时候很容易被人诟病的……”
　　我看了向立志一眼，笑了笑，说你说得也对啊。
　　向立志瞧见我似乎在认真思考他的提议，有些高兴，说对啊，我们要以德服人嘛……
　　我指着旁边那些瘫倒在地，陷入昏迷的囚徒，这些人个个都是破衣烂衫，面黄肌瘦，看着好像没了灵魂一般的样子，说如果你是他们，还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么？
　　这一句话说得向立志哑口无言。
　　而李副部长是个老油条，懂得沉默是金的道理，一直都在旁边坐着，静静地看，也不说话。
　　与向立志说完之后，我又回身过来，揪住了夏夕的脖子。
　　我差一点儿就要将她给勒死。
　　然而那女人却是铁了心一般，最终还是一句话也不多说，显然是吃定了我不敢动她。
　　这事儿让我有点儿郁闷。
　　如果没有向立志和李副部长这样的外人在场，我估计早就动刀子，将那女人给大卸八块了去。
　　不过此刻我却不得不放弃那样的逼问方法。
　　因为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而后便是当地派出所的民警，以及当地的民兵组织，已经围了上来。
　　我叹息一声，知道估计是问不出太多的东西来了。
　　不过这一次倒也不算白费，毕竟到底是谁教夏夕炼制的聚血蛊，这事儿对我来说，其实并不重要。
　　我的恨意仅仅只是针对于她而言，如果这女人下半辈子都需要坐牢，又或者直接另一颗花生米下了黄泉，对于我来说，其实也是一种可以接受的结局。
　　当地的派出所民警冲进这个房间里面的时候，也给吓了一跳。
　　满地躺倒的人，他们以为都是死尸，有人甚至吓得直接跌倒在了地上去，而即便是站着的，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有些惨白。
　　不过好在有人认识李副部长，倒也没有太多的冲突。
　　这些都不过是些普通人。
　　李副部长先前的时候，一直都显得很沉默，然而当这些人赶到的时候，却终于缓过了气来，与这些同志们握手寒暄，然后介绍起了目前的情形来。
　　我们救了李副部长，而且还是两次，对于这件事情，李副部长心里面是清楚的，所以对我们还算是挺尊重的。
　　不过我并没有与这些人完成交接。
　　在我看来，这些民警除了一个拿枪的，其余的真的是一点儿战斗力都没有。
　　别人不说，光罗坝那么一个少年郎，都能够将他们全部都给撂趴下。
　　我生怕我这边一撒手，这些好不容易抓到的家伙，就全部被放跑了，所以坚持让他们联系上级，最好能够让有关部门前来交接。
　　对于我的要求，一开始的时候这些民警还有一些不理解，甚至可以说是反感。
　　然而关键时刻，向立志和李副部长站起来给我撑了腰。
　　他们没办法，只有在附近设立警戒，然后积极与上面联系，另外就是找人去公路那边，把翻车的死者给弄出来。
　　这些事情十分繁琐，不过与我们的关系倒不算大。
　　一切都由向立志和李副部长来接洽，我倘若不是担心放跑了夏夕，真的就想告辞离开了。
　　一个小时之后，镇宁县的刑警队也来了人，除此之外，还有一位州宗教局的官员也赶到了这里来，由刑警队的人给我们做了笔录，如此一番折腾，终于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多的时候，来了一票人马，穿着灰色的中山装，一看那架势，就知道大部分都是修行者。
　　其中还有一个人我却是认识的。
　　杨操。
　　当初养鸡场失窃案的时候，我就跟此人认识，也知道他跟我堂哥陆左也有一些关系，所以对他还是比较信任的。
　　随后我与杨操谈及了昨日之事来，并且把这些受困于此的人交到了他的手上来。
　　与杨操交接，我还是比较信任的，也相信夏夕在他的手中跑不了。
　　对于夏夕，以及当初在广南玉林那边的案子，宗教局这边其实也是有过备案的，只不过一直都没有能够将她捉拿归案，这一回是人赃并获，人证物证齐全，两案相并，倒也算不得有多复杂。
　　弄完这些之后，杨操过来与我握手，说感谢我的见义勇为。
　　我谈及了闻三儿，说出了我的担忧。
　　杨操说这个没事，回头的时候，由他这边出面，通知当地的民政部门，然后通知家属过来就是了。
　　处理这些事情，杨操还是比较专业的，随后将人分批押出了山谷，暂时前往镇宁县城。
　　我们也正好搭车前往了镇宁县城。
　　因为之前做过了笔录，所以杨操并没有一定要留我的意思，只是留了我的联系方式；而向立志和李副部长都有许多的事情要处理，也需要跟上级领导汇报工作，所以就在县城分道扬镳了。
　　临走之前，两人跟我约时间，说等过两天，请我吃饭，表达感谢。
　　我并不热衷，说看时间吧，到时候联络。
　　随后我前往了记忆之中的大田溪洞，结果发现真的盖了房子，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当初的藏剑洞早已不知了影踪。
　　我试图唤醒一剑神王的记忆，然后去感受剑的气息，结果傻乎乎地绕着那小区转了一整天，什么也没有发现。
　　这事情让人郁闷，不过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这一次过来，本来就是碰碰运气而已，没想到机缘巧合，居然逮到了夏夕。
　　这事儿已经赚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我接到了杨操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他话语很严肃，说陆言，你在哪里？


第七十一章 惊天之变
　　我感觉到了杨操的语气有些严肃，并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怎么了？”
　　杨操说案件有了新进展，你若是在镇宁的话，来一趟宗教局招待所，我有事情跟你谈。
　　我说谈哪方面的？
　　杨操感觉到了我话语里面的谨慎，说与你无关，就是跟你通报一下案情的进展，不过有些事情不方便在电话里面讲，你若是在镇宁，我跟你当面聊一下。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告诉我地址，我自己找过去。
　　杨操说我一会儿发到你的手机上来。
　　与杨操通话的时候，我和屈胖三两人正在路边的一小馆子里吃饭，点了一锅镇宁的红酸汤，这汤里面有农家田鱼，鲜嫩爽滑，再加上鲜红的颜色、清香以及醇酸回甜的味道，让人大呼痛快，屈胖三连吃了三大碗饭，还不停歇，非要泡着汤再添一碗。
　　屈胖三吃得爽快，听我说起此事，他不愿走。
　　他说你先去，一会儿过来找我。
　　我说不会吧，我也不确定要在那里待多久，要是搞一晚上的话，你难道要在这里吃一个晚上？
　　屈胖三笑了，说好哇。
　　我翻了一下白眼，说撑死你去——带钱了没有？
　　屈胖三一想，说哎呀，还真没带呢。跟在你身边，从来就没有想过带钱……
　　我从钱包里面掏出了一沓红票子来，递到了屈胖三的手上，然后指着旁边斯斯文文的朵朵，说你照顾好朵朵啊，要让她有半点儿事，看我弄不死你。
　　屈胖三拿起一串三味臭豆腐，递到了朵朵跟前来，说你放心了，朵朵可比我厉害，我哪里欺负得了她？
　　我说你们小心点，这会儿人多，特别是朵朵，一定不要显露原来的面目。
　　屈胖三翻了白眼，说啰嗦。
　　交代完毕之后，我赶往了宗教局的招待所。
　　说起宗教局这个单位，其实也挺神奇的，一般而言，它分为总局、五大分局，各个省局和市局，然后下到县区，其实是不分配任何有关人员的。
　　也就是说，一个县区的宗教局，其实就是真正的清水衙门，跟我们了解的宗教局，根本不是一个部门。
　　镇宁县的宗教局，估计也就是一个办公室，再加上三五闲人而已。
　　所谓的招待所，也就是一个小红砖楼，属于宗教局的产业罢了。
　　它在城东头的尽头附近，再往前走，就是大片的农田了，我不知道地方，叫了一摩的，带着过去，来到门前的时候，瞧见这儿的门口站着两个武警，一副戒备森严的样子。
　　看得出来，这一次的案子闹得挺大的。
　　本来夏夕这个女人就有厚厚的案底，手上不知道有多少的人命，而且这一次的事情也闹得挺大，总共找出十一个受害者来，而且连镇宁县县委书记的秘书，以及组织部的副部长都牵涉其中，这简直就是一个大案子。
　　我估计不知州里面的人会下来，就连省局、西南局都会对其进行关注。
　　所以门口站两守卫，也是很正常的。
　　我走到了门口，表明了身份，武警同志说请稍微等一下，我们去通报一下。
　　结果人还没有走进去，立刻就有一人出来迎接。
　　这个人之前交接的时候我们有见过面，他跟在杨操的身边，应该是助手或者是手下之类的，不过我一直跟杨操交谈，所以也没有记住对方的名字。
　　那人见了我很热情，伸手过来与我相握，然后说道：“领导在里面等你呢，跟我来吧。”
　　我跟着他往屋子里走，走廊有点儿狭窄和昏暗，我问他，说怎么称呼？
　　那人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说我叫罗致虎。
　　我点头，说你好。
　　罗致虎冲我笑了笑，然后引我上了二楼。
　　到了楼梯这边来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严肃，楼梯那儿站着好些个人，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十分严肃，而且应该都是修行者的模样。
　　与这些人擦肩而过，我们来到了二楼临近楼梯的一个房间，罗致虎上千，敲了敲门，说领导，人来了。
　　门开，有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女人上前来开门。
　　我往里面瞧去，看见了杨操。
　　然而除了杨操之外，我还瞧见了里面坐着好几个人，除了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子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之外，还有一个人我却是认识的。
　　白合。
　　黑手双城麾下的七剑之一。
　　她怎么来了？
　　我的瞳孔微微收缩，站在了门口没有进去，而是将目光朝着房中的每一个人打量着。
　　我的目光最后落到了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上来。
　　这是一个高手，一个能够真正威胁到我的顶尖高手，而这样的人出现在此处，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呢？
　　这个时候杨操站了起来，走到了我面前，说道：“陆言，进来，我给你介绍这几位领导。”
　　我瞧见他的表情有些生硬。
　　我面无表情地走入房中，而这时杨操则给我介绍道：“这位是我们省局的王一然王局长，这位是西南局行动二处的朱跃进朱处长，这位是总局特别行政处的白合同志。”
　　随后他给这些人介绍我，十分简单，说这位是陆言。
　　在场的人里面，虽然白合和那中年男子朱跃进是上级领导，但是论级别，应该是这位王一然局长最大，所以由他来说话：“小陆同志，请坐。”
　　他们的对面，有一座沙发，显然是预留给我的。
　　不过从沙发的摆设方向来看，却是正对着众人，让我有一种被三堂会审的感觉。
　　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有理会那位王局长，而是看向了杨操，说这是什么情况？
　　杨操有点儿尴尬，说这个，你先坐，喝喝茶。
　　我皱着眉头，说看样子好像不是找我过来通报情况的，而是要审我啊？怎么着，难道说这次抓到的那个夏夕，跟《西游记》里面一样，其实是有背景的妖怪，所以打不得，杀人也有礼咯？
　　我的态度让场中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尴尬了起来，而那王局长却是笑着对我说道：“小陆同志，对我们别那么大的戒心嘛，我们让杨操同志找你过来，其实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我说什么情况？如果指的是这一次的案子，相关的口供和笔录，我相信你们应该都有看到了……
　　砰！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旁边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西南局朱处长顿时就有点儿忍不住了，伸出手来，朝着面前的茶几猛然一拍，大声喝道：“废话那么多？叫你坐你就坐，懂不懂规矩？”
　　他猛然一拍，茶几上面的杯子一下子就跳了起来，落下的时候倒了，茶水散落，有的茶杯甚至落到了地上去。
　　我瞧见对方这个态度，一下子就炸了，猛然站了起来，说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做规矩？
　　杨操赶忙上前，抱住了我的手，苦苦哀求道：“陆言兄弟，别着急，有话慢慢说……”
　　我瞪着杨操，说我过来，是看你的面子，现在把我当犯人一样审，到底什么意思？
　　杨操的脸上尴尬无比，有一种想要钻入地缝里的感觉。
　　而就在这僵持的时候，在一旁的白合却开了口：“陆言，这一次找你过来呢，其实跟今天发生的那场下蛊投毒案无关，而是另外一件事情。”
　　啊？
　　我转过头来，眯眼打量着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说什么事？
　　白合平静地说道：“在昨天夜里，晚上九点半的时候，两年前大凉山投毒案的真凶陆左在晋平落网，此人与你有亲戚关系，是你的堂兄，而传闻中你们两人除了亲戚关系，还有师徒传承，而且你回家，潜逃多时的他也回来了，对于这件事情，我们有一些疑惑，所以特地过来，找你谈一谈……”
　　啊？
　　什么，陆左居然被抓了？
　　我在那一瞬间，感觉到全身冰冷发寒，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荒唐感。
　　怎么可能呢？
　　陆左什么人，别人不知晓，我却是最知道的，之前功力大损的时候，都没有人能够摸到他半根毫毛，而现如今他不但获得了五彩补天神石的补充，而且还勘悟到了天龙真火的真谛，这世间有谁能够困得住他？
　　呃，等等，我来镇宁之时，陆左突然不见了，当时我和杂毛小道的想法，他应该是去会老情人了。
　　陆左的老情人是谁？
　　黄菲。
　　而黄菲又是谁？现如今的她，可是在宗教局里面工作，难道是黄菲使了法子，将陆左给出卖了么？
　　这个……
　　一想到这个可能，一种前所未有的悔恨感立刻充斥在了我的心头，让我感觉心脏就好像有毒蛇在撕咬，疼得我脸色发白，整个脑子里一直嗡嗡作响，就好像是失去了神志一般……
　　“陆言，陆言……”
　　有人在叫我，我过了好久方才回过神来，却听到那王局长开口说道：“陆言，你应该知道我们的政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对于你，我们一直都是抱着很大期待的，也希望你能够配合我们的工作，这样子对你、对我们，都是有好处的。”
　　我看着他，冷笑了一声，说哦，你说说，想知道什么？
　　王局长说道：“陆左有一个养女，叫做朵朵，当初大凉山一案之后，跟他一同失踪，我刚才听说，在你身边，也有一个小女孩儿……”


第七十二章 坐牢专家
　　王局长说话的语速很慢，我不知道是他刻意为之，还是本就如此。
　　但是我知道，他给了我很大的压力。
　　这种压力是说不出来的那种，因为毕竟是在这样体制下长大的人，对于官方的恐惧是与生俱来的，我对于那些为非作恶的歹徒，又或者荒域、黄泉路那样的区域，我可以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之剑来对抗，但是对于有着官方背景的人，我却变得束手束脚起来。
　　究根到底，还是因为心里面的阴影实在是太大了。
　　我豁不出去，没有办法变得如陆左那般的豁达。
　　但是当对方问道朵朵的时候，我的心头却反而一横，没有了先前的畏惧和胆战心惊。
　　别人都可以，但如果这帮人要对朵朵动手，这真的超出了我的底线。
　　尽管我与朵朵的交集不多，但我是真心喜爱这孩子。
　　这种喜爱不同于屈胖三那样龌龊的心思，而是一种长辈对于小孩儿那样的欣赏——朵朵勇敢、善良、乖巧，她从来不给人惹麻烦，永远都会给你提供她力所能及的帮助。
　　这样的一个好孩子，这帮人居然开始打起了她的主意来。
　　这样的事情，我能够答应么？
　　我的脸黑了下来，然后平静地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我身边的确是跟着一小孩儿，不过却是个小男孩，没有女的。”
　　王局长盯着我的眼睛，说你撒谎，今天他们与你交接的时候，明明有见过一个小女孩儿。
　　我说他们是谁？你叫出来，我们当面对质。
　　王局长看向了旁边的杨操。
　　被众人盯着，杨操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说我不太记得了，今天的确是有点儿忙晕了……
　　王局长冷笑了一声，说杨操，你得好好想一想——在你这样的岗位，记忆力怎么可能不行？
　　杨操挠了挠头，说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王局长的脸完全黑了，而这个时候，旁边的朱处长则朝着外面喊道：“罗致虎同志，你进来。”
　　接待我进来的那男子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朝着里面这帮人敬了一个礼，说各位领导好。
　　朱处长复述了一遍刚才的内容，然后问她说道：“你还记得有一个小女孩儿么？”
　　罗致虎点头，说记得。
　　朱处长说大概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
　　罗致虎回想了一下，没有说话，而这时白合从桌子上拿起了一张照片来，指着上面的朵朵给他看，说是不是这个女孩？
　　他盯着看了一下，摇了摇头，说不是，看起来没这么甜美。
　　白合的脸黑了下来，思索了几秒钟，然后说道：“可能是用了易容术，也不一定。”
　　我笑了，说白合同志，其实我就是陆左，不过是用了易容术而已。
　　王局长的脸色转冷，说小陆同志，你这是铁了心不合作啊？
　　白合这个时候插嘴说道：“他不承认也没有关系，只要找到那小女孩，查验一下真身就行了——你刚才想必和他们在一起吧？现在他们人呢？”
　　我冷笑两声，说怎么着，我帮你们破了这么大一案子，还帮着缉拿了通缉犯，结果奖金不给一块钱，现在还准备弄我？
　　白合说一码归一码，告诉我，他们人在哪里？
　　我瞪了她一眼，不说话。
　　白合吸了吸鼻子，说红油、酸味，想必你是刚刚吃饭过来的吧？我想想啊，他们应该还在吃饭吧——一会儿我们派人将镇宁县城的所有馆子都给查一遍，应该很快就能够找到了吧……
　　我的心脏一阵猛跳，然而人却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不说话，只是在那里冷笑。
　　旁边的朱处长看不下去了，说陆言你别以为你什么都不说，就没什么事儿了——我告诉你，如果陆左把你给交待出来，又或者我们找到朵朵那个小女孩，你就是包庇同犯，到时候你就算是想说，都未必有机会了，你信不信？
　　他的手指都已经快要戳到我的脸上来了，而我也终于忍不住了。
　　我死死地盯着那人的眼睛，然后说道：“讲真，上一次当面指着我脸的人，此刻坟头草都已经长了两尺高，你自己最好注意一点。”
　　那朱处长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了，对着旁边的人说道：“听到没有，听到没有？这个家伙交代自己的罪行了，杀人？”
　　说罢，他又回过头来，死死地盯着我，说你威胁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给办了？
　　我耸了耸肩膀，说哈哈，我说大话还不行啊？
　　我虽然笑，但脸上的表情却是无比冰冷。
　　房间里一下子陷入了沉默中，过了好一会儿，王局长开口说道：“按照相关的规定，我们可以用协助调查的名义，拘留你二十四小时，在这期间如果你能够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我们可以算你将功抵过；而如果你拒不交代，而到时候又有相关的证据证明你窝藏嫌疑人，那么你极有可能身陷牢狱之灾——清楚了没有？”
　　我伸出手来，说需要给我戴手铐么？
　　似乎听出了我话语里面的讽刺，王局长的脸色有些难看，而旁边的朱处长却冷笑着说道：“你若是有这样的要求，我们也可以满足。”
　　我耸了耸肩膀，没有再说话。
　　王局长挥了一下手，刚才给我们开门的那个中年女人上前来，将我给押出了房间，引到了走廊尽头倒数第二的那个房间里来。
　　这儿应该是一个特制的羁押房，不但铁门铁窗，墙壁之上也是钢板，而且还绘满了各式符文。
　　我进去之后，有人在我的腰间捆了一根绳子。
　　我瞧不出这绳子的材质，却感觉到这玩意将我一捆住，丹田之中便提不出任何的劲气来。
　　这是一根能够消解人修为的绳子。
　　它弄得我有一点儿不舒服，而当我下意识地去摸那绳子的时候，就仿佛上面有刺一般，扎得我手疼。
　　不过对方倒也没有做绝，并没有收了我的乾坤囊。
　　押解我过来的，除了那个中年女人，还有杨操。
　　他也出了房间，然后跟了过来。
　　当我被关进去的时候，杨操也跟着走了进来，然后对那女人说道：“我有几句话跟他说。”
　　女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好，长话短说。
　　门关上之后，杨操苦笑着对我说道：“对不起，我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我感觉到了杨操心中的无奈，知道他打那个电话，应该也是被逼的。
　　在这么多的领导跟前，他总不可能如同昨夜的那位虎哥一样，拼尽了性命不要，也要出言提醒。
　　杨操虽然与我、以及陆左之间有一些交情，但不至于将自己的前程给毁了去。
　　所以他才会打了那么一个电话，而且还将情绪给表达在了里面。
　　我若是稍微机警一点儿，说不定就能够猜到了。
　　但我却万万没有想到，陆左居然给抓了。
　　这事儿让一切都变得无比复杂，而此刻我的脑子也有点儿乱，一是不确定这件事情到底是真是假，二来也不知道如果真的如此，陆左又说了些什么。
　　此时此刻，我最正确的选择，就是将所有的担忧藏在心底，然后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
　　然后就只有期待着屈胖三能够照顾好朵朵，不被白合的人找到。
　　这是最好的结果，然而如果真的被找到了，那就打死不认，毕竟朵朵也经过屈胖三的易容，这些人未必能够确定。
　　而如果我现在选择逃遁的话，绝对会被诬陷，身上被泼上无数的脏水。
　　到了那个时候，我估计也得跟陆左一样，亡命天涯了。
　　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好言安慰了杨操几句，当着外人的面，我也没有将传递消息的事情交代给他，而且杨操也未必会冒险给我办，这事儿说不定还是一个套，我只有保持最大的谨慎。
　　杨操与我聊了几句，然后说道：“你别多想了，在这里歇息一夜，过了二十四小时，一切就都会没事的。”
　　我说好。
　　杨操离开之后，我打量了一下房间，瞧见里面的东西很简单，一张床，一个桌子，还有一个洗手间。
　　唯一显得有些突兀的，是墙上有一面挺大的镜子。
　　我走到了那镜子的跟前来，凝望着里面的自己，过了十几秒钟，我指着那镜面，开口说道：“我知道你们这后面有人，但我警告你们，不要试图偷窥我。”
　　说罢，我把灯给关上了，然后躺在了床上。
　　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我也做惯了牢，都不知道是几进宫了。
　　此刻我就算是再为屈胖三担忧，也是无济于事，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好好的睡一觉，养精蓄锐，等待明日的结果。
　　尽管腰间绑着一绳子，弄得我挺难受的，但我最终还是闭目而眠了。
　　事实上，昨天我一夜没睡，今天又折腾叙旧，其实我也挺困的。
　　闭上了眼睛之后，我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过去。
　　而在睡梦中，我突然间睁开了眼睛来，瞧见了茂密的丛林之中，突然间有一只巨手从天而降，落到了我的跟前来。
　　砰……
　　一声巨震，整个大地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之中，而就在此刻，有人站了出来。
　　那人居然是我。


第七十三章 大虚空术
　　丛林之中，并非只有我一人。
　　天空之上，也并非只有那宛如大厦高楼一般巨大的黑手——天地之间，有无数的生灵在哭嚎与颤抖。
　　我瞧见了连绵无边的战火，无数的生存与毁灭，火山爆发，大地断裂，无数种超出我想象之外的生灵在其中苦苦挣扎。
　　很快，我发现这儿的生灵，其实是分得有阵营的，双方对立，然后互攻。
　　与影视剧里己方傻白甜，各种光伟正，浑身冒着白光，而反派则是黑烟滚滚、无端丑恶，就算是长着人样也得化一个烟熏妆表达邪恶所不同，这些生灵都丑恶得超出我的想象极限，我无法从外貌上来分清楚这些到底哪个是敌是友。
　　然而另外一个我，却能够分辨出来。
　　因为他本来就融入其中。
　　当那巨大黑手不断毁灭生灵之时，他站了出来，然后朝着那东西高声挑衅着。
　　说的这语言我完全不明白，却知道是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有种来干我”的表达。
　　果然，那恐怖到了极致的巨手被成功挑衅了，然后放弃了正面的战场，朝着我拍了过来。
　　我甚至都看不见对方的脸。
　　因为那一只手，就如同一座高楼大厦，又或者一道山峰。
　　更远的地方，则被黑色浓雾所遮盖。
　　当那遮盖一切的巨掌拍下来的时候，我以为我要死了，然而下一秒，我却发现自己消失了去。
　　哦，错了，不是消失，而是化作了空气。
　　我依旧存在，只不过是没有了实体。
　　当巨掌拍下来的一瞬间，天地都为之震颤，大地抖动，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仿佛碾压了一切，然而当它提起来的时候，从深坑之中，我却又爬了出来，然后继续奔跑。
　　巨大的手掌再一次的落下，将整个世界震得再一次的颠倒。
　　随后抬起手来，我却还是在奔跑。
　　这个……
　　我就如同打不死的小强一般，随风奔跑自由是方向，追逐雷和闪电的力量……
　　就这般，仅仅凭着一人之力，就将那决定战场走势的巨手给引开了去，而在一次又一次的形态转化过程中，我也了解到了这门手段的奥妙之处。
　　它能够让修行者凭借着某种虚空之力，在一瞬间，将自己从现实存在的躯体变成虚无化。
　　这种虚无，并非是化作了灵体。
　　因为即便是灵体，也会受到那种湮灭性的力量攻击，这种是真正的虚无，进入到一种不属于这个维度的状态，却还是能够接受到此间的无数信息。
　　它的名字，叫做大虚空术，而这个人，也就是这个我，他的名字叫做观察者。
　　观察者是个旅行家，他在当初的耶朗大联盟宗属于一个奇葩。
　　他有着耶朗的血脉，但是却与任何高层都截然不同，他漠视世间的规则，将自己一生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探索未知世界的旅程中去。
　　他走过许许多多人类未曾涉及的地方。
　　他走过了许多的路。
　　到了最后的最后，作为耶朗哥伦布的他终于回到了家乡，而这个时候的耶朗大联盟，已经处于风雨飘摇的末端，正被某种他曾经以为是低等生物的三眼小人入侵，并且那种曾经让他丧命的巨手再一次出现，带走了他的朋友。
　　他的朋友有一个很响亮的名字。
　　一剑神王。
　　观察者最终没有死于那一场大战，而是活了下来，然后开始办理起了耶朗大联盟的后事来。
　　一个王朝的灭亡，最终需要守坟人。
　　他在耶朗王的继承人兴被汉人太守陈立灭掉之后，将残余的耶朗力量打散，化作了三十六峒不同的传承，让他们分散在了茫茫的群山密林之中，延续下去。
　　这是一个遗老最后能够做到的。
　　在某一个月圆之夜，他，或者说我仰望星空，看着满天璀璨的星子，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来，闭上了眼睛。
　　……
　　咚、咚、咚……
　　敲门声让沉睡中的我显得异常烦躁，睁开了眼睛的时候，我仿佛还活在梦中一般，心中充满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悲伤。
　　“我”走过了无数的世界，看过了不同的风景，但是最终的最终，我却在一个小院子里死去。
　　无数的信息在一瞬间挤压进了我的脑海，让我有点儿头疼欲孽。
　　而现实中的境遇，又让我回忆起了自我来。
　　我是陆言，而不是观察者。
　　刚才的那些，都不过是我的梦境而已，也正是聚血蛊的十八个梦之一。
　　只不过……
　　我原本以为经历过这么长时间的等待，聚血蛊会给我带来一场不同寻常的法门，按照那奎师那投影的级别，至少也得比一剑斩和大雷泽强身术强一些吧？
　　然而没有，这种将自己转入虚无，再重新恢复实体的手段，怎么看都不觉得有多厉害。
　　我有点儿失望，心里面充满了恍然若失的惆怅和不满，而这个时候，那铁门推了开来，白合走进了屋子里面来，对着躺在床上的我说道：“昨夜睡得还好？”
　　我指着墙上的那面镜子，说我睡得如何，不都在你们的眼里么？
　　白合笑了笑，毫不隐瞒，说正因为如此，所以才会问你——你昨天睡觉，是不是发出怒吼，然后浑身冒汗，不断颤抖，肯定是做了噩梦，对吧？
　　我不确定我做梦的时候，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
　　按理说那不过是脑回路的风暴，但如果蔓延到身体上来，也不是不可以理解，不过被人这般看光，还是让我有点儿恼怒。
　　但我没办法做太多，只是冷笑，说如果有个女人搂着，或许就会不一样。
　　白合朝着我妩媚一笑，说哦，是么？
　　我说你可别自荐枕席，我对不男不女的人妖，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我这般指着鼻子骂娘的态度并没有让白合恼羞成怒，而是笑吟吟地说道：“只可惜我们这儿是宗教局的招待所，不是乱七八糟的夜总会，也不可能给你找些小姐来——陆言，你那位叫做屈胖三的小兄弟挺机灵的啊，居然一扭头就不见了人影，很不错嘛。”
　　啊？
　　听到白合的话语，我才知道屈胖三最终还是凭借着老辣的经验，逃开了白合手下的搜查。
　　对于这件事情，我心里十分高兴，不过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了，而是假惺惺地说道：“是不是没有找对地方？”
　　白合说正想问你，昨天你们到底在哪家馆子吃的饭——两个小孩儿流落外面，倘若出了什么事情，大家谁都不愿意看到，毕竟这事儿也是因为我们羁押你才导致发生的……
　　我说我们昨天在陈美丽家乡菜吃的。
　　白合听到，忍不住“呸”了我一口，说你哄鬼呢，那个地方昨天根本没有接待两个小孩子的顾客好吧？
　　看得出来，她昨天在我睡着的时候，应该是做了很多的调查工作，以至于此刻所有的情报都汇聚于心头来，十分熟稔。
　　我笑了，说你觉得一定是我骗你么？要万一那老板娘没说实话呢？
　　白合的脸有些阴沉，不过还是试图劝我，说陆言，你不要将我们的好意当作是驴肝肺，我告诉你，只有跟我们合作，你才能够摆脱陆左在你身上施加的脏水和污垢，从而得以解脱，成为一个自由的人……
　　我盯着白合那张精致迷人的俏脸，突然说道：“对了，有一个问题。”
　　白合说你讲。
　　我说你既然是七剑之中的人，那么我很想问你一件事儿——你跟你们七剑的老大张励耘，关系如何？
　　白合说我待他如兄长，亲人一般。
　　我笑了，说那么如果你们的陈老大，黑手双城杀了张励耘，你会如何处理这事儿？
　　啊？
　　白合给我的问题突然间问着了，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阴冷了起来，说不可能，这件事情是永远都不可能发生的。
　　我笑了笑，说不可能？那现如今的张励耘去了哪里？
　　白合一下子就暴躁了起来，怒声吼道：“他就是被你这个家伙给骗了，结果走向了深渊，是你害死了他，你这个刽子手！你应该去死，用你那肮脏的身体，来给张大哥偿命……”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我却显得十分淡定。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些都不过是黑手双城的言辞而已，你若是有心，不如去问一问林齐鸣和其他人的意见……”
　　听到了我的话语，白合的身子突然一僵，深深地看了我好一会儿。
　　她走了，临走前留下了一句话：“你会后悔的，我发誓。”
　　白合离开之后，我在中午的时候又被拉过去做了一次提审，这一次主审的是那位朱处长，王局长旁听，而白合却不见了人影。
　　提审过程中，所有相关于陆左的事情，我一律不知道，顾左右而言他，如果实在逼急了，就拒绝回答。
　　如此磨磨蹭蹭到了傍晚时分，对方也有些精疲力竭，让我在审讯记录上面签过字后，提前将我给放了。
　　一离开那栋红砖楼，杨操在门口不远处等我。
　　看着有些疲倦的我，他上前来，说饿了没，我请你喝酒。
　　我说算了，别影响你工作。
　　杨操叹了一声，说影响不了，我现在也是闲人一个了。


第七十四章 风声鹤唳
　　我现在满脑门心思就是离开这个鬼地方，去找屈胖三，然而当杨操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我还是没有忍心拒绝他。
　　我知道他为什么会被闲置，不用猜，估计都是被我们连累了。
　　当然，主要还是他自己不肯配合。
　　这是一人情，我得还。
　　再有一个，我离开这里，肯定有人跟在我的身后，我就这般径直去找屈胖三，估计会有许多的麻烦；不如先装作淡定的样子，然后等那帮人放松了警惕，我再想办法甩开这些人。
　　如此想好，我方才对杨操说道：“怎么了，他们还敢停你的职？”
　　杨操苦笑，说倒也不是，给我放假而已，带薪事假，好多人求都求不到，按理说，我应该心怀感谢的……
　　我说啥也不说了，咱喝酒去。
　　两人离开了这边的小红楼，然后往县城里走。
　　两人并肩而行，杨操满腹怨气，说我也就想不明白了，陆左这样的人，也是给党国流过鲜血的，不知道帮着咱们做了多少好事，凭什么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就成了通缉犯？世间还有没有这样的道理了？
　　我听到他义愤填膺地说着，忍不住笑了，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习惯就好了，用不着说太多……
　　杨操将我如此淡定，说你倒是心平气和。
　　我说倘若愤怒管用的话，我肯定是第一个怒声大吼，但如果没用，生活依旧还在继续，有什么办法呢？
　　杨操左右打量一番，仿佛在看有没有人跟踪我们。
　　如此看了一圈，他方才问道：“你说他们是不是真的抓到了陆左？”
　　我说这个我真不太清楚，我跟陆左也就几年前见过一面，那一次你也在场啊，当时是养鸡场的蛋失窃了，还记得不？
　　杨操说你后来再没有见过陆左了？
　　我说他出事儿的时候，我不是去了缅甸么，随后就一直江湖漂泊，哪里能够得见？
　　我不确定杨操到底是真的在跟我发牢骚，还是带着特别的任务，故而一直往陆左的身上引，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表现得十分谨慎，并没有说太多过分的话语。
　　小心驶得万年船。
　　经受了太多的欺骗，我这点倒是不用人提醒。
　　或许以后真相大白的时候，杨操会对我有所责怪，但那个时候，我跟他道个歉就是了，此刻没有必要将自己往里面去凑。
　　两人来到了附近的一家小馆子，点镇宁最有特色的酸汤鱼，红油汤和臭豆腐，再加上农家自酿的米酒。
　　好丰盛的一桌，我早就有点儿饥肠辘辘了，也不客气，直接就开吃。
　　这味道合口，我什么都不说，呼啦啦先往肚子里扒了一碗饭，又喝了一碗热烘烘、暖洋洋的酸汤，百骸舒张，忍不住美美地打了一个饱嗝，这才举起酒杯来，说老杨，今天这件事情呢，是我陆言对不住你，这杯酒我干了，给你赔罪。
　　杨操与我碰杯，一口饮尽了去，这才红这样说道：“跟你有个屁关系？那帮人做事不地道，摘果子的时候跑得飞快，尼玛真正出力的时候全特么躲在后面，老子早看不顺眼了。”
　　呃……
　　杨操的话语让我有点儿把握不住，感觉十分的奇怪。
　　按理说，在体制里面混了那么久，该有的谨慎还是应该有的，这小馆子里，怎么着也算是公共场合，说出这样抱怨的话语来，他就不怕传到别人的耳朵里去？
　　还是说他估计讲这些话，赢得我的信任？
　　坐了一会儿牢，我的疑心病却是又犯了，不过也是没有跟杨操搭茬，再一次劝酒。
　　这农家酿的米酒，放了一点儿白糖，喝起来的时候甘甜可口，可酒入喉咙，再往下，却是一股烧劲儿升腾而起，三两口不觉得什么，多喝了一些，立刻就有一些飘飘然起来。
　　我不与杨操谈太多的东西，就是一个劲儿的喝酒吃菜，又安慰了他几句。
　　到了后面，我整个人就有点儿发飘了，杨操说陆言，你酒量不行啊。
　　我笑了笑，醉态可鞠，说怎么可能，再来。
　　我去喊老板再沽几斤酒来喝，他却拦住了我，将账抢先给买了，随后又扶着仿佛醉得有点儿厉害的我来到了附近的一家宾馆，开房住下。
　　我装醉，让杨操帮我弄这些东西，他比我清醒一些，弄完之后，也没有离开，在我隔壁开了一房间睡下。
　　我是真困了，借着酒意睡到了半夜时分。
　　凌晨一过，我立刻就睁开了眼睛来，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瞧见黑乎乎的房间里面，似乎什么都没有。
　　我平静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然后开始用炁场感应周遭。
　　而几秒钟之后，我身子一动，人便离开了宾馆房间，出现在了一里之外的街巷之中，而随后，我开始隐入了黑暗中，然后几个翻身而上，落到了附近的屋顶处。
　　这个时候，我方才仔细打量起了宾馆附近的几个地方来。
　　这些地方，都是很不错的监视位。
　　而果然如我所料，这些地方，居然都站着了人，而我仅仅只是一瞥，就能够认定那些都是些有身份的差人。
　　这样的办法，对于一般人或许会有效，但是对我却是没有什么用处。
　　拥有了地遁术的我，永远都不是他们能够监视得了的。
　　我确认了这件事情之后，便转身而走，然后去了之前我们转了大半天的那个小区。
　　我在那儿走了一段路，就听到有人在叫我。
　　我回过头去，瞧见有一棵大树的身后，正站着屈胖三和朵朵，两人小声叫着我的名字，然后朝着我招手呢。
　　果然是有默契，我知道想要找到屈胖三，就应该找到我们共同的思维点。
　　没想到这一试，还真的给我蒙对了。
　　我笑了笑，也走了过去。
　　三人汇合之后，屈胖三拍了拍我的大腿外侧，说怎么着，他们没为难你吧？
　　我说没有，对了，你是怎么避开那帮人搜查的？
　　屈胖三嘿嘿笑，说大人我的经验可比你这个傻波伊强多了，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哪里能够瞒得过我的眼睛？
　　说罢，他又问我，说那帮人把你扣下，到底是什么原因呢？难道因为前天你杀了人？
　　我说我那是见义勇为好吧？
　　屈胖三说总得有一个理由吧……
　　我看了一眼朵朵，心有些紧张，说我说了，你们可别激动啊。
　　屈胖三说有啥好紧张的，你赶紧说，费什么话？
　　我说那帮人说我堂哥陆左被抓了。
　　啊？
　　朵朵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说怎么可能？陆左哥哥怎么会被人抓到了呢？
　　我苦笑，说我也不知道啊，他们是这么说的，然后问我跟陆左是否有关联，我是否有包庇的行为，另外还问起了朵朵——得亏你带着朵朵先溜了，要不然这事儿还真的难说呢。
　　我这边说着话，朵朵还在想着陆左的事情。
　　她的表情都快要哭了，想了一会儿，说难道陆左哥哥是去找黄菲那个女人的时候，中了埋伏？
　　屈胖三在旁边提醒道：“朵朵，你别一口一个黄菲那女人——我可听说了你的许多事情，那黄菲说起来，还是你堂姐呢，你怎么能那么说她？”
　　朵朵十分着急，说这事没错，只不过现在的她，我感觉很不好。
　　啊？
　　我一下子就紧张起来，说哪里感觉不好？
　　朵朵的表达能力有点儿问题，一着急就摇头，说我说不上来，但就是有问题。
　　我瞧见这状况，也断了找寻那青蒙剑的心思，说要不然咱先回去吧，看看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
　　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归心似箭，只不过现如今宗教局大部队驻扎在这附近，想要名正言顺地离开，还真的有点儿费力气。
　　我们不得不使用地遁术出城，然后沿着公路附近的小道徒步而行。
　　我们走了一晚上，倒也不觉得疲惫，而到了清晨四五点多的时候，有卡车开往晋平方向，于是我们便小心扒车而上，坐了一趟顺风车。
　　这一段回程比较折腾，一直到了次日的傍晚时分，我们方才赶到了敦寨外围。
　　而返回敦寨的路上，我们并没有走大路。
　　我们走的是小路，一路上都十分谨慎，而且还特别注意周遭的情形，这是屈胖三给我的提醒，而很快，我发现这个时候的敦寨与往日简直不能比。
　　几乎每一个山头，都能够瞧见藏得有人。
　　热闹非凡。
　　而且这些人给人的感觉，都十分专业，我绕了好大一条路，最终都没有办法进入其中。
　　这风声鹤唳的情形，让我们的心中多出了几分担忧。
　　而我也知道，即便是到了敦寨，我也未必能够见得到杂毛小道以及陆左，他们要么就是出事儿了，要么则是远遁而走了。
　　当尝试了许久之后，我放弃了强行突入其中的想法。
　　我与屈胖三商量在与左道失联之后，该如何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屈胖三沉默了许久，突然间抬起了头来，问我道：“如果陆左被抓了，你觉得他会去哪儿？”
　　我说应该是白城子吧，听说那个地方专门关押修行者。
　　屈胖三又问，说你觉得陆左落网，最大的可能是因为谁？
　　我的双目突然一亮，开口说道：“黄菲？”


第七十五章 恐怖小蝶
　　屈胖三说对，想要弄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就得从黄菲这里入手，别无他法。
　　我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了朵朵，说你知道黄菲在哪儿么？
　　朵朵摇头，说不知道。
　　我沉默了一会儿，有点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悔恨在一瞬间充斥着我的心灵，如果我当初没有跟陆左谈起黄菲的事情，他也不会去找黄菲，那么就不会暴露自己，最终变成当下的结局。
　　过了一会儿，我突然间想到了一个人选来。
　　许智华。
　　她是黄菲的表妹，但跟这件事情完全没有联系，如果从她的侧面打听，或许会有一些效果。
　　想到这里，我跟屈胖三谈及了这想法，他点头同意了。
　　我退到了一处信号不错的山顶，然后拨打了许智华的电话，接通之后，我听到她有些意外地问我道：“陆言，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呀？”
　　我说许智华，我有事儿想找你表姐黄菲，但是又联系不上她，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不？
　　许智华有点儿失望，说原来不是找我的啊？
　　我笑了笑，说找你的男同学可多了，不少我一个——我这儿有急事呢，你知道她在哪儿么？
　　许智华说她这两天还没走呢，应该住在林业局大院吧，你等等，我一会儿把具体地址发给我你。
　　我说太感谢了，不过这件事情你别跟别人说哈。
　　许智华说什么意思？
　　我说出了点儿事情，你帮我保密的话，回头我跟你说闻铭的事情——我的一朋友最近跟他联系上了，到时候找到他的联系方式，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我大概知道许智华的心思，所以用闻铭来吊住她。
　　果然许智华听到这话儿，有点儿慌乱地说道：“谁要听他的消息啊？哎，我可不管你们的事儿……”
　　挂了电话，没一会儿我的手机就收到了信息，有具体的楼号和房号，屈胖三看了一眼，说事不宜迟，你那个女同学未必可信，如果回头她不小心提出来了，估计就被动了；我们现在就赶往晋平县城，然后由你去那里拜访，套出黄菲的话语来，而我和朵朵则在城外等你。
　　现如今最危险的，其实是朵朵，因为她跟陆左是在一块儿的，也是同时消失，如果单纯是我的话，倒也没有什么麻烦。
　　毕竟在镇宁他们把我给放了，就是因为没有证据。
　　只要朵朵安全，我们就没有任何危险。
　　离开了敦寨，我们连夜赶往晋平县城，我用那遁地术来赶路，走到县城郊区排洞的时候，疲惫不堪，休息了一个多小时，然后与屈胖三约好了汇合的地点，这才前往林业局的家属大院去。
　　之所以住在这里，是因为黄菲的父母曾经是这儿的领导，在这里有一套不错的房子。
　　我在大院外面溜达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什么情况，这才摸进了里面去。
　　根据许智华发来的信息，我找到了黄菲的家门口来，然后轻轻敲了一下门。
　　里面没动静，我敲了好几声，门终于开了，有一个中年妇人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说找谁？
　　我愣了一下，看到这妇人徐娘半老，眉目与黄菲有几分相似之处，这才猜到应该是黄菲的母亲，于是赶忙打招呼，说阿姨你好，我是黄菲的朋友，过来找他的，请问她人在么？
　　黄菲母亲狐疑的打量着我，说她还在工作，没有回来——你是谁？
　　我说我是她的一朋友……
　　我正琢磨着编一个什么故事呢，这个时候旁边走来一小人儿，却正是黄菲的女儿小蝶。
　　她冲着我笑了笑，说叔叔。
　　我赶忙喊道：“小蝶你好啊……”
　　黄菲母亲发现外孙女认识我，这才放松了警惕，笑了笑，说原来真是菲儿的朋友啊，这事儿怪我，老是疑神疑鬼的——小伙子，进来坐。
　　她招呼我进屋，我本来就是过来找黄菲谈事儿的，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于是胆子一横，然后走进了屋子里来。
　　黄菲母亲热情地招待我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还给我倒茶，然后抓着我，问起了我的情况来。
　　我随口编了几句，应付着她，又问起黄菲什么时候回来的问题。
　　黄菲母亲摇头，说前几天还好，这两天特别的忙，说是有一个什么大案子要处理，特别的忙，这一天了，都不着家……
　　大案子？
　　我有心打探消息，便陪着黄菲母亲扯东扯西，结果说着说着，她却是将话题转移开了去，盘问起了我的情况来，又问我是怎么跟黄菲认识的，还打听我跟黄菲的关系……
　　这时候，我就算是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黄菲母亲显然是把我当成了黄菲的追求者，正在套路我的情况呢。
　　对于这个误解，我有点儿无奈，正在我头疼的时候，她却接到了一个电话，却是她一个老姐妹打过来的。
　　她跟我说了声抱歉，然后让我安坐，她则去卧室里打电话了。
　　黄菲母亲一走，我不由得长长松了一口气，瞧见旁边的小蝶坐在了沙发前，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里的动画片呢，想了想，然后开口说道：“小蝶，妈妈这两天是不是很忙啊？”
　　我之前认识的小蝶，是个害羞的女孩子，也不怎么爱说话，不过在自己外婆家这种熟悉的环境里，好像又还算好一些。
　　所以我打算在黄菲没有回来之前，跟她套一下话儿。
　　然而我这边刚刚问了，那小姑娘居然露出了似笑非笑地表情来，说陆言叔叔，你是想问我陆左的事情吧？
　　啊？
　　我真的无法用语言来描述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头翻腾而起的震惊。
　　这个在我看起来不过是一啥事都不懂的小屁孩子，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语来，再加上她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让我一下子就呆住了。
　　似乎很满意我此刻的神情，小蝶冲着我笑了笑，说如果是这个的话，你不用等我妈妈回来，我就可以告诉你——是我和我妈妈将那个大魔王给抓住了，并且通知的宗教局，现在妈妈人在凯里，而且总局也派了人过来，专程押送他返回京都受审……
　　啊？
　　听到陆左的消息，我选择性地忽略掉了小蝶为什么会如同成人一般的说话，赶忙问道：“什么时候押送离开？”
　　小蝶说如果没有意外，应该在明天吧？
　　我说你怎么清楚呢？
　　小蝶说因为妈妈告诉我，明天她要去京都出差啊，让我跟外婆待在一起，她忙完了，再回来接我……
　　我的脑子从极度的混乱之中回过神来，注意到了她刚才的说辞，看着这个让我万分诧异的小女孩子，说你刚才说了一句话——陆左是你和你妈妈抓到的？
　　小蝶点头，说对呀。
　　我说据我所知，陆左可是很厉害的，怎么能够被你们抓到？
　　小蝶嘿嘿笑，说既然说了，肯定有办法，但就不告诉你，除非……
　　我说除非什么？
　　小蝶说除非你也是大魔王，到时候我就会用同样的办法抓住你。
　　听到对方一会儿宛如成人、一会儿又如小孩子般幼稚的言论，我的脸变得有些阴沉。
　　这事儿实在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而我也知道自己的确是有些小看天下英雄了，我明明认识一个叫做屈胖三这样的奇葩怪胎，怎么就没有提防到另外一个怪胎呢？
　　不管怎么说，小蝶都是陆左的女儿……
　　等等……
　　想到这里，我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了起来——既然小蝶是陆左的女儿，黄菲又与陆左有过一段感情，甚至还把孩子都给弄出来了。
　　那么黄菲为什么要把陆左给抓了，去上面邀功呢？
　　人都是自私的，特别是碰到感情的事情，我不相信黄菲对陆左没有感情，要真的是那样的话，她就不可能给陆左生下这么一个女儿来。
　　那么她为什么还要做出这样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呢？
　　难道是因爱生恨？
　　我突然间感觉到所有的事情，如同一张大网似的笼罩了过来，让我的心头发紧。
　　而瞧见那小蝶又是得意又是不屑的表情，我也忍不住了，说小蝶，或许有一件事情你并不知道，陆左极有可能，是你的亲生父亲……
　　“不！”
　　小女孩子的反应比我想象中的要强烈许多，她盯着我，说不，陆左不是我的父亲，而是我父亲的仇敌……
　　我刚想要跟她解释，这个时候黄菲母亲打完了电话，走出来，瞧见我和小蝶在说着话，不由得笑了，对我说道：“没想到你跟小蝶还挺合得来的——这孩子乖巧懂事，人也聪明，但有一点不太好，就是怕生，性格内向，就连我这当外婆的，也不亲，平时也不肯多说两句话……”
　　呃……
　　听到她这般地说着，我心头苦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您这外孙女哪里是性格内向、怕生人啊，小恶魔只是不屑于跟人讲话而已，脑子可比成年人还要清楚，心机也深沉得厉害呢……
　　黄菲母亲还待再说什么，我却站起了身来，与她告辞。


第七十六章 汇合杂毛
　　我没有继续停留，而是离开了黄菲的家。
　　本来我以为黄菲在，两人会激烈碰撞，然而直到与黄菲的女儿交流，我才知道她根本不在这儿，而是去了市里面。
　　不光是黄菲，估计被抓起来的陆左，应该也在那边。
　　我们该怎么办？
　　从林业局大院离开的我脑子有点儿乱，不知道该如何做选择。
　　如果陆左真的被带走，给押到了京都去，那么事情可就真的麻烦了，到时候说不定给人当做小白鼠一般开膛破肚；而黑手双城倘若真的如同我们之前的猜测一般，被那黑舍利给沾染，扭曲了性情，只怕未必能够逃脱得了毒手。
　　这件事情，着实是太让人烦躁了。
　　但如果我们此刻期望孤注一掷、去将陆左给营救出来的话，问题也挺大。
　　小蝶的心机深沉，她这般配合地告诉我关于陆左的事情，若那儿是一个圈套，陆左根本没有被抓，而那里则是一个圈套，事儿就更大了。
　　我绝对会被通缉，然后陷入无所不在的追杀之中去。
　　头疼啊……
　　我想破脑袋都不知道该如何抉择，好在这个时候屈胖三倒是一直陪在我的身边，离开了林业局大院，我便离开了县城，前去排洞的汇聚点。
　　赶到地方的时候，我走了过去，结果却并没有发现有人在。
　　什么情况？
　　我此刻着实是有一些风声鹤唳，疑神疑鬼，一不见人，立刻就变得十分紧张，左右打量，想看一下为什么他和朵朵不能够如约而至。
　　如此焦急的煎熬，等待了二十几分钟，我瞧见了屈胖三的身影，这个时候方才松了一口气。
　　屈胖三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之中，而让我有些惊喜的，是随着他们一起出现的，还有杂毛小道也在。
　　我们之前没有进敦寨去，所以没有能够与杂毛小道汇合。
　　这事儿一直让我耿耿于怀，而此刻瞧见他的人，那种空荡荡、不着落的心里总算是得到了一些安慰。
　　天知道他们是怎么汇合到一块儿来的。
　　他们走了过来，屈胖三瞧见我紧张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说瞧瞧陆言，一脸惨白，莫不是认为我们也出了事儿？
　　杂毛小道伸手过来，与我相握，说辛苦了。
　　我说你们怎么碰到的？
　　杂毛小道说我们之前的时候，就有做过一整套的备案，如果到时候分散了，该如何集合，如何传递消息之类的，所以倒也不用担心失联。
　　我说我怎么不知道？
　　杂毛小道嘿嘿笑，说朵朵是知道的，只是没有来得及告诉你。
　　呃……
　　我瞧见他不好意思的表情，知道这些事情应该是没有准备告诉我的，一般而言，他们都是倾向于主动来找我，而不会将自己的行踪跟我透露太多。
　　对于这件事情，我倒也没有太多的反感，毕竟从他们的角度考虑，估计也是希望我知道得越少，会越安全。
　　我们汇合之后，并没有原地停留，而是朝着山里面走去。
　　屈胖三问我，说你去黄菲那里，有什么收获没？
　　我将在黄菲家的遭遇说给了众人听，听到了说起黄菲的女儿小蝶异常成熟的古怪时，屈胖三嘻嘻一笑，说有趣，我之前瞧过她一眼，感觉似乎有点儿演绎的成分，现如今一看，果然是在扮猪吃老虎……
　　我说亏你还笑得出来。
　　我忍不住问起了旁边的杂毛小道，说陆左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杂毛小道嘻嘻笑，说能怎么回事，还不是去私会老情人，结果玩脱了，给人家在床上弄了一个正着，结果给戴了起来呗……
　　呃？
　　在床上逮了个正着？
　　我忍不住在脑海里面构建了一下当时的画面，都是就感觉有一些不堪入目。
　　不应该啊，这跟我印象中的陆左有着太大的区别了，他不应该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吧？
　　果然，朵朵扁着嘴，说杂毛叔叔不能说陆左哥哥的坏话……
　　杂毛小道还挺怕朵朵的，小姑娘儿一开口，他也就变得严肃了起来，说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就是突然之间，感觉周遭都是乱七八糟的人，便躲了起来，随后找了个舌头盘问了一下，这才知道了所有的事情经过……
　　我说这么说来，左哥真的给抓起来了？
　　杂毛小道说应该是吧。
　　我说那可怎么办？
　　我焦急万分，然而杂毛小道却是一副很平静的样子，说别着急，小毒物那人稳健得很，就算是给人逮起来了，也不会吃什么亏的，更何况是黄菲抓的他。
　　我说到底怎么回事啊，黄菲跟他不是有过一段感情么？那个小蝶，看起来也是左哥的女儿，她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因爱生恨？
　　杂毛小道摇头，说我倒不是这么想的——黄菲跟以前截然不同了，这里面一定是有原因的。
　　我说那怎么办？
　　杂毛小道说那个小蝶不是说他们在凯里么，我们去市里，先想办法跟小毒物见上一面再说吧。
　　我有些犹豫，说我就怕那里会有陷阱。
　　杂毛小道笑了，说陷阱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对了，她说什么时候人会给押走来着？
　　我说明天就会来人押送去京都。
　　杂毛小道说时不待我啊，那我们得赶紧出发，现在就去市里面吧……
　　我说怎么去？
　　杂毛小道说开车去呗。
　　说罢，他带着我们往县城里面走去，我满脑子的疑惑，说等等，现在都不知道他被关在哪里，我们到底怎么办啊？
　　杂毛小道显得很轻松，说别担心，地址嘛，我大概知道。
　　我们来到了路边，他让我们稍微等待一会儿，随后他便跟着朵朵离开了，过了差不多十分钟左右，一辆黑色日产SUV就朝着这边开了过来，然后停在了我们跟前。
　　车喇叭响了一下，车窗摇了下来，杂毛小道冲着我微微一笑，说上车。
　　我愣了一下，说车哪儿来的？
　　杂毛小道一咧嘴，露出了一口白牙来，说觉得呢？
　　副驾驶室是空的，我上了车，小心翼翼地猜道：“莫非是偷的？”
　　杂毛小道说要不然呢，难不成我大半夜的，还跑去租车么？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我颇为感慨。
　　这个家伙真会玩儿。
　　我和屈胖三上了车，杂毛小道一脚油门踩出，朝着城外的高速公路路口驶去，瞧见这家伙满不在乎的表情，我这才感觉到我与他之前，到底还是有着很多的差距在。
　　从根本上来说，我的心态其实还是有一些拘谨了，畏手畏脚的。
　　而杂毛小道则不同，我曾经听说过他的一些事情，这个家伙从来当时江湖浪荡子，这一点并不因为他曾经做过茅山宗的掌教真人而随之改变。
　　他的心中，从来都是漠视规则的。
　　世间的事情，在我们看来是一个模样，但是从他的角度来讲，却是另外一个模样。
　　所以即便是好兄弟陆左身陷囹圄，他也没有太多的担心。
　　这是一种站在了很高的高度，方才会有的心态。
　　世事如棋，一切都在胸中。
　　我仔细琢磨着杂毛小道的心理，而随后他几乎是一路狂飙，车速一直开到了飞快的程度，让后排的屈胖三忍不住吹起了口哨来，大呼痛快。
　　这个时候，我方才感觉到杂毛小道的心里，估计还是挺担心的，要不然不会这么快。
　　我有点儿心虚，说别撞着了。
　　杂毛小道说没事，这车撞了也是活该——我之所以偷这一脸，是因为这个家伙开车，偷人家老婆，我一看就来气，不给丫找点儿不痛快，我自己心里就不痛快了……
　　呃？
　　我一阵无语，他也就离开了十几分钟，居然还抓到了一场奸。
　　从晋平到市里，杂毛小道一路开着，然后下了高速，朝着一条小路走去，我瞧见周遭景色有些熟悉，如此又行了半个小时，来到了一处山窝子附近。
　　我瞧见熟悉的农田，以及远处的一处建筑，顿时就反应了过来。
　　这个地方，我其实是有来过的。
　　那一次我被那白处长从家里面给直接逮走，一路戴着头罩而走，最后给关押到了一处监狱里来，当时黄菲还是陪同审讯的人员，我也是第一次见到黄菲。
　　那个地方，正是这儿。
　　那一次我有着许映愚老先生帮我开脱，而我又的确有不在场的证据，故而最终不了了之，得以离去。
　　而这一回，陆左却也是给关押在了这里来。
　　杂毛小道将车子开到了一处平地前，然后下了车，眯着眼睛往远处打量一番，然后对我说道：“你们几个在这里等一下，我过去看看情况。”
　　屈胖三难得地自告奋勇，说还是我跟你去吧，如果有什么猫腻的话，我比你熟悉。
　　杂毛小道没有拒绝屈胖三的帮助，说好。
　　两人离去，而我和朵朵则留在了这边，耐心等待着。
　　大概过了大半个小时，两人这才折了回来。
　　我有些着急，赶忙迎了上去，说怎么样，到底什么情况，能不能将人救出来？
　　杂毛小道沉吟了一番，然后说道：“事情现在有点儿麻烦了。”


第七十七章 六耳道人
　　瞧见杂毛小道脸上严肃的表情，我小心翼翼地说道：“怎么了？难道左哥出事儿了？”
　　杂毛小道摇头，说不是，是这地方的看守实在是太严了，我们没办法在不惊扰任何人的情况下潜入其中，而我偷听了一下他们的防御机制，一旦我们发起强攻，他们在拼死抵抗的同时，会第一时间对小毒物下手，让我们没办法有任何动作。
　　下手？
　　我的脸黑了，说什么叫做下手？
　　杂毛小道说所谓的下手，其实是宗教局的一种防御机制，就是在对重刑犯押运的时候，如果感觉到没办法达成任务，就会第一时间处死嫌疑人，已达到灭绝后患的作用。
　　我瞪大了眼睛，说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杂毛小道苦笑，说你难道觉得宗教局是什么法制机构么？对待修行者这样的对手，是非常事用非常法，绝对容不得半点儿迟疑。
　　我说可是左哥他是被冤枉的。
　　杂毛小道说对，我们都知道他是被冤枉的，但这些人并不知道，在他们的心中，小毒物是最危险的嫌疑人。
　　我没有说话了，说那怎么办？
　　杂毛小道也有些头疼，说事情倒不是不可挽回，关键是我需要跟小毒物沟通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要不然会变得很麻烦。
　　我说你想要见他？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
　　我说你见他，想要问什么事情？
　　杂毛小道说我总觉得小毒物不应该会这么容易栽了，他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和计划，我想要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然后才能够继续后面的事情，只可惜我们现在并不能够进入其中……
　　我说等等，我想说……如果我能够见到他，帮你跟左哥沟通呢？
　　杂毛小道瞧了我一眼，然后摇头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通过地遁术进入关押小毒物的牢房，对吧？这个可能我们想过了，不过关押他的地方，设置得有法阵在，你是不可能进入其中的。”
　　我摇头，说不是地遁术。
　　啊？
　　杂毛小道愣了一下神，说不是地遁术，那是什么？
　　我说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看看这个吧。
　　说罢，我开始屏气凝神，让自己的心神变得无比宁静，然后让观察者的思维将自己的身体给掌控了住。
　　大虚空术……
　　那是一种将自己的身体，从实体转化为虚无的过程，所谓虚无，并非液体，也不是气体，更非灵体，它并不属于这个维度，但是意识却在此停留。
　　这是一个很诡异的法门，正因为如此，使得第一次是如此的艰难。
　　我憋了足足有五分钟，结果除了额头憋出了一脑门的汗水之外，一点儿事情都没有发生。
　　瞧见我这模样，屈胖三忍不住说道：“你这是便秘了么？”
　　就在他说话的那一瞬间，我终于感觉到了那种逆向转化的规律在身上快速作用，而下一秒，我整个人凭空消失不见了去，然后我的视线之中，无数的信息疯狂涌入其中，尽管心里面有了一定的预备，但我还是有一种眩晕和呕吐的感觉。
　　随着我消失不见，原本还有些不屑的屈胖三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无比古怪了起来，大声叫道：“我操、我操，陆言，你这个绝对不是隐身念珠的效果，我根本感觉不到你的人了。”
　　杂毛小道也兴奋了起来，朝着我原本站着的地方挥手过来，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他大声喊道：“天啊，陆言你还在么？”
　　我没有说话，因为一片虚无之中的我根本无法讲话，只有静静地观察这个世界。
　　而在这样的状态之中，我的心中突然间生出了许多的明悟来。
　　世界并不是我们所看到的那般纯粹。
　　它还有无数的微粒和波组成。
　　而我又身处于何处呢？
　　尽管我能够使用这大虚空术，但是对于其本质却并不是很清楚，事实上，即便是梦中的观察者，他对于大虚空术的根本也并不知晓，而他之所以学会这个法门，却是来自于一块充满了异界气息的石板。
　　我觉得这石板跟之前我们在茶荏巴错那里遇到的奎师那有关。
　　在持续了十几秒，我感觉到源源不断的力量，正在把我从虚空之中往现实世界排挤，于是再一次开启法门，人又重新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来。
　　我操……
　　屈胖三冲到了我的跟前来，抱着我的大腿，说陆言，你这什么情况？又做梦了，对吧？
　　他倒是对我最为清楚。
　　我点了点头，说我被他们逮起来，拘禁二十四小时配合调查的时候，学会了这手段，它叫做大虚空术，能够将自己化作虚无，却还是能够观察此间的一切……
　　听到了我的话语，杂毛小道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古怪了起来，低声呼喊道：“法不传六耳？你这个难道是传说中的天遁术？”
　　啊？
　　我愣了一下，说这是什么？
　　杂毛小道说你听说过法不传六耳的典故么？
　　我点头，说知道啊，道不传非人，法不传六耳，这讲的是西游记里面菩提祖师传艺孙行者之时的故事，传说洪荒有异种，名曰六耳猕猴，能够倾听三界之音……
　　杂毛小道说我以前在茅山，无聊的时候，曾经在藏经阁里读典籍，相传在汉朝的时候，苗疆曾经出了一个很厉害的家伙，中原方士称之为六耳道人，此人神出鬼没，能知天下秘密，传说他是六耳猕猴转世，倾听百里，不过有人指出，此人应该是精通天遁术，能够出现在你的身边，你却根本无从知晓，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天遁术？
　　这法门说起来，倒是与地遁术如此一辙，相得益彰呢。
　　我不确定那个六耳道人是否与观察者乃同一人，不过遥想当年之事，心中顿时就是一阵心潮澎湃。
　　杂毛小道说你使用这什么大虚空术，能够移动么？
　　我想了一下，说应该可以的。
　　我深吸一口气，再一次使用那大虚空术，人化作了虚无，无数的场景投射进了我的脑海之中，我的目光落到了几米远的地方，而下一秒，我立刻就出现在了那里。
　　随后我的目光又落向了远方，试图出现在百米开外。
　　然而我的修为很明显不能够支持我进行这种长度的跨越，剧烈的疼痛传递到了我的灵魂深处，让我痛苦不已。
　　我在虚空之中反复地试验了许久，又结合了观察者的模糊记忆，终于发现了一个规律。
　　一次投射转移，最多能够出现在十米之内，再远一些，我的精神就会陷入崩溃之中，——这种转移是无视阻碍物的，也就是说我可以穿墙而过。
　　因为那墙背后的世界，虽然我平时的状态是无法瞧清楚的，但是在虚空之中，却能够感受得清清楚楚。
　　现实是有光线和炁场感知，但是虚无却不同，它由各种各样的线条和点构成，就仿佛两种不同的世界一般。
　　所谓线条和点，应该就是波与微粒。
　　另外这种虚无的状态我很难持续十秒以上，每一次的转换都会耗费大量的经历和修为。
　　在现实和虚空之中折腾了十几分钟之后，我整个人直接倒在了地上，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杂毛小道跑过来，说你感觉怎么样，不要勉强自己。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精神恢复了一下，说刚刚开始用，还不是很熟悉，不过去见左哥，应该是足够了。
　　杂毛小道喜不自胜，拍着我的肩膀，说你真是一个福将啊！别着急，先休息休息。
　　屈胖三在我旁边，给我竖起了大拇哥儿来，说陆言，我很少有夸人的，但是我不得不说，你特么的这狗屎运，也实在是太厉害了，简直是让人嫉妒啊……
　　呃……
　　你这是在夸人么？
　　我白了他一眼，却在想大虚空术的应用。
　　事实上我这受限于修为，而且大虚空术也仅仅只是初级阶段，事实上观察者之所以能够前往各种各样的未知之地，凭借的就是这大虚空术。
　　当人处于虚无之中的时候，就更容易感受到这世界各种各样的本质与通道。
　　各个世界其实都是彼此都有联系的，只不过状态不同，看到的世界也就会不一样，比如人死后的灵魂，会自己找寻那通道，前往黄泉路，然后又在鬼卒的引导下，前往幽府、这些都是世界规则。
　　而我们如果想要前往黄泉路，就需要前往泰山的阴阳界，或者其他特定的通道。
　　但如果是身处虚空，说不定也能够如同鬼魂一般，轻易前往。
　　形态不一样。
　　我抓紧时间休息，到了下半夜，三点多的时候，我开始出发了。
　　根据杂毛小道和屈胖三给我反馈的信息，我开始潜入那边的监狱，凭借着并不熟练的大虚空术，秘密潜入其中。
　　这儿的守卫十分森严，而且还布置着十分复杂的法阵。
　　即便是夜里，也没有半点儿松懈。
　　我很怀疑小蝶告诉我这么一个消息，是在设套来害我。
　　而经过一阵惊险万分的找寻之后，我终于找到了关押陆左的那个房间。
　　这个地方的大门都是用四十公分的金属铸就的。
　　周遭布满了法阵。
　　而在狭窄的房间里，我瞧见陆左正坐在里面，闭目养神。
　　周遭我看见了白合，以及朱处长等人的身影，瞧见他们虎视眈眈的样子，我知道他们应该是在等待着什么。
　　在等我们么？


第七十八章 该亮剑了
　　这是一个陷阱，毫无疑问。
　　杂毛小道和屈胖三两个人都是老油条，对于危险的触感十分敏锐，所以折腾了好一会儿，最终选择了放弃，而刚刚拥有着大虚空术的我对于这件事情，也是有心理准备的。
　　唯一让我有点儿头疼的，是不确定关押陆左的房间里面，是否有监控。
　　不过我等不及了。
　　深吸一口气，我从虚空之中进入了监牢里，躲在了一个角落的地方，然后浮现了出来。
　　遁入虚空之中的我，在里面待不过十秒钟，就会被巨大的力量给压迫回现实世界。
　　或许经过长时间的修行，我能够待得更久一些，但是现在不行。
　　而我出现在这里，也是尽量选择死角处。
　　随后再一次遁入虚空。
　　坐在椅子上的陆左突然间就睁开了眼睛，黑暗中他的双眼有一阵光芒闪烁而过，然后看向了刚才我出现的角落，开口说道：“陆言？”
　　听到他的话语，我沉默了几秒钟，选择了出现。
　　从虚空中浮现，我将食指竖在了嘴唇中间，然后说道：“嘘，外面好多人……”
　　陆左笑了，他腰间捆着那束缚人修为的绳索，但双手却还是交错一划，然后说道：“没事了，没有人知道里面的情形，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啊？
　　听到陆左笃定的模样，我忍不住问道：“你没有被拘禁到修为？”
　　陆左说一部分而已，你应该也记得，我当初即便是一点儿修为都没有，在茶荏巴错也是能够自由行走，毫无畏惧。
　　我听明白了陆左的意思、除了本身的修为，他还能够通过意志，与隐藏在炁场之中的元素意志沟通，通过这种间接的力量传递，从而操控了许多别人认为不可思议的事情。
　　比如飞翔，又比如此刻的情形。
　　我说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逃？我们在外面都担心得要死……
　　陆左说一开始的时候我是想着要逃来着，不过后来却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既来之，则安之，那帮人借助大凉山一案，泼在我身上的脏水实在是太久了，也太臭了，让我有点儿难受，有家难回；之前的时候，我没有力量反抗，也就默默忍受了，现如今还要让我来背着这样的黑锅，我觉得憋屈，所以不愿意再躲了。
　　啊？
　　我想了无数种可能，却万万没有想到，陆左居然有着这样的霸气。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一番话来的他，却跟我当初在茶荏巴错地底世界里再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有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服气。
　　这很陆左。
　　我说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陆左说心里面的确是有一些打算，而且你不用太过于担忧，虽然老萧的大师兄或许被那黑舍利给沾染了，可能会对我不利，但以我的身份，还是没有人会公开对我如何的；所以我应该会被押送到京都的总局，接受特殊法庭的审判，到了那个时候，我沉冤得雪的机会就来了。
　　我说可是如果对方一定要栽赃你，那又该如何是好？
　　陆左微笑，说以理服人。
　　我瞧见他信心满满，知道陆左心底里肯定是有所计较的，但到底还是关心则乱，说如果失败了呢？
　　陆左狡猾地笑了笑，说你放心，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我想跑，没有人拦得住我。
　　我说我们能够为你做些什么？
　　陆左说我听说你跟许映愚许老挺熟的？
　　我点头，说还行，而且屈胖三似乎跟他也很熟，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几乎没大没小；不过前段时间的时候，我跟他提起过黑手双城的异常行为，他便去了京都，跟我们一直没有了联系。
　　陆左说许老是宗教局的开创元老，智勇双全，是个有大智慧的老人，他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留在京都也许是因为某些事情耽搁了。
　　我说也许吧。
　　陆左说我给你一个任务，我明天会被押送去京都，你最好也和老萧去京都，然后找到许老，让他帮忙居中联络，帮我打通好上面的关系，免得我们孤立无援。
　　我说这个没问题，不过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陆左给我说了一个地址。
　　我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又复述了一遍，一字不漏，他很高兴，点了点头，脸色却是放松了许多，看着我，说你进来这手段，是什么？
　　我说叫做大虚空术，刚刚学会的。
　　陆左说是聚血蛊？
　　我点头，说对，从茶荏巴错面对奎师那投影的时候，就一直沉睡了，最近才醒来，只不过一直没有做梦，前两天我去镇宁，结果因为你被抓到的缘故，那帮人把我也给拘留了，想要盘问我与你的关系，然后给关了二十四小时，这才学会了这手段……
　　陆左瞧见我的情绪不高，说怎么了，你对这手段似乎并不满意？
　　我点头，说对，它与我从地魔那里学来的地遁术功能有些重叠，而且并不如一剑斩啊、大雷泽强身术这般厉害，比我的期待稍微低了一些。
　　陆左却笑了，说你只是看到了表象，却没有了解本质的东西。
　　我说本质是什么？
　　陆左眨了眨眼睛，说本质就是，有着这门手段，只要你能够纯熟使用，你就能够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了，不是么？
　　啊？
　　听到陆左的说法，我一下子就愣住了。
　　说句实话，对于修行本质的了解，我远远不如这位前世据说是洛十八的堂兄厉害，举一反三的能力也绝对不会比他强。
　　所以在得到了大虚空术的时候，我想到最多的，就是偷偷摸摸地刺探情报之类的事儿。
　　但事实上，大虚空术最BUG的地方，在于不管受到再恐怖的攻击，我只需要遁入虚空，所有的危难都会一销而空。
　　而不但如此，我还可以通过现实与虚空的切换，让敌人根本无法防备，从而达到奇兵突出的功效。
　　这事儿对于杀人来说，简直太重要了。
　　一想到这个，我的心就忍不住一阵狂跳，恨不得马上就去试一试。
　　而陆左则笑着对我说道：“凡事都需要循序渐进，不要想着一口吃成一个胖子，如你所说，当年的一剑神王能够以一人挑战整个中原道门，然而你却还差得远。站稳脚跟，然后稳扎稳打，总有一日，你的成就一定会被我们这些人还要更高的……”
　　我谦虚了几句，陆左才说道：“你走吧，去跟老萧说一声，有的事情总是需要面对的，我们京都见。”
　　我说好。
　　陆左又嘱咐了我几句，让我离开的时候小心一点，别被人发现。
　　而在这个时候，铁门之外也传来了开启的声音，显然是陆左将这儿的信息屏蔽住，让外面看守的人变得惊慌失措起来。
　　我没有再多犹豫，遁入虚空之中，随即离开了这里。
　　很快，我从原路返回，离开了那所秘密监狱，然后折返到了刚才汇合的地方。
　　我这边一出现，杂毛小道、屈胖三和朵朵立刻就汇聚了过来。
　　杂毛小道说怎么样，见着人没有？
　　我点头，说见到了。
　　朵朵十分焦急，说陆左哥哥没事儿吧？
　　我说没事，他的精神还算不错。
　　杂毛小道说那他跟你说了没有，到底是怎么给逮起来的啊，是不是黄菲下的手？
　　啊？
　　听到杂毛小道的提问，我方才发现我刚才与陆左对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仔细回忆了一下，我感觉到陆左似乎有意绕开了这个问题，甚至都不给我询问的机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我脑子有点儿不够用，说没有，没谈这个。
　　杂毛小道却突然笑了，说小毒物这个家伙太有心计了，估计他是中了美人计，太丢脸了，不好意思跟你聊起，所以故意扯了别的事情——你也真够笨的，他不提你就不问？
　　我咳了咳，说他是我堂兄，又是我师父，不想谈这个，我有什么办法？
　　屈胖三着急，说那你在那儿都扯了什么事儿呢？
　　我这才将于陆左的对话跟大家谈及，当听到了我的讲述之后，杂毛小道顿时就是击节称叹，说果然不愧是小毒物，审时度势的眼光还是很独到的，他有一句话说得特别对，那就是以前的时候，修为大损，没有底气跟这帮人讲道理，所以才会被泼了脏水；现如今有了底气，还怕什么魑魅魍魉？
　　我说起陆左此刻的状态，特别谈到了即便是此事不成，他也可以逃离此处，并无后顾之忧的时候，脸最为担心的朵朵也松了一口气。
　　我又谈及了陆左的要求，杂毛小到沉吟了一番，说既如此，那我们就去京都走一遭吧？
　　我说正有此意。
　　杂毛小道长长吸了一口气，然后又伸了一个懒腰，懒洋洋地说道：“唉，自从天山大战之后，我们就畏首畏尾好几年，江湖人都已经忘记了当年天山之战中封神的左道了，个个都觉得咱好欺负，想要踏上一万脚——是时候站出来亮个相，让那帮人的钛金狗眼瞎一下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杂毛小道一扫颓然之势，显得意气风发。
　　※※※
　　（卷终）


【第十一卷 天下十大】


第一章 强势
　　一天之后，我们抵达了京都。
　　没有偷偷摸摸，无论是我，还是杂毛小道，又或者屈胖三，以及朵朵，都是正大光明地坐了飞机去的。
　　陆左既然说准备刚正面，我们就没有必要再隐藏身份。
　　咱们堂堂正正地跟那帮人刚正面。
　　对于这件事情，杂毛小道看得很开，当初陆左曾经被人冤枉，关押在了西川，他没有二话，直接杀上去劫了囚车，然后与陆左一起亡命天涯——那个时候都不怕，现如今他还怕个什么鸟儿？
　　不过既然选择了刚正面，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的。
　　出发之前，我打了几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的，是林齐鸣，那位黑手双城的铁杆手下，东南局的一把手，属于黑手双城阵营里面地位仅次于老大的二号人物。
　　之所以选择打给他，是因为林齐鸣欠了陆左人情。
　　不谈事业上的帮助，林齐鸣的老婆猫儿，曾经是陆左和杂毛小道曾经在东官开事务所时的财务，没有他们，林齐鸣娇妻麟儿都不存在。
　　这是一份大人情，是时候还了。
　　在电话里我并不讲虚的，直接告诉他，说陆左被抓了，我们准备进京都，将大凉山的事情讲清楚。
　　我希望他能够给我保证陆左的安全，在审判结果没有出来之前，任何针对陆左安全的行为都将会被视为对我们的挑衅，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会第一时间给他们弄出一个大新闻来。
　　这个新闻，绝对会比邪灵教在世界末日那一次弄的，更大。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这是打电话之前的时候，杂毛小道、屈胖三和我商量妥当的，而威胁的人并非黑手双城，而是林齐鸣以及其它有正义感和追求的人。
　　至于黑手双城，如果他真的被黑舍利给魔化了的话，我们做的事情，反而是他最为期待的。
　　听到了我的话语，林齐鸣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许久之后，他告诉我，说别乱来，会出大事的。
　　他希望我能够给他一点儿时间。
　　我说别的都可以，陆左是我们这伙人的逆鳞，只要任何人敢触及，没有一点儿商量的余地，没有。
　　在我挂了这个电话之前的时候，杂毛小道抢过了电话，然后对林齐鸣说道：“对了，小林，忘记跟你说一件事情了——我之前的时候，跟鬼王见过了面，他们也觉得这件事情有点儿过分了，所以如果到时候真的闹起了，他们说算上他两人一份……”
　　电话那头，林齐鸣完全就懵了，而杂毛小道则直接挂掉了电话。
　　鬼王？
　　我问杂毛小道，说鬼王是哪路法王？
　　杂毛小道笑了笑，说这是两个人，南海一脉的老鬼和王明，前者是威震欧洲的血族大帝威尔冈格罗在大中华区的血族同盟，也是南海剑魔的亲传弟子，也就是你的老同学闻铭；而后者则是王红旗的后辈，连大内第一高手都不可力敌的顶尖高手。
　　我说原来是他们，不过，你们之前说去见的人，就是他们？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他们与我们还算是有一些交情，也有联系，现如今江湖大乱，朝堂风云无数，我们必须找到共同承担的盟友，他们就是最好的选择。
　　左道、鬼王……
　　当今江湖之上最有影响力的组合，他们的结盟，对于朝堂之上的威慑力已经变得极为恐怖了。
　　但是这并不足以震慑住那些希望事情变得越来越坏的人。
　　所以我打了第二个电话。
　　这个电话打给的，是一个曾经与左道有过嫌隙的人。
　　龙虎山的袖手双城赵承风。
　　这个人曾经多次为难过左道二人，而到了最后，他最终被杂毛小道以堂堂正正的方式给击败了，随后被调职闲置，一直到很久之后，方才被重新启用。
　　我与他认识，是在藏边冰川附近的时候结实的，当时他有意拉拢我，特意给了我一张名片。
　　修行之后，我的记忆力变得十分强大，所以并没有忘记。
　　而之所以打给他，是因为在很久以前，黑手双城指的其实是两个人，一个叫做陈志程，另外一个叫做赵承风。
　　因为两个人的名字里，都有一个叫做“Chen”的音。
　　同样也因为两人的才能，足够抵得上一座城。
　　国士无双。
　　只不过后来赵承风并不满意这个名字，然后独立出来，被人唤作“袖手双城”，但不管如何说，曾经的两人，是齐名的。
　　虽然后来赵承风因为种种原因而落败，没有黑手双城如今爬得高，但他身边的资源仍在。
　　他的背后，还有整个龙虎山天师道。
　　在青城山被邪灵教屠戮之后，那是当世之间，在底蕴和实力上唯一能够与茅山匹敌的顶级道门。
　　而且龙虎山在朝堂之上的势力，甚至还比茅山大。
　　接到我电话的时候，赵承风有点儿意外。
　　他愣了好一会儿，方才想起来我是谁，以及明白了我打电话过来的用意。
　　沉思了许久，他没有等我挑明，便直接开口说道：“我知道你打电话过来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因为陆左被抓到的事情？”
　　我说对。
　　赵承风说这件事情我恐怕帮不了你，关于大凉山一案的相关证据实在是太充足了，基本上抓到人就能够定罪，没有什么回缓的余地……
　　我沉默了一下，说是么？
　　赵承风说我明白你心中的无奈和屈辱，其实我也认为陆左与这件事情无关，他只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不过呢，这事儿也怪不得谁，谁叫他跟错了人，而且那人还翻脸不认人呢？你知道的，龙虎山虽然在朝堂上有很多的资源，但动起来也有一些困难……
　　他的话语很有意思，首先表明了这件事情背后的黑手，与我们猜测的那人有关；再有一个，那便是利益。
　　他跟我谈利益，希望我能够给出足够打动他、或者说他背后龙虎山的承诺。
　　言下之意，那就是这件事情有得谈，不过我们得有诚意。
　　龙虎山不见兔子不撒鹰。
　　毕竟左道以前对赵承风，以及龙虎山来说，其实相当于眼中钉肉中刺的存在，此刻要是让他们全力出手，必须得有说得过去的理由。
　　比如……
　　选择投靠龙虎山。
　　如果是这样，龙虎山才会倾尽全力，来营救自己人。
　　我大概琢磨清楚了赵承风话语里面的意思，然后问道：“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赵承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孩子，这就是政治……”
　　他跟我扯利益，又跟我扯政治。
　　但实际上我并不想谈这些。
　　侠以武犯禁。
　　这是老话，还有另外一句老话，叫做“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赵主任，在聊这句话之前的时候，我想跟你打听一件事情，可以么？”
　　赵承风有意拉拢我，温和地说道：“你说。”
　　我说不知道你知晓太皇黄曾天剑主、以及太明玉完天剑主这些人没有？
　　听到我突然谈及了别的事情，赵承风为之一愣，过了许久之后，方才缓缓说道：“知道，近年来突然冒起来的顶尖高手之一，这些人的实力深不可测，每一个都堪比天下十大，正是因为这些人，使得上面格外重视，做了许多有针对的预案——我很好奇，以你的经历，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人的。”
　　我说不知道您见过这些人，或者清楚他们的真实实力没有？
　　赵承风说没有，不过从相关的卷宗来看，这些人很强，强得有些过分，甚至让人觉得不现实；当然，也有人对这些人不以为然，认为不过是虚张声势的家伙而已。
　　我说不知道你的倾向是哪一种？
　　赵承风说我觉得这些应该是十分顶尖的高手，我从未有见过宗教局以及相关部门，如此刻一般的如临大敌，甚至比面对邪灵教更加担忧。
　　我说事实上，这些人远比你们想象中的更加可怕。
　　赵承风说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旁边的杂毛小道，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事实上，太皇黄曾天剑主是死在了我的手中，而太明玉完天剑主，也在东北滨城的一条小河边，被我给击杀。”
　　啊？
　　什么……
　　我说的这两句话完全将赵承风给震惊住了，一直过了许久，他方才吸了一口冷气，说怎么可能，我专门调查过你的档案，你才入行几年？
　　我冷笑了一声，说信不信，随你。
　　赵承风说你跟我将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说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句，希望你动用你能够影响到的所有力量，让对于陆左的审判更加公平公正和公开，如果你们打算就此妥协，让陆左这样一个曾经的英雄成为你们政治斗争的牺牲品，那么我不介意站在三十四层天剑主他们的那一边，将你们这些人吃饭、玩手段的桌子，给一起掀翻。
　　赵承风的语气变得冰冷起来，说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笑了，十分坦然地说道：“对，我就是在威胁你——另外告诉你一声，除了左道和我之外，鬼王也会入局，到时候你自己看看，这个桌子，到底会不会被掀翻，你们又是否还能够如现在一般，安静地喝酒吃肉。”


第二章 下马威
　　我笑得坦然，然而赵承风却是沉默了许久。
　　他沉默到让我以为他恼羞成怒，把电话给挂了，不过就在我准备检查手机是否失去信号的时候，赵承风终于开口了：“你果然不是一个懂得玩弄政治的人啊，明明这件事情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并且能够达成双赢的结果，你却非要闹得这么僵，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说笑了笑，说其实我特别不喜欢绕着圈子说话，所以赵主任想要对付寻常人一样的办法来拿捏我，肯定会很失望。
　　赵承风说你什么意思？
　　我说赵主任与黑手双城不对付，肯定会入局的，与其委曲求全地求你，不如硬气一些。
　　赵承风冷哼一声，说如果我不插手呢？
　　我说这事儿随你，我说了，如果实在是没有人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的话，我就掀桌子，爱谁谁……
　　赵承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你真杀了那两个人？”
　　我说我可没有这么说，你自己猜。
　　赵承风又陷入了沉默，不过这一回却并不漫长，他稍微考虑了一下，然后对我说道：“这件事情，我仅代表我个人的名义给你支持，至于龙虎山的态度，我需要与张天师以及诸位长老沟通之后，才能够给你回答。”
　　我说行，我的电话号码你知道的，考虑好了打给我。
　　我挂了电话，杂毛小道在旁边笑，说怎么样？
　　我说能够对付你大师兄，那家伙果然是兴趣满满，即便是我表现出了这般的傲慢态度来，他居然也忍得住，看得出来，他的城府很深。
　　杂毛小道嘿嘿笑，说给打进冷宫里待了那么久，心里头没有怨恨，那是不可能的——不过不知道他还恨不恨我。
　　袖手双城的骄傲，是他亲自打落凡尘的。
　　杂毛小道甚至还战胜了龙虎山的招牌望月真人，成为天下符箓之道的最强者。
　　这一点，龙虎山的脸给打得啪啪作响。
　　不过还是那一句老话，叫做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只有永远的利益。
　　与赵承风打完了电话之后，我又拨通了一个号码，不过这回说话的人，却是杂毛小道。
　　而这回我们拨打的人，则是杂毛小道的大伯。
　　萧应忠，匪号萧大炮。
　　萧大炮在西北局工作一辈子，是在业务副局长的位置上退下来的，那个地方因为需要打击拜火教，属于长期面临一线的去处，精兵悍将无数，能够镇得住这么多的高手，萧大炮自然有着足够的资历和人脉关系。
　　按理说现如今他退下来了，难免会人走茶凉，杂毛小道平日里也不好意思打扰他。
　　不过现在却不行。
　　这件事情，关系到他好兄弟陆左的性命，所以必须竭尽全力。
　　与我的谈判策略不同，杂毛小道讲的是情。
　　而萧大伯虽然在体制内工作了一辈子，但从本质上来说，却依旧是一个义气为先的人。
　　他在西北工作那么多年，也染得了西北大汉那种豪迈的气息。
　　好男儿，一碗酒，一头热血。
　　经过这些事先的准备，使得我们公开露面，也没有再遇到任何阻拦。
　　即便是朵朵在我们的身边，也是如此。
　　在京都机场落地之后，我们走出来，有人在出口处举着招牌，应该是接人的，我起先并未留意，然而屈胖三却是眼尖，拉着我的胳膊，说你看，那是过来接我们的么？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却见有一个牌子上面，写着“迎接晋平陆言一行人”。
　　牌子之下，是一个长相甜美乖巧的女孩儿，看起来年纪并不算大，二十二三岁，也就大学刚毕业的年纪。
　　晋平陆言？
　　到底是谁过来接我们呢？
　　我既然是立足了胆气，自然不会畏畏缩缩，也不可能瞧见了人家而当做空气一般视若无睹，于是走到了跟前，说你好，我是陆言。
　　那妹子显然是有看过我的照片，打量了我一眼之后，对我微笑着说道：“你好，宗教总局监察处魏蔚。”
　　我说抱歉，我似乎并不认识你。
　　魏蔚笑了，脸上居然浮现出两个小酒窝来：“忘记说了，我是赵处长派过来迎接各位的。”
　　我眯着眼睛，说赵承风？
　　魏蔚点头，说对。
　　我说我不记得我跟赵承风说过我的航班，以及需要有人帮忙处理行程。
　　魏蔚热情地说道：“赵处长认为各位对京都并不是很熟，应该需要有人帮忙安排一下，会比较好一些……”
　　这个时候旁边的杂毛小道凑了过来，笑眯眯地对这妹子说道：“魏小姐，心意领了，你回去告诉一下你们的赵处长，有什么事情，我们单独约聊，不过安排就算了——我们来京都，自有人帮着安排。”
　　魏蔚听到我们是真心拒绝，顿时就有些为难了，说可是、可是……我接到的任务就是迎接各位，如果你们走了，我可怎么办？
　　我瞧见人小姑娘也挺不容易的，说你不用担心，我给他打一个电话。
　　说罢，我拿出了手机，刚刚准备拨打赵承风的号码，结果魏蔚拦住了我，焦急地说道：“别啊，你打这个电话，我是要受处分的啊……这样吧，我这里有车，你们去哪里，我送你们，好么？”
　　听到对方焦急的表情，我也不忍心拒绝，看了杂毛小道一眼。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我们跟着魏蔚一起离开了机场，她的车就停在附近，让我们在路边等待，她打电话叫司机过来。
　　乘着等司机的这点儿间隙，她开始跟其他人套近乎，首先是问杂毛小道。
　　既然选择名正言顺地站出来，杂毛小道也不会再隐藏身份，淡淡地说道：“敝人萧克明。”
　　魏蔚双眼瞪得滚圆，小星星直冒，忍不住花痴地说道：“你就是茅山宗的掌教真人啊？这也太年轻了吧……”
　　这话儿听着是赞美，但其实是在揭疤。
　　所以杂毛小道的反应并不热烈。
　　随后魏蔚又与屈胖三和朵朵搭话，然后对两个小孩子好是一阵夸赞。
　　不过她的语气，怎么听都有点儿像是哄小孩，让屈胖三有点儿不满，不太爱搭理她，让魏蔚有点儿自找没趣，不得不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朵朵身上来。
　　好在朵朵的性子比较温和良善，倒也不会给对方甩脸。
　　聊了没一会儿，有一辆蓝色的别克商务车过来了，停在了我们的面前。
　　魏蔚殷勤地将我们请上了车，然后眼看着就要坐上副驾驶室的时候，突然间来了一个电话。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很抱歉地对我们说道：“你们稍等一下啊，我接一个重要电话，等我一分钟，很抱歉，很抱歉……”
　　这显然是一个很重要的电话，她非常不好意思，不断地鞠躬，搞得有点儿像日本人一样假客气。
　　司机有点儿不满了，说你快点啊，这里不能停车。
　　他是个大胡子，天生凶相。
　　魏蔚一边拿起电话看来，一边朝着这边挥手，说师傅，你先往前慢慢开，我一会儿到前面路口跟你们汇合……
　　司机发动汽车，朝着前方缓行。
　　而这个时候，我却发现了一个情况，那就是魏蔚手中拿着的那手机，其实并不是在通话界面。
　　刚才那个铃声，应该不过是定时闹铃而已。
　　这样的穿帮镜头，在电视剧里面的很多现代剧里面，属于经常犯错的地方。
　　所以我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去看了一眼魏蔚脸上的表情。
　　我看到了一抹浮现在嘴角诡异的微笑。
　　不好……
　　我的心一下子就紧了起来，然后大声喊道：“抓紧我。”
　　杂毛小道做我旁边，而屈胖三和朵朵坐在最后一排的车位，听到这话儿，不由得一愣，不过还是处于本能的反应，朝着我的胳膊上抓了过来。
　　我抓着这几人，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地施展了遁地术。
　　在遁入地下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巨大的能量朝着周遭充斥而来，而当我们从百米开外的路边出现之时，一声惊天的爆炸声从路上传递而来。
　　砰！
　　那爆炸声是如此的剧烈，以至于整整一截路都轰得稀烂，然后还有一朵黑色的蘑菇云从中生出。
　　而那个地方，正是我们刚才乘坐的别克商务车。
　　我擦……
　　我有点儿惊魂未定，没想到这一下飞机，就有人想要我们死。
　　这事儿太恐怖了。
　　我赶忙看了一下周遭，发现杂毛小道、屈胖三和朵朵虽然脸色惊诧，不过很显然都没有受到半点儿伤害。
　　当然，这最终还是归功于我的机警，如果不是我反应及时，从远处的那爆炸场面来看，我们这帮人就算是不死，估计也得脱一层皮。
　　一想到这个，我就止不住地后怕，然后回过头来，搜寻起了刚才那个自称是总局监察处的魏蔚来。
　　我望过去的时候，正瞧见那人的背影。
　　她不知道是看到了逃脱生天的我们，还是别的缘故，居然头也不回地就朝着机场方向跑去。
　　旁边的杂毛小道显得十分愤怒，推了我一把，说陆言，抓活的，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何方人物，想要我们死。


第三章 特别待遇
　　如果这不是京都，不是机场，不是人群这么密集的地方，以杂毛小道的脾气，估计肯定就拎着雷罚杀上前去了。
　　太特么的欺负人了。
　　任谁平白无故被来这么一下，估计都会疯掉，谁愿意跟《让子弹飞》里面的康师爷他们一样，吃着火锅坐着车，结果一下子就车翻人亡了去？
　　这也太特么突然了。
　　杂毛小道不动手，是不想节外生枝，但绝对不想放过那个女人，以及她身后的指使者，而有着地遁术的我，最适合不过的，就是办这事儿。
　　其实不用杂毛小道说，我也是没有二话，便朝着那女人的方向跑了过去。
　　两秒钟之后，我拦在了魏蔚的跟前，冲上前去，想要将人给拦住，结果那女人却仿佛脚下一软似的，径直朝着我的这个方向倒了下来。
　　我有些诧异，又有几分防备，伸手过去，将她给接住。
　　我接人的姿势很谨慎，差不多是弓着身子，防备这女人在突然暴起，给我来一个下酒菜。
　　然而她倒下了就是倒下了，再没有别的动作，随后竟然还闭上了呼吸。
　　她的太阳穴上面，有一个触目惊心的枪眼。
　　死了。
　　这个刚刚将我们送上了死亡汽车的女人，在事成之后的几秒钟内，便也给人灭了口。
　　我能够瞧见对方脸上那甜美的笑容还没有散去，而双眼圆睁，有点儿死不瞑目的感觉——她估计是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豁出命去，结果却到底还是给人算计了。
　　而且很明显还是自己人。
　　在发现了魏蔚头上枪眼的那一瞬间，我下意识的将她给推开，然后就地一滚，躲到了旁边的一处路灯前。
　　然后我将炁场感应提升至最敏感的状态，并且开始快速打量周遭的一切。
　　然而我除了看到混乱的人群之外，没有任何收获。
　　开枪杀死魏蔚的那人，到底是路过的行人，还是狙击手？
　　我心中疑惑着，不过最终还是没有答案。
　　这个时候杂毛小道走了过来，瞧见没有了气息，躺倒在地，流了一大滩血的魏蔚，然后望着周遭混乱的人群，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操……”
　　死无对证。
　　弄出这场面来的人，绝对是个老手，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没有什么线索可以让我们去查。
　　这个案子，到底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们估计是没有机会知道了。
　　我望着周遭混乱的人群，对杂毛小道说道：“怎么办？我们需要离开么？”
　　杂毛小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他说不，我们这一次过来，正大光明，没有任何让人质疑的地方，是受害者，但如果跑了，反而说明了我们心虚，指不定有多少人会往你我的身上泼脏水，所以我们得留下来。
　　我有些诧异，说留下？这个……
　　杂毛小道对我说道：“你现在立刻打电话给我大伯，把情况说明清楚，让他找关系，通知值得信任的人参与其中，不要让我们陷入被动。”
　　我点头，然后开始打起了电话来，而杂毛小道则开始保护现场。
　　五分钟之后，我挂了电话，而机场的警力也到达了现场。
　　十五分钟之后，第一批有关部门的人到达，并且在机场提供的会议室里给我们做了笔录。
　　领头的人叫做顾伟民，是分局的人，知道的并不多，只是例常给我们做笔录，然而当听到我们报出姓名来的时候，则是有点儿呆住了。
　　我和屈胖三倒也还不算什么，人家根本就没有注意，但当杂毛小道报出萧克明来的时候，那人顿时就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的籍贯是？”
　　杂毛小道平静地说道：“江阴句容。”
　　顾伟民吞了一下口水，然后问道：“可是茅山的那位萧克明？”
　　杂毛小道微微笑，说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顾伟民使劲儿点了点头，说您等我一下，然后他走出了房间，开始打起了电话了：“喂？老大，我、我到达现场了，对，不过这一次涉及的人有些特别，是那个人……萧克明，对，就是你知道的那个萧克明，茅山宗掌教真人，我的天，您快来吧……”
　　对方可能是太激动了，那颤抖的声音时不时地飘进来只言片语，我们倒是听了个真切。
　　瞧见他这般的反应，杂毛小道若无其事地摸了摸脸，说我又那么吓人么？
　　五分钟之后，我的手机里面，打进了一个电话。
　　是赵承风打来的。
　　我看了一下，不太想接，而杂毛小道却沉着脸说道：“你接。”
　　我这才接通了电话，而对方一听到电话通了，立刻开口说道：“陆言，你们没事吧？”
　　我表现得十分平静，说没事。
　　赵承风说我刚刚听到了机场的事情，你们现在在哪里……
　　他问了一连串的问题，而我则都没有回答，而是开口说道：“赵主任、哦，错了，应该叫赵处长，请问你认识一位叫做魏蔚的女人么？”
　　啊？
　　赵承风愣了一下，然后问旁边道：“那个魏蔚，是出事的那个死者么？”
　　旁边有人低声回答，说对，她的确是我们监察部的人……
　　那人似乎还说了几句其他的话语，而赵承风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我说道：“陆言，请你相信我，这件事情绝对不是我干的，那个魏蔚虽然是我们部门的人，但绝对不是我派的——她是新分配过来的大学生，我甚至都不认识这么一个人。”
　　听到他信誓旦旦的保证，我叹息了一声，说赵处长，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若是有心，最好先查一下魏蔚的背景以及家庭，看一看她的家人是否被绑架，或者别的。
　　赵承风说你的意思是……
　　我说魏蔚很明显是一个弃子，死无对证的弃子，而不是死士，而如果是这样的话，必然有什么被逼无奈的原因；如果真的如同我的猜测一般，那请你能够救下她的家人，我不想太多的人，因为我而死。
　　赵承风表现得十分果断，说好，你放心，我会处理此事的。
　　他电话都没有挂断，便立刻与旁人说起此事，一直等那人领命离去之后，他方才重新与我说道：“陆言，你觉得这件事情，可能是对方做的么？”
　　我摇头，说我不确定，不过是与不是，这都并不重要。
　　赵承风点头，说对，不管是谁做的，对方既然如此老练，就不可能留下破绽给我们发现……
　　我说对，凡事都需要往前看——赵处长，你打着电话过来，除了关心和表明心迹之外，还有别的事情么？
　　赵承风没有再兜圈子，而是跟我说道：“我请示了宗门，别的事情不算，在这一件事情上面，龙虎山会倾尽全力帮助你们。”
　　我说不是帮助我们，而是帮助公理和正义。
　　赵承风听到我嘴硬，笑了笑，说随你，不过你们刚刚过来，就给吃了一下马威，接下来或许还有更多的危险，需不需要我派人过来接你们，保证你们的安全？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杂毛小道，只见他摇了摇头。
　　我说不用，这一次对方没有成功，下一次也绝对不会——如果连自己的安全都保证不了的话，那我们就不用来这里了。
　　赵承风说好，对了，跟你们说一件事情，陆左已经到京都了，乘军用飞机过来的，现如今被关押在新民监狱里。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与赵承风结束了通话之后，我扭过头来，问杂毛小道，说什么是新民监狱，在哪里？
　　杂毛小道说新民监狱还有一个名称，叫做天牢，至于在哪里，这个我也不知道。
　　天牢啊？
　　陆左的确够级别住上这样的地方。
　　我们这边打完了电话，那个顾伟民也推门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对我们说道：“各位，上面对你们很关注，想让我问一下你们，不知道你们最近有没有什么安排……”
　　杂毛小道平静地说你想说什么，只管说就是了。
　　顾伟民说就是想找几位留个联系方式，方便我们随时给您通报案情的进展，另外上面也许会组建专案组进行调查，可能还会再找你们，希望几位暂时先别离开京都……
　　他说得小心翼翼，陪着小心，额头冒汗。
　　显然杂毛小道的名头实在是有些太大了，吓到了他。
　　杂毛小道眯着眼睛，说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对吧？
　　顾伟民说这一次的事件，应该是针对各位过来的，如果你们需要人员进行贴身保护，我现在就可以向总局提出申请……
　　杂毛小道摇头，说不用，我们不用人保护，也没有人能够杀得了我们。
　　在做完了必要的交接程序之后，我们离开了机场。
　　一切都仿佛有些太顺利，我们之前的预计，估计今天都得在有关部门的审讯室里过夜了呢，也不知道这态度的背后，到底是谁出了力气。
　　我们排队打的，离开了机场。
　　抵达京都的第一站，我们准备前往的，是去拜访一位老前辈。
　　许映愚。


第四章 杂毛这干爹
　　我们不知道许映愚住在哪里，但杂毛小道知道。
　　他曾经听陆左提过这儿。
　　而以前的陆左，曾经是许映愚许老的座上客，在这个被称之为高级干部大院的地方聆听过他许多的教诲，并且在许老的帮助下，将镇压山峦十二法门和两门上经给融会贯通。
　　陆左从来都没有师父，更多的时候也都是靠着际遇与自学，但若是论起来，许老应该算他的半个师父。
　　陆左对许老十分尊敬，那种感情是发自内心的。
　　然而当我们赶到许老这儿的时候，得到的答复，却是他出远门了。
　　接待我们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阿姨，她是护士出身，曾经负责照顾许老的起居，后来许老告老还乡的时候，她没有跟去，而是留在了组织上分配给许老的院子里生活，算得上是许老的家人。
　　她问我，说你是不是叫做陆言？
　　我说是。
　　老阿姨说他走之前，特别交代过我，说如果有一个叫做陆言的年轻人找过来的话，让我招待你们，就住在他这里。
　　我说他没有说去了哪儿？
　　老阿姨摇头，说走得很忙，还想帮他收拾两件衣服呢，结果都没有用上。
　　我说他没有给我留下什么口信或者是信件的么？
　　老阿姨想了一下，还是摇头，说没有，就是交代让你来了的话，住在西厢房那儿——那是他留给徒弟虫虫的房间，他说你是虫虫小姐的对象，住在那里就好。
　　啊？
　　听到老阿姨的话语，让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而心却也一下子就热了。
　　说句实话，我一直都觉得许老其实挺看不上我的，估计一直都觉得我配不上虫虫，但在此时此刻，他跟家里这老阿姨交待的话语，却让我有一种忍不住流泪的冲动。
　　其实啊，老人家是把我当女婿看呢。
　　一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地心热，给老阿姨介绍起我身边的杂毛小道、屈胖三和朵朵来，老阿姨笑成了一朵花儿，说院子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欢迎欢迎，我都听他说起过你们呢，对你们挺骄傲的……
　　尽管没有拜访到许老，但我们却住进了四合院里来。
　　这儿是退休高干住的地方，级别其实挺高的，要不然在这样的内城区，怎么可能还有这样林深幽静的四合院子？
　　既然是这样的性质，防备的力量也挺充足的，出了乱子的话，影响力也大，就不可能再出现今天白天机场发生的那种事情——毕竟这个世界上敢于公然对抗官家的疯子其实并不多。
　　对于许老的安排，我们并不客气，堂而皇之地住了下来。
　　老阿姨是个闲不住的人，帮着我们收拾房间，然后又开始铺被子，紧接着又忙活着烧菜做饭，不亦乐乎。
　　我没有敢问太多，只不过瞧见她似乎是一个人生活，并没有别的家人在。
　　趁着她去厨房忙碌，我们聚到了一起来。
　　而这个时候杂毛小道的脸色变得严肃许多，对我说道：“我刚才问了一下，也就是说，许老来京，没有待几天，就匆匆离去了——陆言，你觉得他跟我大师兄，是否又谈过？”
　　我听出了他话语里面的严肃，说你的意思，是许老并不是出去办事儿了，而是被你大师兄给害了？
　　杂毛小道摇头，说许老的修为，虽然并不闻名于世，但一直都是宗教局的中流砥柱，我大师兄就算是想对付他，也不可能做的如此明显；但如果是耍弄计谋，那就不得而知了……
　　我说耍弄什么计谋？
　　杂毛小道说你听说过龙脉么？
　　我说听说过一点，上次你说王明的时候，曾经提起过。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这样我想你应该会有一些印象——王明的大爷爷叫做王红旗，曾经是宗教局的创始人之一，也是宗教总局的老局长，曾经被我师父评价为最有可能是天下第一的男人，他后来突然消失不见了，据王明所说，是去了龙脉，融身进了龙脉之中，我担心，许老也给塞进了那里面去。
　　我说为什么要融身于龙脉之中？
　　杂毛小道说龙脉其实是一种很玄奥的东西，也是一种极为恐怖的力量，似乎还有周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暴戾一回，这就需要认为的操控，而负责操控这个的，其实就是许多朝堂之上退下来的修行高手。
　　我挠了挠头，说有点儿听不懂，不过我懂你的意思了，也就是说，许老很有可能被你大师兄使了绊子，去了龙脉，对吧？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
　　我说融入龙脉之中，事实上就是一种自我牺牲，是不可能在出来了的，对吧？
　　杂毛小道说差不多等同于我师父成为天山山神一般的道理。
　　我没有说话了，脑子有点儿乱。
　　许老除了是我们的靠山之外，事实上也是我们的一位长辈，他对我们的照顾，现如今回想起来，那是无比的温暖。
　　如果他真的去了那劳什子的龙脉，再也没办法回来，我们将失去一位最值得尊重的老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杂毛小道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先看情况吧，这事儿还不一定呢，我们这段时间在京都，也可以找人打听一下，妄自揣测，或许反而会陷入谜团之中。
　　我们聊了一会儿天，这个时候老阿姨来叫我们吃饭了。
　　这顿饭吃的是饺子，有芹菜猪肉馅的，有酸菜猪肉馅的，还有鸡蛋韭菜馅的，做得甭提有多好吃了，再配上来自晋西的老陈醋——那滋味，简直是让人吃得舌头都快要吞下了去了。
　　而这个时候，有人过来拜访了。
　　来的人让我们都有些意外。
　　布鱼道人。
　　也即是余佳源余领导。
　　事实上我们其实刚见面不久，在金陵城外，我与他在炼器大师于南南的院子里有碰过一面，而也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了一件事情。
　　天下十大，最近正在重新评选，而负责此事的，正是布鱼所在的宗教局外联办。
　　当然，他们也只是联合评选而已，因为除了宗教总局的外联部之外，还有全国道教协会、全国佛教学术研讨会以及人民顾问委员会等等相关机构进行统一的评定，而这里面的过程也需要一定时间的。
　　或许会很漫长，因为贪图这个虚名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如果不弄出一个让人心服口服的名单来，那么负责操办此事的人，肯定会收千夫所指的。
　　按理说他这个时候应该是最忙碌的时候，却没有想到居然会是第一个过来拜访我们的人。
　　见面寒暄过后，几人在客厅处挨个儿坐下。
　　屈胖三和朵朵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故而自己个儿去玩了，留下了我和杂毛小道两人。
　　布鱼道人对杂毛小道十分尊敬，进来了也不谈事儿，就是跟杂毛小道叙叙旧，谈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杂毛小道却并不是一个喜欢绕圈子的人，嗯嗯哈哈地应付了几句，然后开口说道：“布鱼你不是那种话里藏话的人，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吧，这样子或许我们还比较能聊到一块儿来。”
　　布鱼看了我一眼，然后说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这次过来，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杂毛小道的眉头一挑，说既然知道是不情之请，那就别说。
　　布鱼道人给噎了一下，不过还是说道：“虽然知道不应该，但我这一次是带着任务过来的，必须得讲。”
　　杂毛小道说那你就讲呗。
　　布鱼道人说今天机场发生了重大的刑事特殊案件，而我听到在场的同事谈起，朵朵应该跟你们在一起。
　　杂毛小道说对，怎么了？
　　布鱼道人说你应该知道，大凉山血案一事，朵朵应该是直接目击人，甚至有可能被定义成同谋，所以我这次过来，是想要让你们将朵朵给交出来，给我们回去审核一些……
　　他的用词很客气，并没有说是审问，而是说审核。
　　一字之差，却相差千里。
　　不过即使对方如此小心翼翼，但杂毛小道却并不打算给他面子，而是似笑非笑地说道：“布鱼兄你认为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女孩子，会有害人的心思？”
　　布鱼道人说你我都应该知道，朵朵并不仅仅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
　　杂毛小道扬眉，说你既然知道朵朵的性子，就应该知道，她拥有纯净如冰一般剔透的心灵，与勘破世事的佛性，是绝对不可能做出那些事情来的。
　　布鱼道人仍然坚持，说这件事情对于陆左此刻的境况关系重大，所以我希望你能够……
　　不！
　　杂毛小道一挥手，然后对着布鱼道人认真说道：“在你们对陆左审判的特别法庭里，朵朵会作为证人出席的；而在此之前，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她，如果一定需要审问，那就需要征得我这个监护人的同意才行，否则免谈！”
　　布鱼道人说我想你有可能弄错了，朵朵的监护人，应该是陆左才对。
　　“不！”
　　这是杂毛小道第二次喊“不”了，他死死盯着布鱼道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朵朵的干爹，你们动我可以，动她，绝对不行。”


第五章 小院宾客盈门
　　动我可以，动她不行。
　　这是杂毛小道给布鱼道人最为坚决的回应，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恶狠狠地相撞，在那一刻，锋芒瞬间毕露。
　　布鱼道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了起来。
　　他盯着杂毛小道，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萧克明，我不是在跟你讲人情，讲道理，而是法理，陆左在大凉山犯下了血案，朵朵当时是跟在他身边的，说不定也是同犯，甚至还参与了杀人的过程……”
　　砰！
　　没有等布鱼道人说完话，杂毛小道直接抬手，往旁边的茶几上面猛然一拍。
　　那花梨木做成的中式茶几在一瞬间，给杂毛小道拍成了粉碎。
　　不是拍成了几块，而是全部都化作了灰烬去。
　　这力道不知道有多强，但我想如果拍到一个人的身上去的话，只怕全身的骨骼都会寸断，然后人也变成了一摊血肉。
　　杂毛小道是气愤到了极点，方才会有这样控制不住的情绪。
　　我在旁边看着，他的眼睛一下子就变得血红。
　　他走到了布鱼道人的跟前，盯着他，然后磨着牙齿，一字一句地说道：“布鱼，陆左到底是不是被冤枉的，这件事情你心里面清楚得很；你和你背后的那个人到底做了些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现在已经告诉了你，朵朵是我的底线，如果有谁触碰了，我就让谁死……”
　　听到杂毛小道这翻脸无情的话语，布鱼道人有些惊诧，他也站了起来，然后解释道：“你不要这么激动，我说……”
　　“别跟我扯淡！”
　　杂毛小道指着布鱼的鼻子，说布鱼，别以为我不会杀人，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说句实话，我要杀你，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而杀了你，我绝对不会控制自己，所有参与陷害陆左的人，我都会全部一遍地杀过去，你应该知道我的厉害！
　　剑！
　　此时此刻的杂毛小道，就如同一把锋利至极的剑，出手则伤人，没有半点儿有回旋的余地。
　　瞧见杂毛小道此刻的样子，布鱼道人退缩了。
　　他上前一步，认真地盯着杂毛小道的眼睛，说萧克明，我自认为我们之前是朋友，但没有想到你居然有这么强烈的受迫害倾向；陆左的案子，证据确凿，你若是能够证明他是无辜的，我愿意就此为你道歉，但如果你想要污蔑我们参与了对他的陷害，我绝对不会认可——好，朵朵我不会带走，不过请你看好她，也请你不要妨碍司法公正，谢谢。
　　他说完这些话，冷冷地看着杂毛小道哦啊好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去。
　　他出去的时候，许老家里的老阿姨这才端着茶水进来。
　　瞧见这场面，老人家有点儿慌了，说这么了这是？
　　杂毛小道刚才愤怒至极，一副提剑上去砍人的样子，但是在老阿姨的面前，却又十分乖巧，赶忙上前赔不是，说对不起，阿姨，刚才跟人吵架，不小心把桌子给拍碎了，我赔，我赔……
　　老阿姨把茶盘放在一边，心疼地看着那一地碎末，说这可是许老最喜欢的花梨木啊，你们年轻人也正是不小心，再大的脾气，也不能够拿这个来撒气啊？
　　杂毛小道就像被老师教训的小学生一样，连忙低头，说对，您说得对，是我错了，我赔。
　　老阿姨瞪了他一眼，说赔，你赔什么啊，以后别这么冲动就是了。
　　杂毛小道赶忙说好。
　　老阿姨说房间给你们收拾起来了，你们去看看吧，两个小孩儿挺可爱的，正在四处蹦哒呢……
　　我们离开了客厅，来到了院子里。
　　这个时候布鱼道人已经离开了，我来到院子里的一颗枣树前停下，伸手摸着那老树皮，然后叹了一口气，说我刚才瞧布鱼的反应，好像并不太了解状况似的。
　　杂毛小道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我以前对布鱼的印象挺好的，他是一个踏踏实实的老实人，一直都认真做事，很少有言语，是个值得信任的人；然而现如今世界变化得太快，他到底是真的如此，还是大奸若忠，谁也不知道。”
　　我说有没有可能，是你大师兄一个人的问题，而他手下的这七剑，以及其他人，其实并没有改变立场？
　　杂毛小道说你的意思，是其实大师兄只是因势利导，并没有完全掌握这些人？
　　我点头，说对，比如林齐鸣，他虽然是你大师兄手下的干将，但立场却其实还算是公正的；再比如张励耘，他是跟在你大师兄身边最久的人，但如果不是他，我们根本没办法去茶荏巴错，找到我堂哥；还有尹悦，我听林齐鸣说她消失很久了，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听到我的分析，杂毛小道忍不住地点头。
　　他说当时能够聚集在我大师兄身边的这些人，除了对我大师兄十分仰慕之外，主要还是物以类聚，从人品和道德上来说，这些人都是当时精英，很难因为我大师兄的改变，也跟着走上歧途的。
　　我说对，这一点很重要，说不定我们能够从这里做一些文章……
　　两人聊着天，结果又有客来访。
　　这回来的是龙虎山的赵承风，跟在他旁边的还有另外一个看上去十分有气势的男人。
　　寒暄两句，赵承风给我们介绍，说那是他的同门师弟，叫做赵信。
　　这位姓赵的师弟可不了得，是从法国大使馆的武官职位下来的，现如今转入了宗教局里，目前是总局三司的司长。
　　尽管不太明白这个三司到底是干嘛的，但我们却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可是个大官儿。
　　另外赵承风还说了，这位赵信，是张天师的亲传弟子。
　　最信任的弟子。
　　他可以代表龙虎山天师道，与我们谈事儿。
　　大家重新回到了客厅这边来，老阿姨也刚刚将这儿收拾好，瞧见又有人进来，虽然没有说什么，却忍不住叮嘱了杂毛小道一句，说不许再发脾气了啊？发脾气，也不许拍我桌子……
　　杂毛小道连忙赔笑，说不会，不会的。
　　老阿姨拿着撮箕离开了，赵承风落座，说这是怎么回事？
　　杂毛小道不说，而我则简单讲了两句，说余佳源过来了，要把朵朵作为同案犯给带走，去总局审问，被我们制止了。
　　听到这话儿，赵承风皱着眉头，说这事儿不对啊，余佳源他是外联办的人，与这件事情根本无关啊……
　　布鱼道人与这案子无关，这是我们都清楚的事情，他受了谁的指使，我们也清清楚楚。
　　我们只不过是不想摆开来谈而已。
　　而赵承风这样故意的说一下，表明了是想要挑拨离间，我和杂毛小道也都明白。
　　赵承风不是什么容易合作的对象，必须时时防备，这是我们之前就有心理准备的，所以也并不意外，双方坐了下来，随意聊了几句，然后赵承风开始跟我们谈起了今天发生的机场爆炸案来。
　　他告诉我们，那个魏蔚，的确是他手下部门的人，不过刚入职不久，连他都没有觉得脸熟，她所说的话语，都是诬陷，是故意挑拨离间。
　　事实上，赵承风根本就不知道我们乘坐的哪个航班，也并没有想过要接待我们的行程。
　　他知道我们肯定会有自己的考虑，双方也不过是合作的立场而已，怎么可能越俎代庖？
　　听到了赵承风的自我剖白，我们都没有什么反应，杂毛小道说现在呢，事情到底查得怎么样了？
　　赵承风说魏蔚的背景已经查过了，她不是修行者，而是真正的学霸，人大研究生毕业，分配到了总局这边来没几个月，而她父母在赣西农村，一切安好，只不过有一个哥哥在京都，是个二混子，从侧面了解，应该经常找魏蔚借钱，并且有吸毒的嫌疑，目前处于失踪状态……
　　听完这些，杂毛小道没有再追问后面的事情。
　　这人一吸毒，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出卖和逼迫自己妹子的事儿，简直是可以预计得到的。
　　对于这样一个人，他是死是活，对我们来说都无关紧要。
　　我们又不是魏蔚，也不是他父母，没必要关心。
　　赵承风继续说，不过后面的线索已经断了，开车的司机啊，还有那辆商务车啊，这些线索都断了，幕后那人处理得十分老道，很难有继续进行下去的空间。
　　也就是说，机场爆炸案，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下马威，让我们小心一点，也疑神疑鬼。
　　杂毛小道问赵承风，说你觉得凶手可能会是谁呢？
　　赵承风看了一眼旁边的赵信，然后直言不讳地说道：“凶手是谁，这事儿很难猜，不过除了黑手双城，其实还有一位，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
　　啊？
　　如果赵承风一口咬定是杂毛小道大师兄，我们或许只是觉得他在搬弄是非，但说出另外一个人选来，倒是引起了我们的好奇心。
　　杂毛小道问是谁？
　　赵承风开口说道：“那个人叫做王员外，不知道你们可否有了解？”
　　王员外？
　　杂毛小道的目光凝聚了起来，说你的意思，是因为那个太皇黄曾天剑主？


第六章 林齐鸣深夜来访
　　赵承风来了又走，不过却给我们带来了三个消息。
　　第一个消息就是沉寂了几年的千通集团又开始活跃了起来，在国外频频出击，生意都做到了俄罗斯去，而千通集团的少当家王员外也再一次的露面。
　　不过他首次公开的露面，却是在俄罗斯的莫斯科，与一位石油寡头的会面，商谈收购符拉迪沃斯托克一处大型农场的案子。
　　符拉迪沃斯托克又名海参崴，俄语里面的意思叫做“东方统治者”。
　　这个城市位于俄中朝三国的交界处，三面临海，拥有极为优良的天然港口，是俄罗斯在太平洋沿岸的出海口。
　　多年以前，这个城市是属于中国的，后来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之中，沙俄与清政府签订的《中俄北京条约》中，清政府割让了乌苏里江以东包括库页岛在内的约40万平方千米的领土，其中就包括海参崴。
　　第二个消息，就是龙虎山天师道决定全力支持我们的行动，提供关于信息以及上层力量的帮助，务必让陆左沉冤得雪，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第三个消息，也是最重要的消息，那就是陆左的案子，将会在三天之后的中午两点，于宗教总局的秘密法庭接受审理。
　　赵承风告诉我，说他们这边会尽量帮我们弄到庭审的资格，还有出场证明。
　　他也希望我们能够提供一些有关的证据，好多一些把握。
　　对于赵承风的这个要求，杂毛小道表示无能为力。
　　此事是由陆左来决定的，至于我们，对于如何证明他在大凉山一案中的无辜并不知晓，至少我个人是没办法说清楚的。
　　事实上当时杂毛小道在东海一带，也没办法了解当时的情况。
　　赵承风有点儿失望。
　　他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的不确定性还是很大，希望你们能够有心理准备，毕竟处理这件案子的专案组，好像把证据做得挺扎实的，空口无凭的话，并不容易翻案。
　　谈完这些，赵承风起身与我们握手。
　　旁边那个几乎一直一言不发的赵信也站了起来，挨个儿跟我们握手。
　　不知道为什么，他虽然一直沉默，但我却总是忍不住地打量着他。
　　这个人给我的感觉，比赵承风的印象还要深刻。
　　这儿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但他的城府绝对很深，并不是赵承风的跟班，我甚至感觉他在龙虎山的地位，比赵承风似乎还要高一些。
　　因为我感觉得出来，赵承风对待这位师弟，隐约间很尊敬，甚至有点儿讨好的意味。
　　当然，这仅仅只是感觉，并不足以为信。
　　赵承风离开之后，我们暂时闲了下来，想起赵承风刚才的问题，我们便找到了朵朵，询问起了当日的事情来。
　　对于当日之事，朵朵的记忆并不太深，告诉我们的东西，也都是当日陆左曾经谈及的。
　　突然之间，一夜的时间里，风向就变了，四面八方的传言过来，都指向了陆左，而陆左试图辩驳，甚至试图去救人，结果给愤怒的人围攻，而宗教局的人则开始大肆追捕陆左，并且使出来的手段十分激烈，甚至有想要杀死他的意图。
　　因为涉及到了陆左这样在江湖上顶有名的大人物，所以宗教局那边也显得十分慎重，甚至还特地让黑手双城来督办此案。
　　而最后陆左却是负罪潜逃了，根本没有正面的勇气。
　　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其实一直以来，陆左都没有跟我们细谈过此事，甚至都没有说起他在那件事情之后，跟黑手双城的交锋，甚至是否见面的问题。
　　朵朵这边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们有些担忧，而这个时候，我提出一个想法。
　　我想在审问之前，是否能够与陆左见上一面。
　　不管是公开的，还是暗地里的，如果能够与陆左见上一面，听一听他本人的想法，或许我们的心里就不会这般的忐忑。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明天找赵承风问一问。
　　陆左是三天之后的中午两点出庭审理，时间还长，用不着太过于着急。
　　毕竟这儿是京都，以前的天子脚下，首善之地，我们对这儿并不是很熟悉，如果乱来的话，很容易给自己招惹麻烦。
　　我们这一次是豁出去了，但说句实话，如果真的有人想对付我们，如同对付陆左一样，往我们身上泼脏水的话，一时半会儿之间，我们也是有点儿无解的。
　　两人商议之后，精神都有些疲倦，于是各自睡去。
　　我睡的，是老阿姨特地给我留的西厢房。
　　这是许老给虫虫留的房间，而我作为虫虫小姐的对象，住在这里是理所应当的。
　　这是老阿姨的说法，对于我来说，心里面自然是得意洋洋的。
　　尽管虫虫从来没有在这儿住过，但我躺在那铺着老棉被的床上，闻着新鲜棉花的香味，却还是忍不住地想要笑。
　　如果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我的身边，躺着娇俏可人的虫虫，在这样的深夜里，两个人做一些不可描述的羞羞事情，那该是多美妙的事情啊……
　　只可惜，世事并不会尽如人意。
　　我睡到半夜的时候，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来。
　　我走到了窗边，往外望，瞧见杂毛小道在跟一个人说话。
　　那人居然是林齐鸣。
　　我退开了门去，打了一声招呼，却见杂毛小道顺势将林齐鸣推进了我的房间里面来。
　　这是什么情况？
　　我睡意未消，迷迷糊糊，而林齐鸣则谨慎地望了一下外面，然后将门给关了起来，还有些担忧地说道：“你们这儿安全么？”
　　杂毛小道笑了，说检查过了，没事的。
　　我对林齐鸣说道：“你怎么来了？这案子你也要参与么？”
　　林齐鸣摇头，说不，我是以私人身份来京都的，没有几个人知道我到这里来了。
　　我说如果因为之前我打的那个电话的话，我表示抱歉。
　　林齐鸣说先别说这些废话了，我半夜过来，就是想问你们一句话——为什么你们那么笃定，在背地里着手陷害陆左的人，就是陈老大？
　　听到这个问题，我与杂毛小道对视了一眼，知道林齐鸣这是坐不住了。
　　这是好事。
　　沉默了一会儿，杂毛小道开口说道：“其实你自己也有独立的判断，何必跟我们来求证呢？”
　　林齐鸣的双眼有些红，这使得他看起来有点儿吓人。
　　他显然是星夜兼程赶过来的。
　　听到杂毛小道并不正面的回答，他很陈恳地说道：“两位，如果你们相信我，便跟我说真话；如果不相信的话，我转身就走，绝对不会再烦你们。”
　　杂毛小道看着林齐鸣，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你应该还记得王明吧？”
　　林齐鸣点头，说自然知道。
　　杂毛小道说王明跟你应该也还算熟悉，不过跟我们也一直保持着联系。一开始的时候，我对大师兄一直心存期冀，即便是他将我这茅山宗的掌教之位弄下来，我也只以为是爱之深责之切，但后来听王明跟我讲了一件事情，这才最终确定的此事。
　　林齐鸣深吸一口气，说什么事情？
　　杂毛小道说王明谈及了当年的一件公案，叫做黑舍利事件，荆门黄家的黄养神，一个来自地底世界的魔女，曾经收集了散落九处的黑舍利，最终却是想要影响一个人，让其魔化；而据王明的推论和猜测，他们想要影响的那个人，应该就是我大师兄，黑手双城陈志程。
　　啊？
　　林齐鸣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整个人的精神仿佛一下子就变得颓废了，轻轻叹了一声道：“果然。”
　　杂毛小道扬眉，说你知道？
　　林齐鸣低头，说当初参与这件案子的，有一个小女孩，叫做程程，后来她出现在了陈老大的身边，被陈老大认做了干女儿，小白狐儿就是因为这件事情跟陈老大吵架，最后离开的……
　　杂毛小道说道：“程程？”
　　林齐鸣说对，我们几个人内部曾经进行过猜测，觉得这个女孩子极有可能就是陈老大的女儿，但是却不敢问，之前小七哥曾经问过一次，结果陈老大大发雷霆……
　　杂毛小道说事情现在已经很清楚了，太多的事情，证明我大师兄现如今已经被魔化了。
　　林齐鸣有点儿紧张地看着杂毛小道，说你们想怎么办？
　　杂毛小道忍不住笑了，不过笑容里却充满了苦涩：“你以为我能怎么样？事实上我比你更加关心大师兄的情况，因为我不但是他的师弟，而且他还是我小姑的丈夫……”
　　林齐鸣咬着嘴唇，说我们该怎么办呢？
　　杂毛小道看着林齐鸣，深吸了一口气，说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啊？
　　林齐鸣赶忙问道：“你有什么好办法？”
　　杂毛小道说这件事情最终还得求到一个人的身上去，不过至于能不能成功，还需要从长计议；而现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陆左给救出来，这件事情，你得帮我们。
　　林齐鸣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说好。


第七章 一支穿云箭飞出去
　　林齐鸣的承诺并没有让我们宽心多少，因为在他的讲述之中，早在2013年初，黑手双城就已经着手组建另外的一个团队。
　　这个团队由宗教局的新人、招安的江湖人士以及从内部选拔提升的地方人员，还有各处神学院分配来的毕业生组成，被叫做特别维稳办，七剑之中有四人参与，分别是尹悦、朱雪婷、白合和董仲明，后来尹悦擅自离开了宗教局，下落不明，朱雪婷的关系转入了道教协会，就只剩下董仲明和白合两人。
　　另外七剑之中，林齐鸣出任东南局老大，张励耘转入了军方系统，而布鱼则辗转各处，最终从滇南局上调到了外联办。
　　林齐鸣去了东南局之后，虽然跟黑手双城联系十分密切，但是对于那个所谓的维稳办，却并不是很熟悉。
　　听说现在主持事务的是一个年轻人，叫做王清华。
　　一个很有手段的人，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四五岁，资历似乎不深，但是许多人听到这个名字，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来。
　　这个人的手腕很强，不少人都吃过他的亏。
　　连林齐鸣这个被外界一直誉为黑手双城麾下第一大将的心腹，也曾经给那家伙摆过一道。
　　林齐鸣告诉我，说关于大凉山一案，陈老大不过是挂名监督，而真正办事儿的，却正是这位王主任。
　　正是他，将陆左的这个案子办成了铁案，板上钉钉。
　　这一次的庭审，据说也将由这位王主任为控方。
　　他从几个侧面打听过了，得知王清华对于这一次的案子信心满满，曾经跟身边的人放出话来，说这个案子完全就是铁板，不管陆左怎么翻腾，都没有办法跳出他这如来佛的手掌心。
　　王清华就是想要凭借着这一次的案子，将陆左打入深渊，从而踩着陆左的尸体，登上高位。
　　他要一战名动天下。
　　除了王清华，林齐鸣还尽可能地跟我们讲述了许多内幕，这些东西都是赵承风以及赵信从未有与我们提及过的事情。
　　比如那位程程，现如今叫做陈曦，是陈老大的私人助理，活跃在宗教总局的上层。
　　很长一段时间，她甚至一定程度上代表了黑手双城本人。
　　很显然，在双方达成了协议之后，林齐鸣选择了全面的合作。
　　不过他最后还是跟我们提出了一个要求，说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还是希望我们能够给陈老大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不希望黑手双城死去。
　　对于这件事情，杂毛小道明确无误地跟了他一个承诺。
　　事实上，杂毛小道的心情远远比林齐鸣更加复杂，也更加不希望黑手双城一条路走到黑。
　　如果有可能，大家最好还是握手言和。
　　但如果黑手双城步步紧逼，我们就不得不考虑一些比较现实的事情。
　　至于具体的事情，我们还是想要与陆左见过面之后，再做决断。
　　林齐鸣说这件事情他帮不了我们。
　　事实上，他这一次来京，其实是偷偷摸摸过来的，跟我们谈完了事情之后，他还要返回东南局去，不过他让我们放心，三天之后的庭审，他将会想办法出席，给我们站台。
　　我们聊得并不算多，随后林齐鸣便悄声离开了。
　　经过这么一折腾，我反而是睡不着了，与杂毛小道来到了外面的小院子里，找了一石凳坐下来。
　　京都的天气并不好，即便是夜里，也看不到几颗星子，雾蒙蒙的天，让人心情憋闷。
　　两人沉默了许久，杂毛小道方才开始发问，说你觉得他讲的，是不是真话？
　　我点头，说以我对他的了解，应该是的。
　　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说其实大师兄的变化，他以及其余几人应该都是看在眼里的，只不过心中与我一般，存着侥幸，结果最终还是陷入了这样的一个境地来。
　　我说你刚才说了，其实是有办法的，需要求一人——那人是谁？
　　杂毛小道说那人你应该也知道，他叫做王明。
　　啊？
　　我说隔壁老王，为什么会是他？
　　杂毛小道说王明的手中，有一把飞刀，是龙脉守护家族中黄金王家的传家信物，此刀是一把凶兵，也是神兵，与此刀配备的，有三门刀诀，分别是斩人诀、斩魔诀和斩神诀，最后一门因为太过意离奇，早已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而前两门则王明已经掌握了。
　　我说这又如何？
　　杂毛小道说斩魔诀是对付这世间一切阴邪魔物的手段，而魔物又分为外魔与内魔，内魔其实又叫做心魔，指的是人心里面的恶念。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说也就是说，王明能够斩去人心头的恶念？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
　　我有些难以置信，说这事儿可有点儿难吧，要知道这心魔可不是有形有质的东西，而是人的精神意志，如果这个都能够斩去的话，他该有多厉害啊？
　　杂毛小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如果他能够斩杀自己心中的恶尸，全天下，中外之间，能与他匹敌的，只有三两个。”
　　我说你算一个不？
　　杂毛小道摇头，说我不算。
　　这么厉害？
　　我这才想起了刚才的那个前提来，说那他斩杀了心头的恶尸没有？
　　杂毛小道摇头，说没有。
　　我说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觉得他能够斩杀黑手双城心中的魔头呢？
　　杂毛小道笑了，说他虽然没有斩杀出自己身上的恶尸，但却成功斩杀过他弟弟心头的邪龙魔灵，所以我对他的期望还是蛮高的……
　　我说他还有一个老弟？
　　杂毛小道的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说对，王明有一个弟弟叫做王钊，他是长白山天池寨寨主王大蛮子的弟子，后来入魔，曾经以一己之力，毁去了大半个天池寨，后来王明亲自前往白头山，将其心魔斩去，然后使其禁锢；另外王明的父亲叫做王洪武，继承了天下第一高手王红旗的全部修为，此刻应该正在看守龙脉……
　　我满脸骇然，说他们家竟然这般厉害？
　　杂毛小道苦笑，说我还没有跟你介绍王明的女朋友呢。
　　我捂着心脏，说我准备好了，你说吧。
　　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说王明的女朋友叫做小观音。
　　我愣了一下，说啊，没听过哎？
　　杂毛小道笑了，说小观音的名声不显，你可能从未听闻，但是如果说起她的师兄，你一定会知道——小观音的师兄便正是邪灵教的掌教元帅，而他们共同的师父叫做山中老人，又名许映智，怎么样，这名字听着耳熟吧？
　　我说许映愚、许映智，这里面有什么联系么？
　　杂毛小道说道：“许映智其实就是许映愚的小弟，两人当初一同拜了民国天下三绝之一的蛊王洛十八为师，后来许映智被赶出了师门，流落到了东南亚去，化名山中老人，曾经支配了东南亚好大份额的地下势力，我与他交过手，坦白的说，很恐怖，甚至比许映愚还强，我当时差点儿死掉。”
　　我说后来呢？
　　杂毛小道微微一笑，说后来他死在了我和你堂哥的手里。
　　听到他这么说，我似乎想起了这么一个人来，当初好像听二春说起过，知道是一位顶厉害的人物，当初左道差一点儿就折损在了那人的手里。
　　只不过，小佛爷和我敦寨苗蛊，居然同出一脉，这事儿想起了，还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啊……
　　好一会儿，我方才缓缓吐出了一句话来：“这世界，真特么的小。”
　　我们当天一夜没睡，在院子里一直闲聊。
　　杂毛小道跟我说起了当初他与陆左的相识相知，以及许多的过往，这些事情很多我其实都已经十分熟悉，但是从别人的口中，和从当事人的口中说出，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听着杂毛小道谈及当初的那些事情，我忍不住地代入其中去。
　　我这才知道，堂兄陆左这一路走来，有多么的艰辛。
　　他与我不同，起点底得过分，不但没有师父传授，甚至很多东西都需要靠性命去搏，方才知晓。
　　对比我自己，不但一开始有虫虫贴心陪护，而且修行的方式也是简单至极。
　　一梦一世界。
　　我尽管已经尽力勤修苦练，但是比起陆左来，还是有些惭愧。
　　不过杂毛小道却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陆言，我很少有夸过人，但对你却是一见如故，知道为什么吗？
　　我说你讲过的，我傻人有傻福嘛。
　　杂毛小道摇头，说不是傻人有傻福，而是因为你是个福将，就好像天生自带光环一般，天子骄子，这样的幸运能够影响到我们这些身边的人，所以，也希望你能够将这幸运传递到小毒物的身上去。
　　我点头，说希望。
　　两人闲聊到了天亮，老阿姨早上煮了小米粥，还蒸了一笼窝窝头，我们吃过之后，杂毛小道对我说道：“跟我去一个地方。”
　　我说去哪里？
　　他摇头不说，说跟我走就是了。
　　两人出发，没有带屈胖三和朵朵，离开了这一片地界，来到了一处老城区的胡同，七转八转，却是进了一个四合院里来。
　　我们进门去，有一个老外正院子里迎接，上来就给杂毛小道一个熊抱，说我的朋友，你终于来了。


第八章 千军万马来相见
　　杂毛小道与这长得跟好莱坞明星汤姆克鲁斯一般模样的老外紧紧相拥，分开之后，方才说道：“感谢你能够在这个时候过来帮忙。”
　　那老外笑了，说我当初曾经说过，你们两个，永远都是我的老板。
　　杂毛小道苦笑，说血族大帝的老板，我们可不敢当……
　　血族大帝？
　　我的天，这个看上去帅得一塌糊涂的外国男人，居然就是在欧洲纵横、被誉为血族大帝的威尔冈格罗？
　　我心中一阵狂跳，而这个时候杂毛小道则给我们双方介绍了起来：“陆言，陆左的堂弟，也是他新收的弟子；这位是威尔冈格罗，我和你堂哥的朋友……”
　　我还在心惊，而那威尔冈格罗则是十分热情地伸出了手来，与我相握。
　　他使劲儿地摇了摇手，说你好，叫我威尔就好了。
　　我说威尔你好。
　　我此刻有点儿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这个人简直就是一个传奇，我早在港岛孤儿院的那边，就已经知道了他在血族之中的影响。
　　我还知道我的老同学闻铭，其实也是威尔冈格罗的后裔。
　　在威尔冈格罗之前，血族是一个生活在黑暗之中的种族，阳光会将这个强大的种族给灼烧成灰烬去，而只有他，最终能够自由沐浴在太阳光之下，并且不用靠吸血来维持血族的稳定状态。
　　这样的先例，激励着无数血族，让他们为了这么一个目的而不断奋斗。
　　威尔感受了我激动的情绪，笑了笑，说别这么高看我，事实上当初没有陆左和箫老大帮我去欧洲立棍，扎住阵脚的话，你现在瞧见的，有可能就是烂肉一团了。
　　简单寒暄两句，他领着我们进了里面的房间。
　　门关上，有人奉上茶水来。
　　这是一个身形高大的巨汉，中国人，脸色有些僵硬，而且气息也显得十分古怪，给人的感觉并不仅仅只是血族那么简单。
　　威尔对我十分重视，瞧见我下意识地望了那人一眼，便给我介绍道：“龙魔儿，我的贴身助理。”
　　我点头，说你好。
　　那个巨汉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也不言语，奉了茶之后，转身便离开了房间，还给我们关上了门。
　　好高冷的样子。
　　威尔冈格罗笑了笑，跟我解释，说他一直都是这样，沉默寡言的，不太爱说话，你别介意。
　　我连忙摆手，说别这么客气，我只是好奇而已。
　　旁边的杂毛小道笑了，说威尔，陆左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恐怕你听了会很震惊呢。
　　哦？
　　威尔有些好奇，说你说来听听。
　　杂毛小道说陆言有一个同学和发小，叫做闻铭，也就是老鬼……
　　听到这话儿，威尔终于是双眼圆睁，有些不可思议地使劲儿一拍大腿，说我想起来了，当初我们在东官遇到老鬼的时候，陆左就曾经提过这一层关系，所以才会让我把他给救下来的——对了，对了，他告诉过我，老鬼是他堂弟陆言的同学……原来你就是那个陆言，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他有些激动，说完这些，看着我，然后说道：“可以说当初陆左和我救下老鬼，就是因为你的缘故；不过后来老鬼却是帮了我许多，说起来我还得感激你才对。”
　　我摸了摸下巴，说我什么都没有干呢，可别这么说。
　　有着这样的一层关系，威尔倒也不再拿我当外人，而是看向了旁边的杂毛小道，说道：“我来得匆忙，只是听了一个大概，而且还不确定——箫老大，你是想告诉我，我们现在的对手，是你的大师兄？”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是他。
　　威尔的脸色有些苍白，说箫老大，你我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说什么场面话了。你也知道，黑手双城是我在国外重要的合作对象，也是大靠山之一，而且他是你的大师兄，为什么要对付他，你能否给我一个答案？
　　杂毛小道说因为他准备对陆左动手。
　　威尔摇头，说天啊，这怎么可能，他不是站在你们这一边的么？我们不是朋友么？
　　杂毛小道摇头，说以前是，但现在情况有一些变化了。
　　说罢，他跟威尔谈及了在天山大战之后，发生在他大师兄身上的事情，以及关于黑舍利的传说。
　　威尔耐心地听完了这些，陷入了沉思。
　　瞧见威尔冈格罗在沉默，杂毛小道显得十分豁达，平静地说道：“之所以找你，是因为我现在离开了茅山，能够动用的力量十分缺乏，没有太多的把握，所以需要一些支持；不过我没有想到你居然会亲自来——这件事情关系重大，如果你不参与，我也可以理解。”
　　“不、不、不……”
　　听到这话儿，威尔连忙摆手，说不，我曾经说过的承诺，到现在依然有效，你和陆左是除了我女朋友之外最重要的朋友，唯二，永远都是；任何时候，你们需要我，我就会毫无保留地站在你们的身边，帮助你们。
　　这话儿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儿回旋的余地。
　　这是一个不管敌人是谁，只知道敌人在哪里的朋友和伙伴。
　　杂毛小道点头，说谢谢。
　　威尔说该说感谢的人是我，没有你和陆左，就没有我威尔冈格罗的今天，我永远都是你们最坚实的朋友，随叫随到。
　　杂毛小道笑了，说如此便好。
　　威尔说你这次过来，有什么需要吩咐的事情不？可以跟我说，我尽量帮着办。
　　杂毛小道沉吟一番，然后说道：“你的势力在欧美，大中华区都交给了老鬼，所以对付我大师兄的事情就不劳你了。不过我正好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做。”
　　威尔说你讲。
　　杂毛小道说有一个叫做王员外的人，还有他身后的千通集团，我需要你帮我调查监督一下，另外我听说他最后一次露面是在俄国的符拉迪沃斯托克市，如果有可能，请你帮我调查一下这个人。
　　威尔笑了，说老毛子的地盘啊？我倒是有一些来自北熊国度的后裔，这个没问题。
　　杂毛小道说你是一个伏笔，我暂时不想让你出面，你最大的作用就是帮我梳理一下相关的情报信息，另外帮我处理一些事情，所以隐藏住自己，这个很重要，有什么事情我会再来找你的。
　　说完这些，杂毛小道带着我离开了这里。
　　离开了老城区，杂毛小道又带着我去了朝阳区的一处艺术家中心，在一个跆拳道馆的更衣间内，我们见到了另外一个人。
　　那是一个眼神犀利的男人，瞧见了杂毛小道，走上前来握手。
　　杂毛小道帮我介绍，说这位叫做破烂掌柜。
　　随后又给我介绍给他。
　　那个男人点了点头，笑了，说陆言的名字近年来其实还是经常有听说过的，不愧是敦寨陆家出来的人，这成名的速度，可比当年的你们都快。
　　杂毛小道看着这位外号古怪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掌柜的，当初是你指引陆左走上的仕途，现如今他跌倒了，你得帮着扶一把才行……”
　　破烂掌柜点头，说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一次我特地赶到京都来，也是有想要解救陆左的意思。
　　杂毛小道说有心了。
　　破烂掌柜说你说吧，应该怎么做？
　　杂毛小道说我知道你当初是我大师兄麾下特勤一组的人，后来因伤离开，不过跟相关的一些成员还是挺熟悉的，希望你能够从这里下手，帮我捋清楚现如今他手下的具体情况。
　　破烂掌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说你确定真的要对付陈老大？
　　杂毛小道摇头，说不是对付我大师兄，而是需要知己知彼。
　　破烂掌柜点头，说好，我尽量。
　　双方谈妥之后，我们离开了这里，两人出门之后，又是一番周转，方才打的返回许老的住处。
　　这个时候我忍不住问起刚才那人的来历，杂毛小道告诉我，说这位破烂掌柜名叫赵中华，曾经是早期特勤一组的成员，只不过后来的时候因为某些原因离开了。
　　他后来在东官郊区开了一家收破烂的废品站，与当时在东官厮混的陆左、杂毛小道互相熟悉。
　　他们算得上是朋友，很好的朋友，过命之交那种。
　　这一次他也是赶到了京都来。
　　我能够感觉得到，杂毛小道这一次是真的很认真，动用了手里一切可能的力量，所为的，就是给陆左沉冤昭雪，洗去污名。
　　我们回到了许老住处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刚回到院子里，屈胖三便问我，说你怎么没带手机？
　　我挠了挠头，说忘记了。
　　屈胖三将我故意落在了床头的手机扔给了我，然后对我说道：“早上萧璐琪打了十来个电话过来，要不是我听得烦了，还真的不想理你。”
　　我还没有说话，杂毛小道却有些诧异。
　　萧璐琪是他的堂妹子，他自然关心，赶忙问道：“她这时候打电话过来干嘛？”
　　屈胖三说我接了一个，说是她男朋友林佑给人抓起来了。
　　啊？
　　林佑给人抓起来了，这是什么节奏啊？


第九章 前往新民监狱
　　我说到底怎么回事？谁没事去抓林佑啊？
　　屈胖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还不是跟你有关？
　　啊？
　　杂毛小道的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走上前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林佑是萧璐琪的男朋友，而萧璐琪又是杂毛小道的堂妹子，我看得出来，杂毛小道这个人很重感情，特别是对家人，更是如此，而现在居然有人对林佑下了手，这已经是有点儿超出了他的底线。
　　屈胖三说萧璐琪慌里慌张的，也没有什么得太清楚，不过大概的意思，应该是被有关部门给抓起来了，罪名是危害公共信息安全，以及间谍罪……
　　呃……
　　听到这莫须有的罪名，我就知道屈胖三刚才说与我有关的意思了。
　　是我让林佑组织黑客，帮我查询关于太皇黄曾天的消息。
　　而李富贵的大儿子李晔便是太明玉完天剑主的这个消息，也正是林佑给我提供的，不过消息的来源，则是某份机密文件。
　　之前的时候我并未有细想，但是现在回忆起了，却感到一阵莫名恐惧。
　　是谁提供给林佑的机密文件？
　　真的是林佑找的朋友给力，又或者是别人故意为之，一来是可以借刀杀人，瓦解三十四层剑主的实力，二来也可以掌握到林佑的把柄，随时将他拿下，从而借此来威胁我们？
　　杂毛小道也想到这一点，脸色有些阴霾。
　　他看了我一眼，说先别多想，打电话给琪琪，看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我点头，说对。
　　我打开了手机，然后找到了通讯录，从未接电话里面回拨了去。
　　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这回打不通的，居然是萧璐琪。
　　我打了好几遍，一直都没有接通——难道她是因为之前出事的时候找不到我，所以生气了？
　　电话没有打通，我没有执着地一直打，而是转过了头来，对杂毛小道说道：“你觉得林佑会不会有危险？”
　　杂毛小道说如果是别的人，或许很恐怖，但若是有关部门的话，是有一定的业务程序，并不是谁都能够一手遮天的，琪琪的父亲，也就是我大伯，在总局还有各地都是有着大量的人脉和关系，她母亲也有一定影响力，危险到不至于；那些人拿住他，估计也只是想通过林佑，给这些人施加压力而已。
　　我忍不住吐了一口唾沫，说真特么卑鄙。
　　杂毛小道苦笑，说这就是一场棋局，双方各自施展手段，落子棋盘，看看谁能撑到最后而已。
　　我说你觉得是不是你大师兄动的手？
　　杂毛小道摇头，说不是，如果是他，是不会做这种小动作的，更多的可能，估计是那个叫做什么王清华的家伙。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给林齐鸣打了电话，通报了此事。
　　林佑不但是萧璐琪的男朋友，而且还是林齐鸣的族弟，是五服之内的亲戚。
　　接到我电话的时候，林齐鸣在车上，我听到有一些杂声，便问是否方便，林齐鸣说你讲。
　　我把林佑身上发生的事情跟他说了出来。
　　林齐鸣耐心地听我说完了整个过程，到了最后，方才问道：“林佑除了跟你提及那份文件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事情？”
　　我说他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宅男，还能干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不成？
　　林齐鸣说好，这件事情我来处理，你就不用担心了。
　　我这边刚刚挂了电话，萧璐琪就打了过来。
　　我说喂，我是陆言。
　　电话那头传来了萧璐琪的哭声，她说林佑被抓走了，那帮人好不讲理，一进来就抓人，我拦都拦不住……
　　我说你现在在哪里？
　　萧璐琪说她跟着那帮人到了崇明的一个地方，这儿据说是那些人的基地。
　　我说你有事儿没？
　　萧璐琪说没有，他们对我还算是客气。
　　我说这件事情，除了找我，还跟谁说了没有？
　　萧璐琪说我跟我爸打了电话。
　　我说好，璐琪你别担心，这件事情林佑的关系不大，很快就没事儿了的，我刚才听屈胖三说了，已经给林佑的堂兄林齐鸣打了电话，他是东南局的大佬，在宗教局这个系统里面有很大的影响力，再加上你父亲，没有人会动他的。
　　萧璐琪说可是，那些人会把他关多久啊？
　　我沉默了一下，说这件事情取决于京都这边的进展，你放心，我跟你堂哥萧克明在一起，忙着陆左的案子，如果这边的事情谈成了，林佑就会得到无条件的释放。
　　萧璐琪犹豫了一下，然后问道：“那要是不成呢？”
　　我说林佑的事情与陆左无关，不管我们成不成，他都没有任何问题，你现在也别慌，跟你父亲在一起，他会帮你处理一切事情的。
　　我对萧璐琪好是一阵安慰，将她的情绪安抚妥当之后，又给她父亲萧大伯打了电话。
　　两个人的沟通不多，萧大伯告诉我们，说他已经前往魔都了。
　　他让我们专心留在京都，处理陆左的事情，至于林佑，他会全权处理的，我说好，又跟他谈及了我与林齐鸣沟通的过程，说此事林齐鸣也会提供一定帮助。
　　萧大伯有些犹豫，说林齐鸣这个人，是否可靠？
　　我说我和萧大哥跟他面谈过，问题应该不大——他是一个有着自己独立判断的人。
　　处理完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之后，也到了中午时分，老阿姨做了中饭，请我们去吃，我们没有拒绝，厚着脸皮蹭吃蹭喝。
　　饭后，我和杂毛小道商量了一下，然后给赵承风挂了电话。
　　我们要见陆左。
　　对于这个要求，赵承风并不意外，他说他会帮我们提出申请，并且动用手中的力量去推动的，让我们等他的消息。
　　到了下午四点多的时候，赵承风回了话来，说可以。
　　得到了许可，我们便准备出发。
　　这一次自然是四人同行，毕竟对陆左最担心的人，其实是朵朵。
　　我听屈胖三说，这几天，朵朵背地里哭了好几回。
　　我们出门准备打的，结果老阿姨却叫住了我们，然后叫来了一个长相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说这是许老配备的司机，我们在京期间，他可以负责我们的交通出行。
　　当然，这也是许老之前就有交代过的。
　　按照许老的级别，这也是标配。
　　对于这样的好事，我们并不拒绝，上去与师傅握手，简单交流了一下，才得知师傅姓马，单名一个荣。
　　马师傅沉默寡言，不擅长言语，对我们憨憨一笑，说你们谁要用车，跟我言语一声就好，我以前是开公共汽车的，技术好。
　　组织上给许老配的车是一辆黑色奥迪A6，算得上是高级干部的标配。
　　我们上了车，发现马师傅车开得的确很稳，是个老司机。
　　根据赵承风发过来的信息看，新民监狱在密云，从这儿出发，得有一段路程。
　　因为不太熟悉这位马师傅的为人，所以路上我们并不交谈，基本上都是闭目养神，免得被人听了话儿去。
　　虽说这人是许老的司机，但不排除有其他的可能。
　　到了密云，来到了赵承风发的大概地址，我跟他联系上，他告诉我在那个地方的门口停下，跟一个叫做田东的人联系。
　　我照做，停车之后，走了下来，左右打量一番，这时有一个身穿灰色中山装的男子走了过来。
　　他朝着我伸出了手来，说你好，陆言先生么，我叫田东，是赵处的下属。
　　这人长得很高，三十来岁，眼神敏锐，透着一股精明。
　　我伸手，说赵处长让我来找你。
　　田东指着旁边的一辆城市越野车，说我们去的地方需要通行证，换我的车进去吧。
　　我打量了一下他，突然笑了，说你的车子里面，不会也装着炸弹吧？
　　田东的脸色一变，说这可开不得玩笑。
　　这个时候不远处的马师傅摇下了车窗来，说没事的，这个车，在京都这个地界，除了中南海需要报备之外，哪里都能去得。
　　他说这话儿的时候，底气十足。
　　田东打量了一下这车的车牌，还有车窗下贴着的一排通行证，不由得肃然起敬，说原来是许老的车，这就难怪了，那行，我在前面领路，你们跟着我的车走就行了。
　　他也没有多加解释，转身上了车。
　　我回到了车子里，跟着前面田东的车走进了一条小路，一路行，最后来到了一处湖边的高墙跟前来。
　　高墙之前是铁门，厚厚的铁门，还有全副武装的军人在站岗。
　　田东下车，去办了手续，然后铁门打开，站岗的军人朝着我们这儿敬礼。
　　这儿并不署名，没有招牌，我们却知道到地儿了。
　　车子进去之后，听到了一处占地颇广的三层建筑之前，我们下了车，田东跑了过来，跟我们讲起了进入其中的注意事项。
　　规矩很多，我听得脑仁儿发疼，而就在这个时候，那楼里走了一群人出来。
　　我一开始并未注意，然而随后发现这些人却是径直朝着我们这边走来。
　　我抬起头去，瞧见了一个长得不高的年轻男子。
　　他戴着黑框眼镜。
　　眼镜男径直走到了我们的跟前，目光掠过了我，落到了朵朵和杂毛小道的身上，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冷笑来，然后朝着杂毛小道伸出了手，开口说道：“鄙人王清华，见过萧掌教。”


第十章 陆左的自信
　　杂毛小道的脸色一变，冷冷说道：“我可不是什么掌教，你认错人了。”
　　眼镜男摇了摇头，突然间郑重其事地说道：“对不起，在我的心中，一直觉得您这样顶天立地的男人，是不灭的偶像，却忘记了您离开茅山的事情；不过不管怎么样，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茅山没有您，是它的损失……”
　　这人对着杂毛小道好是一阵夸赞，而作为当事人，杂毛小道却显得并不喜欢，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说请问有什么事情么？
　　王清华感受到了杂毛小道的冷淡，这才开口说道：“是这样的，目前是有我来负责大凉山投毒案，而陆左是案子的嫌疑人，再审期间，如果需要见外人的话，从制度上来说，我需要在场的；所以在接到了你们的申请之后，我特地从东城赶了过来，在这里等着诸位。”
　　杂毛小道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田东，说是这样的么？
　　田东点头，说的确如此。
　　杂毛小道说好，你在旁边没有问题，不过不要跟我装作很熟、又或者心怀仰慕的样子好么？
　　王清华笑了笑，说都是发自内心的。
　　呵呵……
　　杂毛小道笑了笑，没有接下对方的话茬来，而是回头对田东说道：“带路吧。”
　　然而田东却尴尬地笑了笑，开口说道：“这个……事实上我的权限到此为止，没有得到批准的话，是没办法进入其中的，所以您可能需要王主任带你进去。”
　　呃……
　　杂毛小道本来想要晾那王清华一下，结果给田东这么一说，场面一下子就尴尬了。
　　他是个要脸的人，被田东架在半空中，不上不下，一时之间抹不下脸来，不过好在我这样的闲人就派上了用场，上前一步，朝着那王清华拱手，说有劳领路。
　　王清华表现得中规中矩，并不拿捏，也没有林齐鸣口中所说的那般难搞，而是大度地笑了笑，说请跟我来。
　　他转身往楼里面走去。
　　这家伙的身边有七八人，其中有三人跟在了他的身边，而另外几人则走向了老马那边去，杂毛小道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王清华的身后走去。
　　不过我瞧见他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事实上我的心情也不太好，这个王清华倘若真的给杂毛小道刚才的怠慢给激怒了，拂袖而去的话，我反倒是没有了这么多的担心。
　　一个易怒的、暴躁的对手，总会比一个心有城府的家伙要容易对付许多。
　　只可惜这个王清华看上去年纪不大，甚至比我都还要小上几岁，但是喜怒不形于色，沉稳得让人害怕。
　　这样的对手，我真的有点儿担心了。
　　我们跟着一路往前，进了大楼之中，走了一个大回廊，前面突然出现了一道铁门。
　　有人拦住了我们，指着我们身边的屈胖三和朵朵，说未成年人不得入内。
　　我一愣，忍不住辩驳道：“凭什么啊？”
　　那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说我们这儿的规定也是为了你们好，监狱里阴气很重，小孩子抵抗力弱，要是万一中了什么说道，生病了可怎么办呢？
　　我说这就不用你们担心了。
　　我们准备往前走，那人却还是拦在了前面，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不是针对各位，只不过规定就是规定，请您理解。”
　　我们都停下了脚步来，杂毛小道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人的眼睛。
　　许久之后，他方才开口说道：“如果我说不管出了什么事情，我们自己负责，这样可以么？”
　　那人依旧摇头，说对不起，这是规……
　　就在那人执着地说起这话儿来的时候，杂毛小道的手动了。
　　我知道他来了脾气，就要发飙了，赶忙上前去，一把抱住了杂毛小道的胳膊，说别冲动，这里是天牢。
　　杂毛小道刚才的气机锁定住了此人，那底气场压得对方一点气都喘不过来，不过却夷然不惧，此刻将杂毛小道被我抱住，顿时就露出了坚贞不屈的态度来，冷冷一笑，说对，这里是新民监狱，不是你们茅山——哦，我倒是忘记了，你现如今也不是茅山的人了……
　　听到对方这很明显是挑衅的话语，杂毛小道却反而释然了起来，对我说道：“别拉着我了，我不会杀他。”
　　我瞧见杂毛小道有些冰冷的眼神，停顿了几秒钟之后，方才说道：“阎王好见，小鬼难搪，为这样的小人物生气，不值当。”
　　那人嘿嘿而笑，说对，我是小人物，但是为了规矩，可以豁出性命去，誓死捍卫。
　　他说得大义凛然，而我们却没有再理会他。
　　杂毛小道看向了朵朵。
　　屈胖三对于探视陆左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是无所谓的态度，但朵朵却不行。
　　她与陆左的感情十分深厚，陆左身陷险境这么多天，最担心的人就是她，背地里都偷偷哭了好几回，现在这些人又用那种破理由来为难我们，不让朵朵进入，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过于残忍了。
　　事实上，就在杂毛小道刚才与那人争吵的时候，朵朵的眼圈就已经红了。
　　而此刻，那泪水再也留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杂毛小道心里不好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朵朵，你跟屈胖三在外面等着，我和陆言去见你陆左哥哥，好么？”
　　朵朵虽然流着眼泪，但却也知道轻重，点了点头，哽咽地说道：“好，帮我看看陆左哥哥现在怎么了。”
　　朵朵点了头，我们都松了一口气。
　　而这个时候，杂毛小道抬起了头来，对着拦住我们的那人说道：“能知道你的名字么？”
　　那人咧嘴一笑，说怎么的，准备打击报复么？
　　杂毛小道摇头，说不，对于你这样的跳梁小丑，我一般都是会不屑一顾的，不过你惹哭了朵朵，所以我特别好奇而已。
　　那人一脸慨然正气，说那你听好了，某家叫做马喆，有本事回头你杀了我，我也当一回烈士。
　　杂毛小道伸出手掌，在那人的脸上拍了拍，说你放心，小命留着，眼珠子也留着，等着以后看你主子的下场吧。
　　那人一脸愤恨，却无可奈何。
　　王清华的随从陪着屈胖三和朵朵离开，而我们则跟着王清华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王清华回过头来，一脸抱歉地说道：“对不起啊，因为之前没有过先例，所以我也不知道里面会有这样的规定；早知道的话，就提前说了，也不会这么尴尬，闹出这么多的误会来。”
　　他一脸白莲花，好清纯不做作，杂毛小道显然是冷静了下来，微微一笑，说没事。
　　过了这道铁门关卡，又走过一处全金属的走廊，我们终于来到了一个房间里来。
　　这房间被一扇厚厚的防弹玻璃隔成了两边，一边是嫌疑人区，而另外一边，则是探视者的区域。
　　一边只有一个凳子，而另外一边，则有四个。
　　通话需要依靠电话。
　　我们进来的时候，陆左还没有到，我和杂毛小道坐在了中间的位置上，而那王清华为了避嫌，故意将凳子挪到了角落处去，坐下之后，对旁边的人吩咐道：“带嫌疑人过来吧。”
　　那手下按着耳麦，低声说了两句话，然后推门而出。
　　这儿就只剩下我们三人。
　　五分钟之后，嫌疑人区那边的门打开了，缓缓而推，显示出铁门的沉重。
　　而后陆左在几名荷枪实弹的军人押送下，来到了房间里来。
　　他穿着蓝灰色的囚服，带着手镣脚铐，而这些东西并非金属，上面篆刻着许多的符文，显然是限制修为的法器。
　　陆左走进来之后，目光巡视一圈，然后冲着我们笑了笑。
　　他坐定之后，拿起了话筒来。
　　瞧见他有些虚弱的样子，杂毛小道赶忙抓起了电话来，问道：“小毒物，你还好么？”
　　陆左笑了笑，说还行，吃喝都有，就是那监牢在密云水库的底下，有点儿潮湿。
　　咳咳……
　　在角落里装作没事人儿一样的王清华咳了咳嗓子，然后手按在耳朵上，开口说道：“嫌疑人，不要透露你监房的位置，这样很容易给你朋友带来没必要的麻烦……”
　　陆左咧嘴，露出了一口白牙，说好。
　　他显得十分合作，笑容灿烂，看样子好像不像是满腹原因的样子。
　　杂毛小道又问道：“有人对你动手没？”
　　“动手”这两个字很奇妙，有许多种层次的表达意思，而陆左显然也明白他的担心，说你放心，目前没有人对我刑讯逼供，伙食待遇都很好，我感觉好像是过来旅游了。
　　听到这话儿，杂毛小道忍不住地点头，说这就好，这就好。
　　他是关心则乱，有点儿失常，我拿起了话筒来，开口说道：“左哥，两天之后将会开始庭审，我们这次过来，就是想问一下，有什么证据之类的，需要我们帮忙搜集不？”
　　听到我讲起了要点，陆左抬起了头来，而角落里的王清华的眼睛也是一亮。
　　随即他又低下了头去，装作没听见。
　　陆左这个时候却笑了，说不用，我将会当众洗脱我身上的污名，你们到场做个见证就好。


第十一章 回到过去
　　陆左的自信不但让我们惊讶，就连角落里坐着的王清华，也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为什么陆左会有这样的自信，他到底掌握了什么？
　　王清华既然能够年纪轻轻就坐上这样的位置上来，肯定有着其过人之处，而从林齐鸣那边得到的消息来看，陆左的这个案子应该是被王清华定得证据确凿，绝对没有瑕疵了的，如果是这样的话，这里面又藏着什么样的隐情呢？
　　当着王清华的面，我们都没有过多的深入交谈，既然陆左这般信心满满，又没有什么特别的暗示出来，我们便放弃了消息的打探，而是聊了一些比较轻松的话题。
　　毕竟我们这一次过来，除了想弄明白下一步的进展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确定陆左的安全。
　　他若是在天牢里面，给人想办法给暗害了，那事儿可就麻烦了。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一直找人帮忙，以及与赵承风合作的原因，要不然以杂毛小道与赵承风的关系，两个人见面早就打起来了，哪里还有那么多可谈的。
　　共同的利益和诉求，这是我们走到一起来的重要原因。
　　对于杂毛小道的关心，陆左很明确地表示，说他在这里没有任何问题，不会有人这么蠢，就在这个众人瞩目的时候，对他动手的。
　　弄清楚这个事儿之后，杂毛小道的笑容多了一些，然后问起他被抓的事情来。
　　他贱贱地笑着，说听说你是在床上给人逮住的？
　　陆左有些尴尬，说扯鸡巴蛋。
　　杂毛小道很八卦地笑了笑，说赶紧讲来听一听啊，私会老情人什么感觉啊？
　　陆左瞪了他一眼，说想知道的话，去找洛飞雨试一试咯……
　　听到这话儿，杂毛小道的脸色有些难看了。
　　他低下了头，说在陶陶有消息之前，我是不会跟任何女人扯上关系的。
　　陆左感受到了他的情绪，说你别这样……
　　杂毛小道叹气，说是我对不起她，如果当初我自革山门的时候，应她的请求，把她带上的话，她就不会经历这样的事情了。
　　陆左拿着话筒，认真说道：“老萧，你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两人简单言语两句，陆左又转头看向了我，说朵朵没事儿吧？
　　我点头，说挺好，本来是准备来看你的，结果在外面被人为难，给拦住了，屈胖三在陪着她呢。
　　陆左叹了一口气，说有人找他麻烦不？
　　我说布鱼道人余佳源来过一次，想要把她带去做笔录，给我们拦住了。
　　陆左说好，那就好，屈胖三在她身边，我就放心了。
　　杂毛小道在旁边说道：“定海神针嘛。”
　　哈、哈、哈……
　　陆左开心地笑了笑，然后认真地对我说道：“阿言，你帮我们找到屈胖三，这是我最感激你的事情，如果有一天，我，或者老萧有什么事情发生的话，请你帮我照顾好朵朵和小妖……”
　　听到这话儿，我不由得心虚了，说左哥，你到底想说什么啊，要照顾你自己照顾，可别想乱七八糟的事情。
　　杂毛小道也很敏感，说小毒物你什么意思啊？一会儿信心满满，一会儿又说这种丧气话儿……
　　陆左却笑了，说我是说如果，不是真的。我想说的，是这世界上你老萧是我最信任的人，而如果你也有事儿了，阿言是我最后的选择。
　　尽管他这般解释，但我却还是听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来。
　　我的心情变得有些阴沉。
　　会面是有时限的，二十分钟之后，有铃声响起，这个时候那边的铁门打开，全副武装的人员便走了进来，将陆左给扶走。
　　陆左转过去的时候，嘴唇似乎动了动。
　　千里传音？
　　我的心思敏感，一下子就猜了起来，竖着一对耳朵倾听，结果却什么也没有听到，反倒是旁边的杂毛小道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王清华也站了起来。
　　叮铃铃……
　　他的手掌处有一个古香古色的铜铃，轻轻一摇，我感觉耳朵“嗡”的一阵响动，就好像有重锤敲打一般。
　　这家伙显然也是早有准备，防止传音入密的事情发生。
　　我瞧见杂毛小道的眉头一皱，眼神之中有杀机浮现，知道他是动了真怒。
　　我没有等他发火，便直接一拍桌面，冲着王清华怒吼道：“你什么意思？是想要对我催眠么？”
　　啊？
　　王清华瞧见我恶人先告状，脸上顿时就浮现出了几分尴尬，干笑着说道：“没有，没有……”
　　这个时候陆左已经离开了房间，而我则指着他手中的铃铛，说我刚才脑子里好像给重锤砸了一下，难道不是你弄出来的？王清华，在这个地方，试图袭击我们，你到底是想要干嘛？想抓我，直接拿批捕证来就是了。
　　我表现得十分强硬，而本来处于暴怒边缘的杂毛小道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王清华手一翻，收起了那铜铃铛，然后干笑着说道：“我刚才是感觉这屋子里阴气缭绕，所以用来驱一驱邪而已，别误会啊……”
　　杂毛小道忍不住出言讽刺，说人民监狱，堂堂正正，怎么会阴气缭绕呢？你这是在诋毁或者讽刺谁吗？
　　王清华赔着笑，说对啊，到底怎么回事，回头找人查一查。
　　他四两拨千斤，不管我们怎么说，都不生气，赔着笑，我们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办法，感觉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我们黑着脸离开见面室，然后又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
　　缓步行走，我突然间问了王清华一句话，说天牢在密云水库的下面？
　　王清华一愣，随即发问道：“难不成你想劫狱？”
　　我笑了，说别把那么大的一个帽子扣下来，我纯粹就是好奇而已。
　　王清华淡淡说道：“好奇心会害死猫的，没事最好别尝试。”
　　我们走出了大楼，而门口这儿朵朵和屈胖三正在等着，那王清华朝着我们抱了一下拳，说各位请了，两天之后，我们法庭上见吧。
　　说罢，他潇洒地转身离开。
　　这个时候屈胖三和朵朵迎了上来，朵朵焦急地问道：“杂毛叔叔，陆左哥哥现在怎么样啊？”
　　她惶恐焦急，全部写在了脸上。
　　杂毛小道笑了笑，尽量挑好的说，告诉朵朵，说挺不错的，吃好睡好，感觉好像还长了好几斤肉呢；而且他很有把握，胸有成竹，等开庭之后，洗清了污名，就能够回到以前那种快乐幸福的生活了……
　　听到这话儿，朵朵也很高兴，不过随即心情又难过了起来，说最可惜小妖姐姐不见了，我们得去找她才行……
　　这个时候马师傅把车开了过来，杂毛小道让屈胖三和朵朵先上车，然后回望那大楼。
　　他的脸色有些阴沉，一字一句地说道：“总有一天，这些家伙加诸于我和我兄弟身上的屈辱，我一定会悉数奉还！”
　　听到杂毛小道的话语，我陷入了沉默。
　　的确，今天从来到这儿，我们就屡次被羞辱，而这一切的一切，幕后都是有人在支撑的。
　　那个人，是黑手双城么？
　　我与杂毛小道朝着车子走去，然后上了车，离开了新民监狱。
　　路上的时候我想要说话，不过瞧见杂毛小道在闭目养神，知道他不想当着外人谈论这些东西，于是便也没有再交流。
　　从新民监狱返回许老的住处，已经是夜里，我们回来的时候，老阿姨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在等着我们呢，这让我们都颇为感动。
　　因为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回来，所以菜有些凉，老阿姨过意不去，说要去热一下。
　　朵朵自然陪着去帮忙。
　　这个时候只剩下了我、杂毛小道和屈胖三这三人，我没有憋住，赶忙问道：“萧大哥，左哥传音入密，跟你说了些什么？”
　　杂毛小道沉默了一下，然后左右打量了一番。
　　我感觉到一股气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传递到了不远处去，随后收回，锁定住了这个房间。
　　我知道他是在掌控此处，不让有人能够偷听。
　　杂毛小道这般做，让我变得紧张起来。
　　他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讲，才会变得如此，而旁边满不在乎的屈胖三也坐直起了身子来。
　　杂毛小道将场面掌控住之后，然后开口说道：“小毒物有一个计划，不过这个计划很危险，极有可能我和他都会殒命……”
　　我不由得骇然了起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杂毛小道看着我，说陆言，你去过黄泉路，也去过荒域这样的地方，另外还从茶荏巴错的世界尽头那儿经过，可曾有过什么感悟？
　　我有点儿糊涂，说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杂毛小道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对我说道：“你那天进入监狱，与陆左的会面，给他产生了灵感；而他这些天对于天龙真火这事儿又有了新的研究和感悟，所以他做了一个很大胆而疯狂的决定，那就是通过时空乱流，去查看当时的大凉山，到底发生么什么事情……”
　　我听到这话儿，不由得浑身一震，惊恐地说道：“你的意思是——回到过去？”


第十二章 担重任
　　杂毛小道朝着我眨了眨眼，说你的大虚空术可是传承于观察者，难道什么都不知道么？
　　我摇了摇头，说记忆是有选择性的，并不是全部的人生经历，而从我接收到的信息来看，观察者也不能够控制和追溯时间，更不能参与其中……
　　杂毛小道点头，说你刚才说得很对，事实上小毒物也不能够操控时间。
　　我说那他还想要回到过去？
　　杂毛小道说事实上你的说法有一些差池，并不是回到过去，参与过去发生的事情，而是观察——仅仅只是观察，并且查找真相而已……
　　我有点儿搞不明白杂毛小道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又或者说因为王清华的干扰，使得他并不能够完全表达陆左的意思来，总之我只有一句话要问：“需要我做些什么。”
　　杂毛小道看着我，说我需要你带我进新民监狱去，找到小毒物。
　　啊？
　　我说你的意思，是我带你进新民监狱去，然后我们一起回到过去？
　　杂毛小道摆手，说不，不是我们，是我和小毒物，你不用。
　　我有些不满，说为什么？
　　杂毛小道指着旁边的屈胖三，说因为需要有人照顾他和朵朵。
　　我说既然是这样，那就我跟左哥去，你在这里就好——这样子你我都不用费那么多的力气，我也不用带你过去。
　　杂毛小道摇头，说不，要完成他的设想，小毒物需要我的支持。
　　我说我也行的。
　　杂毛小道说别争了，你还是想一想该如何把我带进去吧。
　　我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摇头，说不行，大虚空术不是地遁术，是不可能带着人离开的，我也不可能将你带入虚无之中去——或许以后可以，但是现在的我不行。
　　杂毛小道摸着下巴，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只有硬闯咯？
　　旁边的屈胖三微微一笑，说：“说不定那帮人正等着你们去劫狱犯错呢，因为如此，他们完全可以用非常手段来对付你们——你觉得咱们光明正大地站了出来，他们会一点儿防备都没有？”
　　他的话语一针见血，我回想起今天去新民监狱的过程，顿时就感觉到一阵没由来的心寒。
　　不管是王清华，还是那个马喆，他们反复地撩拨，就是想要激怒我们。
　　如果我们不按规则，直接动用暴力手段，对方肯定是早有防备，上来就是用了雷霆万钧的力量，将我们给镇压住。
　　这才是最万无一失的办法，能够将置身事外的我和杂毛小道给一网打尽。
　　这才是他们想要的。
　　杂毛小道陷入了沉默，许久之后，方才问道：“那该怎么办？”
　　屈胖三笑了，说如果我猜得没错，陪着陆左回到过去，这不过是你的想法吧？陆左自己回去，又或者陆言跟着，其实是没有问题的，对吧？
　　听到这话儿，杂毛小道一句话也没有再说。
　　他的眉头皱得紧紧。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是老阿姨和朵朵热完了菜回来，而屈胖三则抓紧时间说道：“你放心，陆言给我调教了那么久，是时候挑大梁了；至于你，这两天就留在这里，帮忙做好样子，不要让那些人知道陆言不见了……”
　　“吃饭了！”
　　老阿姨推门而入，与朵朵端着菜肴进来，热情地招呼着，屈胖三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笑嘻嘻地说道：“我来看看，都有些什么好吃的……”
　　因为各怀心事，这一顿饭吃得有些平淡，不过老阿姨的厨艺还真的是不错，我破例多吃了一碗饭。
　　饭后，屈胖三带着朵朵去院子里玩，而杂毛小道找到了我。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新民监狱号称天牢，那个地方不知道关着多少临时的修行者，肯定也关押过许多的大人物，你堂哥也未必是最厉害的，所以过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你同意我去了？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屈胖三说得对，是骡子是马，总得出来遛一遛，我刚才是用过去的老眼光来看你，所以才会有许多不必要的担心。事实上，我听过你这一两年做的事情，知道你的成长非常迅速，足够担当我们的期待了。
　　我伸出手来，紧紧捏着拳头，说谢谢，谢谢你的信任。
　　杂毛小道说事不宜迟，你今天晚上就出发。
　　离开庭还有两天时间，如果我们找不到真正的证据的话，那就只有想办法逃离这儿了。
　　因为如果特别法庭真的审判陆左有罪的话，接下来肯定不会再给我们任何机会。
　　而若是陆左被押送到了白城子，即便是以我们现在的实力，也未必能够再有什么作为。
　　我点头，说好。
　　时间流逝，夜里十一点的时候，我收拾妥当，准备出发。
　　屈胖三在门口拦住了我，说怎么样，走了？
　　我点头，说对，有什么需要吩咐的么？
　　屈胖三递给了我一个拳头大的红色圆球来，说这是阵眼血球，如果是碰到复杂的法阵，你可以拿出它来，输入劲气，它就能够帮你找寻到生门的方向。
　　我接过了这圆球来，它跟那台球一般，圆溜溜的，质感很沉，似乎又有点儿像是水晶。
　　我打量了一会儿，有些错愕地说道：“这东西，是你用那三目巨人僵尸的眼睛弄出来的？”
　　屈胖三打了一个呵欠，说对。
　　我有些怀疑，说管用么？
　　屈胖三瞪了我一眼，说大人我几天没睡觉，帮你弄这么一个玩意，就是怕你在那些破烂法阵里面迷失自己——怎么样，要不要，不要的话还我……
　　我赶忙将这玩意给收了起来，这才郑重其事地说道：“谢谢。”
　　屈胖三一脸小骄傲，得意洋洋地说道：“这玩意可是耗费了我的毕生所学，真的要论价钱的话，几千万上亿都不止，你可是占了大便宜了。”
　　我连忙赔笑，说多谢，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关心。
　　屈胖三好不得意地哼了哼，然后摸到了朵朵的房间里去。
　　呃……
　　这小子，趁着人家老爹不在，这么明目张胆地跑人小女孩儿房间去，到底是想要干嘛？
　　与屈胖三交谈过后，我翻墙而出。
　　既然我们公开住在了许老的家里，想必周遭的眼线肯定不少，所以我没有走正门。
　　而之所以不用地遁术，是因为作为老干部退休的大院，这儿也是布置得有相关法阵的，这是为了防止此处的治安问题，结果最终却让我没有办法施展遁地术。
　　这事儿有两面性。
　　离开了许老的小院，我尽量避开耳目，朝着外面摸了过去。
　　在离开大院的过程中，我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
　　被盯上了。
　　不但被盯上，而且还有人朝着我跟了过来，而且这人是高手，走路的时候都踮着脚尖，如果不是我此刻十分谨慎，说不定就注意不到对方了。
　　不过这事儿对别人来说还真的是一大麻烦，但对我来说，却根本不算事儿。
　　出了大院之后，我便施展了遁地术。
　　几个遁地术使用过后，我已经将身后的眼线给甩出了几里地，来到了不知道是哪儿的街道上来。
　　路边停着好几辆车，我打量了一眼，发现是违章停车。
　　我从这些车的边上缓步走过。
　　前面三辆，居然都有人，而且其中两辆却是在搞车震，好一个炮火连天。
　　我这时候挺恨自己那敏锐听觉的，因为总是能够听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声音，听得我下意识地弯腰去。
　　终于碰到了一辆雪弗兰科鲁兹，里面没有人。
　　就是你了。
　　我一闪身，人已经进入了车中，然后三两下，终于将车给弄得启动了来，然后油门一踏，车子就朝着前方猛然冲了出去。
　　我大概试了一下车子，然后打开了导航来。
　　冲这儿去密云水库有一段路程，我不想打车，又或者坐地铁留下影像证据，那么就需要有一个代步工具，将我弄到那儿去，那么这辆路边违章停车、又空空如也的汽车就变成了我最好的选择。
　　汽车一路行，在凌晨十分，我赶到了密云水库附近。
　　路是白天刚刚走过的，所以我也还算是熟悉。
　　而到了今天我们与田东汇合的地方时，我将车找了一个地方随意停留，然后徒步赶往新民监狱。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秘密潜入，而这事儿我在凯里的时候就已经用过了，再加上这几天来的刻意练习，使得我倒也算是轻车熟路，没有遇到任何的麻烦。
　　而目前困扰我唯一的问题，就是陆左到底被关押在哪里。
　　这事儿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因为之前与陆左见面的地方，是专门的接待室，所以陆左到底被关在哪里，关在哪个牢房，这对于我来说，完全就是一片空白。
　　这该怎么办？
　　我凭借着大虚空术进了新民监狱，来到了那大楼里，又继续向前。
　　我很快就来到了原来我们交谈的那个见面室，不过潜入也到这里为止了，后面该怎么办，我有点儿犹豫和迷茫。
　　在沉思了一会儿之后，我决定先不进去里面。
　　陆左被关在哪里，谁能清楚这个问题呢？


第十三章 换人
　　其实之前的时候，我可以通过赵承风和林齐鸣那边打探到这些信息的，但最终还是没有去做。
　　在合理合法的情况下，他们可以出手帮忙，但是如果铤而走险，问题就变质了。
　　特别是赵承风，他绝对不会承担这样的风险。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决定往前走。
　　不管怎么说，陆左是个大人物，而且我和杂毛小道的抵京也给这儿带来了强大的压力，所以在陆左囚室的守卫力量，一定会很强。
　　当然，我对于遁入虚空之中的观察力也有着足够的信心。
　　继续向前，我在这专门用来关押修行者、被誉为“天牢”的新民监狱行走，如入无人之境，而之所以能够如此，却都是因为我刚刚觉醒的大虚空术。
　　这手段实在是太BUG了，让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
　　越往里走，我越能够感觉得到这气氛的严肃。
　　狭长的通道之中，到处都是监视器，来来往往的看守，还有几乎是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狱警，让这儿几乎没有什么死角。
　　当然，我说的，是几乎没有什么死角，真正想要避开别人的视线，对我来说并非难事。
　　因为大虚空术可以无视地形，随意出入任何地方。
　　只需要在虚空和现实之中自由切换，我就可以穿墙而入，而各种各样的信息导入，我也能够找到视觉死角。
　　唯一需要我头疼的问题，就在于处理大量信息的头脑，有点儿过载。
　　这样子，实在是太耗费精力了。
　　我深入其中，然后前方出现了地下通道，我没有犹豫，径直往下去。
　　之前的时候，我听陆左说起，他住的地方在密云水库的水底之下，有些潮湿，所以没有太多犹豫，便也跟着往下走。
　　之前我出现在了普通的监区，而来到地下一层的时候，明显地感觉到这儿的气氛更加严肃。
　　我能够瞧见许多的墙壁和柱子上面，都有符阵萦绕，甚至还有法器存在。
　　种种的预警布置，倘若不是我在虚空之中看得一清二楚，全部在心中，说不定早就暴露了去。
　　这个时候，我表现得更加谨慎。
　　然而持续使用那大虚空术，让我的身体有些过载，终于在一处通道这边时，我感觉到有点儿撑不住了，需要休息。
　　我不得不停在了一个守卫室里，然后捏破了一颗隐身念珠。
　　这是我之前想到的过渡手段。
　　如果再加上遁世环，我可以在高强度的潜入过程中，获得短暂的休息。
　　而之所以出现在这守卫室里，是因为我听到了这里面的两个人，他们正在讨论的，却是陆左。
　　这里的其中一人，我昨天白天的时候，是有见过的。
　　他就是将朵朵和屈胖三拦在了第一道门前的那个马喆，想要表现出小人物铮铮傲骨的投机客。
　　这家伙戴着一黑框眼镜，化成灰我都认得。
　　隐身其间的我就站在他们身后的几米远的柜子后面，听到那马喆开口说道：“李主任你放心，我们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那两个家伙赶来，就算是他们的实力堪称天下十大，我们也会将人给拿住，到时候人赃俱获，看谁还敢说什么。”
　　那李主任说你们也别太大意了，那萧克明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人家可是茅山宗的掌教真人。
　　马喆冷笑了起来，说李主任，你少说了一个事儿，是前任。
　　李主任说前任又如何，能够做到那个位置的，都是当世之间的翘楚人物……
　　马喆说茅山宗里，唯一有资格坐掌教真人的，是我们的陈局，只可惜他人在仕途，否则那姓萧的怎么可能有机会？什么堪称天下十大，你放心，只要他敢来，当场就会给击毙，接下来的评选，可就没有他什么事儿了。
　　李主任笑了，说萧克明死了，即将开始的天下十大评选，的确是少了一个竞争者——哎，我听说有人推举你父亲马烈日顶替北疆王的名额，成为天下十大，这你可知？
　　马喆故作谦虚地说道：“都是靠西北老乡的抬举……”
　　说完这话，他又得意了起来，说不过话说回来，整个西北之地，悬空阁没落，天山派成了一笑话，就连天山神池宫都凤凰变母鸡，真正能够站得住脚的，也就是我们西北马家了，我父亲闭关多年，去年方才出关，整个西北，几乎无人可堪敌手，那一个天下十大，也是应有之事。
　　李主任说那是自然。
　　马喆听得这话儿，满心高兴，随即又不满起来，说那萧克明和陆言真的是个没卵子的家伙，等了这么久，难道他们就不过来了？
　　李主任说你刚才也讲了，这儿重重包围，不但有宗教总局维稳办的顶尖高手轮番坐镇，而且还从军方调了三十多名猛龙过来——这些猛龙可都是这些年来利用那真龙尸体以及2012年年末长城攻防战时的魔物尸体，进行过基因调配而出的超级战士，每一个地方、甚至连下水道都布满了机关，他们俩估计是怕了……
　　马喆皱眉，说难道我们这里出了内奸？
　　李主任说我们这里应该不会，不过据我所知，他们跟监察处的赵承风勾结在了一起，说不定是赵承风给他们做了警告……
　　马喆听到，怒气冲冲，说龙虎山真的是多管闲事，这帮老不死的家伙把持上面，总有一天，得将他们全部掀翻。
　　两人还在说些什么，而我这个时候的隐身念珠却功效快失。
　　我不想在这两人的身上浪费时间，于是再一次的遁入虚空之中，然开始往里走去。
　　从两人的对话来看，我感觉应该不会太远了。
　　只要找到他所说的那些人，我就能够找到陆左，并且与他接上头。
　　只不过，他们的话语也透露出了许多的信息。
　　不光是王清华的特别维稳办在这儿设下埋伏，还有所谓的“猛龙”。
　　关于这个猛龙，我其实应该是有见过的。
　　当初我和杂毛小道去找张励耘的时候，就曾经经过军营，鱼那样的“超级战士”有打过交道。
　　那些人并不是修行者，却拥有着极为恐怖的力量和反应。
　　现在我明白是为什么了。
　　原来是基因工程的结晶，而且他们变异的来源，却是什么真龙尸体，又或者魔头血脉。
　　这东西想一想就很可怕，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新的血族。
　　然而这些都不是我能够参与的，此时此刻，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找到陆左。
　　他需要我。
　　很快，我来到了那满是湿气的牢房附近，我甚至瞧见了许多长期关押在此的家伙，这些人或许是穷凶极恶的黑道枭雄，或许是恶名累累的邪道魔头，不过此刻却都蛰伏在了此处。
　　随后我在虚空之中，瞧见了许多的伏兵，这些人藏在附近的牢房里，随时等待着变故的发生。
　　而从外面看来，这儿格外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一样。
　　随后我瞧见了陆左。
　　他如同白天见面的时候一般，手脚之上都带着镣铐，房间里布满了各式符箓，以及种种法器。
　　不过好在我并没有感应到任何电子装置。
　　这是好事。
　　我如同上次一般，出现在了陆左的房间里来，随即又遁入虚空。
　　平躺在床上的陆左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然后双手在胸前结印，朝着周遭不断拍打。
　　几秒钟过后，他开口说道：“好了，你出来吧。”
　　我出现在了陆左的床前。
　　这床是铁床，直接连在了水泥地里，而陆左的手脚都给上了镣铐，缩在了墙面上，唯一不同的，是这镣铐比较长，可以让陆左能够在不远处的卫生间里面如厕。
　　这些镣铐，都是锁住修为的法器，所以陆左刚才弄出来的这些，应该是消耗了很大一部分精神。
　　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陆左，我有些心疼，也有些愤恨。
　　这个男人，他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
　　然而陆左的情绪却还算是不错，对我笑了笑，说路上还算顺利吧？
　　我点了点头，然后才说道：“那帮人这是在引蛇出洞，在这外面，有黑手双城直属部门的许多高手，还有军方基因改造的超级战士，就等着将我们请君入瓮，然后将我们一网打尽呢……”
　　陆左点头，说倘若不是你有这般神奇的本事，我也不想你兵行险招。
　　我说我已经听萧大哥讲过了你的计划，不过还是有一些不是很明白，具体怎么做，你跟我讲一讲。
　　陆左说其实我让你过来，是想请你帮我解开这限制，然后李代桃僵。
　　李代桃僵？
　　我说你的意思，是……
　　陆左很坦然，说我想让你在这两天的时间里，装扮成我，而我则前往时空乱流，找到大凉山的节点，找寻出真正的凶手来。
　　啊？
　　听到这话儿，我大为震惊，有些犹豫地问道：“左哥，你真的能够回到过去？”
　　陆左摇头，说不知道，我需要尝试一下才行。
　　我看着他的眼睛，然后点了点头，说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帮你顶两日，希望你能够找寻到事情的真相……


第十四章 诈
　　帮人顶缸这事儿，不是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是绝对不能干的。
　　要万一陆左不回来了呢？
　　又或者搞砸了呢？
　　不过这些问题对于我来说都不算什么，因为陆左是我最亲近，也是愿意去相信的人，他说的一切我都无条件地选择相信，所以我没有任何犹豫，伸手过去，想帮着他解开手脚的锁铐。
　　这些锁铐之上，自带雷意，指间触及的时候，有些发麻。
　　好在我身怀大雷泽强身术，对于雷电之意已有抗性，倒也能够抓得住。
　　接着是解开锁链。
　　这个事儿有点麻烦，毕竟我们都没有钥匙，不过这倒是难不倒陆左，他叫我从乾坤囊中找出一截铁丝来，然后自己动手，在里面三下两下，却是将锁链给直接打开了来。
　　手完了就是脚，几分钟之后，他终于神清气爽地下了地来。
　　活动了一下手脚，陆左对我说道：“稍等。”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一翻，却有一股幽幽的火光腾然而起，在他的胸前不断漂浮，就像一个小孩儿一般，调皮地不断跳动着。
　　我有些诧异，说它活了？
　　陆左没有说话，我这个时候方才发现他居然入定了，整个人的精神意志都在一瞬间提升，紧接着他居然轻飘飘地凭空而立。
　　陆左的双脚离地，足有半米高的时候，他突然间睁开了眼睛来。
　　我与他的双眼对视，发现他的眼珠子从漆黑的颜色，变得宛如星空一般璀璨起来，就好像有着无尽的漩涡，将我的心神给吸引了进去。
　　而在这个时候，陆左突然开口说道：“我看到了……”
　　啊？
　　我说什么？
　　陆左的双眼一转，却是恢复了清明，随后落到了地上来，对我说道：“阿言，时机稍纵即逝，我得去查探个究竟，不过走之前，我得把你装扮一下，你且闭眼。”
　　我点头，说请吧。
　　陆左一身囚服，所有的东西都给没收了，然而双手搓了搓，掌心之中却是爬出了几条蚕宝宝一样的细虫来。
　　他对我说道：“这是易容蛊，能够让你变成我的样子，并且短暂维持，这几日你不要开口就行了——对了，你体内的聚血蛊管好一点儿，别馋了，将这几条小虫子给吞了，要是那样，你就会恢复原形了……”
　　易容蛊？
　　我有些诧异，这是什么旁门左道啊，《镇压山峦十二法门》里面，也没有讲到这东西啊？
　　不过想起陆左之前弄出来的减肥蛊，我也就释然了。
　　苗疆蛊王，自然有着压箱底的本事，而这些都不过是些小手段而已。
　　我任由那蛊虫在我脸上爬来爬去，感觉痒痒的，奇痒难止，忍不住去挠，却给他喝止住了，说你别乱动，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他在我脸上揉搓着，如同我做木雕活儿一般，我不敢动弹，任由他施展。
　　而这时陆左又继续交代道：“他们会搜你的身，所以你身上的东西不能留下来，我帮你带走。”
　　我没有怀疑，说好。
　　陆左又说道：“我尽量赶回来，但如果回不来了，老萧会拼死把你救出去的，安全方面，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却担心起了他来，说你回到过去，会不会有危险？
　　陆左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我能够找寻到过去的路，但是时空乱流这东西，太复杂了，我从来没有踏足过，所以暂时也不是很清楚，我只能说尽量，打不了包票……”
　　我叹了一口气，说那你自己注意一点，要记住，这儿还有我们，还有朵朵，还有小妖姑娘……
　　陆左郑重其事地点头，说好，我一定安全回来。
　　半分钟之后，他的双手离开了我的脸，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好了。
　　然后他跟我互换衣服，我将乾坤囊递给了陆左，然后躺会了床上来，陆左帮着我将那锁铐给弄回去，让我如同刚才进来时他的样子。
　　弄完这一切，他看了我一眼，说道：“保重。”
　　我点头，说保重。
　　陆左没有再多说，而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手，紧紧握住了那一团火焰。
　　而下一秒，那火焰一瞬间窜起，将他整个人都给笼罩了去，紧接着陆左化作了一个火人，吓得我想要出声询问的时候，没有任何征兆，陆左凭空消失了去。
　　就如同遁入虚空之中的我一般。
　　我刚才还满心焦急，然而瞧见骤然消失了的陆左，突然间一种恍然若失的情绪就浮上了心头来。
　　陆左走了。
　　他真的走了，没有留下一点儿存在的痕迹，就好像他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一般。
　　就好像我一直都躺在这床上。
　　被关押在这天牢里面的，本来就是我陆言而已。
　　我睁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头顶——这儿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牢房，也不是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建筑，事实上它是把地下掏空之后在岩石之上凿出来的那种感觉。
　　我莫名之间，感觉到一阵孤寂，一直到肚子里传来了一阵咕咕声。
　　紧接着一股柔软而温暖的意识传递到了我这儿来。
　　是聚血蛊小红。
　　我的心莫名就是一阵放松，知道不管如何，小红它也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有它在，那种让我几乎窒息的恐惧感终于渐渐消退了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有人探头进来，然后打开了电灯。
　　我睁开眼睛望了过去，瞧见白天见到的王清华出现在了门口那儿，他打量着我，与我对视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说没睡呢？
　　我记着陆左的话，冷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王清华问道：“刚才房间里的所有感应系统都失灵了，是不是你干的？”
　　我冷笑一声，没有说话，而是翻过了身子去，朝着墙壁。
　　王清华在门口幽幽说道：“你别耍什么花样，安心等待着后天的庭审，好自为之……”
　　说罢，他将门给重新关上，然后我听到外面传来极为轻微的声音：“可能跟他无关，他根本没有能力弄这个，你们还是赶紧自己检查一下……”
　　后面的话儿我听不到了，大概是这铁门实在是太厚。
　　不过我还是忍不住想笑。
　　王清华这个人心机和城府都够深，但就是有一个缺点，那便是太自信了。
　　他总是以己度人，认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别人也做不到。
　　他太信任自己的这一套布置了，觉得这些符文锁铐能够封锁住一切，但他却并不知晓，当年陆左修为尽损的时候，却也能够在茶荏巴错领导群雄……
　　他已经走到了天人感应的境界，甚至可以用意志来操控炁场，以及风火水土了。
　　我笑了笑，心情莫名就变得轻松起来。
　　我这一路秘密潜入，频繁地用那大虚空术，说不疲惫那是假话，先前辗转反侧，那是心思焦虑，然而此刻却莫名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之中去。
　　而这一次，我没有再做梦，一觉睡到了天亮。
　　次日清晨的时候我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铁床之上，骨头都给弄得挺直，双手双脚也有些发麻，不过却并不意外。
　　我发现我有一个天赋，叫做牢底坐穿。
　　不知不觉，我特么已经几进宫了，好像我天生就得给人囚禁一般，兜兜转转，居然又陷入到了牢房里面来。
　　尽管似乎每一次坐牢都会有一些进步或者变故，但我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尽管我很习惯。
　　早晨的时候，有人送了早晨过来，那人我并不陌生，就是昨夜在房间里讨论我的那位马喆，他端着稀粥咸菜，和两个馒头，递到了我床头柜那儿来，然后冲着我笑了笑，说陆先生，请用早餐。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而是起床来洗漱。
　　洗手间是开放式的，有个洗脸盆，旁边有毛巾，还有牙刷。
　　尽管跟陆左不分彼此，但我摸了一下那牙刷，明显是用过的，于是也没有再用，简单洗漱一番之后，我拖着沉重的锁铐，回到了床前，慢条斯理地端起碗来。
　　我一口稀粥，一口馒头，倒也自在。
　　马喆就在我对面，找一板凳坐着，好像在监督我吃饭，我也不管他，两人相安无事。
　　在我吃完了第一个馒头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说陆先生，昨天睡得还可以？
　　我斜眼看了一下他，发现他并没有看出我不是陆左，知道这易容蛊还算良心，没有曝光。
　　不过我不敢说话，因为一开口，我就暴露了。
　　这帮家伙个个都是精英，我可不敢心存侥幸。
　　见我没有说话，马喆突然低声说道：“陆先生，我可以帮助你，如果你需要的话……”
　　我看着他，含糊地哼了一声：“嗯？”
　　马喆瞧见我感兴趣，顿时就来了劲儿，开口说道：“是这样的，我可以帮助你，但也不是没有条件——只要你能够传给我你敦寨苗蛊的修行法门，让我能够成为如你一般的高手，那么我将会尽全力帮你洗脱嫌疑，怎么样？”


第十五章 拉拢
　　我瞧见了马喆黑框眼镜之后，那双眼之中熊熊燃烧的贪欲，有一种要将他自己都给焚烧了去的架势。
　　这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而且还很有执行力。
　　为了出位，他可以冒着得罪杂毛小道的危险，硬生生顶住了朵朵，不让她进来与陆左相见，表现出了小人物的铮铮傲骨。
　　然而当我以为他果真只是小人物的时候，却得知了他的真实身份。
　　西北马家。
　　民国时期，西北五马那可是军阀家族，后来没落，仿佛不见了踪影，却悄然之间又崛起了来；而他的父亲马烈日，虽然我没有听说过，但是现如今却是西北之地的顶尖好手，甚至有自信列入天下十大之内。
　　这样的人物，此时此刻，却又对我百般讨好，甚至开出了帮我，或者是他认为的陆左逃离牢狱之灾的条件了。
　　他为的，就是陆左的传承。
　　众所周知，陆左是当今天下、特别是年轻一代中的顶尖高手，他窜起来的速度让无数人都为之震惊。
　　短短的六七年间，陆左已经从一个普通人成长为天下都为之侧目的顶尖高手，江湖上的一座丰碑，这事儿让无数从小就勤学苦练的修行者情何以堪，而若是能够得到他的传承……
　　我也可以。
　　马喆大概是有着这样的想法，就如同当初项羽见秦王的时候，说出那句“彼可取而代也”的话语一样。
　　只可惜，他到底还是算错了一件事情。
　　在他面前的这位，并不是陆左。
　　虽然我蹿红的速度也十分快速，甚至被某些人评价，说比陆左更甚，但我的成功是不能复制的。
　　除非马喆的肚子里，也有一条聚血蛊。
　　不过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面对着仿佛想要坦诚相待的马喆，我在思索着到底要不要将计就计，利用这个家伙套出一些内幕来。
　　然而几经考虑，我还是放弃了与毒蛇同行的想法。
　　这样的人心肠太歹毒，我不确定跟他什么时候会突然蹿出来咬我一口，对于这样不可控的事情，我一向都是敬而远之的。
　　所以在喝完了稀粥、啃完了馒头之后，我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走向了卫生间。
　　我打开了马桶盖子，坐在上面，却没有脱裤子。
　　我看着他，不说话。
　　马喆瞧出了我的意思来，干笑着收拾了盘子，然后对我说道：“你考虑考虑，在庭审之前，我们都有合作的可能。”
　　说罢，他敲了敲铁门，然后那沉重的门禁缓缓打开，这家伙离开了房间。
　　噗……
　　我放了一个屁出来。
　　接下来的一天很平静，并没有什么波折，正常的吃吃睡睡，而到了下午五点多的时候，我被告知有探视。
　　我弄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不过还是给带着离开了囚室，拖着长长的镣铐，一路穿行而过，最终来到了上一次我与陆左会面的房间里来。
　　不过这一回，却是我戴着镣铐，坐在了被看管的这一边。
　　来探望我的不是别人，正是杂毛小道。
　　两人对视，他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他抓着话筒来，开口说道：“小毒物，你怎么样了？”
　　我的目光却落在了角落处，那儿站着一个人。
　　不是王清华，而是白合。
　　她也来了。
　　我叹了一口气，用手轻轻地拍了拍话筒，然后起身。
　　我尽量表现得如陆左一般，但是杂毛小道却明白了面前的这个人，并不是陆左。
　　他此番过来，其实也是在确定这件事儿。
　　双方很有默契，杂毛小道立刻开口说道：“小毒物，你别失望，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你不在场证据的，我们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的……”
　　他说得很动情，眼眶都红了起来。
　　而我走到了门口，敲了敲门。
　　带着我过来的狱警打开了门，旁边一个工作人员皱眉说道：“还没有到时间啊……”
　　我没有说话，摇了摇头，然后往门外走去。
　　旁边那人瞧见，也不阻拦，而是在背后小声嘀咕道：“真的是临时抱佛脚，现在想要修行闭口禅，有个屁用儿？明天庭审，到时候判了你的罪名，看你还有什么嚣张的……”
　　我听到了，忍不住回过头来，盯着这个家伙。
　　我并不认识他，但却能够感受得到他眼神和话语里面的不屑之意。
　　倘若我能够开口，我很想问一下他。
　　当初陆左在天山之上大战，与邪灵教的小佛爷交手，帮着你们这些家伙解决了那么大的麻烦，他甚至可以说拯救了这个世界，然而你们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态度？
　　英雄为了你们付出了那么多，结果你们这帮家伙，就是这样报答他的？
　　然而我不能说话，因为一说话，就暴露了身份。
　　我只有冷冷地瞪着他。
　　那人被我看毛了，忍不住恼了，冷笑了一声，说看什么看，不服气？
　　我的确是不服气，为了陆左的遭遇而忿恨。
　　然而那又能如何？
　　我没有再说话，而是返回了监牢中，然后躺在了床上。
　　我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会让我好受一点儿。
　　但我的心其实真的很疼。
　　愚昧。
　　不要说穷乡僻壤小地方的人才会愚昧，在我的眼中，这些自以为能够凌驾在陆左头上的人，更是愚昧。
　　他们自以为羞辱了陆左，就能够证明自己，然而却并不明白，苍鹰翱翔于九天之上，从来不会关注一个小蚂蚁的想法，也不管你看得起，看不起。
　　因为苍鹰的眼中，只有辽阔无尽的天空。
　　不知道睡了多久，铁门再一次地被推开，我的晚饭来了。
　　送饭的人推着车子，缓步走到了我的床前来，我有些慵懒，不想起床，甚至都不想吃饭，所以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那人也不叫我，而是矗立在我的床前，许久许久。
　　被对方的眼睛盯了太久，我的心头有一些发毛，这使得我最终还是忍不住了，睁开了眼睛来，瞧见站在我跟前的，是一个女孩子。
　　她的年纪不大，估计也就只有十五六岁。
　　花一样的年龄。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当瞧见我睁开眼睛来，与她对视的时候，居然还笑了笑，然后对我说道：“很高兴见到你，苗疆蛊王先生。”
　　我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女孩儿微笑，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做陈曦，是陈志程局长的私人助理，代表他过来看你；我听人说了，今天的你有点儿反常，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过话，怎么了，是在这儿待得并不习惯么？
　　陈曦？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想起了之前林齐鸣与杂毛小道跟我说的事情。
　　这个女孩最早出现的时候，曾经是跟在了一个叫做黄养神的女人身边，而那个女人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久丹松嘉玛。
　　陈曦也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程程。
　　她与久丹松嘉玛一起，从九处佛门圣地之中盗取了九份黑舍利，而最后却又出现在了黑手双城身边。
　　有人认为她其实是黑手双城的私生女。
　　而这个女孩也正是我们判定黑手双城魔化的关键之处，听林齐鸣说近两年来她一直陪伴在黑手双城的身边，甚至有一种黑手双城代言人的感觉。
　　然而我之前几次与黑手双城的见面，却从来没有见过此人。
　　陈曦瞧见我眯起来的双眼，知道我听说过她，于是微笑着说道：“事实上，我只是过来瞧一下心中的偶像而已。”
　　偶像？
　　我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冷笑了起来，而陈曦则开口说道：“看起来你似乎也不太像跟我说话，不过你确定会一直保持沉默？就算到了法庭上，也是如此？”
　　我闭上了眼睛，不想与她再交流。
　　这个能够左右黑手双城命运的女人，绝对是精明无比的，我现在是说多错多，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沉默。
　　这样子反而能够让对方心中忐忑，浮想联翩。
　　见到我闭上了眼睛，陈曦知道这一次过来与我交流的想法落空了，不过她并不生气，若是对我说道：“既然你没有交流的意愿，那么我就不打扰了；另外我有一个事儿想要跟你说，如果你想通了，愿意低下身段来，可以找我；别的不说，保住这条小命是没有问题的，要不然——你可得想想，那一个村子的亡魂，得是多大的罪过……”
　　嘻、嘻、嘻……
　　她说完这些，轻笑着转身离开，餐车也给推走了。
　　小心眼的女子。
　　当铁门再一次关上的时候，我睁开了眼睛来，瞧见她将我的晚餐也给带走，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不过作为修行者，别说一两顿不吃，就是十天八天的，也能够坚持，所以我也是不以为意。
　　只是，她刚才到底想要说些什么呢？
　　难道我低了头，他们就有办法给我洗脱冤屈？
　　如果是这样，难道陷害陆左的，根本就是这帮人么？
　　我陷入了沉思。
　　一夜又无梦，次日早晨也很平静，一直到了中午十点钟的时候，我被通知离开了囚室，给押上了车，前往秘密法庭去。
　　知道此刻，我方才发现，陆左居然还是没有回来。
　　这可怎么办？


第十六章 庭审中
　　庭审的地方，并不在新民监狱，而是在别处，至于具体是哪里，我也并不知晓。
　　我看过好多好莱坞大片，知道许多坏人都是在转移的时候被劫走的，也知道这路上劫人是成功几率最高的，远比闯入戒备森严的监狱里要轻松许多。
　　当然，既然我知道这事儿，好莱坞知道这事儿，负责看押和转移的有关部门，远比我更加清楚。
　　所以押运我的，几乎就是一个车队，而且大部分人员都是荷枪实弹，全神戒备。
　　而我一直等到被押上了特制囚车的时候，方才反应了过来。
　　陆左到底还是没有回来。
　　而我，将作为他，被送到那法庭之上去作审理。
　　这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因为如果我否认了自己是陆左，那么不但陆左要背上一个负罪潜逃的罪名，再怎么也洗脱不得以前的罪名，而我也要被定上欺瞒和协助嫌疑人逃脱的罪名。
　　但如果我闭口不言，认定自己是陆左的话……
　　因为不能够开口说话，那么最有可能洗脱冤屈的时机就会被浪费掉，而之后我将会被定罪，最终给关押到白城子去。
　　而如果定的是死罪，那么迎接我的，将是一颗花生米。
　　铜的。
　　虽然陆左承诺过我杂毛小道会拼死救我出去的，但仔细想来，或许杂毛小道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但是有关部门这边未必没有防范。
　　毕竟狠话之前我们已经放出去了，对方倘若是熟视无睹，那可就真的有问题了。
　　一想到这样的后果，我就有些手足冰凉。
　　并不是我不信任陆左和杂毛小道，实在是觉得这事儿有些太严重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陆左并没有能够回来。
　　此时此刻，我不但担心自己，而且还担心陆左，他是第一次动用那天龙真火的能力，回到几年前的过去，对于这事儿，他其实是没有什么把握的，此刻也不过是被逼上了梁山，冒险一试而已。
　　如果陆左被时空乱流给搅和了去，回返不来了，朵朵可怎么办啊？
　　我一想到那小姑娘哭得带雨梨花的样子，就忍不住的心疼。
　　押送我的人，是王清华。
　　他亲自押送，与我在同一个车厢里面，甚至都没有任何隔阂。
　　艺高人胆大。
　　我虽然并未有跟王清华有过交手，但却能够从他的气度看出此人绝对是一个顶尖的高手。
　　至于他有多高，这个我不得而知，需要打过才知道。
　　只可惜我现如今没有办法与他一较高下。
　　我甚至连开口都不行。
　　我想要帮着陆左守住这个秘密，尽可能地守住，至于后面的事情，到底会是怎么样的一个结构，我也不得而知。
　　我的手上和脚下，依旧是那满是符文的镣铐。
　　这东西束缚住了我的修为，让我没有办法使用任何劲力，无论是地遁术还是大虚空术，都没有办法弄出来。
　　唯一拥有的，恐怕就是一身蛮力而已。
　　上了车，特制车厢的后门重重关闭，发出了一声“砰”的声音，随后王清华将我的手铐脚镣都锁在了车壁之上，然后坐在了我的对面。
　　车子发动了。
　　他盯着我，好一会儿方才咧嘴说道：“你知道么，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对于你，心中都是有着极大的崇拜之意，我一直在想，一个二十多年前从来没有接触过修行者这个世界的人，为什么在短短的几年之内就突然崛起，然后几乎成为了年轻一辈最顶尖的高手，甚至能够跟那些老家伙儿扳一扳手腕……”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一直到你将邪灵教都给灭了，我当时简直就是跪了，我以你为我的人生偶像。”
　　我听到，忍不住扯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冷笑两声，表示在听。
　　王清华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后来有人告诉我，崇拜只不过是弱者的行为，真正的强者，就是要站起来，在以前的崇拜者身上，踏上一万脚，这才是爷们做的事儿！
　　我的眼睛眯了起来，感觉他的这话里面似乎又藏着一些别的意思。
　　他是想说陷害陆左的人，其实就是他么？
　　然而我即便是满腹疑问，最终还是没有能够问出口来。
　　王清华也有一些疑惑地看着我。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显然是想要引我说话，然而我最终却没有开口，这让他大为惊讶，凝视了我一会儿，然后说道：“他们说你这两天有一些反常，不说话，好吃好喝，就好像突然换了一个人似的……”
　　呃，不是就好像换了一个人，根本就是好吧？
　　我心中吐槽着，想着这家伙难道发现了什么，然而他却又开口说道：“也就是说，你现在其实是放弃辩驳了对吧？”
　　他说完，冷笑着看我，说先前还胸有成竹的样子，害我这两天一直都在捋顺案情，生怕哪里出现了什么差池，现在瞧你这个样子，我倒是放心了许多，哈哈……
　　他见我没有反应，便往后靠了靠。
　　王清华这几日应该也是没有怎么睡好，靠在了车壁上，没一会儿居然就睡着了。
　　我瞧见他仿佛陷入了沉睡之中，又往旁边望去。
　　在栅栏之外，有几个全副武装的军警，正拿着枪口指着我，好像我一有异动，对方就会毫不犹豫开枪一样。
　　唉……
　　瞧见这场景，我除了深深的叹息，好像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囚车在路上走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终于到了地方，下车之前，我的脑袋给人套上了黑布，所以并不知道审讯的地方到底在哪儿，只知道给人推搡着下了车，然后给引导着来到了一处建筑前。
　　这儿的检查措施很多，我一步一步地走着，拖着手铐脚镣。
　　最后我被安置在了一个单独的房间里来，拿下头套的时候，我瞧见自己坐在房间的正中，然后四面都是金属墙，墙面是银白色的，时不时就会有蓝紫色的电纹掠过。
　　王清华在我对面微微一笑，说时间还有一些，你在这里休息一下，不要乱动哦……
　　说罢，他离开了这个房间。
　　随着沉重的铁门合拢，整个空间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之中。
　　我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一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多久，差不多一刻钟之后，铁门再一次地被打开，然后有人过来押送我离开。
　　这回我没有再见到王清华，想必作为检控方，他需要去做一些准备工作。
　　我被押送到了一个特别通道，走到尽头的时候，来到了一个并不算大的法庭里面来。
　　走进房间里来，我下意识地左右打量了一下。
　　这儿与我所认知的法庭还是有一些不太一样，主席台上坐着法官以及记录员，左边是检控方，右边控制的地方应该是嫌疑人的位置，而台下的座位并不算多。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儿是特殊法庭，审理的案子也有一些不同。
　　是关于修行者的。
　　这与普通的刑事法庭并不一样。
　　我的目光扫连过去，在下方的观众席中瞧见了杂毛小道，朵朵和屈胖三也在旁边。
　　除了他们，我还瞧见了几个熟悉的人，萧大伯、戴巧姐都在，另外三叔和五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也来了。
　　他们身边是莫丹和姜宝。
　　句容萧家，居然来了这么多的人。
　　然后我还瞧见了赵承风和赵信，两人坐得比较偏后，我第一眼的时候，还真的没有找到他们。
　　检控方是王清华，他身边有几个助手，准备了厚厚的卷宗。
　　至于法官则是一个面容古板的老头儿。
　　我给押到了嫌疑人这边来，有人将那手铐脚镣给锁在了地上的卡槽中，随后又等了几分钟，我瞧见观众席中又来了几个人。
　　这些都是重量级的人物，其中有一个，就是我们目前所需要面对的大BOSS。
　　黑手双城。
　　林齐鸣、白合和陈曦等人陪在了他的身边，这个男人坐在了东南边的那一团，脸色有一些严肃，而进来的时候，并没有跟不远处的萧家打招呼。
　　反倒是林齐鸣冲着他们笑了笑。
　　我的目光与黑手双城在半空中碰撞了一下，他似乎并没有在意什么，直接掠过去了。
　　他没有在看我。
　　砰！
　　主席台上的法官瞧了一下木槌，然后宣布开庭。
　　开庭之后，有一些必要的程序要走，比如询问我的姓名、出生年月日、民族、出生地、文化程度和职业。
　　在这个时候，我想要闭口不言已经不行了，于是刻意变了音，用极为沙哑的嗓音做了回答。
　　就是这样，都引起了众人纷纷的侧目，特别是那些熟悉陆左的人。
　　众人都十分奇怪，好在程序再继续，随后就进入了冗长的公诉阶段，作为本次案子的检控方，王清华先是详细讲述了一遍案子的经过，然后提供了十分详实的证据，有照片、有证人笔录、有音频视频，甚至还有受害者当事人。
　　种种证据，都指向了那件案子就是陆左犯下的。
　　庭审进行到了后半程，法官终于看向了我，说嫌疑人陆左，请问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又或者证据可以出示么？
　　呃……


第十七章 陆左归来
　　没有律师，没有辩护人。
　　在特别法庭里面，修行者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自我辩驳。
　　然而此时此刻的我，根本就是懵逼的。
　　因为……
　　我特么的是陆言，又不是我堂哥，你让我出示什么证据，又或者对公诉人提出的观点进行反驳，这不是为难人么？
　　我根本没有经历过啊，那段时间里，我正与虫虫在南疆的热带丛林中穿行，喂蚊子呢！
　　呃……
　　我没有说话，那法官又问了我两遍，均无回应，这情况让对方有点儿不满了，脸色有些僵硬，环视一周之后，方才说道：“既然嫌疑人对公诉方的称述没有意见的话，那么我们就进入下一个环节……”
　　下一个环节是什么？
　　很抱歉，我对于刑事法庭的程序并不了解，更何况这里并非是普通的刑事法庭，而是关于修行者的特别刑事法庭，更是一无所知。
　　只不过，我知道如果这一次我不能够再站出来的话，那么接下来将要面临的，恐怕就是公开裁决了。
　　而且这样的裁决跟军事法庭并没有差，基本上很难一审之后，还有二审和终审的。
　　一锤定音。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这个时候终于开始着急了起来，想着无论如何，我都得说上两句。
　　于是我举起了手来，高声说道：“且慢……”
　　法官被我打断，愣了一下，然后回过头来，看向了我。
　　他凝视了我一会儿，然后说道：“请说。”
　　呃……
　　我该说些什么呢？
　　我脑子有点儿乱，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才能够挽回现在的败局，而越是急躁，越是头脑一片空白。
　　我有急智，但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特别是这么多高人面前，装疯卖傻根本忽悠不了这些聪明人，而如果停下来，我又很不甘心。
　　我的眼神开始飘忽，朝着观众席上望去。
　　我下意识地第一个看向了黑手双城。
　　他居然在闭目养神？
　　这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黑手，在这样关键的时刻，他居然闭上了眼睛，就仿佛睡着了一般——到底是为什么呢？
　　随后我瞧见了林齐鸣，他脸上满是惊愕，充满了遗憾和诧异。
　　随后我又看向了其他的人，最后落到了杂毛小道和屈胖三的脸上来，只见杂毛小道的脸色有些阴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屈胖三那家伙……
　　我靠，这小王八蛋居然在笑？
　　我这么窘迫了，他居然还笑得出来，不但如此，那春光灿烂的表情，就好像刚才出门的时候捡了一百块钱一样。
　　随后，我将视线给收了回来，因为法官在庭上对我警告：“嫌疑人，你有什么陈述，可以直接说出来，但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地扰乱法庭程序和纪律，这对于你的判决是没有半点儿好处的——那么，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么？”
　　听到这话儿，我的头低了下来。
　　我败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响，感觉浑身发热，眼泪都快要流了下来。
　　陆左，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我的脑海里乱糟糟的，整个人都有些懵住了，旁人到底说了些什么，我根本就听不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有一个声音传递到了我的耳中来：“我反对！”
　　啊？
　　我混乱的脑海里一下子就停下了，思维几乎都处于停顿之中，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听觉。
　　说话的这人，是……
　　就在我怀疑自己听觉的时候，那人又坚定地说了一声：“我反对！”
　　是陆左！
　　我猛然抬起了头来，然后看向了观众席上，这个时候我才发现空无一人的过道上，突然间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
　　那个男人，却正是逾期未归的陆左。
　　他没有失约，最终竟然还是出现在了审判他的特殊法庭之上，不过不是被审判席，而是在那个地方。
　　过道上。
　　我心中固然是激动地不能自已，狂喜迸发，而在场的其他人也是诧异万分，一时间法庭中顿时就是涌出了无数的声音，近乎骚动。
　　然而这事儿的始作俑者却是走到了黑手双城的跟前来，轻轻一躬身，说陈老大，好久不见。
　　一直在闭目养神的黑手双城睁开了眼睛来，微微一笑，说的确。
　　陆左又看向了杂毛小道和朵朵那边。
　　不过他没有说话，只是温和的笑着，然后挥了挥手。
　　朵朵原本都快要哭了，然而瞧见陆左的出现，却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大声叫道：“陆左哥哥、陆左哥哥……”
　　砰、砰……
　　法官阁下在主席台上，敲了敲木槌，说道：“肃静，肃静！”
　　他的话让庭下的讨论声停止了下来，而这个时候，法庭的周围出现了全副武装的法警，朝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过道之上的陆左围了过去。
　　瞧见这情况，陆左不慌不忙地举起了手来，说法官大人，辩护人陆左，请求出庭发言。
　　法官大人也有一些懵逼。
　　他看了一下观众席下的陆左，又看了看站立在被告席上面的我，脸上顿时就露出了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古怪表情来。
　　不过人家毕竟是见过大风浪的老司机，不可能一点儿临场应变能力都没有，于是挥了挥手，制止了那些准备上来控制陆左的法警。
　　估计他老人家也明白，如果那人真的是陆左，这帮人怎么可能控制得住？
　　台下倒是有能够与陆左匹敌的人，只不过……
　　堂堂一特别法庭，神圣而庄严，难道要搞成小国议会时一言不合抄椅子砸人的闹剧？
　　所以他制住了这些一脸愤怒地法警，然后开口说道：“你上法庭来。”
　　陆左很自然地走到了前面来，打开了木质围栏，来到了法庭中被告辩护人的位置上来。
　　这个时候他才看向了我，对我温言说道：“好了，你休息一会儿，这里的一切，都交给我吧……”
　　听到这句话，我原本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放松了许多。
　　我甚至有一种流泪的冲动，真的……
　　而主席台上的法官则面无表情地说道：“请被告辩护人先介绍一下自己。”
　　陆左大大方方地说道：“我叫陆左，黔州省黔东南州晋平县人……”
　　他将自己的姓名、籍贯、出生年月日、民族、出生地、文化程度和职业说了一遍，而在说到自己职业的时候，特别提出来，自己是宗教局东南局的巡视员。
　　这可是个大官儿……
　　法官的脸色依旧刻板，然而我却能够感受到他抓狂的内心。
　　他指着被告席上的我，说你是陆左，那么他又是谁？
　　陆左耸了耸肩膀，说你觉得呢？
　　法官有点儿恼怒了，看向了公诉方的王清华，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谁能够告诉我……
　　结果公诉方的代表王清华也是一脸懵逼。
　　好嘛，我原本担心自己代替陆左的事情被揭穿之后，会造成很恐怖的后果，然而没想到陆左这么一站出来，整个法庭，从上到下，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只有一个表情。
　　懵逼！
　　混乱持续了好一会儿，王清华方才开口说道：“虽然我们并不知道嫌疑人在搞什么鬼，但是凭借着这阴谋诡计，想要扰乱法庭，就是重罪，我建议……”
　　他还待说，陆左却举起了手来。
　　此时此刻的他，一举手一投足，都能够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就连王清华都下意识地打住了话语。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这个时候，陆左看着主席台上的法官，慢条斯理地说道：“审判长，您既然能够成为这个特别法庭的法官，应该对江湖事务十分了解和清楚，那么就应该能够知晓，在这江湖上，易容术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有人可以通过改变骨骼和肌肉易容，有人通过道术、巫术和药剂，还有人通过人皮面具……”
　　法官点头，说这个自然知道。
　　陆左指着我，说这就是公诉方抓到的陆左，从落到宗教局的手中，一直到庭审现场，我想问一下公诉方，你们可曾有发现过他脱离你们掌控的情况？
　　这句话却是问王清华的。
　　而王清华则给这个问题问得一脸难受，就好像活活吞了一只蟑螂。
　　然而最终他为了自己的声誉，还是开口说道：“没有。”
　　陆左笑了，说也就说，这个假的陆左在你们手中，经过你们不断的审讯和盘问，最终呈现到了审判长您的面前，都没有被发现是个冒牌货，那么刚才公诉人提供的那一大堆的证据和笔录，又怎么能够证明凶手是我，而不是别人用来诬陷我的卑劣伎俩呢？
　　啊？
　　陆左的话语真的是一语惊醒了众人。
　　的确，如果说之前的时候，公诉方呈现出来的种种证据简直就是铁证如山的话，经过这一次的错误佐证，那么所有的证据都丧失了公信力。
　　连落在了宗教局手中的陆左都是假的，那么他们这一大堆的证据，可不都是狗屁么？
　　只不过……
　　王清华的脸色变得铁青起来，指着陆左说道：“你凭什么说我们手中的陆左是冒牌货？说不定你是假的呢？”
　　听到这话儿，陆左笑了起来。
　　他打了一个响指，说阿言，你可以回来了。
　　啪。
　　这个响指打得无比的帅……


第十八章 唇齿交锋中
　　就在陆左打响了手指的一瞬间，我便已经将那易容蛊给挤了出来。
　　这玩意不管如何，都是蛊虫，而聚血蛊对它们有着绝对的统治力，所以并不存在不听从我意思的情况出现，而法庭上下，瞧见露出了真容的我时，哗然声大昨，就连法官都不淡定地霍然站立了起来。
　　什么情况？
　　而就在众人都一脸诧异的时候，王清华则站了起来，大声说道：“这不可能。”
　　法官看向了他，说公诉人，到底怎么回事，这人是谁？
　　王清华说道：“审判长阁下，这人是陆左的堂弟陆言，不过不可能啊，两天前的时候，我还在新民监狱里面见到过他，那个时候，他跟萧克明在一起，过来看陆左……难道，他们是在那个时候掉了包？”
　　陆左笑了，说王清华同志，当时一个人在里面，全副镣铐锁着，另外一个人在防弹玻璃的外面，有你在监管，如何换的，请你讲明。
　　啊？
　　王清华愣住了，说也许、可能……
　　他支支吾吾，到底还是没有想明白这件事情来。
　　事实上，如果没有大虚空术，我与陆左之间的掉包，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正是这大虚空术，让一切的不可能都变成了可能。
　　陆左笑了，说你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么？
　　听到这话儿，王清华心中浮现出了几分希望，说到底为什么呢？
　　陆左冷笑，说因为你那天看到的陆言，其实就是我……
　　呃？
　　好吧，当听到陆左说出这样的话语来时，我就知道他开启了忽悠模式，而经过这变故的王清华顿时就愣住了，节奏大乱，甚至开始怀疑其人生来。
　　趁着这个时候，陆左毫不犹豫地补刀，说王清华同志，你连一个人都弄不明白，脑子完全就是一片混沌，难怪别人一诬陷我，给出一些乱七八糟的证据，你就轻而易举地信了，然后开始满世界的抓捕我，可以啊你？
　　瞧见法官以及周遭众人狐疑的表情，王清华知道自己处于绝对的下风了，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说道：“就算我们抓错了人，也不代表大凉山一案不是你犯的。”
　　陆左冷笑，说好一个流氓逻辑，那么我想问你，过两天我改头换面，变成你的模样，去街上杀两个人，是不是也就代表着，杀人的凶手就是你？
　　王清华说怎么可能，我可是宗教局的工作人员。
　　屁！
　　陆左勃然大怒，说你的意思是说宗教局的工作人员，就不可能犯案子？那么我告诉你，几年前我就升了巡视员的职称，从级别上来说，我可比你这个舔屁眼爬上来的家伙高。
　　王清华的脸色一下子就涨得通红，说你说什么，你怎么能骂人呢？
　　陆左说我特么的被你这龟孙子冤枉了几年，别说骂你，打你都是轻的……
　　王清华喘着气，突然间找到了另外一个思路，说你若是心里没鬼，当初为什么不选择留下来，以证清白，而是选择私自逃离呢？
　　听到这话儿，周遭众人顿时就严肃了起来。
　　王清华的这个说法，的确讲到了点子上。
　　心里没鬼，怎么会跑？
　　然而陆左这个时候却是冷然一笑，说在座的各位，若是没有失意的话，应该会记得一件事情，当时的我是受了伤的，极其严重的内伤，至于受伤的原因，各位有的清楚，有的不清楚，但是如果你们选择遗忘，我也不会说什么；但是当初如果我选择留下，一点儿反抗能力都没有的情况下，王清华，你认为你会怎么处理我？
　　王清华被将了一军，犹豫地说道：“我们肯定会秉公执法，用证据来说话……”
　　哈、哈、哈……
　　陆左大笑起来，说你别磕磕巴巴了，你当时的处理办法，跟现在又有何区别？无外乎就是拿到别人特地留给你的那一堆证据，然后把我拿下了事而已，所以我若是不走，现在坟头草都长了几尺高——那么我问你，当初如果你是我，你为何不走呢？
　　王清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成了猪肝色。
　　陆左却是宜将剩勇追穷寇，一字一句地对法官说道：“审判长阁下，对于刚才公诉人的疑问，我的回答是——我不相信他，所以选择离开。”
　　而这个时候，我却举起了手来，开口说道：“审判长阁下，我请求发言。”
　　法官看向了我，皱了一下眉头，说你说。
　　我说就在今天我被押送过来这儿之前，上车的时候，这位王清华先生就跟我说过一句话，说如果我选择跟他们合作的话，他会饶我一条性命，甚至可以还我清白——当时我没有回话，但是心里却在琢磨，为什么王清华敢说这样的话，什么叫做还我清白？现在想明白了，只有一种可能可以解释，那就是诬陷陆左的人，就是他，和他身后的人……
　　听到我说这话儿，王清华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指着我喊道：“你、你血口喷人。”
　　的确，说这句话的人并不是王清华，而是马喆。
　　我只不过是张冠李戴了而已，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打嘴炮而已嘛，谁不会？
　　我淡定地举手，说审判长阁下，当时押送我的车辆里面，除了我和王清华之外，还有几个法警在车内，我想他们应该都听到了……
　　法官看向了王清华，说公诉人，请你回应此时。
　　王清华的脸色十分难看。
　　我这瓢脏水泼过来，就好像是黄泥巴掉进了裤裆里，不是翔也是翔，别看杀伤性不大，但恶心人是足够的了。
　　他忍气吞声地解释了一遍，然后信誓旦旦地说可以请当值的工作人员过来询问。
　　我冷冷一笑，说哦，原来都是你的心腹啊，难怪可以这么大胆，直言不讳。
　　呃……
　　王清华双目赤红，胸口不断起伏，显然已经是气急了，而这个时候旁边的助手立刻走了上来，然后对庭上说道：“审判长阁下，公诉人的情绪有些异常，我请求接下来由我来代替。”
　　这个及时站出来的人是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女人，三十多岁，一副白骨精的架势。
　　他另外还有一个助手，是个木讷的中年人。
　　法官准许了，为了表示公平，将会把刚才那一件事情记录下来，另外开庭审理。
　　王清华的助手叫做吴梦。
　　她走上前来，代替了王清华，然后向众人问好，这才看向了陆左，说陆左先生，既然你说大凉山一案的当事人并不是你，而你是被人诬陷了，那么我想请问你，是谁诬陷了你？又或者说，你认为凶手是谁？
　　听到这话儿，陆左嘴角一咧，冷眼笑道：“哟呵，合辙我需要自己举证了？调查凶手这件事情，难道不是你们来做的么？”
　　吴梦略微尴尬地笑了笑，说我只是想请问一下你，你是否有怀疑的人选。
　　陆左耸了耸肩膀，说这个啊……说句实话，我前些年出道江湖，得罪了很多的人，太多人想要我性命了，也有太多的人想要我身败名裂，至于那幕后凶手到底是谁，我觉得其实你们比我更清楚，不是么？
　　吴梦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丝毫不觉得尴尬，而是开口说道：“也就是说，其实你并不知道到底是谁在陷害你，都不过是你自己的臆想咯？”
　　陆左冷然一笑，说你想说什么？
　　吴梦转向了法庭之上，说道：“审判长阁下，我们调查组这儿是有着一整套的证据，从作案动机到作案过程，以及整个的证据链都齐全了，而陆左想要凭借着换人换脸这样的小伎俩，来全面否定我们之前所做出的工作，我认为是以小搏大，异想天开；所以我请求法庭不必理睬他的这些把戏，回归到案子本身来。”
　　她居然没有掉入陆左弄出来的思维怪圈里，而是直接釜底抽薪，将对于证据的判断权，加诸到了审判长的身上去。
　　如果对方的屁股稍微坐歪一点儿，陆左弄出来的这么多东西，也就全部没用了。
　　我瞧见那法官陷入了深思中，似乎也在考虑她的提议。
　　而就在这个时候，陆左又站了出来。
　　他盯着那个临时出战、却表现得无比犀利的女人，微微一笑，说按照你的说法，也就是说我无法证明是有人在陷害我，那么你就觉得凶手应该是我，对么？
　　吴梦平静地说道：“案子最终还是要用证据来说话的。”
　　陆左叹了一口气，说你们这帮吃屎长大的家伙，自己的工作不好好干，冤枉人的事儿倒是办得纯熟无比，我现在开始相信陆言刚才所说的话了，你们之所以一口咬死我，说不定跟那帮陷害我的人，其实是有勾结的……
　　吴梦的状态远比王清华要好许多，说陆先生，没有证据的事情，请你不要妄自猜测。
　　陆左笑了，说那好，我帮你们把真凶给找出来吧……
　　吴梦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几分诧异来，说你知道真凶是谁？
　　陆左冷笑了起来，说我当初离开，可不就是为了洗刷自己身上的冤屈么？你们找不到，我却查到了许多，杀害大凉山村民、陷害我的人，他其实就坐在这法庭之中……


第十九章 一朝沉冤得雪
　　凶手就在法庭之中！
　　陆左的这句话振聋发聩，让场中所有人都为之心惊，下意识的朝着陆左望了过来。
　　我知道，陆左费尽心思，冒着巨大的危险回到过去，所为的就是这一刻。
　　那人是谁？
　　我的心也给陆左弄得七上八下，下意识地朝着庭下的黑手双城望了过去。
　　陆左会当场指证黑手双城么？
　　如果当场与黑手双城对撕，我们能是他的对手？
　　庭上的法官也是惊诧不已，开口问道：“辩护人请指出，凶手到底是谁？”
　　陆左举起了手来，朝着左前方指去：“是他……”
　　轰！
　　这一下，庭上庭下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顺着陆左的手指望去，有的人甚至忍不住站了起来，就是想要瞧清楚陆左指的人，到底是谁。
　　是黑手双城么？
　　我大为心惊，下意识地跟随陆左的指间望去，却见他指向了的那个人，居然是王清华的另外一个助手。
　　就是那个显得沉闷木讷的中年男人。
　　啊？
　　原本有些咄咄逼人的吴梦瞧见陆左的指控，忍不住喊道：“邓刚？怎么可能？”
　　听到吴梦的矢口否认，陆左冷笑了起来，却并不理会他，而是盯着那木讷中年人说道：“邓先生，怎么样，你是不是需要先进行一下自我辩护啊？”
　　那中年人脸色阴沉，抬起头来，冷冷说了一句话：“哼，无稽之谈。”
　　陆左却笑了起来，说邓刚，阁下原本的名字应该叫做晁雷才对，而你的出身，应该是豫南老鼠会，后来改头换面，进了宗教局，又在老同事王清华的提携之下，进入了特别维稳办，我说得没错吧？但不管你掩饰的身份是什么，其实你最终的身份应该是佛爷堂的暗法罗汉，你的上级应该叫做王秋水，对吧？
　　中年人听到陆左的侃侃而谈，脸色一下子就涨红了，焦急地吼道：“你、你血口喷人。”
　　这回他倒是装不了淡定了。
　　陆左不理会，继续说道：“一个人即便是掩藏得再深，总归是有破绽出来的——当然，我知道乔装成我模样下毒杀人的人，并不是你，但是接受王秋水指令，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应该是你没错吧？”
　　中年人的脸色阴郁，没有再说话了。
　　不过他的眼神里却流露出了一丝惊慌，随后他的手摸向了衣领处。
　　而就在这个时候，原本站在辩护席上的陆左，突然间身子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陆左这么一动，周遭维护法庭秩序的有关部门高手立刻行动了起来，四面八方都有人大声叫嚷道：“别动、别动……”
　　这些人纷纷扑进了场中来，而陆左却是出现在了那邓刚的跟前。
　　他伸手抓住了邓刚的右手，两人较劲，然而显然陆左更胜一筹。
　　最先冲到了陆左跟前的高手拔出了利剑，对陆左厉声吼道：“嫌疑人你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们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有人高声大叫道：“胆敢扰乱法庭，杀无赦！”
　　这些人群情汹涌，然而陆左却似笑非笑地回过头来，看着这帮人，又看向了法庭之上的法官，平静地说道：“这位邓刚同志想要服用衣领之中的毒药，一了百了，我只不过是出手制止了他的自裁，让他还我清白之后再死而已，用不着对我杀无赦吧？”
　　啊？
　　听到这话儿，众人都大为震惊，而刚才那些气势汹汹的高手顿时就是一阵尴尬。
　　眼尖的人，的确已经瞧见了那邓刚的手里，有一颗药丸。
　　这药丸很小，但应该能够致人性命。
　　不过此刻邓刚被陆左给控制了住，根本没有办法做任何动作。
　　场面一时僵持，而法庭之上的法官还好有一些决断，吩咐旁人道：“将邓刚给控制起来，不要让他求死。”
　　原本扑向了陆左的那几人立刻涌上了来，从陆左的手中接管了邓刚，而陆左则悠悠然地回到了辩护人的位置上来，开口说道：“审判长阁下，我不确定除了邓刚之外，我们的身边是否还有他的同党，以及邪灵教的余孽——我甚至对于公诉人王清华都充满了怀疑，因为以他之前的履历，是不可能看不出这是一场诬陷的，结果案子在他的推动下，不但没有让我洗脱冤屈，反而是要将坐宗教局一名高级官员的我，给弄进大牢里，甚至处死……”
　　法官听到，颇为认同，点头说道：“王清华的行为的确可疑，只不过本法庭并非他的上级机构，需要……”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在法庭之下，全程都没有说过几句话的黑手双城终于开了口：“鉴于王清华在此案中识人不明、玩忽职守，并且有栽赃陷害的嫌疑，作为他的主管领导，从即日起，暂时停止他现在身上所有的职务，并且交由总局监察处进行调查……”
　　黑手双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他一开口便将王清华作为替罪羊给撂倒了，很显然，在此刻的情形下，再多的辩驳都已经无济于事。
　　接下来应该做的，就是收尾工作。
　　这一局，败了。
　　听到老领导的话语，王清华并没有任何情绪，他耐心地听完之后，陈恳地说道：“我接受组织上的安排，愿意配合任何形式的调查取证工作。”
　　他举起了双手，立刻有人过去，将他给铐了起来，然后带走。
　　而这个时候，陆左又看向了法庭之上的法官，又看向了台下的大佬，开口说道：“审判长阁下，各位宗教局的领导们，邓刚暴露，自然会有相关的线索牵连而出，我不确定庭中是否有他的同党，但如果及时搜查他的住处以及相关地方，应该是能够有一些收获的；大凉山一案，明显是为了陷害我而设的局，但那些死去的村民却是无辜的，我希望有关部门能够继续介入此事，还我一个清白，也给那些逝去的无辜生命一个交代。”
　　陆左的介入将整个法庭搅合得一片混乱，此刻又给庭上开始施压了。
　　面对着这样一片混乱的局面，法官在犹豫了几秒钟之后，开口说道：“因为今天的突发状况甚多，暂时休庭十五分钟。”
　　啪！
　　他敲响了木槌。
　　十五分钟之后，与各有关部门相关领导进行过协商了的法官再一次回到了庭上，这回没有再多说什么废话，而是简单陈述了一下案子的情况，并且认定了陆左受到诬陷的事实。
　　鉴于现在的情况，法庭决定，恢复陆左所有的名誉与职位，并且解冻他银行的户头，撤销所有对他的指控以及通缉。
　　法庭对陆左遭受的不公正待遇道歉，并且宣布当庭无罪释放。
　　呃……
　　当然，释放的人并不是活蹦乱跳的陆左，而是戴着手铐脚镣的我这倒霉蛋儿。
　　结果宣布之后，我听到了欢呼声，是来自于萧家那边的亲友团，随后有一位宗教局的领导走了过来，给我解开了手铐脚镣，并且跟我郑重握手，说委屈了。
　　我根本没有心思理会他，因为这个时候陆左走到了我的跟前来。
　　他伸手过来，与我紧紧相抱。
　　他抱得很紧，把我勒得有点儿透不过气来。
　　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激动的，然而随后我感觉得到，他心中其实很紧张，甚至有些无助。
　　这是什么情况？
　　我没有挣扎，也紧紧抱着陆左，听到他在我耳边说道：“谢谢、谢谢你阿言。”
　　我笑了，说左哥，您客气了。
　　我刚刚说完，这个时候杂毛小道也大呼小叫地冲到了我们跟前来，跟我们抱在了一起，随后屈胖三和朵朵也跑了过来，还有五哥……
　　大家又笑又跳，感觉所有的阴霾都一散而空。
　　被通缉了好几年的陆左，终于沉冤得雪，不用继续在阴影之下生活，也不用担心随时会出现的警察，或者宗教局的人员缉捕了。
　　苦尽甘来……
　　我们激动不已，闹了好一会儿，我回过神来，才发现法庭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回望观众席，许多人都已经离开，黑手双城也不见了踪影。
　　瞧见这场面，我知道黑手双城与我们之间的隔阂已经到了连见面打招呼的虚伪都不需要的程度了。
　　这是完全对立了。
　　瞧见这个，我方才感觉到原本舌战群儒、面无惧色的陆左，为何在抱我的那一刻，便显得有些软弱。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敌人，将会更加强大。
　　而且是我们不愿意面对的。
　　闹够之后，我们离开了庭上，这个时候三叔走了过来，低声说道：“赵承风走了，瞧见你们这么高兴，他就没有过来打扰，不过托我说了一声，说王清华落在他手里，一定帮着会挖出幕后真凶的……”
　　赵承风？
　　陆左笑了笑，说落井下石的事情，他干得最顺溜不过。
　　这时有工作人员走了过来，递给了陆左一个包裹，说你好，这是您的私人物品，请您查收一下，如果没有什么差错的话，请您签个字。
　　陆左接过了过来，查看之后，签了字，然后与我们一同离去。
　　出了法庭，我便瞧见走廊的尽头处，站着几个人。
　　是黑手双城。


第二十章 并没有春风得意
　　黑手双城并没有走，而是在外面等着我们。
　　这个时候林齐鸣走了过来，来到了我们跟前，朝着我们点头致意，算是打了招呼，随后又看向了刚刚沉冤得雪的陆左，说陈老大想要见你，跟你聊几句话。
　　杂毛小道忍不住问道：“只是他？”
　　林齐鸣点头，说对。
　　杂毛小道的脸色沉了下来，而陆左却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左说别担心，我去去就回来，你们先出去吧。
　　说罢，他跟着林齐鸣朝着那边走去，而杂毛小道则赌气一般地跟我们其他人走向了另外一边的出口处去。
　　来到了外面，正当是下午时分。
　　太阳光斜斜落下，我眯了一下眼睛，有些担忧地说道：“不会有问题吧？”
　　杂毛小道眉头一扬，说能有什么问题呢？
　　我瞧见他这般说，想着也是。
　　不管怎么说，陆左已经被当庭无罪释放了，既然如此，黑手双城那边除了示好安抚，也不会再做些别的事儿了。
　　他总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将陆左给宰了吧？
　　那他也得弄得死陆左才行。
　　不过我仍然有些疑惑，觉得这一次的庭审实在是有一些太顺利了，陆左之前被打压得那般厉害，各路人马对他赶尽杀绝，而此刻仅仅只是弄了一个小手段，证明了易容术的存在，又点出了王清华身边那个叫做邓刚的助手是邪灵教的余孽，就轻而易举地洗脱了冤屈。
　　这实在是太顺了，顺得让人有一些不敢相信。
　　说句实话，这事儿我到现在都还没有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家散落在门外，我回头望了一下，发现这儿是一处很老的建筑，有点儿像是苏联援建时期的风格，在外面，有警戒的哨兵，不远处还有拉练跑操的军人。
　　这儿原来是一个军营。
　　庭审的围观众人已经散了许多，此刻留在这儿的，都是萧家人，萧大伯不见了踪影，而萧三叔和五哥则在不远处说着什么，朵朵与莫丹在聊天，屈胖三不好恬着脸过去凑热闹，便留在了我这边，问起我这两天蹲班房的感受。
　　我简单讲了一下里面的情况，然后提出了刚才我心中的疑惑来。
　　听到我说起，屈胖三“噗嗤”一笑，说你真以为事情有这般简单啊……
　　啊？
　　我原本就心有疑惑，听到屈胖三这般说，就更加来了好奇，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我也觉得奇怪，但是到底哪儿出了问题，还是想不通。
　　屈胖三白了我一眼，然后对杂毛小道说道：“我不想跟智商太低的人解释来龙去脉，还是你来吧。”
　　他一点儿面子都不给我，但杂毛小道却不会。
　　他宽容地笑了笑，然后说道：“阿言进这个江湖的时间不长，很多时候，思维模式并没有扭转过来，所以想不通也是正常的——阿言，胖三说的这事儿另有门道，不是没有道理，事实上这事儿归根结底，还是与小毒物本身的实力恢复有关系。”
　　我愣了一下，说这话儿是怎么讲的？
　　杂毛小道冷静下来，眯着眼睛说道：“在这江湖上，公理和正义固然重要，但对于修行者来说，最重要的，归根到底，其实还是实力。”
　　我点头，说这个我明白。
　　杂毛小道说你不明白，小毒物之所以会被人陷害，而邓刚、王清华这些人之所以在后面推波助澜，都是因为当时的陆左处于天山大战之后的恢复期，虽然能够面对一些宵小之辈，但是对付顶尖的高手却十分乏力，更何况与国家机器对抗呢？正因为如此，那些人就是想要趁虚而入，借着这件事情，将小毒物给封死了去，这是由头。
　　当时如果小毒物选择相信王清华那帮人，那么后果将是被秘密审查，最终消失无踪，至于去了哪里，没有人会知道。
　　而现如今的小毒物，虽然这几天有着我们，以及好多人给他站台，但如果他还是以前那样的话，就算是有今天之势，也未必能够有这样的结果。
　　但问题就是，小毒物他出现了，并不是被锁在了被审判席上面的你，而是以一个自由人的身份。
　　他刚才在阻止邓刚自杀的时候所展现出来的实力，懂的人自然懂。
　　这就是前提。
　　说到这里，杂毛小道笑了笑，说你明白么？不是说陆左凭借着你和易容蛊，证明了易容术的存在和王清华他们证据的虚假有多重要，关键就在于陆左此时此刻的状态，才是真正奠定这个结果的基础。
　　听到他这么说，我终于明白了一些。
　　的确。
　　如果说站在被审判席的那个人是陆左，而不是我的话，作为审判者，无论是公诉人，还是法庭本身，都会有着足够的勇气，也敢于做出更加冒险的决断。
　　然而事实却一次次的打脸，当陆左出现在了观众席上面的时候，所有胜券在握的人都懵逼了。
　　而随之而来的，是恐惧。
　　一种被未知与神秘操控的恐惧。
　　他们并没有抓到陆左，而这一切，其实都不过是陆左为了洗脱自己冤屈而做出来的局，所有人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他们害怕了。
　　如果这个时候再打一下官腔，又或者做一些激进冒险的举动的话，不但支持和同情陆左的势力会坚定的站出来，而且陆左本人，也将是一个无法处理的存在。
　　怎么办？
　　只要是明智的人，都应该会想得到，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其实是最好的结果，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只怕会两败俱伤。
　　稳定大于一切，这才是最重要的前提。
　　其实陆左到底是不是被冤枉的，只要是明眼人，基本上都能够感受得到，一个曾经为了大局而牺牲一切的男人，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呢？
　　以前的时候没有实力，欺负了也就欺负了，而现如今再强行推动这事儿，对一个这么顶尖的人物不公，那真的就是脑子进水了。
　　这就是实力的体现。
　　说完这些，杂毛小道笑了起来，说当然，后面小毒物点出那个助理邓刚的事情，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我有些好奇，说那个家伙既然是邪灵教潜伏在总局内部的关键棋子，按理说心理素质不会这么差，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表现呢？
　　屈胖三在旁边挥了挥手，说你笨啊，陆左这般言之凿凿地说出，不管如何，姓邓的肯定是要被控制起来的，而正如陆左所说，那家伙屁股不干净，一查一个准儿，如果是这样，他肯定就栽了，如果这个时候不赶紧自我了断，以后可就由不得他了。
　　杂毛小道也点头，说对，这个人能够成为王清华的助手，肯定也是在宗教局多年，自然知道那里面的手段。
　　他笑了，说最了解宗教局这个体系的，其实是他们自己人，正是因无如此，所以他知道如果自己被擒，必然会受不了那些恐怖手段，或许会交待出幕后的人，所以才会选择这下策来——只可惜他到底还是低估了陆左的实力，没想到连死都是死不成。
　　邓刚的暴露证明了陆左的话语，也间接说明了他的清白。
　　当然，如果法庭视而不见，以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或者程序之类的借口再一次羁押陆左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一点得建立在陆左是一个软柿子的前提下。
　　而如果不是，那么与其最终闹得不可开交，还不如爽快一些，给足面子，稳定最重要。
　　毕竟有了足够的替罪羊，后面的事情，慢慢处理就是了。
　　想明白了这一切，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说这尼玛得耗费多少脑细胞，才能够明白这一场看似平淡无趣的庭议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多的利害关系存在。
　　我忍不住又问起了最后的一个问题来：“那么，凶手到底是谁？”
　　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说凶手是谁，这事儿重要么？
　　呃……
　　或许对于一些人来说，凶手是谁很重要，但是事情发展到了现在的情况，到底是谁，其实对于陆左和某些人，却已经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一次的交锋，我们这边赢了。
　　我们等了差不多十来分钟，陆左终于出来了，我们迎了过去，陆左与大家简单聊了几句，然后突然开口说道：“谁有烟？”
　　啊？
　　杂毛小道忍不住问道：“你不是不抽烟的么？”
　　陆左叹了一口气，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特别想抽一口……
　　五哥从兜里摸出了一包烟来，很普通的软包红五星，陆左接了过去，打了一个响指，那烟便燃了，随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又缓缓地将青烟吐了出来。
　　这是一个圈儿……
　　杂毛小道赶忙问道：“他跟你讲了些什么啊？”
　　陆左吐出口中的烟，说没说什么，就是简单地道了一个歉，然后跟我谈起了天下十大的评选来，说希望我能够去争取一下……
　　杂毛小道皱眉，说没说别的？
　　陆左摇头，说没有。
　　杂毛小道说那咱走吧，找个地方去吃顿饭，喝杯酒，我们有很多事儿要问你呢……
　　陆左叹了一口气，说喝啥酒啊，我正头疼呢。
　　杂毛小道说你都无罪释放了，还头疼什么？
　　陆左阴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黄菲，她是邪灵教的人！”
　　啊？


第二十一章 关于今后事的谋划
　　黄菲是邪灵教的人？
　　陆左的话震惊四座，要知道如果说黄菲是宗教局的人，这个我们都没有任何意外，因为的确如此，从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她是在黔大读了研究生之后，考试进入的宗教局，但是倘若说黄菲是邪灵教的人，这事儿可就太复杂了。
　　杂毛小道当即就问：“你在说真的？”
　　陆左点头，说对，真的。
　　杂毛小道沉吟一番，说可是那天你受伤被擒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陆左点头，说对，那天她将我擒住，用了一种很特别的办法，而这种办法，据我所知，只有邪灵教的魅族一门知晓……
　　话说一半，他打住了，而杂毛小道的脸上则露出了淫荡的微笑来，说哎呀呀，没想到啊你，小毒物，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居然也会有今天……
　　陆左有些尴尬，无力的解释道：“不是你想象之中的那种样子……”
　　杂毛小道摆手，说你别跟我解释这个，我不关心，不过你也应该知道，魅魔后来是投降了，现如今隶属于道教协会下面的研究机构，按理说，黄菲就算是对你做了什么，也有可能是从那里面流传出来的，对不对？
　　陆左摇头，说不，魅魔投靠官家才多久，黄菲的手段，绝对不是最近弄出来的。
　　杂毛小道说也许有意外……
　　陆左说不光如此，而且她身边的那个小女孩儿小蝶，也很恐怖，我能够感觉得出来，绝对是邪灵教的路子。
　　杂毛小道忍不住吐槽，说那小蝶很有可能是你的女儿……
　　陆左的脸色更加阴郁，说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没有做任何抵抗，就让他们把我给擒住。
　　杂毛小道说这事儿，你确定？
　　陆左点头，说对。
　　这是两人第二次说起同样的话语，而这里面代表的意义却截然不同。
　　杂毛小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我们没有再在这儿停留，而是分两批，乘车离开。
　　车子是萧家安排的，没有回许老的住处，而是往五环边儿上行去，大概一个多小时之后，来到了一个看上去挺不错的小区。
　　进了楼，坐了电梯，我这才知道我们来的这儿，是萧大伯在京都的住所。
　　这是一处顶楼复式，有四百多平的面积，大厅宽阔，站在落地窗外，能够瞧见很远的景色。
　　瞧见这豪宅，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真阔气。
　　萧璐琪也在，听到我说话，笑了笑，说我爸一辈子挣的钱，全部砸在这里面了，要是搁五环里面，他也买不起，这儿也是托了些关系，打了一狠折才弄成的，算是给萧家在京都弄一落脚处。
　　萧大伯在西北工作一辈子，最后任职西北局副局长，位高权重，不过所有的积蓄也就能够买这么一房。
　　想到这事儿，我豁然开朗了。
　　我想起了虫虫，她在拍卖会上随便弄出一玩意儿来，就能够卖出天价去。
　　有虫虫这么一女朋友，幸福日子，指日可待。
　　我心里正美着呢，而杂毛小道则拉着陆左进了书房，临了他还叫了三叔、五哥和我进去旁听。
　　他也叫了屈胖三，结果那家伙跟朵朵在客厅里面调电视，六十多寸的屏幕，朵朵爱死了，听到杂毛小道的叫唤，他理都不理，挥了挥手，说我还是小孩儿好吧，你们谈阴谋诡计什么的，我参与算怎么回事？可别来污染我纯洁的心灵……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知道了这个有些虚胖的小男孩儿，就是以前威名赫赫的虎皮猫大人。
　　既然知道这一点，就应该了解他的脾气，所以杂毛小道笑了笑，也没有勉强。
　　我们进了书房，萧璐琪进来泡了一杯茶，然后准备离开。
　　我站在门边儿，拉住了她，说林佑怎么样了？
　　萧璐琪低声说道：“没事儿，我爸弄出来了，只不过在里面受了一点儿刺激，精神状态有点儿不太好，我就没有让他跟到京都来。”
　　我有些歉意地说道：“这次是我连累到了他，帮我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萧璐琪笑了笑，说没事儿的，行了，你回房间吧，他们谈事儿了。
　　她把门关上，而我则返回了书房来。
　　房间里有陆左、萧克明、三叔和五哥，至于萧大伯，他有一些事情要去总局处理，所以就没有跟着我们回来。
　　我在这里面是小辈，于是找了个地方坐下，带着一双耳朵就行了。
　　大家落座之后，陆左先是跟在座的诸位简单地表达了一下感谢，不过这些人都是最为亲近的朋友和故交，这种场面话也正是点到为止，随后陆左讲述起了关于大凉山一案的幕后真相来。
　　说起来，这件事情的确是与邪灵教有关。
　　天山一战之后，邪灵教的掌教元帅小佛爷，加上大批的邪灵教骨干成员陨落于此役，代表着邪灵教的正式灭亡，但并不是说它从此就销声匿迹了去。
　　事实上邪灵教只不过是上层组织被摧毁了，而根基其实还在，只不过变得更加隐秘了。
　　当初天山一战的时候，除了那儿，另外还有一处战场，那就是京畿之地。
　　王秋水领导着小佛爷直属的强力机构佛爷堂，在京都一带掀起了腥风血雨，牵制了有关部门大量的精力，甚至还差一点肆虐京都。
　　后来这些人一直都没有被抓到。
　　而那一次的大凉山一案，出现了几个关键的人，重新回到了过去的陆左并不能够对他们做任何事情，但是却能够观察，知道他们就是隶属于佛爷堂。
　　也就是说，这是邪灵教的一次报复行动，而且是一个十分完美的圈套。
　　随后陆左谈到了我，说起我在荒域之地，也遇见过王秋水，为了重回巅峰，他甚至还暗中培育出了轩辕野这样的人物来。
　　天知道他还有什么后手留着？
　　陆左告诉我们，他怀疑小佛爷并没有死。
　　这种感觉十分强烈，因为他后来无数次地回忆起了当初天山大战的经过，总感觉有一丝不对劲儿的地方。
　　说到这里，杂毛小道插嘴说道：“小佛爷假死这事儿，并不是没有先例；在很早之前，他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弥勒，就曾经故意让我大师……呃、陈志程斩杀过，后来又化名小佛爷，随后又寄身于青伢子之身，狡兔三窟，这事儿做到了极致，所以你的推论，有很大的可能性。”
　　说到这里，三叔忍不住问道：“也就是说，其实志程是没有问题的，我们只是误会了他？”
　　不！
　　陆左坚定的摇了摇头，说不，这件事情，他在背后扮演了很不光彩的角色——或许大凉山投毒案并不是他的本意，但是他绝对知道那个邓刚就是邪灵教的卧底，甚至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也是他；光凭一个邓刚是没有那么大的能量，他却并不一样，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尽量平静地说道：“其实大凉山一案时，我其实有见过他，正是因为他，我方才会选择逃离的……”
　　听到陆左的讲述，萧三叔和五哥的脸色都变得黑了下来。
　　五哥性情暴躁，说小颜真的是瞎了眼，嫁给这么一个腹黑心狠的家伙……
　　杂毛小道打断了他的话，说小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他之前一直都是我们所见到的样子，现在的他并不是他，而是因为那黑舍利给魔化了，化身成了魔，故而才会如此。
　　陆左说对，现在的陈老大，已经是魔了。
　　五哥说那怎么办？能不能……我是说，能不能把他救回来，变成以前的样子——说句实话，他以前，是很不错的。
　　陆左点头，说对，陈老大之前帮了我们许许多多，不能够因为现在的模样，我们就放弃了他，所以一定要将他给救回来，让他回到以前的样子。
　　杂毛小道说可是，这个挺难办的……你能够回到过去，看一下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么？
　　陆左摇头，说不行，那事儿我并未经历，没有形成意念坐标，是无法参与的；而且我这一次回去，已经耗费了太多的精力了，需要有一段时间的恢复……
　　杂毛小道说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么？
　　陆左沉思了一下，然后说道：“本来我想要回晋平，去找黄菲，将这事儿弄清楚的，不过我估计这事儿她肯定也有警觉，一定会选择消失，所以去了也没有用；所以我决定先留在京都，想办法把陈老大这件事情弄明白。”
　　杂毛小道说留在京都？
　　陆左点头，说对，陈老大现如今的情况，林齐鸣或者其他人，其实并不了解，真正能够清楚的，只有一个人，如果能够想办法抓到她，或许就有办法了。
　　我眼睛一亮，忍不住脱口而出道：“程程？”
　　陆左点头，说对，就是程程，也就是现如今的陈曦，如果能够从她这里入手，我觉得事情也许会真相大白。
　　杂毛小道说可是这事儿有点难，他们肯定是有防备的。
　　陆左微微一笑，说也无妨，最近京都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天下十大的评选，我们不妨也参与其中……
　　砰！
　　这话儿刚说完，门就被一下子踢开，屈胖三大声叫道：“这种出风头、装波伊的事情，咋不叫我咧？”


第二十二章 西北马烈日前来拜访
　　近日来在京都，有两件事情最是引人瞩目，第一件自然是关于苗疆蛊王陆左的特别法庭审判，另外一件事情，则是天下十大的评选。
　　前者是因为陆左的名气在这里，所以才会让人分心关注。
　　而至于后者，则是关系到无数人的心神。
　　我们之前的心思并不在这里面，所以并没有了解到其中的太多信息，而当陆左谈及了此事的时候，三叔和五哥则说出了这一次天下十大评选的热闹情形来。
　　事实上，当重新提出那评定天下十大的这事儿起，就引发了无数人的关注。
　　而经过宗教局的外联办，以及相关部门的宣传，整个行当里面，这事儿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至于如何评定，这事儿暂时没有透露，据说有关部门和协办机构正在广泛的征求意见，免得到时候评选出来，有许多人都觉得不满意，更有人会试图向评定出来的天下十大挑战，以期能够一战功成，并且达到质疑公正性的目的。
　　所以这个人选弄出来，一定要让人心服口服，至少让大多数的人心服口服。
　　要不然天下十大的评定，这事儿很有可能就会变成一颗雷，随时爆炸。
　　事实上，长久以来，业内对于当初第一届的天下十大评定就颇有微词，虽然有茅山宗的陶晋鸿真人，龙虎山的善扬真人这样的道门大佬坐镇，但依旧是被许多人所诟病。
　　不是参与其中的人，很难明白那里面到底充满了多少的内幕和交易，以及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之前那天下十大被诟病的事情很多，譬如为了地区平衡的考虑，将东北天仙宫的三绝真人列入其中，这事儿最是惹人诟病，因为江湖上许多人的修为，其实都胜过这一位老道士。
　　再有一个，比如青城山的无垢子，这位天下十大世人几乎没有几人听闻过，远不如同期的青城三老，也就是后来的青城三鬼仙名声响亮。
　　这人几乎不现于江湖，甚至连当初的青城山灭门一役，他老人家都没有露过面。
　　这样的天下十大，有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这样，你不如评选达摩祖师也加入天下十大之中去？
　　再比如北疆王和一字剑……
　　这些人，在当初的时候，所受到的非议也是挺多的。
　　不过不管如何，我觉得第一届的天下十大再被人诟病，其实也是成功的。
　　天下十大，说得并不是天下间十个最厉害的修行者。
　　在我认为，应该是最有担当，最有代表性的修行者，而曾经被人诟病无数的一字剑，一个在天下十大评选中吊车尾的角色——据说当初为了选定此人，茅山宗的掌教真人陶晋鸿甚至与人拍起了桌子、扬言说“此人不如选，他也无言列入其中”这样的话语，方才勉强进入其中——这位一字剑在后来的时候，也用自己的行为给自己正了名。
　　邪灵教总坛被攻占一役，一字剑慷慨赴死，当居首功。
　　他用自己的性命证明了当初陶真人的坚持，是绝对正确的决定。
　　另外失踪久矣的北疆王，我们也在茶荏巴错的世界尽头见过一面，那样的人物，列入天下十大之中，我个人还是心服口服的。
　　不管第一届到底是备受诟病，还是成功在前，这对第二届来说，无疑也是一份很多的压力。
　　有人传言，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这一届的天下十大，为了避免争端，很有可能会将这些争端给提前引爆出来，也就是说，通过胜负决定名次排位。
　　但是这样做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就是入选其中的人，是否愿意。
　　中国人千年以来的一个观念，就是中庸。
　　这事儿对于修行者来说，更是如此，越是顶尖的修行者，越是对那名利一事，最为淡泊。
　　有也可，无也可，可有可无。
　　不管我是不是天下十大，我还是我，不增不减。
　　这就是许多隐士高人的态度，据说当年的评选之中，有许多顶尖高手主动退出了这天下十大的评选，比如宗教总局的王红旗、许映愚等人，以及民顾委的黄天望。
　　以至于后来有了一个潜规则，那就是为国效力的公职人员，不会入选其中。
　　这一届天下十大的评选事宜，将会在半个多月之后宣布，届时具体的规则和讲究，都将会被宣布出来。
　　三叔告诉我们，为了这件事情，已经有许多的修行宗门和世家闻风而动，派人抵达京都。
　　刚才说了，这世间有许多淡泊名利的高人。
　　但追逐名利的高人也并不少。
　　当年一字剑也是追逐名利大军的其中一员，而最后他给评定进了天下十大之中去，功成名就，到最后求仁得仁，名动天下，也不失为一场佳话。
　　修行中人，求名这事儿，其实是天性。
　　任谁终日勤修苦练，莫不是盼望有名震天下的一天，除非是境界已经到达了凡人难以触及的地步，否则还是逃脱不了这个怪圈。
　　无数英豪汇聚京都，这是件好事，也是件坏事。
　　至于到底是什么，这个得看问题的角度。
　　关于天下十大这个议题的交谈，我们聊了也很久，屈胖三明确表示，这天下十大的位置，他必须要争取一个，至于其它的，就让我们分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就好像这是分糖果一样。
　　杂毛小道苦笑起来，说你可别忘记了，老一届的天下十大里面，可有不少人还在呢。
　　的确，善扬真人、海常真人、无尘道长和三绝真人这些人可都健在，而且还是正当年，再一次的天下十大评定，这些人肯定是得留下来的。
　　所以新一届的天下十大，有一部分留任，一部分补缺。
　　这使得名额更加稀少，竞争越发激烈。
　　陆左沉吟，说其实我们这个房间里面，有争夺天下十大名额实力的，的确也有几人。
　　他指向了屈胖三，说我到现在也没有摸清楚胖三儿的底牌，不过你是凤凰体质，又精通各门道法，天下十大一席，你的确是有争夺的资本。
　　屈胖三嘻嘻笑，志得意满地说道：“那是，也不看看大人是谁——咦，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是凤凰体质？”
　　陆左笑了笑，并不回答，而是指向了杂毛小道。
　　他说老萧一身道法已至化境，虚空斩斩一切不可知，破碎虚空只差一线，如此修为，也能够占得一席。
　　杂毛小道微微一笑，倒也没有如屈胖三那般得意自大，不过眉眼之中，却是十分淡定。
　　天下十大，若他相争，也是囊中之物。
　　随后陆左又指向了自己，说在下不才，却也能够拿得一席。
　　他说自己的时候十分简单，不过话语里却透着一股沉稳淡定，拥有着绝对的信心。
　　三叔和五哥点头，由衷感叹，说这是自然。
　　而最后，陆左却是指向了我来，开口说道：“我老弟陆言，身具苗疆奇蛊，一身艺业庞杂繁复，却又神机莫测，如果能够融会贯通，拿下一席，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听了，颇为尴尬，赶忙说道：“左哥可别捧杀我，我哪里敢跟你们相提并论？”
　　陆左严肃地说道：“阿言，你不要妄自菲薄，你要相信自己。”
　　我苦笑，摇了摇头，也不想多说什么。
　　而这时杂毛小道也开口说道：“除了我们，还有两人，便是王明与老鬼，这两人一直没有露面，但我相信，他们只要出头，那也绝对是天下十大的实力。”
　　旁边的五哥忍不住翻了白眼，说你可别说了，照你们这么说，江湖人望眼欲穿的天下十大，合辙跟他们完全没关系？
　　屈胖三说道：“这么说，他们会不会很伤心？”
　　五哥说当然伤心了，不止伤心，而且还会极度愤恨，甚至引起巨大的骚乱。
　　陆左笑了，说五哥你这句话说得太对了——既然我们都能够想得到，那些居庙堂之高的食肉者，又如何不清楚呢？这些后果，难道没有在庙算之中？而若如果他们知道了这样的结果，还推行此处的评选，你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五哥舔了舔嘴唇，说难道……上面的心思并不单纯，甚至是希望这些人互相残杀，最终角逐出那几个幸运儿来？
　　我听了，忍不住说道：“这事儿，怎么听着就好像是在养蛊呢？”
　　陆左说二桃杀三士，这事儿古代都玩腻儿了，只要是不利欲熏心，谁都能够看得出来，但又有谁能够抵受得住这样的诱惑呢……
　　我们在书房里一直聊到了天黑，而朵朵在萧璐琪的帮助下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来，叫大家出来吃饭。
　　而这个时候，一直没有露面的萧大伯，以及他的前妻戴巧姐也回到了这里来。
　　大家坐在餐厅一欧式长桌前吃饭，三叔问起了萧大伯，说事儿办好了没有。
　　萧大伯点头，说事儿都办妥了，案底也都销了。
　　我知道他们这是在谈论林佑的事情。
　　如此吃饭聊天，气氛十分和煦，而就在此时，突然间门铃响了。
　　萧璐琪去门禁通话器那里点开，说谁啊？
　　里面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西北马烈日，前来拜访陆左阁下。”


第二十三章 十大评选委员陆左
　　那门禁通话器上面的图像有些模糊，只能够瞧见一个大概的人影，听到对方说话，陆左有些诧异，问旁人道：“马烈日是什么鬼？”
　　萧大伯在旁边解释道：“马烈日是西北五马一脉有名有数的高手，少年成名，在西北一带名气很大，不过后来却销声匿迹，有人说他去了中亚一带，找寻杀手之王山中老人的遗迹，有人说他是在闭死关，众说纷纭，也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陆左错愕，说那他找我有个什么事儿呢？
　　的确，如果他过来找的是萧大伯，或者三叔我们都可以理解，毕竟大家或许江湖相识一场，萧大伯甚至还是西北局的相关领导，不过陆左甚至都不认识这个人，他为什么会找上门来呢？
　　我却能够猜到一个大概，拉住陆左，将当初我在新民监狱里发生的事情说了起来，特别提到了那个马喆，正是马烈日的儿子。
　　听到这话儿，杂毛小道眉头一扬，说那个装波伊的货，是他儿子？
　　我点头，说对。
　　陆左皱眉，说如此说来，那马烈日是过来为自己儿子道歉的？
　　我皱眉，说也许，但我不太确定。
　　陆左沉吟一番，然后对旁边的萧璐琪说道：“你打开门，让他上来。”
　　萧璐琪点头，打开了下面的门禁。
　　随后陆左又看了旁边的萧大伯，说大伯，借一个房间给我，我跟那马烈日谈一谈。
　　萧大伯说好，书房空着，你们在那里聊便是了——这个马烈日的江湖匪号叫做楼兰神鹰，轻身功夫当世一流，性情阴沉，行为诡异，你一会儿小心一些。
　　啊？
　　陆左点了点头，说这个我省的。
　　没一会儿，那马烈日乘坐着电梯来到了门前，按响了门铃，萧璐琪去开门，随后我们瞧见一个五十多岁、脸膛黑红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他目光在场中扫量一圈，然后说西北马烈日，见过各位。
　　他目光沉稳，面对这么多人也十分平静，眼神凝聚，表现得十分淡然，一看就知道不是易与的角色。
　　萧大伯他们不想与这人打什么交道，便让陆左出面来应付此人。
　　陆左上前，说我便是陆左，你找我何事？
　　马烈日说的确有一些事情想要与陆先生详谈，不知道可否给马某一些时间？
　　陆左说好，书房请。
　　他领着那马烈日进了书房去，结果关门之前，却开口说道：“阿言，你过来一下。”
　　啊？
　　我有点儿诧异，不知道陆左叫我到底是何事，不过还是走了过去。
　　进了书房，陆左示意我坐在一边，而那马烈日则皱了一下眉头，说陆左阁下，我是想与你单独交谈一会儿……
　　陆左指着我，说陆言，我堂弟，也是我的徒弟，他对于我来说，不是外人。
　　既然陆左都这么多说，我虽然不解其意，还是稳稳地坐了下来，而马烈日也不好再纠结，而是拱手说道：“其实这一次过来拜访陆左阁下呢，一是对您十分仰慕，却一直无缘得见，此次便是来瞻仰您的风采……”
　　陆左笑了笑说楼兰苍鹰的名字，我倒是听过，阁下既然找上门来，有事便可直说，不必兜圈子，弄得大家一头雾水。
　　好！
　　马烈日一拍手掌，叫了一声好，然后说道：“竟然您这么爽快，我也不扭扭捏捏了，我这回出关而来，听闻天下十大即将重新评选；您想必也是知道的，西北的天下十大北疆王早已失踪多年，不在人间，绝不可能一直号着这位置；而马某对于继承北疆王的遗志，维护西北一带江湖的安稳颇有兴趣，还请陆左阁下帮忙，向委员会推荐。”
　　呃……
　　我们都以为这马烈日是为了自己的儿子马喆得罪了我而来，没想到他居然说出了这么一套说辞来。
　　所以无论是我，还是陆左，都愣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陆左方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据我所知，北疆王并没有陨落，还在人世。”
　　马烈日听到，不由得眉头一皱，说这怎么可能？
　　陆左微微一笑，说实不相瞒，几个月前，阿言才与北疆王见过面，不信你问他。
　　我在旁边点头，说的确，我的确与北疆王在几个月前见过面。
　　马烈日的脸色有一些不太好，直勾勾地盯着我，很凶地问道：“你既然与他见过面，那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我瞧见他这架势，仿佛知道了北疆王的下落之后，就要拎着刀子去跟人干架一般，不由觉得可笑，也想起了当初我在天牢之时，听到马喆说起他父亲，说他有心争一回天下十大的名头。
　　这人瞪着我，仿佛我不说出来，就要用强硬的措施了一般。
　　突然间，我心中一动，说不过北疆王他老人家现如今并不在我们所知的空间，对于这天下十大，估计也没有什么兴趣，所以我觉得新一届的十大评选，他应该不会来。
　　我说的并不是假话，北疆王他老人家现如今在饕餮海之中，生死不知，想必是不会关注这天下十大了。
　　听到我的话语，马烈日方才松了一口气，讪讪地说道：“北疆王的确是我们西北男儿的典范，功成身退，也是理所当然。”
　　陆左这时回过神来，说马先生，我有点儿疑惑。
　　马烈日正襟危坐，说请讲。
　　陆左说关于天下十大提名这事儿，自有宗教局和道教协会的人处理，你又何必找到我这儿来，让我做个什么提名呢？
　　马烈日一愣，说阁下难道不知？
　　陆左笑了，说我这刚刚从牢里放出来，尘埃都还未褪去，身上的霉味都还在，能知道什么啊？
　　马烈日开口说道：“就在今天傍晚的时候，由宗教总局、全国道教协会、民顾委和各有关部门组成的评定委员会宣布了第一批的评选委员名单，这一批只公布了三人，分别是白云观的海常真人，龙虎山的善扬真人，以及您，你们三人分别有三个提名权，这九个名额将直接进入天下十大评选的五十人的大名单，与后面的评选委员一起，参与对天下十大的评选工作。”
　　啊？
　　这一回不但我愣住了，陆左也是愣在了原地。
　　事实上，我们都没有想到，那上面给陆左敲了这么一棒子，弄得咱们怨声载道，却不想又给了这么一个甜枣来。
　　天下十大的评选委员啊。
　　这名头有多牛波伊，看与陆左同批的人员就能够知晓——那海常真人是白云观的主人，而白云观又是全国道教协会的所在地，他不仅是前一届的天下十大，而且还是全国道教协会的理事长。
　　再看看善扬真人，这一位也不简单，他可是顶级道门龙虎山天师道的最强者，当年与陶晋鸿齐名的人物。
　　他同时也是前一届的天下十大之一。
　　结果陆左居然能够与这两人并列，成为了第一批公布、并且具有推举权的评选委员，这事儿可真的是有点儿……
　　太不可思议了。
　　别看这只是三个推荐名额，但它代表的意义却并不简单。
　　为什么呢？
　　天下间有名有数的高手很多，但作为最早一批被提名的人，出于维护自身权威的原因，绝对都是最顶尖之人，方才能够被人信服，要不然随便推选三两个小猫小狗，那么被笑的绝对不是那小猫小狗，而是推选这些小猫小狗的评选委员。
　　所以不管是海常真人，还是善扬真人，都会十分认真，而陆左这个也绝对不会马虎。
　　正因为如此，使得这九人绝对能够先声夺人，成为类似于比赛项目的种子选手，有极大几率获选的可能，至于后面冒出来的那些人，只有少数像一字剑这样的黑马，方才能够突出重围。
　　而试问这世间又有多少黑马能够如一字剑那般呢？
　　正因为知道了这一点，所以马烈日方才会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内赶到陆左的跟前来，试图游说他将那宝贵的名额，分一个给他。
　　为了这个名额，马烈日开口给了陆左许多的允诺，然而陆左此刻心情复杂，却并没有多少心思与此人周旋，简单聊了两句，便起身送客。
　　那马烈日这一次过来，只是想要结一下善缘，并不指望能够说服陆左开口答应。
　　所以在陆左稍微流露出了这样的意思之后，便识趣地告辞了。
　　马烈日一走，陆左便当着众人的面，说起了这个事情来，众人都是一阵诧异，萧大伯说别着急，我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他之前离开，是去处理林佑的事情，倒也没有听到这样的消息。
　　不过他在宗教总局有些人脉，问一下就能够知道真伪。
　　几分钟之后，萧大伯挂了电话回来，一脸严肃地说道：“是真的，大概一个小时之前宣布的。”
　　听到这话儿，屈胖三哈哈大笑，天助我也，那啥，陆左、不、不、不、陆老大，快选我，选我选我选我……
　　他大声叫着，而这个时候门禁又响了起来。
　　呃……
　　我们都一脸古怪地朝着门口望去，这会儿，陆左可真的是要一飞冲天了。


第二十四章 小院里面神秘人
　　打开门，这回来的，却是宗教总局外联办的布鱼道人，以及两个并不认识的灰色中山装。
　　他是过来送委任书的，也就是那个所谓的评选委员。
　　除此之外，他还负责跟陆左解释这件事情的缘由，以及评选委员的职责以及相关的规则。
　　据说是总局现任局长朱逸亲自点的将，而这事儿还获得了好些个大佬的同意，特别是陈志程副局长，几乎是力荐。
　　说到这里，布鱼对陆左说道：“之前的事情，其实都是误会，还请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听到这话儿，陆左表现得十分平静，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问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成为了这个什么评选委员，是不是就不会列入天下十大之中去了？
　　听到这话儿，布鱼连忙摇头，说怎么可能？
　　这事儿的确不可能，因为之前是有先例的，当年的海常真人、茅山陶真人以及善扬真人都是评委会的成员，不过他们最终还是入选了其中。
　　评选委员，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就是天下十大之中的顶尖人物，也是这里面的骨干成员。
　　基本上，只要被认定为第一批评选委员的，板上钉钉地就是天下十大之一了。
　　听到这话儿，我们都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也就是说，现如今的陆左，已经是官方认定的新一届天下十大之一了。
　　我勒个去，虽说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但是陆左这下午的时候才刚刚当庭释放，结果晚上就直接逆转，获得了这样的政治地位，简直就像是那坐过山车，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这事儿，太突然了，让人都有一些猝不及防。
　　原谅黑手双城这事儿，布鱼也只是一提，他并不期待陆左能够表什么态，通知完了之后，公事公办地跟每个人打了一声招呼，然后离开。
　　布鱼一走，我们这儿就炸开了过。
　　本来大家都以为这“天下十大”的事儿，完全就是官方的把戏，跟我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没想到回头一下，陆左居然就跟海常真人、善扬真人并列而坐了。
　　第一届的时候，陆左这个位置的，可是茅山宗的掌教真人陶晋鸿。
　　结果现在却换成了陆左。
　　我想起刚才那个什么楼兰神鹰马烈日，忍不住开口问道：“左哥，你不会真的打算将那三个名额，弄一个给姓马的那个家伙吧？”
　　听到我的话语，陆左笑了。
　　他说他那蠢儿子胆敢朝朵朵呲牙咧嘴，在背地里又使了那么多的绊子，我如何能够让他如愿以偿呢？
　　我苦着脸，说就是这样，我才会问你了——有一句话说得好，叫做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他郑重其事地跑过来跟你示好，搞利益交换，屁眼交易，结果你回头根本不理他这茬儿，就那父子俩的小心眼，肯定会忌恨你的，背地里的手段，不知道会有多少呢……
　　听到我的话，陆左的脸上浮现出了几分罕有的傲气来。
　　他说之前的时候，陈老大就跟我谈过此事，我只以为是随口说说，没想到居然来真的。不过虽然被架在火上烤，但我陆左这人，最不怕的，就是得罪人；之前那么大的罪过都受了，还有什么是不敢面对的？
　　这个时候杂毛小道也回过神来，说我操，我这才想起来，这个狗屁评选委员，还真的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呢。
　　萧大伯严肃地说道：“对，第一批的这三人里面，白云观主人是老牌十大，而且还是全国道教协会的理事长，善扬真人更不用说，徒子徒孙遍天下，一手天子笏罕有人敌，这两人的地位太高了，所以反而不会有人敢质疑他们；而陆左你虽然名震江湖，但是比起这两人来，还是差了许多……”
　　陆左点头，说对，其实在刚才的时候，我已经想清楚了这事儿，它既是机遇，也是麻烦，想要如何弄好，还真的是一件考验人的事情。
　　屈胖三在旁边嘻嘻笑，说还有一点，那就是打乱了我们的节奏。
　　我恍然大悟，说对啊，我们之前商量好要对付那个小姑娘程程的，结果现在满脑子都是天下十大的事情了，哪里还能够办正事？
　　屈胖三宽慰陆左道：“不过你也被太纠结了，虽说虚名害人，但是世界这么大，高手层出不穷，数不胜数，行走于这世间，你没有一点儿名头，还真的不好办事儿，若是咱们这一伙人里面，能出好几个天下十大的话，反而能够立得住脚，然后反过来逼迫那帮想要对付我们的人……”
　　他说这话儿，也挺有道理的。
　　因为这突发的状况，大家又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会儿，随后到了夜里，各自回房间休息，而我和屈胖三则分到了一个房间。
　　大概十二点多的时候，有人来敲门，喊我名字。
　　是陆左，我赶忙跳下床去开门，瞧见陆左穿着整齐，问我，说你没睡吧？
　　我说没，脑子有点儿乱。
　　陆左笑了笑，说如果没有睡的话，那就陪我出去走走。
　　我说好。
　　陆左抬眼瞧了一下床上，问道：“胖三你去不？”
　　屈胖三说去干嘛？吃小龙虾我就去。
　　陆左说：“呃……这倒不是，是去见一个故人。”
　　屈胖三摇头，说不去。
　　他不去，陆左也不勉强，带着我来到了一楼客厅，我瞧见杂毛小道也在这里等待着，不由得问道：“这么晚了，我们这是去哪儿？”
　　杂毛小道说我上次带你去见威尔的那小院儿，你还记得不？
　　我这才了然，原来是去见威尔。
　　这哥们听说在欧洲也是一呼风唤雨的大人物，结果听到陆左有难，千里迢迢地跑了过来，算得上是真正的贴心兄弟。
　　不过他的身份有点儿特殊，并不适合公开露面，所以才需要半夜找过去。
　　我点头，说还记得，不过……就我们三个？
　　陆左说对。
　　我们下了楼，然后在我地遁术的帮助下，三人离开了小区，在几里外的地方打了的，然后进城里去。
　　一路辗转，最后来到了那一片胡同，在那密密麻麻的巷子里钻来钻去，终于到了地儿。
　　然而我们并没有进去，而是停在了不远外的地方。
　　陆左摸着下巴，打量着不远处一棵树下的阴影，说威尔怎么那么不小心，居然有人在外面盯梢？
　　杂毛小道笑了笑，说京畿之地，藏龙卧虎，谁知道他惹了哪路神仙啊？怎么着，我们是进去呢，还是叫他出来，找地方聊？
　　陆左说我现在的情况有点儿特殊，不适合公开露面，还是叫出来吧。
　　杂毛小道看向了我，说你去叫人吧。
　　啊？
　　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眉顺眼地往前走去。
　　威尔冈格罗的四合院是有布置的，但对于拥有大虚空术的我来说，倒也不是什么问题，很快我就来到了那院子里，刚刚一现身，立刻有人低声喝道：“小子，别动，动一下就弄死你。”
　　我举起了手来，说我叫陆言，要见你们的头儿，威尔冈格罗。
　　那人没有说话，而没一会儿，东厢房的门给打开，威尔从里面走了出来，瞧见我，赶忙挥了挥手，示意周遭的人退下，然后兴高采烈地迎了上来，说今天下午的事情我都听说了，陆左这事儿办得简直就是太帅了……
　　他走上前来，给了我一熊抱，然后左右望去，说嗯？陆左和箫老大呢？
　　我指了指墙外，说在外面，不过你这儿有人盯梢，没有进来，让我过来通知一下你，能不能出去见面。
　　啊？
　　威尔一脸错愕，说有人盯梢，这怎么可能？我这儿刚启用不久啊，之前也是很隐秘的……
　　我说你出去一看，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威尔点头，说好，我跟你走。
　　他让人放开小院禁制，我使用地遁术，带着威尔离开，出现在他四合院的不远处，指着那树下的阴影给他看。
　　威尔眯眼打量了一下，恼怒地说道：“靠，是清辉同盟的人，估计是我手下办事儿，给这些人盯上了；不过没事儿，这帮家伙目前还不敢惹我，估计也就是不清楚我来这儿干什么，就叫人盯着罢了……”
　　清辉同盟我有听说过一些，类似于中国的血族组织，不过听说已经洗白了，跟宗教局有一些联系。
　　据说也是统一战线的成员。
　　我知道那人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就放心了许多，没有再多犹豫，带着威尔离开。
　　威尔再一次见到陆左和杂毛小道，立刻就紧紧抱着了一起。
　　这一刻他不再是欧洲的血族大帝，而是一个单纯的朋友，而且还激动得流下了泪水来。
　　我能够感觉得到，他这是发自内心的。
　　几人紧紧相拥一会儿，威尔带着我们在巷子里面走，来到了另外一个相对比较狭小的院子来，告诉我们这是他第二个落脚处。
　　我们进入其中，从里面走出一人来。
　　那人乍一看好像十分平凡，就好像普通人一样，然而出于观察者的直觉，我的心脏却下意识地噗通乱跳。
　　整个人，好强……
　　他给我的感觉，甚至比陆左更加强大。
　　陆左走了过去，与那人握手，说多谢，还麻烦你能特地过来一趟。
　　那人笑了笑，说客气。


第二十五章 他叫隔壁老王
　　看着面前这个铅华洗尽、归于平凡的男人，陆左叹了一声，说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那男人想了想，说与萧大哥见过几回，但与你……上一次我还是因为失去了苗疆万毒窟的入口，特地跑到晋平去找虎皮猫大人，结果才知道它老人家变成一颗蛋儿，不过好在小妖姑娘帮忙，让我没有白跑一趟——对了，大家现在还好么？
　　陆左叹了一口气，说小妖被人害了，神魂寄托在了一只鸟儿身上，据说跟虎皮猫大人一样肥硕，后来不知道去了哪儿；至于虎皮猫大人，反倒是变成了一小屁孩儿，不过却失去了前世的记忆。
　　听到这话儿，那男人欲言又止，不过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说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陆左看着他，说上一次见你，感觉你周身气息充盈，洋溢于外，望之巍峨，不过强则强矣，却少了几分含蓄，然而此次见你，想必是已经将那龙脉之气融会贯通，返璞归真，已臻天道，让人仰视了……
　　那男人笑了，说旁人若这般说，我必会坦然接受，然而在你们面前，我却算不得什么。
　　陆左说何必谦虚？
　　那男人说并非谦虚，你受伤之时我见你，就有一种预感，脱离了修为的束缚，你将走得更远，现如今再一次相见，这种感觉越发强烈——我们在修行之路上，走得比旁人更远一些，也知道一个道理，那便是人力有时尽，想要再进一步，就必须超脱于这凡体之外，融身于天道之中。在这一点上，你走得比我远……
　　两人交流，我在旁边感觉心中骇然。
　　我刚才以为那人的实力超出陆左，然而对方却认为陆左的境界和感悟比他要更高一些……
　　到底谁强谁弱，这个我也不知道，估计两人也并不知晓，只有打一架，方才能够得知。
　　只是，这世间怎么可能凭空冒出这么一个能与陆左并肩而立的年轻高手呢？
　　莫非是……
　　就在我心中猜疑的时候，陆左却给双方介绍了起来：“都是老朋友，不必再多言——对了，这是我堂弟陆言，虽说是跟我学了一些手段，但另辟蹊径，自有路数。”
　　那人看向了我，额头上面的疤痕似乎微微裂开了一下。
　　随后他笑了，说你好，这两天我听威尔跟我谈了一些最近的江湖新闻，现如今的你是风头正劲啊……
　　被这么厉害的人夸赞，我有点儿不好意思，低着头，说都是虚名，虚名而已。
　　陆左又对我说道：“王明，南海一脉的领头人物。”
　　那人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伸手与我相握，说你也可以叫我隔壁老王。
　　啊……
　　果真是那隔壁老王，天下第一高手王红旗的侄孙，那个搅乱了天下，威震一时的顶尖高手。
　　江湖传言，此人将那国家龙脉给吸收一空，让无数镇国级高手视之为眼中钉、肉中刺，据说已经死去了，却又似乎一直活着的传奇人物。
　　为了陆左，他真的来了。
　　我的呼吸有些急促，伸手过去，与他紧紧握在一起。
　　这人起初瞧见他的第一眼，我感觉就像是一个读书人、小白脸，然而此刻再一次打量他，越看越有味道，真的有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魅力。
　　简单介绍之后，威尔带着我们走进了屋子里去。
　　大家各自找位置安坐，然后由威尔发问，谈起了今天庭审的事情，以及关于大凉山血案的故往，听到这个，威尔呼了一口气，说能够有这样的结果，也算是不错了；我都已经做好了万一谈崩了的准备，正与老王商量着回头去劫法场呢……
　　王明在旁边也笑了，说陆左、萧大哥，你们是不知道，威尔这家伙有多急，要不是我拦着，这家伙已经采买火箭筒和炸药，准备大干一场了。
　　威尔嘻嘻笑，说那是，想当初我去欧洲立棍，要不是陆左和箫老大，还有王明和老鬼你们帮着我搞垮了茨密希家族，又在英伦大战一众魔党，一役击毙几百血族，我哪里能够有今天？人是得感恩的，我虽然是血族，血冷，但心热，朋友有难，两肋插刀是小事，奉上性命都甘愿……
　　杂毛小道说你这样子，跟你在欧洲塑造出来那冷酷严肃的血族大帝形象，相差很大呀。
　　王明也在旁边摆手，说讲清楚啊，那一次去欧洲，我和老鬼是打酱油来着。
　　他说这话儿陆左不愿意了，说怎么会，若不是你们两个拖住大批魔党兵力，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战果？另外你在欧洲的那几个朋友真不错，特别是那个Kim，我后来在天山神池宫又见过了他一次，已经混成了黑暗副议长了……
　　啊？
　　听到陆左的话语，我突然间回忆起天山神池宫的那个八翼少年来。
　　原来那人叫做Kim，而且跟王明是旧识？
　　听到这话儿，王明也好奇起来，问怎么回事，陆左说起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然后笑道：“他本以为我并不晓得他的身份，却不知道我早就猜出来了，所以双方倒也没有真正较量……”
　　王明听了，叹了一口气，说Kim是我见过最天才的人物之一，而且你们知道他的理想是什么吗？
　　陆左问是什么？
　　王明停顿了一下，然后平静地说道：“他说他想要做梵蒂冈城国的主人，方济各的接任者……”
　　啊？
　　听到他的话语，威尔首先惊叹起来，说他要做教皇？可是黑暗议会跟教廷不是对立的么？而且他还是华裔……
　　王明说对，他是华裔，历史上还从来没有出现过华裔的教皇，更何况黑暗议会和教廷还是相互敌对的死对头，所以正因为如此，他选择的这条路才会更加艰难，但我却相信，总有一日，他能够实现自己的诺言，因为他极有可能成为这世间唯一的天使……
　　听到这话儿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反复地浮现出了那个八翼少年的形象来。
　　仔细琢磨一下，那可不就是文学和影视作品里面描述的天使形象么？
　　陆左、杂毛小道、威尔和王明这四人算是相识多年的老友，彼此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利益关系，更多的都是交情。
　　老友见面，自然是有许多可以聊的，追忆往事，时不时发出一阵惬意的大笑来。
　　坐在这些人的中间，我有些拘束。
　　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当世之间的顶尖人物，而我则如同一颗小豆芽一般。
　　不过我也能够明白陆左特地叫上我的原因——他这是在提携我，让我能够融入到这个牛逼到极点的朋友圈来，也希望我并不只是他的堂弟和徒弟，而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一个能够与他们平起平坐的陆言。
　　事实上，即便是坐在这里，几乎不说什么话，但是听他们的聊天，我也能够听到许多闻所未闻的消息。
　　而当他们谈及修行之上的事情时，只言片语，也能够让我受益匪浅。
　　聊天再继续，陆左谈过了自己被人陷害之后的那一段日子，这也是我第一次听他这般详细说起，众人都为之感慨，又听到陆左谈及了自己在绝境之时，对于风火水土的感悟，说起了控制这些元素的要点和心得。
　　这是我一直想要知道的内容，却不曾想在这样的小集会中，特别是在威尔、王明这两个在我看来并不算特别亲密关系的人面前，他会毫无保留的谈及。
　　陆左的慷慨让我有些惊诧，也能够感受得到他宽广的胸怀，以及对于朋友的那种信任。
　　要知道，像这样的东西，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甚至所有人都会选择藏着掖着，不肯与人知晓。
　　然而他却是如此的坦然。
　　也许这就是陆左独特的个人魅力，以及他为什么朋友遍天下的原因吧。
　　听到陆左谈及这些，无论是杂毛小道，还是威尔和王明，都显得特别认真，听他说完之后，王明站了起来，长鞠到地，说先前的话语，或许有恭维的成分，但是此时此刻，在下真的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陆左笑了笑，说这也只是我自我琢磨的东西，算不得什么。
　　陆左开启了这样良好的交流气氛，随后的时间我恨不得拿起笔记本来，这样简单的一席交谈，让我对于自己众多的法门有了一个很好的归纳和总结，受益匪浅。
　　不知不觉聊到了天亮，而这时候，陆左方才谈及了关于天下十大的评选之事来。
　　他对王明说道：“老王，我这里有三个名额，我想提你一个。”
　　听到这话，王明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说道：“你也知道，那龙脉于我，既是机遇，也是负担，现在我拉仇恨的能力实在是太强了，我若是再一次出来，只怕要砍杀我的人，能从这儿一直拍到八达岭去，如此想想，还是算了吧……”
　　旁边的杂毛小道立刻劝道：“项王说过一句话，叫做富贵不还乡，有如锦衣夜行，龙脉怎么了，当初你大爷爷王红旗也是靠龙脉成事，有谁敢说什么？”
　　陆左也认真了，说对，想要摆脱这些麻烦，隐姓埋名固然是一条路子，但扬名立万，让人不敢惹，也是其中一条——当年一字剑前辈在中原立棍，给南海一脉留下了一个名额，而这个名额，我想你应该不甘心失去吧？


第二十六章 第二个名额
　　陆左劝人，劝到了点子上。
　　此刻的王明已经完全淡泊名利，但他唯一放心不下的，估计就是南海一脉的威名。
　　我曾经听人说起过，南海一脉的上一辈，有四个最为杰出的师兄弟，分别是“妖、魔、鬼、怪”，个个都是顶有名的大人物，而后曾经名列天下十大的一字剑，正是南海剑魔的徒弟。
　　后来一字剑在攻取邪灵总坛的时候付出了性命，却将南海一脉的名字给攀升至了巅峰。
　　一字剑之后，是威震江湖的隔壁老王。
　　他是南海剑妖的徒弟，而他的好兄弟老鬼，也就是我的发小闻铭，则是南海剑魔的徒弟，两人消失几年，似乎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传出来，使得南海一脉都仿佛销声匿迹了去。
　　王明他舍得让南海一脉的名声就此淹没？
　　不可能。
　　所以最终他点头答应了，说可以，这个提名，由他来担当。
　　确定完这个，陆左谈及了最后的一个议题。
　　关于黑手双城。
　　事实上，对于我们所有人来说，这是此时此刻需要面对的最大问题，也是大家最不愿面对的。
　　这个人曾经与大家都有着很重要的联系，甚至很多人都是靠着他的提携，方才成长起来了的。
　　譬如杂毛小道，黑手双城他不但是他的大师兄，而且还是他的小姑父。
　　陆左正是有着黑手双城的提携，方才成为宗教局巡视员的。
　　这可是等同于厅级干部的级别。
　　威尔在欧洲，与黑手双城有着信息共享、以及更加深入的合作。
　　至于王明，当初也曾经几次受惠于黑手双城……
　　然而现如今，当日朋友，却成为了陌路。
　　甚至敌人。
　　这是很难以面对和接受的，但是我们却不得不认真面对这个问题，当着我们的面，王明谈及了当初关于黑舍利的事情来，讲到了黄养神，又或者叫做久丹松嘉玛的那个女人，陆左开口说道：“这个女人，现如今叫做新摩王……”
　　双方的信息共享，王明点头说道：“如果照你们的说法，差不多能够肯定，那个叫做陈曦的女子，应该就是黑手双城的女儿了。”
　　操！
　　杂毛小道忍不住地骂了一句粗话，而陆左则开口说道：“本来我们准备留在京都，对那个陈曦动手，将其拿住，盘问事情的经过，但现如今我莫名就变成了那个什么评选委员，众矢之的，脱不开身，既然你与那小姑娘是老相识，那便由你来处理这事儿吧。”
　　王明好不推脱，说好，这件事情我来办，有任何事情，我随时通知你们。
　　杂毛小道看着王明，舔了舔嘴唇，然后说道：“王明，我有一件事情要再一次问问你。”
　　王明知道他要说什么，开口说道：“斩魔诀的确能够斩去心魔，这事儿我曾经在我老弟身上实验过，但是这里面是有一个前提的，那就是我能够稳稳地压住那魔头才行。”
　　杂毛小道说我觉得你此刻应该已经攀升巅峰了吧？
　　王明说比起之前，我的确是进步很大，但是在黑手双城的面前，我却不敢说出这样的话语来；当然，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有可能，我一定尽力。
　　我听明白了，黑手双城能够变回杂毛小道为之敬仰的大师兄，关键的事情，就要落在王明身上了。
　　他的斩魔诀，竟然能够斩断心魔。
　　这事儿简直就是太牛波伊了。
　　与王明会面结束，天色已然全亮，我们不再逗留，离开了这里，回到了萧大伯家里。
　　我昨夜十分亢奋，结果回来就开始犯困了，于是回房休息。
　　这一觉睡到了天黑，我给屈胖三吵醒了来，然后听他说道：“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我睡得迷迷糊糊，说为什么啊？
　　屈胖三说陆左说的，让我们搬回许宅那里去住，说这儿实在是太吵了。
　　吵？
　　我有些纳闷，简单洗漱了一下，走下楼来，瞧见客厅里坐着一大堆的人，瞧见这些人，都不认识，不过看起来好像都挺有几分手段的，气度俨然。
　　我摸不清头脑，溜达进了厨房，瞧见萧璐琪，干嘛问这是怎么回事？
　　萧璐琪告诉我，说陆左就任评选委员的事情传开了，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有络绎不绝的各色人等不告而来，纷纷过来套交情、攀关系，这些人个个都是江湖上有名有数的人物，不理还不行，容易得罪人。
　　结果陆左僵着脸，在这客厅里赔了一整天的客人，人都快要崩溃了。
　　我说你爸呢？
　　萧璐琪笑了，说早就跑出去躲着了，三叔和小叔也都跑了，这儿就剩下你们几个人——陆左也想跑来着，只可惜根本就找不到空下来的时间。
　　我听了，忍住笑，说有点儿饿了，有吃的不？
　　萧璐琪说我给你做一碗炸酱面吧——我这一天也是累得很，端茶倒水的，谁都不敢怠慢……
　　的确，有实力和信心来争这天下十大的人物，不管如何，都怠慢不得。
　　萧璐琪的厨艺不错，炸酱面做得挺对我胃口的，不过我这半碗面没有吃完，就听到门口那边传来了交谈声，随后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陆左急匆匆地跑进了厨房来，对我说道：“走、走、走……”
　　我说怎么了？
　　陆左说别吃了，我们赶紧去许老的住处吧，待在这儿，我要被这帮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家伙给烦死。
　　我瞧见陆左脸上的肌肉都有些僵硬了，忍不住笑，说你去那儿，估计也会被找到吧？
　　陆左说那里不同，那儿是老干部的大院，防卫都比较严，没有出入证或者主人允许，还真的进入不得。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了萧璐琪，说后面再有人找过来，你就是我不住这儿了。
　　萧璐琪没好气地说道：“我知道，给你们端茶倒水一整天，我也头疼呢……”
　　这个时候杂毛小道收拾好了东西，带着屈胖三和朵朵走了进来。
　　我知道这顿饭是吃不了了，叹了一声，然后带着众人，使用那地遁术离开了这小区，转了一个圈子，然后打的回了城区来。
　　重新回到了许老的院子，推门进去，老阿姨听到动静走出来，瞧见我们，高兴坏了，说你们也不打声招呼就走，害我都不知道去哪儿找你们，白做了一大堆的饭菜……
　　我们赶忙道歉，给她赔不是。
　　随后老阿姨瞧见了陆左，以前陆左经常来这儿跟许老请教问题，所以她也是认识的，瞧见陆左，忍不住激动起来，说你也来了，哎呀呀，好久没有见你了。
　　陆左在这老阿姨面前特别低调，微微一笑，说佩姨好久不见，真挺想你的。
　　老阿姨笑了笑，说你说真的还是假的哦……
　　陆左说当然是真的，我好几次做梦，都梦见你做的韭菜饺子呢。
　　老阿姨的脸上笑开了花儿，激动地说道：“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包饺子去。”
　　陆左赶忙拦住她，说别这么麻烦了，改天再弄。
　　老阿姨摆摆手，说不用，面粉、韭菜和肉馅都是现成的，你们等等我，一会儿就弄好了，先坐，先坐啊……
　　她热情招待着，临走的时候，抓着陆左的手说道：“孩子，我也听说了一些你的事情，你受委屈了。”
　　陆左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来，说佩姨，别这么说——对了，有个事儿我得求你。
　　老阿姨说你讲。
　　陆左说最近找我的人挺多的，特别烦，要是有可能的话，你帮我保密一下，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在这儿，好么？
　　老阿姨笑了笑，说好，好的啊，我们这儿管理挺严的，外面还有武警站岗呢……
　　当天晚上我们吃了一顿热腾腾的韭菜饺子，虽然我并不觉得跟市面上的饺子有什么区别，比起朵朵的厨艺甚至还稍差一筹，不过陆左却吃出了眼泪来。
　　我瞧见了，都吓了一跳——这饺子，真的有那么好吃么？
　　回到了许老的小院子里，那些从各个地方冒出来的求情和游说者，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麻烦没有了，大家都是眼不见心不烦，我仔细回想起那夜陆左讲的感悟，然后结合自己的实际，耐心地融合着自己各种法门来。
　　如此安静的日子持续了两天，而第三天的傍晚，终于有人找上了门来。
　　来人是一个让大家都有些诧异的人。
　　茅山宗当今的掌教真人符钧，没想到这天下十大的事情，居然将他也给逼了出来。
　　据说这一位很少出外，拜入茅山宗之后，离开茅山的次数几乎是屈指可数，没想到此刻却眼巴巴地跑了过来，而且还打通了相关环节，出现在了小院子之外。
　　虽说我们在这儿待着的事情并不是秘密，但是因为许老这儿的森严戒备，倒是没有什么人能够进来。
　　当然，茅山宗的掌教真人，也不是什么小人物。
　　当听说他来拜访的时候，我们正在屋子里聊天，听到这事儿，陆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杂毛小道。
　　后者平静地说道：“我已不在茅山，如何处理，你自己决定吧。”


第二十七章 意料之外
　　尽管杂毛小道将那神剑引雷术传给了符钧，但是因为本身已经不在茅山的关系，所以在接见符钧的时候，他并没有露面。
　　杂毛小道不出面，屈胖三和朵朵自然也不会出来凑趣。
　　至于我，则被陆左点名陪同。
　　我们在客厅里接待了这位茅山宗的掌教真人，与之前相见时的刻板冷漠所不同，此刻的符钧显得十分吻合，脸上还有流露着几分笑意，与我们寒暄几句之后，便开始聊起了陆左与茅山宗的渊源来。
　　事实上，陆左和茅山宗最大的渊源，其实就是与杂毛小道情同兄弟。
　　至于其他人，估计也就跟黑手双城有点儿关系。
　　至于这位符钧先生，基本上只能算点头之交。
　　而现如今黑手双城已经魔化了，杂毛小道又离开了茅山宗的山门，此刻再一次面对茅山宗，莫名之间，竟然多出了几分疏离之感来。
　　但符钧却仿佛并不知晓一般，与陆左聊着，而陆左为了不让场面尴尬，也是敷衍应付着。
　　这样兜圈子的话语聊了许久，符钧终于谈及了此番前来的正题来。
　　果然不出意外，又是那天下十大。
　　符钧是冲着陆左手头的名额来的，用他的话来讲，第一届的评选委员，与第二届的评选委员几乎一般，只是从他师父陶晋鸿换成了陆左。
　　符钧话里面的意思，是这名额本该是茅山的，只不过他大师兄一力主张，让陆左得了这头衔，也希望陆左这边能够投桃报李，给茅山宗一个提名，方才和和气气。
　　他并没有说给茅山的提名给谁，不过想来除了他这掌教真人，旁人又有何资格？
　　黑手双城倒是有资格，但他可是公门中人，并不参与评选。
　　其实照我说，茅山之中，有一人其实比这位掌教真人更有资格，那就是刑堂长老刘学道。
　　不过这事儿可不是我说了算。
　　陆左这两天对推脱应付这事儿，做得完全就是纯熟得很，面对着符钧的请求，他也没有太多的在意，而是平静地说道：“对于委员会的任命，我这两天也着实是诚惶诚恐，符掌教你也知道，我在这江湖之中，立足的时间太短，认识的英雄豪杰不多，也不知道谁能够有这样的资格，这几日也听了许多的游说，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符钧说道：“你若是对我没有信心，不如我给你展示一下我的手段吧……”
　　“别、别、别！”
　　陆左赶忙拦住了他，说符掌教说笑了，这儿是京畿之地，四九城中，而且这地儿特殊，贸然展现，事有不妥。
　　符钧这才罢休，又与陆左说了几句，却并没有能够得到什么承诺，皱着眉头离开。
　　符钧一皱，杂毛小道便来到了客厅。
　　陆左望着院子外的门，说道：“你之前跟我说过，你这位符钧师兄为人老实本分，勤勤恳恳，对于争权夺利的事情，可从来都不甚关心呢……”
　　杂毛小道的神色有些复杂，沉默了一会儿，长长叹了一口气，说人都是会变的。
　　陆左盯着杂毛小道，然后说道：“是人变了，还是心有城府，一直藏着？”
　　杂毛小道摇头，说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事实上，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师父并不太管教学，所以我也有跟着符钧师兄一起修行，不过那个时候的他，凡事都是一丝不苟、十分刻板，让人头疼不已；我本以为他会一直这样，却不知不觉间，与许多的长老关系处得十分不错，而后又在大师兄的支持下继任了掌教之位，身份变了，心态也会有所不同，现如今他的想法，我也不知晓了……
　　陆左说既然这样，你为何还要传那神剑引雷术给他？
　　杂毛小道说道：“我传他神剑引雷术，有两个理由，其一我并不认为他跟大师兄是一伙的，在我看来，他有野心，也有斗志，或许能够牵制住大师兄的精力，免得整个茅山都被大师兄给掌控住了；第二则是因为阿言，如果符钧师兄得了那神剑引雷术，那么对阿言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听到这话儿，我有些激动，朝着他拱手，说多谢萧大哥照顾周全。
　　杂毛小道笑了，说我做这事儿，也不是全部为了你——你应该知晓，神剑引雷术并非一蹴而就之事，需要时间和感悟的积累，而且即便是练成了，对我们也没有太大的威胁。
　　他说到这里，我也忍不住笑了。
　　事实上，神剑引雷术听着很厉害，但是威力却与使用者的实力和感悟相关，而且强者还能够压制弱者，甚至借为己用，反为助力。
　　就比如我，如果在杂毛小道的面前使用神剑引雷术，那么如果只要他想，他随时都可以操控整个过程。
　　甚至是那雷劈落下来的目标。
　　听到我和杂毛小道的解释，陆左也笑了，随后他收敛了笑容，对杂毛小道说道：“老萧，原本我还没有想好第二个名额给谁，但是符钧一来，我却想通了——第二个名额，非你莫属。”
　　啊？
　　听到这话儿，杂毛小道皱了一下眉头，说这个还是留给胖三或者陆言吧，我个人已经不需要这种虚名了。
　　陆左笑了，说其实我一直在想，你自离山门这件事情，在你心中，应该是一个心结——你别不承认，咱们兄弟俩在一起那么久，你什么想法我能不清楚？不过有一句说一句，别看屈胖三整日神神叨叨，精神错乱，但他有一句话说得挺对的，“男儿不装逼，空一身本事”，我在想，倘若有朝一日，你跻身进入了天下十大，而茅山宗却无一人入选，那些投票踢你下来的人，是否会懊恼不已呢？
　　听到陆左这般说着，杂毛小道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
　　的确，不管杂毛小道多么的豁达和不在乎，但是被茅山长老会的人从那掌教真人的位置上拉下来，后来又为了我离开茅山，这件事情对于杂毛小道来说，其实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儿。
　　要想让自己心结解脱，从此释然，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能让那些家伙如愿以偿，就得活得更加光鲜，让他们处于后悔之中。
　　想到这里，杂毛小道睁开眼睛，双目迸发精光，说既然如此，那我就争上一争，让那帮小瞧我的人瞧一瞧，老子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啪！
　　陆左拍了一下手掌，说对，大丈夫当如是也。
　　而这时杂毛小道转过头来，对我说道：“阿言，小毒物手中，就只有三个名额，一个给了王明，那是还我们欠的人情，也是为了统一战线；另外一个，肯定是拗不过屈胖三的，最后一个若是给了我，恐怕就只有委屈你了……”
　　屈胖三的前世是虎皮猫大人，这位可是左道的精神导师，还曾经为了他们牺牲性命，凤凰涅槃，对于这一位团宠，大家除了尽可能的溺爱，别无他法。
　　所以最后的一个名额，不是我，便是杂毛小道。
　　这是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所以不管什么楼兰神鹰马烈日，还是茅山宗掌教真人符钧，又或者各路的游说人马，他们这几天过来攀交情、套关系的行为，其实都是白费的。
　　倘若是孤家寡人还好，陆左身边的顶尖高手数不胜数，又怎么可能还有名额分给外人呢？
　　而现如今陆左为了让杂毛小道能够在茅山宗的长老会面前扬眉吐气，把这名额给了杂毛小道，自然就没有了我的份。
　　不过说句实话，这不正是应该的么？
　　杂毛小道名扬天下的时候，我在哪里？那个时候的我，还在工地上搬砖呢……
　　尽管现如今我有了一些成就，不过倘若是没有这些人的帮手，只怕坟头草都长了几尺高，又有什么资格说什么呢？
　　我的心态很好，听到杂毛小道带着歉意的话语，赶忙摆手，笑着说道：“萧大哥，您是我哥，这事儿就得当哥的出头，我在后面享福就好了；再说了，您的修为多高，比我可是高了好几层楼，名额跑出去，没有人敢多说什么闲话；但我就不同了，左哥要是提名我，别人听了，肯定说卧槽，这二逼是谁啊，是不是有什么屁眼交易啊……”
　　听我说得有趣，杂毛小道和陆左都笑了，陆左说你能够这么想，我就放心了——阿言，最近好多事情，你都做得不错，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我说别啊，等你们两个都天下十大了，我就能够做一“纨绔二代”，到时候出了事，直接报上名头：“我有两个哥哥，一个叫陆左，一个叫萧克明，都跟我跪好了……”
　　哈、哈、哈……
　　众人莞尔。
　　又过了两日，布鱼再一次拜访，却是找陆左去开会，说评委会将会商议第二批的推荐人，并且由第一批的评选委员提名九人，直接入选五十人大名单。
　　陆左没有推辞，跟着布鱼去开会，一直到傍晚方才回返而来。
　　他一回来，我们赶忙围了过去，问明情况，然而陆左却一脸古怪地看着我，说道：“阿言，你也进了那九人名单里。”
　　啊？


第二十八章 大名单
　　听到陆左的话语，我顿时就愣住了，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旁边的屈胖三则是兴致满满，说道：“什么情况来着？”
　　刚刚说完，他突然瞪了一双眼睛，怒气冲冲地说道：“我操，你不会把我的名额给陆言这傻小子了吧？”
　　我听到，忍不住推了这小子一把，说有这么说你监护人的么？你才多大，好意思叫我傻小子？
　　屈胖三说呸，你是谁监护人啊？我可不认。
　　陆左笑着看我和屈胖三争吵，好一会儿之后，方才开口说道：“我提名了王明、老萧和胖三；至于阿言，他是龙虎山天师道的善扬真人提名的——阿言，你有见过善扬真人么？”
　　呃……
　　我摇头，说怎么可能，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呢？
　　杂毛小道来了兴趣，拉着陆左来到桌子前坐下，然后说道：“你且说说，海常真人和善扬真人都提名了谁？”
　　陆左咳了咳，把今日去开会的内容，跟我们一一说来。
　　第一批的评选委员，每一个人都有三个名额的提名权，而之前我们已经了解了这个提名权的意义，所以这九个名额最是让人关注。
　　陆左这边确定了三人，而随后善扬真人提交了三人，分别是武功山孽龙洞的布龙真人，西北马家的楼兰神鹰马烈日，还有苗疆敦寨苗蛊的陆言这三人。
　　海常真人的提名，是茅山宗的掌教符钧，青城山无底洞的平沙子，以及白马寺的元晦大师。
　　听到陆左的讲述，我们都愣住了。
　　这个事儿，还真的是有点儿让人意外，甚至可以说是很难想象得到。
　　事实上，在此之前我们也曾经对善扬真人和海常真人进行过分析和预测，但让我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提出来的这些人选。
　　因为评选委员在对人选的提名时，会对这些人进行详细介绍，所以他倒也差不多知道这些人的来历。
　　孽龙洞的布龙真人。
　　他是道教丹鼎派的代表人物，属于东晋葛洪一脉，而武功山也是道家名山，在明朝时期香火最为顶上，山南山北建有宫、观、寺、庙、庵、堂近百座，出家道士数千人，形成了白法、集云、三天门、明月、九龙等道教流派，而且与同为赣省的龙虎山一脉同源，几乎相当于别院。
　　这位布龙真人在江湖上的名气也很盛，不过为人过于低调，一直到近年来方才渐渐开坛讲法，为世人所熟知。
　　据善扬真人的说法，这位布龙真人的实力，不弱于他。
　　这句话很明显带有褒奖的意味，肯定是做不得真的，但是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来，说明那位布龙真人的修为，还是十分强劲的，绝对能够压住许多的高人。
　　楼兰神鹰马烈日。
　　这人我们是有见过的，尽管未有交手，但也知道他的修为十分恐怖，而且似乎有奇遇，不可小觑。
　　更何况此人打着继承北疆王遗志的旗号，想要代表西北江湖。
　　尽管没有人知晓北疆王是否愿意让他打着自己的名头，也不确定西北江湖是否愿意被这样的一个人给代表，但是在评委会的地域统筹论观点里，还是挺有市场的。
　　当初的三绝真人，可不就是这么上位的么？
　　随后就是我……
　　这是最让人为之疑惑的一点，因为在我们所有人的预计之中，善扬真人最应该提名的，应该是龙虎山的张天师。
　　这位人物有着不逊于善扬真人的修为和名望，而且还是龙虎山天师道的掌舵人。
　　善扬真人再怎么着，也应该内举不避亲，将这位给搬出了。
　　结果惊掉了所有人的眼球，善扬真人居然将我给搬了出来，而从陆左转述的话语来看，龙虎山似乎对于我的很多事情都有所了解，特别是在东南亚、宝岛和港岛一带的事情，他那边都有论述，特别是东海蓬莱岛的事情，他居然也当着评委会的人面前提了出来。
　　这事儿可就有些骇人了，本来评委会的人提出了质疑，但是当善扬真人提及我曾经诛杀了蓬莱岛的顶尖人物赵公明，并且谈到了赵公明当时的修为时，再也没有人开口说话。
　　没有人敢质疑善扬真人的话语，因为在茅山宗的陶晋鸿离去之后，这一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当今江湖上最有名望的道门宿老了。
　　即便是海常真人，似乎都差他几分。
　　随后是海常真人的提名。
　　符钧。
　　茅山宗的掌教真人，这个大家都认识，能够成为顶级道门茅山的掌教真人，仅仅凭这一点，就已经没有人胆敢质疑了。
　　天下之中，最顶级的道门有三个地方，茅山、龙虎和青城。
　　然而自从青城山被邪灵教攻破，洞天福地毁去之后，便已经不能够再与前两者所并肩了。
　　所以茅山宗必须有人列入其中，要不然，世人都会怀疑天下十大的权威性。
　　这就是为什么当初组委会为一力强求陶晋鸿入选的缘故。
　　而这一次符钧的入选，也是情理之中。
　　平沙子。
　　这人出身青城山无底洞，许多人或许并不了解，不过他有一个师父，叫做无垢子。
　　无垢子是前一代的天下十大，只不过评选之后，一直都处于失联状态，从未出面，反而没有青城三老闻名，而他甚至在青城山洞天福地被邪灵教攻占并且毁去的时候，都没有能够站出来过。
　　而现如今，他也依旧没有出来，只是派了一个徒弟过来。
　　这人便是平沙子。
　　海常真人的推荐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五天前，平沙子单枪匹马地找到了他，与他打了一架。
　　海常真人差他半招，输了那一场比试。
　　于是他愿赌服输，给了这个名额。
　　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当场顿时就有无数人为之震惊，有人甚至不敢相信这件事情。
　　但海常真人说得如此肯定，而且不愿意回答旁人的质疑，只是说了一句话，说如果有人不信，到时候可以与他一试便知。
　　元晦大师。
　　位于豫南洛阳老城以东十二公里的白马寺，创建于东汉永平十一年，也就是公元68年，至今的历史有差不多两千多年，是中国第一古刹，世界著名珈蓝，有着中国佛教“祖庭”和“释源”的称呼。
　　白马寺的佛家高手众多，然而却显得十分低调。
　　当年天下十大中禅宗高手分给了天宫山圆通快递、错了，圆通禅寺的东彪禅师，最主要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是佛门第一高手。
　　只是因为佛门之中的很多人，不愿意站出来而已。
　　不过随着时间的过去，佛门中人，也开始慢慢开化，选择入世，而这位元晦大师，则是白马寺中的第一高手。
　　他并非方丈，也不是什么院的负责人，只是看管藏经阁的老僧而已。
　　然而元晦大师看管藏经阁五十年，一朝成名天下惊，佛门之中，几乎无人能与此人为敌，是个修为与佛法都已大乘的禅宗大能。
　　换句话说，这是一位扫地神僧。
　　……
　　听完了陆左的讲解，我们都不由得深吸了一口冷气。
　　天下英豪，何其多也？
　　尽管都没有亲眼瞧见这些人，但是听到陆左讲解的这些背景，都已经让我们为之诧异了，而随后杂毛小道却是提出了质疑来。
　　他说这事儿有点儿不对啊。
　　陆左点头，说对，特别是善扬真人，他没有提张天师出来，这件事情看起来，远没有“排排坐、分果果”那般简单了，或许这一次的天下十大评选里面，还有着一些我们瞧不出来的东西，而善扬真人那老狐狸却已经隐约预见了，方才会如此，要不然龙虎山绝对不会放过扩大自己影响力的机会。
　　杂毛小道说提名了这九人，另外还有什么规则不？
　　陆左沉吟了一番，点头，说有。
　　前一届的天下十大里，分别是陶晋鸿、善扬真人、海常真人、无垢子、无尘道长、无法老母、东彪禅师、一字剑、北疆王和三绝真人。
　　其中茅山宗掌教陶真人化为山神、无垢子、无法老母和北疆王很早就不现人间，生死未卜，东彪禅师死于小佛爷之手，一字剑陨落于攻占邪灵总坛一役，算下来，能够确定在这人间的，只有四人。
　　而关于崂山派的无尘道长，之前组委会有跟崂山派的掌教无缺真人联系过，知道已经疯癫，并且闭入死关。
　　无缺道长的反馈，是无尘道长不会参与评选。
　　也就是说，前一届天下十大，仅剩三人。
　　这三人，是直接进入大名单里面的，而作为评选委员，陆左也将直入其中。
　　也就是说，第一批确定的人选，将是这十三人，而这些人，将会在明天对外进行公示，而与其同时，组委会将正式成立，联合各个有关部门，各宗教协会以及天下间有名有数的大门大派、宗门家族和行业翘楚，再拟出总共五十人的大名单来，进行第二轮的评选。
　　说到这里，陆左揉了揉脑袋，说据说到了最后，可能会安排比武。
　　啊？


第二十九章 消息
　　我们几个都有些诧异，说啊，不会吧？
　　陆左的脸色有一些严肃，说只是一个说法，是一个道教协会的主任提出来的，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不过这个提议遭到了陈老大、宗教局朱局长和好多人的反对，说这一次的评选，本来就是为了和平稳定，如果动手，有伤和气。
　　杂毛小道说这话儿说得还算有良心。
　　陆左有些担忧，说不过善扬真人和海常真人的态度暧昧，似乎没有反对。
　　我忍不住问道：“左哥，你觉得这法子怎么样？”
　　陆左叹了一口气，说那人说得其实并没有错，不管赋予再多高大上的意义，天下十大的本质，其实还是实力为尊，如果憋着不放，最后评选出来的人选不能够让大部分人心服口服，不但组委会会完全没有面子，就连官方也是黯然失色，而且还会引发许多的江湖冲突，如果按照可操作性的话，能够公平、公开、公正地斗一场，其实是很有必要的。
　　我说你的意思，是同意这个说法？
　　陆左摇头，说不，我心底里恰恰是反对这样的事情——江湖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本来大家在这江湖晃荡，过得挺好的，但是这帮人却偏偏弄出这么一件事情来，挑起纷争，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深思的事儿……
　　杂毛小道点头，说配合上之前所谓的“严打”，极有可能是有人看到这些江湖人物不太爽，想要想办法处理这局面。
　　陆左点头，说对，能招安的就招安，不能够招安的，估计前途坎坷。
　　屈胖三这边突然笑了起来，说没想到白马寺的人都掺和进来了，还真的是让我有些意外。
　　杂毛小道好奇，说你知道白马寺？
　　屈胖三点头，说怎么不知道，在座的各位，估计没有一人比我更了解白马寺了，那鬼地方别看平日里低调得很，仿佛就是一堆吃斋念佛的老秃瓢，但我跟你们将，这帮秃驴真的发起狠来，茅山宗与龙虎山，未必能够扛得过他们。
　　陆左倒吸了一口凉气，说真的有这般厉害？
　　屈胖三笑，说那个什么破主任说得其实挺对的，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你们到时候见了，估计会大吃一惊——哈、哈、哈，这事儿真的是越来越好玩了。
　　他是凑热闹不嫌事大，但我们却感觉到事情变得麻烦了。
　　它开始朝着一种不可控的方向走去。
　　最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没有人知晓，而我更是如此，原本以为自己只是置身事外，在旁边跑跑腿，打个酱油什么的，结果却被那什么善扬真人给架在火上去烤了起来。
　　我真的不知道是该感谢善扬真人，还是该骂他。
　　如果是那些争名夺利之辈，估计恨不得现在买上几个猪头，去登门拜访，表达感谢和提携了，但是我却并不一样。
　　我的理想并不是名扬天下，而是找到我家虫虫，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日子。
　　有人可能会骂我没出息，但是你们却不知道，高处不胜寒，我其实过够了那种朝不保夕、担惊受怕的日子，如果能够回归正常的生活，简直就是最理想不过的事情了。
　　更何况，你们不知道虫虫有多美，有这样的一个女朋友，如果可以做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呃，嘻嘻……
　　然而大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即便是再不乐意，我也给牵扯进了这件事情里面来。
　　我挣脱不得，只有硬着头皮走下去。
　　听到陆左讲完了开会的过程，杂毛小道沉吟一番，然后说道：“本来想让阿言置身事外的，这样子也有许多可以操作的空间，没想到善扬真人居然被他也给卷了进来，小毒物，你说说，善扬真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态？”
　　陆左想了想，说道：“这事儿我猜有两层原因，第一就是看出了一些蹊跷，留张天师镇守，有了后路；再有一个，估计是赵承风的意思。”
　　赵承风？
　　杂毛小道眯着眼睛，说关他什么事？
　　陆左说赵承风是善扬的得意门生，足智多谋，对于时局的把控又十分独到，而且他还知道了我们与你大师兄之间的矛盾，将阿言给弄出来，一来是让我们无法抽身，二来也是搅局，给你大师兄多一些压力……
　　我们商量了一会儿，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那赵承风居然上门来拜访了。
　　听到院外的招呼，陆左和杂毛小道的脸色都有些惊诧。
　　我们都不知道这一位这么应景的跑过来，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不过没人敢怠慢他，毕竟之前为了陆左的事情，他也是帮过不少忙的人，我们现在暂时算得上是同盟。
　　尽管这同盟关系看上去并不牢靠，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双方见面，简单寒暄之后，回到了客厅来。
　　各自落座，赵承风满面春风地跟陆左说道：“今天事情繁多，倒是没有跟你单独打个招呼，不过还是事后恭喜一下你，我侧面打听了一下，陆左你应该是铁板钉钉的天下十大了……”
　　能够成为评选委员，在第一批的名单宣布之日起，陆左就已经实打实地跻身顶尖行列，这是毋庸置疑的。
　　不管后面的事态如何发展，陆左这个天下十大，九成九是跑不了了的。
　　听到这话儿，陆左表现得很平淡，说能够与善扬真人、海常真人并肩而立，我真的有一些诚惶诚恐。
　　赵承风夸赞几句，不过也没有多说，点到为止，随后谈及了这一次过来的原因。
　　他找上门来的原因，是通报一下关于陆左那案子的一些情况。
　　经过充分的调查取证工作，证明王清华并没有对陆左的主观恶意，之前的所有疏漏，都是因为察人不明，所以监察处的处置，是给予书面警告处分，并扣除一年的奖金，停止当前职务，留在维稳办察看。
　　呃……
　　听到这操蛋的处分结果，客厅里面的众人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陆左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哦。
　　他沉着脸，轻描淡写了一句，而赵承风也感觉到了我们心里面的不爽，赶忙说道：“我之所以这么晚了赶过来，就是想要跟你们讲一句，这事儿我已经尽力了，但是身处其间，各种各样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这局面并不是我能够左右的，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这人不愧被叫做袖手双城，这诚恳的话语让人听着心里舒服，怒气就减轻了许多。
　　杂毛小道随后问道：“既然如此，那个邪灵教的卧底邓刚呢？”
　　赵承风说道：“畏罪自杀了。”
　　啊？
　　杂毛小道的手“啪”的一声，拍在了茶几上，好在他吸收了上次的教训，并没有用力，只不过闹出很大的动静来。
　　赵承风的脸色有些不自然，而杂毛小道则根本没有顾及他的面子，冷冷笑道：“自杀了？好巧啊……”
　　赵承风说并不巧，事实上他是被人投毒给杀害了的，不过局里出于各方面的原因考虑，最后宣布了这么一个结果，而且黑锅还得由我来背——我昨天还得接待邓刚的家属，老婆孩子在我办公室哭哭啼啼，心交力瘁。
　　陆左问道：“有找到投毒的人么？”
　　赵承风说调查过了，只不过对方既然敢做这事儿，肯定是有周全的应付手段，估计这条线索是断了……
　　陆左点头，说好，我知道了，这件事情不怪你，不必自责。
　　听到陆左这句话，赵承风的脸色方才好一些。
　　随后他们停止了这个话题，谈及了天下十大的评选来，毕竟江湖上现如今最热闹的事情，就是这个。
　　赵承风简单解释了一下善扬真人对我的提名，说是他强烈的推荐，也是因为看好我……他说了一大堆的理由，不过我却能够感觉得出来，没有一句真话。
　　赵承风更是一个可以合作的对象，但绝对不能够信任，更不能交心。
　　这跟威尔、王明他们，有着本质的区别。
　　谈完事情之后，赵承风离去。
　　次日清晨，我接到了萧璐琪的电话，说林佑已经到了京都，问我若是有时间的话，过来聚一下。
　　我说好。
　　陆左和杂毛小道都有事儿，没办法陪同，而屈胖三天天黏糊着朵朵，对我这个老搭档不理不睬，我没办法，只有只身前往赴约。
　　因为萧大伯的住处那儿这两天还有人骚扰，所以我们约在了西三旗的一个咖啡馆。
　　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找到地方，走进咖啡馆里去，瞧见林佑和萧璐琪两人坐在里面，林佑戴着一棒球帽，脸色有点儿不太好。
　　我走到跟前，打了声招呼，然后坐下。
　　看着林佑，我说怎么着，还是没有缓过来么？
　　林佑笑了笑，说还好，不过我之前自觉也是经过大风浪的，以为能挨得过，却没有想到回来几天，都一直在做噩梦……
　　我说没事，他们不是冲你的，这只是殃及池鱼而已。
　　简单安慰两句，林佑低声说道：“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是关于你哥陆默的消息，想听么？”


第三十章 斗
　　“偷天换日？”
　　我盯着林佑，说你确定这个偷天换日计划里面的黑狗，就是我哥陆默？
　　林佑摇头，说我不确定，但是总感觉还是得跟你说一声，要不然我的心会很不安的……
　　我说这个偷天换日计划，你是怎么得到的？
　　林佑说我之前跟你说过，我网上有几个还算不错的朋友，其中有一个小子叫做Adjudicators，之前提供太明玉完天剑主身份的就是他，我被抓进去的时候，他给我的秘密邮箱里面发了这么一封邮件，我不知道真假，只有选择将信息告知于你。
　　我沉默了一下，说如果是这样，这个计划宗教总局也不知道，而是隶属于外交部？
　　林佑说外交部和总参应该知晓一些，具体的接头人是美国大使馆的武官参赞徐淡定，这个人出身茅山宗，曾经跟黑手双城一起搭档过，算是他的老部下。
　　我思索了一下，还是摇头。
　　我说这件事情，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我哥居然是偷天换日计划的重要成员……
　　林佑看了我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个徐淡定既然是茅山宗的人，想必与璐琪的堂哥有联系，能不能通过他去过问一下，这样子你也能够放下许多的担心。”
　　我闭上眼睛，想起了那一个人如其名的男人来，说道：“这个人其实我也见过，不过……”
　　唉！
　　林佑瞧见我患得患失，笑了笑，说这件事情太突然了，你先考虑一下，后续有什么消息，我会继续跟你说起。
　　我伸手与他相握，说多谢。
　　林佑说客气了，咱们是自己人，说多了反倒显得生分。
　　我瞧见林佑的精神状态还算是不错，也没有再多安慰，又聊了几句，然后告别。
　　林佑已经听说了我被提名成为天下十大的事情，知道我这一段时间可能会很忙，所以倒也没有挽留，只是告诉我，有什么事情，都可以与他联系。
　　我离开了咖啡馆，然后朝着附近的地铁口走去。
　　走过一条小巷，突然间前方有人拦在了我的面前，盯着我，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请问你是陆言？”
　　啊？
　　我愣了一下，瞧见这是一个四十多岁、身穿青衣稠衫的男子，一副仙风道骨的算命先生模样。
　　不过别看人好像是那文夫子，但瞧见他宽大稠衫下面的身体，却隐约有几分鼓荡不休的劲气流露而出，就知道应该是个挺厉害的练家子。
　　这人找我干嘛呢？
　　我心中生疑，却不想多惹麻烦，平静地说道：“大哥，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那人愣了一下，说你不是？
　　我摇了摇头，一脸茫然地说道：“大哥，不知道你说啥子……”
　　那人颇为尴尬，连忙让出了路来，说不好意思，兄弟，你长得跟一个人很像，搞得我弄错了，抱歉哈，你走，你慢走……
　　他让开路来，我从他身边缓步走过，感觉到有一股气息在我的身上扫量而过。
　　很显然，虽然我明确的否定了他的指认，但他还是心有疑惑的。
　　我感觉到了这股气息，微微一笑，然后激发了那遁世环，让这法器将我的气息给收敛隐藏了去，让对方发现不出什么异常来。
　　果然，在气息从我的身上游过之后，那人方才最终放松下来，让我离开。
　　然而就在我就要走出小巷子的时候，突然间前方又跑来几人。
　　这几个人一看就知道是江湖中人，其中一个，还弄了一身灰袍道士的打扮，将我给围住，其中一人对我喊道：“陆言，你且停住，别走。”
　　啊？
　　我愣了一下，瞧向了那人，说兄台我们认识？
　　那人冷哼一声，说你当然不认得我了，不过我却认识你——当初慈元阁的游艇拍卖会上面，你小子一掷千金，可是出了大风头的，我哪里能够忘记？
　　呃……
　　我本以为是个认识但不熟的人，结果这才知晓，原来是在慈元阁的游艇拍卖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家伙。
　　所谓一面之缘，指的是对方，至于我，哪里记得旁边这样的小人物。
　　我摸了一下鼻子，说哦，原来如此，不过虽说是熟人，但你这样拦在我面前，耽误我行路，还是有点儿过分了啊……
　　听到我承认了身份，刚才拦住了我的那人怒气冲冲地来到了我的身后，指着我大骂道：“嘿？亏得善扬真人推举你为那天下十大呢，占用了那么宝贵的名额，我以为是何等的英雄好汉呢，却不曾想居然是一个连名字都不敢承认的胆小鬼……”
　　他骂得开心，旁人纷纷附和，说对了，那名额给了你，简直是丢人，你说吧，到底这里面有什么猫腻，方才把你给选进去的？
　　听到众人纷纷开口发言，我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这些人拦住我，原因居然是善扬真人提名我为天下十大的事儿。
　　我们昨天也有过猜测，那九人名单一公布，必然会引起一片哗然，肯定有很多人不满意。
　　而这些人最是耐不住性子，一忍不住，立刻就想着跑到我这儿来，给我找麻烦。
　　我笑了笑，然后抱拳，说各位，这件事情跟我没有半点儿干系，你们若是心里面有什么不满，又或者疑惑的话，完全可以去找善扬真人问个清楚啊，至于我本人，其实也完全不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如果哪位知晓的话，烦请告诉我一声……
　　我四两拨千斤，轻描淡写地将自己撇开了去，许多人一听，嘿，还真的是那个理儿。
　　不过围着我的这几人并不是没有聪明人。
　　事实上，能够混到现如今这个程度的，有几个是傻子？
　　于是立刻就有人回过神来了，冷然笑道：“善扬真人是何等人物，他老人家做任何事情，自然有他的道理，只不过你小子无才无德，什么名头都没有，却敢腆着脸占住这么一个位置，兄弟们倒是想要讨教一下，你到底有多厉害……”
　　周围有人立刻附和，说对，我们是过来找你切磋的，试试你小子的本事。
　　我刚才听到那人招呼我的时候，就知道大概是这么一回事儿。
　　我不想惹麻烦，所以直接骗了对方，准备蒙混过关，却没有想到好死不死，居然有人认识我。
　　事到如今，再逃避，就有点儿不合时宜了。
　　我知道，那提名人的名单一公布，我肯定会变成众矢之的，仅仅比屈胖三这家伙要好一些，毕竟我还顶着敦寨蛊苗的头衔，可比屈胖三那个一穷二白的家伙要好许多。
　　如果我这一次服了软，后面的麻烦估计就会接踵而至，我避都避不开。
　　所以我得立威，让很大的一部分人消停下来。
　　想到这里，我拱手，说好，我就是陆言，陆地的陆，沉默寡言的言，你们谁要跟我讨教，报上名来，无论单挑，还是群殴，我都是生冷不忌，唯一一点，就是求大家别墨迹，我还得赶地铁呢……
　　旁边有人瓮声瓮气地说道：“不行你打的。”
　　我说打的那钱你给？
　　呃……
　　我这顺杆儿爬上来，对方颇为尴尬，而这个时候有人开口说道：“行，你若是赢了吗，车费我出。”
　　这话儿一说出口，大家都有点儿尴尬了。
　　敢情我们在这儿打一架，居然就是为了车费钱啊。
　　不过听到这话儿我还是蛮开心的，总算是没有白打一架，于是怕他反悔一般，说那好，咱们说定了，可不许反悔哦……
　　我故意拖长音调，一帮人的脸色都有一些难看。
　　最先站出来的，就是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他“啪、啪”两下，像拍灰一般地折腾拦下，然后摆了一个起手式，对我说道：“我先来吧——阁下听好了，我是沧州孟家镇八极拳的第九代传人，大名刘云卿，江湖人称八极狂魔……”
　　我愣了一下，说八极狂魔啊？你是英语八级，还是法语八级？
　　刘云卿愣了一下，说我这是八极拳……
　　我说是日语八级？
　　那人终于受不住了，脸色一冷，怒声吼道：“小子，你敢调戏我，要你好看。”
　　说罢，他一个刚功八极的猛劲儿，就朝着我这边猛然崩了过来。
　　对方显然是练了苦功的，发力瞬间劲如崩弓，发如炸雷，势动神随，疾如闪电，那拳风呼呼，相当凶猛。
　　然而这个时候的我却眯起了眼睛来，不动如山。
　　在对方即将冲到我面前来的时候，我往前跨了一步，然后猛然拍出了一掌。
　　这一掌正好拍在了那人的腰间处，他马步没有能够扎好，顿时身子一歪，直接跌倒了去，再也难以爬起来。
　　一招败敌。
　　弄完之后，我叹了一口气，对周围四人开口说道：“一起上吧……”
　　先前拦住我的那个中年人皱了一下眉头，朝着我拱手说道：“白鹤门当代传人王相……”
　　我没有等他说话，挥手打断了他，说别扯淡了，我赶时间。
　　说罢，我身子一扭，人消失在了原地。
　　大虚空术。
　　下一秒，我出现在了那人的身边，伸手过去，将人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我随后又故技重施，将其余人都给一招弄倒。
　　看着地上瘫软在地的五人，我拍了怕手，说以后悠着点，别乱出头，车钱不要了，我赶时间，不聊了，回见。


第三十一章 黑狗
　　望着瘫倒一地的诸位高手少侠，我有些不好意思讨要那车费，笑了笑，然后离开。
　　事实上，这里面的硬角色其实挺多，特别是那个叫做什么白鹤门的家伙，如果真的像之前一般拼起来，他估计能够与我拼上几十招而不会输。
　　甚至百招……
　　而如果他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或者法器的话，说不定能赢。
　　这就是对方敢来参加天下十大评选这样的盛事，有底气敢在这个小巷子里把我给拦住的原因。
　　即便他们知道我是敦寨苗蛊的人，知道我跟那位火得不行的陆左有着许多的联系。
　　这人也是他们的领头人。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在获得了“大虚空术”的我面前，变成了假设。
　　我之前的时候，曾经跟杂毛小道他们谈过，说大虚空术，这法门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多的用处，而且跟“地遁术”重叠了，现如今看来，完全不是。
　　这玩意简直就是一神技。
　　不提之前几次潜入监狱的事情，这东西但论与人作战，就着实是让对手头疼至极。
　　之前我谈过地遁术的缺陷，此法无法接近修行者，这是它最大的遗憾。
　　如果能，那么神出鬼没的我将成为别人的噩梦。
　　主要的原因，是修行者的炁场全开，对于地遁术的运用有着强大的防御作用，在平衡的炁场世界，地遁术不可能强行打破平衡，除非是我的修为已经超出了对手很多很多，方才能够强行扭转这样的局面。
　　但是大虚空术却恰恰是这种破坏平衡的存在。
　　遁入虚空之后，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这使得对方无法通过炁场感应来把握我的动向，而随后我从虚空之中出现，出现在对方视线感应不到的地方，这种突然性，很少有人能够反应得过来。
　　只要不是那种常年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修行者，估计都很难防得住我的这一下。
　　而当他感应到了我的攻击时，我已经击中了对方。
　　所以原本有着很强资本的白鹤门那谁，在我这般突如其来的袭击之下，却是给我一招撂倒在地。
　　这一下，所有人都不敢再动弹了。
　　大战三百回合，将对方给撂倒，和一招制敌，这是有着本质性差别的。
　　前者或许会让对手有一种虽败犹荣的感觉，但至于后者，除了恐惧，就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了。
　　因为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对手，方才会这般，一招都走不过。
　　我临走的时候，瞧见了他们脸上的表情。
　　恐惧。
　　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随后我真的就坐了地铁，往着老城区赶了回去。
　　事实上，这些人对于我来说，都不过是一个小插曲而已，此时此刻，我脑子里面全部都是林佑跟我说起的话。
　　偷天换日计划。
　　很早以前的时候，我听母亲跟我讲过，说我哥曾经对她说，他现在已经加入了国家的一个秘密部门，现在在为国家做事情，让他们不用太担心，之所以警察会过来找他，是因为基层的这些人根本没资格了解那些机密，所以才会这样。
　　当时的我听到这个说法，忍不住地笑。
　　因为我从许多的渠道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哥陆默仍然还活着，不过肯定不是他说的那个样子。
　　我当时还在想，我父母他们估计是看电视机里面的谍战片看多了，居然还真的信了。
　　后来我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又与我哥见过了两次面，这才知道，现如今的他，已经在东海有了一份属于自己的庞大势力，甚至能够跟东海大海贼轮回那帮人争锋。
　　我本以为我哥估计也是一个海盗头子，又或者说是一个海上的江湖客。
　　但是听到林佑的这个消息，我却倏然心惊。
　　难道，我哥跟父母说的那个事儿，其实是真的？
　　他真的是国家秘密招收的成员？
　　我有些迷茫，因为林佑给出的文档并不完全，仅仅只是一部分，而从这残篇之中我能够知晓，这偷天换日计划，其实就是一个大卧底规划，某个隶属于国家的秘密机构从各处挑选出行业精英，潜伏进许多境外的秘密组织里面去，试图掌握其中的主导权，从而增加软实力。
　　这里面的渗透对象，有南美毒枭，有秘密社党，有恐怖机构，有黑暗组织，还有商业团体和科技公司……
　　偷天换日计划的核心，有十二个人，分别用十二生肖作为代号。
　　其中有一个人，叫做黑狗。
　　仅此而已。
　　对于这个事情，林佑也没有太多的把握，但是他听说过我哥的事情，也知道他的外号叫做黑狗哥。
　　所以他才会找到我，跟我谈及此事。
　　坐地铁的时候，我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个事情，因为从我哥的很多表现来看，他似乎有一些难言之隐，仿佛受到一些势力的操控，但是对于一些事情的相关指责，他都表现得十分坦然，心底无私。
　　我从他的眼神之中，能够感觉得到他认为自己做的事情，是正确的。
　　只有这样的信念，方才会有那样的坦然。
　　所以如果他真的是偷天换日计划里面的黑狗，那么之前所有的疑惑其实都是解释得通的，但我还是有许多的疑惑。
　　最大的疑惑，就是我哥的身份。
　　我知道，他绝对不是国家秘密培养的什么精英分子。
　　事实上，在他出去打工的时候，我都一直跟他待在一块儿，他到底什么样子，我最是清楚不过。
　　而后他辍学，去了南方省的江城打工，后来又通过劳务派遣的中介去了南太平洋的瑙鲁挖鸟粪，那个世界第三小国，估计很多人听都没有听说过，从此就失踪了。
　　从这一点来看，他应该跟那个什么精英人员完全不搭边儿。
　　我的脑子有点儿乱，回到了许老的小院子这儿来，发现屈胖三和朵朵都在，但是陆左和杂毛小道都不见了。
　　他们出去办事儿了。
　　我心乱，想要找人帮我分析一下，于是便找到了屈胖三。
　　那家伙跟朵朵腻在一起，两人正在看着韩剧，黏黏糊糊，不乐意与我说话。
　　不过我哪里管这么多，直接将电视给关了，然后把林佑说的这事儿跟他谈起，听到我说完，这小子也来了兴趣，说你哥可以啊，难怪我觉得他总有几分你没有的气质呢。
　　他对我哥陆默挺有好感的，一向都高高在上的他，居然称呼我哥为“黑狗哥”。
　　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要知道他叫陆左或者杂毛小道，通常都是直呼其名，就算是许映愚许老，他都是叫老许的。
　　我跟屈胖三说出了心里面的一大堆想法，他听完之后，沉吟了一番。
　　然后他对我说道：“还记得那个欧阳发朝么？”
　　我点头，说蓬莱岛的骑鲸者，怎么了？
　　屈胖三说欧阳发朝见过那么多的牛波伊人物，无论是赵公明，还是蓬莱岛的海公主，又或者是凤长老，而且自己也是顶厉害的人物，为什么最后却选择跟你老哥一起混？你想过这里面的原因不？
　　我摇头，犹豫了一下，说难道是因为他们之间的交情很深？
　　屈胖三笑了，说交情深，就做朋友，何必做手下？
　　我说那是为了什么？
　　屈胖三没有解释，而是笑着跟我说道：“猜不出来就别猜，不过我跟你讲，黑狗哥这个人，绝对是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未来可比你强……”
　　听完这话儿，我忍不住翻起了白眼。
　　陆左和杂毛小道晚上的时候才回来，而且还是一前一后，并不同行。
　　杂毛小道先回，听到我说的话之后，他说他会帮忙联系一下徐淡定，不过这件事情需要面谈，希望他能够在京都才好，如果在米国的话，就有些困难了。
　　随后陆左回了来，一回来就找到了我，说阿言，你今天跟人打架了？
　　我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被人堵在小巷子里面的事情。
　　我说对，怎么了？
　　陆左笑了，说我今天去了组委会那便办事儿，听到有人跟我谈起了这件事情，听说当时在场的人里面，有一个叫做王相的？
　　啊？
　　我揉着脑袋想了一下，说想不起来了，我当时着急，没有等他们一个一个地报菜名……
　　呃……
　　陆左忍住笑，说那人是白鹤门的当代传人。
　　我这才想起来，原来是最早拦住我的那个家伙，笑了笑，说我知道了，对，里面有这个人。
　　陆左说我听说这个人在江湖上还挺有名气的，算得上是一二流的好手，结果却给你一招撂翻了？有没有这么一回事儿？
　　我笑了笑，说对。
　　旁边的杂毛小道听了，忍不住问道：“我靠，阿言你现在这么猛了？”
　　我赶忙跟他们解释，之所以如此犀利，主要是因为“大虚空术”的缘故，使得对方猝不及防，没有反应过来。
　　陆左笑了，说原来如此，不过你这一次的震慑效果挺强的，本来好多人对你的提名耿耿于怀，觉得肯定是有许多内幕，现在却还是镇住了一些人，不过你可得小心了，我听说还有好多人摩拳擦掌，准备找你挑战呢……


第三十二章 带徒弟
　　事情的发展让我有些措手不及，尽管我以为凭着雷霆手段，将那些尝试与我挑战的家伙给予痛击，就能够震慑住大部分心怀不端之人。
　　然而却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自负的人是那般的多。
　　即便是知晓了那个什么白鹤门的王相，以及其他人被我一招击倒，但很多人想的却并不是我有多不好惹，而是这帮人实在是太差劲儿了。
　　摩拳擦掌的人绝对不少。
　　毕竟这一批的提名人里面，威望高的人太多太多，那些人不敢去找海常真人、善扬真人等等，陆左、杂毛小道这些人也不敢惹，巡视一圈，也就只有我们几个的根基比较浅薄。
　　而且我还与人动了手，这消息就让那些有想法争锋名额的人心思活动了起来。
　　因为如果能够找到我，并且战而胜之，那么绝对能够成为后面的提名人，毕竟连我这样的人都能够入选其中，那么战胜了我，自然也能够挤入天下十大的五十人大名单里面去。
　　这就是别人常说的那句话，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而我则成为了进入这门槛的敲门砖。
　　听到陆左从别人那儿得到的情报，我顿时就黑了脸下来。
　　没想到我以为能够震慑住别人，反而却给了更多的人胡思乱想的机会。
　　对于我的沮丧和懊恼，陆左倒是看得很开。
　　他笑着说道：“其实这个情形，从你一开始被提名，就已经是这样的结果了，江湖人血性，但也不乏聪明人，柿子捡软的捏，从这帮人里面挑来挑去，还真的找不出比你和屈胖三更加好针对的人选，所以挑战你们，就相当于进入天下十大的门槛，这事儿估计也是组委会早就预计到、并且乐见其成的……”
　　我说也就是说，我成了那帮人的试金石了？
　　陆左哈哈一笑，说也可以这么说。
　　我苦着脸，说这特么的到底是什么事嘛，我这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靠！
　　旁边的屈胖三嘻嘻笑，说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你知道江湖上有多少人羡慕你得到这个名额么？正所谓有得必有失，又想占便宜，又不肯付出，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我白了他一眼，说我又不想要这名额，是善扬那老东西强行摊派在我头上的。
　　杂毛小道笑了笑，说这事儿既然成了事实，多说也无益。
　　我说那我现在怎么办？
　　陆左摸了一会儿下巴，说这件事情啊，你还真的不能怂，如果躲在家里不出门，惧怕了此事，说不定江湖上立刻就会传得沸沸扬扬，将你给贬得一无是处，丢了名声；一会儿我们几个去找个无人的地方，给你试试手，然后再做决定。
　　我点头，说好。
　　随即我跟陆左谈及了我哥的事情来，以及关于那个偷天换日的计划。
　　听到我讲述完毕，陆左点了点头。
　　他沉吟一番，方才对我说道：“默哥这人我了解，有主见，人也很聪明，他从小就是孩子王，很有领导力，如果说他就是那偷天换日计划里面的黑狗，我是相信的；但至于是不是，这个得找人确定——你也别着急，既然确定了他的上线是茅山的徐淡定，就交由老萧来处理……”
　　随后他又问了一会儿我父母的事情，然后跟我说起了他对于自己父母的想法。
　　事实上，上一次去茅山宗，他就想要将自己父母给接走，毕竟现如今的茅山宗，杂毛小道离开了，陶陶失踪，极有可能已经死了，而杂毛小道的小姑又闭关，据说去了一个不知道哪儿的去处，使得我们在茅山宗完全没有了可以信任的人。
　　这个时候，将自己的软肋留在那样一个不确定的地方，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之前的时候是因为他的身份十分敏感，并不适合露面。
　　而现在他的冤屈洗脱，再出现的时候，也没有了太多的顾忌，所以准备这边的事情了却之后，去茅山宗将父母给接出来。
　　至于安放在哪儿，他也不是很确定。
　　安排回老家，这事儿看着好像很合适，但陆左现如今的身份比较特殊，很容易招惹仇家，如果到时候有人没底线，找不了陆左麻烦，就去找他父母，这事儿可就难办了。
　　之前杂毛小道提过，想让陆左父母去萧家暂居。
　　这是一个办法，而陆左听说我父母被我哥接到了米国的夏威夷去，也有些心动。
　　如果在那里隐姓埋名，并且有人保护，以及我父母的陪伴，或许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而如果能够确定我哥陆默的立场与他并不想冲突的话，那就更好了。
　　如此聊了一会儿，又吃过了晚饭，我们便出发了。
　　听到陆左要给我试功，大家都很积极，不但杂毛小道跟来，就连屈胖三和朵朵也死活跟了过来。
　　出发之前，我们商量了一下会儿，决定走远一点。
　　市区肯定是不行的，稍微弄一下，动静都很大，很容易引来旁人。
　　所以我们决定往八达岭那一带走。
　　八达岭的长城之外，有许多荒山野岭，不但人烟稀少，而且还远离居住地，在那儿动手，闹得再大也没有不用担心有人跑过来围观。
　　打定这主意，我们就出发了。
　　送我们离开的，依旧是老司机马师傅。
　　杂毛小道懂一些相面之术，告诉我们这个家伙的面相油滑，是个好色贪财、吃里爬外的家伙，不知道许老为什么会找这样的一个人当司机，不过我们目前也是没有可用的人，于是让他送到了昌平区，便下车离开了。
　　随后我们绕了一会儿路，这才分两批打的赶往八达岭附近。
　　夜里十二点多的时候，我们方才找到了一处山林边儿的空地，杂毛小道、朵朵和屈胖三各自找了地方，帮着我们放哨，然后陆左站在了我的对面。
　　他问询起了我的本事，我并不隐瞒，一一述说。
　　陆左沉吟一番，然后说道：“神剑引雷术和大雷泽强身术，这两个动静太大了，容易惹人非议，暂且不用了；地煞陷阵，这个也不太好弄，你也暂且别用——其他的本事，你尽管用出来，我帮你看看……”
　　我点头，说好。
　　深吸了一口气，我抬起头来，看向了陆左。
　　他就站在五米之外，很平静地站着，腰背挺直，双目直视我这儿，没有任何起手式，简简单单。
　　然而当我看向他的时候，突然间感觉到“呼”的一下，他整个人仿佛虚化了一般。
　　视觉上，陆左站在了那里。
　　但我的炁场根本感应不到他，就好像是我如果上前去攻击的话，定然会扑个空一般。
　　我知道陆左自从融炼了那五彩补天石之后，就变得很强了。
　　他原本就很强，只不过修为被重创之后，显得没那么有威胁性，但现如今的他，已经将短板给补齐了。
　　此时此刻的陆左，我觉得应该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全盛状态，甚至更强。
　　特备是他的境界，就连王明那样的人，也自称不如。
　　然而越是这般，我越是激动。
　　能够与这样的人斗上一场，并且获得指教，那是一件许多人做梦都梦不到的好事。
　　来吧……
　　我足尖一点，人便冲向了陆左。
　　我的手中，是刚才杂毛小道帮忙找来的木剑，而陆左与我应对的，也是一把同样材质的木剑。
　　长剑前指，我上来就是一记最强剑法。
　　一剑斩。
　　凌厉的剑气凭空生出，朝着陆左劈了过去。
　　眼看着就要斩中对方，原本平静而立的陆左果然一阵扭曲，不见了踪影，而下一秒，我的身后有一抹极为细微的动静传出，然后在一瞬间变得极为恐怖。
　　这剑意仿佛能够穿越空间，将我给撕裂了去。
　　我心神一紧，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施展了大虚空术，进入了虚空之中去。
　　在虚空之中，我瞧见了消失了的陆左。
　　他足尖轻点，人在我刚才所处的地方掠过，然后身子微动，居然在一瞬间凝聚炁场之中的风，凭空弄出了四五个虚影来，每一个都如同真实的一般。
　　如果不是我在虚空之中，能够瞧见一切，说不定就给骗了过去。
　　回归。
　　我再一次出现在现实之中，人在陆左的身后，猛然一剑挑去。
　　这一剑我很有把握，想要出其不意，结果陆左却仿佛早有预料一般，反手一剑过来，将我给压住，逼退了七八步，随后又转身一跃，朝着我攻来。
　　他的剑法与旁人决计不同，每一次劈砍，都充满了最为暴戾的杀气。
　　这是从生死轮回之间，一点一点磨砺出来的剑法。
　　这是杀人技。
　　陆左的剑法凌厉之极，而且快得让人捕捉不住，我感觉到他又一剑穿过我的防线，递到了我的胸口之前时，再一次使用了大虚空术。
　　我要遁入虚空之中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陆左的左手突然间却猛然一掌拍出，凭空结了一个法印。
　　他的口中也舌绽春雷，发出了一声喝令：“洽！”
　　九字真言？
　　我感觉自己的身子猛然一震，仿佛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给支配了去，并没有能够遁入虚空之中。


第三十三章 不败之地
　　九字真言！
　　《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上面的九字真言出自于密宗的九会坛城，“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每一字皆有真义，而陆左口中的“洽”，却是代表着自由支配自己躯体和别人躯体的力量。
　　通过真言之力，陆左将我的身体掌控住，紧接着手中的木剑一转，朝着我的胸口刺来。
　　眼看陆左一招功成，我却也是集尽了全部的力量应对。
　　十二法门，我也会，而且熟络无比。
　　尽管这些年来，我修行的重心都放在了聚血蛊带来的这些法门之上，但是对于九字真言，也是融入本能之中，在身体被控制住了的那一瞬间，我也是立刻强行催动劲气，结了一个“内狮子印”，将陆左的这控制给解开了去。
　　当他的木剑刺入我的胸口时，我再一次地遁入了虚空之中。
　　而在这个时候，陆左却是双手一翻，又结了一个法印出来。
　　日轮印。
　　此印法能够控制五元素，让周遭一切的炁场变得凝固，我想要再一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体周遭处，已经成了幻想。
　　我再一次的浮现出来，却是没有再用剑。
　　我将木剑往天空一抛，然后冲向了陆左，而他也是与我同样的动作，朝着我这边扑了过来。
　　两人在一瞬间，结了同样的印法。
　　我们拍向了对方，两人都不用太多的劲气，而是凭着这印法与九字真言的领悟力在交手。
　　手掌翻飞，身子宛若幻影。
　　一个师父，一个徒弟，两人在场间飞速交手，并不是在争胜负，而是在这交手之中，通过生死之间的逼迫，让我在这个时候尽可能地感受到九字真言的力量。
　　两人交手了几十个回合，我已经对于这个被我忽视的法门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认识。
　　九字真言，是一种极为深奥和晦涩的法门。
　　这是佛法。
　　我入行来，很少有接触过这东西，更多的都是凭借着体术、巫术和道法行事，然而陆左却在这个时候，引领我走进了另外一个新的境界。
　　倘若不是我对于《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之中的内容了然于心，只怕已然败了。
　　而在最后的最后，陆左又使出了一招从未有用过的手段来。
　　宝瓶印。
　　此印一出，整个空间宛如一个狭小的瓶口，世界都给压缩成了一点，而陆左在其中，我心即禅，万化冥合。
　　禅！
　　这是九字真言的最后一句，而使出这一招之后的陆左，便宛如佛陀再世，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和磅礴。
　　这是我从来都没有抵达的境界，一言一行，仿佛都被世界所关注一般。
　　而在陆左结印的那一刹那，我自知不敌，再一次地遁入了虚空之中。
　　虚空之中，无我无他，仿佛万物都是虚无。
　　我本以为能够逃开，却不曾想有一股恐怖的意念跨越空间，竟然也传递到了虚空之中来，朝着我裹缠而来。
　　这就是佛陀的力量？
　　我没有想到即便是使用了大虚空术，我依然逃不脱陆左的控制，所以没有等待那股力量的来临，便立刻回归了现实世界，下一秒，我出现在了百米之外去。
　　我稍微停顿了十几秒，再一次回返的时候，陆左的木剑正好挥了过来。
　　不出我的意料之外，他并没有能够在“禅”的境界保持太久，那超神的状态一闪而过，恢复成凡人的他不再有了我之前那种恐惧到极点的实力，使得我能够再一次抓住了那木剑，与其拼斗。
　　这个时候，陆左没有再使用九字真言，而是单纯与我较量剑法。
　　陆左的剑技是生死边缘锤炼出来的手段，不重套路，大多都是充满了厮杀的血气，一剑毙命，处处要害，凶悍得让人冷汗直流。
　　不过这样的手段，大多都过于匠气，没有千锤百炼的精妙与高明。
　　我此刻将一剑神王的两段意志融入心神，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然后用那一剑神王的旷世剑法，与之对敌。
　　尽管我还原不出当年他老人家大战中原方士的实力，却也有模有样，学了几分。
　　然而在这样的剑法之下，陆左却应付得游刃有余。
　　而越是交手，我越是心惊。
　　我发现陆左的剑法并非只有凶猛果敢，在这种近乎于杀人技的背后，是他对于器械的领悟，以及杀人之道的真实感受，而这些东西，再融合了陆左对于天道的理解，也使得这杀人技变成了一种道。
　　剑道。
　　前者是为了杀人，后者则是为了体悟天心。
　　单纯从结果来说，说不出孰优孰劣，但是陆左已经过了野蛮勇猛的阶段，从剑道上来看，即便是面对着旷古烁今的一剑斩，他也没有落入下风。
　　一剑斩最重要的精髓，就是找到敌人的脆弱之处，一剑斩杀。
　　然而陆左看似鲁莽，却是处处为圆，没有半分缺点。
　　如此交手下去，我渐渐地落入了下风。
　　因为对于剑道的理解，即便是有一剑神王的帮助，但我还是有一些水土不服，而且身体对于剑的熟悉度，差了太多。
　　在几十个回合之后，陆左清啸一声，猛然出手，电光火石之间，两把木剑快速纠缠，不断碰撞，两人的劲气在这个时候不知不觉地增强起来，那普通材质的木剑终于承受不住两大高手的劲气碰撞，双双碎裂了去。
　　在翻飞的木屑之中，陆左哈哈一笑，说论蛊。
　　敦寨苗蛊出身，蛊毒也是战斗力。
　　唰……
　　陆左手指微微一动，漫天黑砂飞舞，朝着我笼罩而来。
　　那黑砂透着一股腥气，眼见着就要将我给笼罩其间，聚血蛊小红陡然浮现，然后一股粉红色的气旋飞起，将我的周身笼罩了起来。
　　随后小红蜷缩的身子陡然舒张，就像一片海棠叶子似的，十八条触须游动，张牙舞爪。
　　无数的黑砂在这个时候，全部都给它吸收了去。
　　黑砂入体，小红兴奋无比，在我的指挥下，朝着陆左猛然射了过去。
　　瞧见这物，陆左的双眼一亮，说好一个天下三大奇蛊，让我会一会……
　　他的指间突然间浮现出一股橙黄色的光芒，朝着小红点了过来，小红似乎感觉到这光芒的威胁性，一下子就避开了，身子一抖，居然凭空消失，瞬间又出现在了陆左的身后，十八根触须浮出，朝着陆左的身上缠了过去。
　　陆左回身，左右手之上有极为恐怖的气息浮现而出，抓向了小红。
　　双方猛然一撞，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轰……
　　我感觉到了陆左双手之中的恐怖，足尖一点，人冲到了他的跟前，试图给小红分担一些压力。
　　然而陆左猛然拍了一掌过来，我直接飞出了十几米去，感觉全身宛如重锤轰击。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我满心骇然，而聚血蛊小红见我受挫，却是张牙舞爪，十八根触须不断挥舞，无数的七彩颜色凭空浮现，将陆左给团团包裹。
　　这些光彩看着妖艳无比，却有剧毒。
　　我瞧见，心中一惊，赶忙想要制住聚血蛊的拼命，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陆左却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口中轻喝一声：“金蚕！”
　　嗡……
　　从陆左的身体里，迸发出了一股金黄色的本源之力来，那光华将聚血蛊给笼罩住。
　　原本十分疯狂的聚血蛊被这光芒一照，顿时就萎靡了去。
　　它就好像瞧见了天敌一般，没有半点儿停顿，直接就朝着我这边射了过来，缩回了我的体内去。
　　啊……
　　当它回到了我的身体，精神相连的一瞬间，我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而这个时候，陆左却对我笑了笑，说好了，不打了。
　　啊？
　　我花了十几秒钟，方才将体内的聚血蛊给安抚住，而这个时候周围的几人也都为了上来，朵朵激动地说道：“陆左哥哥，刚才我感觉到了肥虫子的气息，是不是？”
　　陆左点头，笑了笑，说对，是它的。
　　朵朵很激动，说天啊，太好了，它回来了么？在哪里？
　　陆左说没有，它没有回来，只不过因为它是我的本命金蚕蛊，我们之间不管隔得有多远，甚至跨越了空间，也依然有联系，所以我也能够借用这一点，将它的气息引出来。
　　朵朵有些失望，说原来是这样啊，唉……
　　瞧见她有些沮丧的表情，陆左柔声说道：“你别当心，等我们把这儿的事情处理完了，就去找小肥肥，好么？”
　　听到这话儿，朵朵又兴奋了起来，说好啊，陆左哥哥最好了。
　　安慰完了朵朵，陆左回过头来，看着我，说阿言，我真的没有想到，你已经变得这么强了……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哪里强，还是给你打得屁滚尿流。
　　杂毛小道在旁边笑，说你别自谦，能够逼得小毒物到这个份上，你绝对值得骄傲。
　　陆左点头，说对，特别是那聚血蛊一出来，我都被逼得用起了压箱底的手段，让金蚕蛊的气息出现，才能够压得住它……
　　沉吟一番，陆左说道：“只要你能够将那大虚空术多加熟练，我觉得当时之间，除了三五人，你对其余人都能够立于不败之地——从明天起，你就在京都立棍，摆台打擂，管它来多少人，都接了，也让那帮人瞧一瞧，咱敦寨苗蛊爷们的本事！”


第三十四章 贪玩屈胖三
　　经过交手，陆左对我信心满满，而我反而是有些受挫。
　　瞧见我畏首畏尾的样子，屈胖三在旁边笑了，说你呀你，也不想想自己的对手是谁，你以为那帮人选陆左来当那评选委员，与善扬、海常那帮老油子并肩而立，真的只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如果不是认为陆左有这般的实力，你觉得他们会这般容易妥协？
　　杂毛小道也点头，说对，若说实力和经验，你或许会差一些，但最关键的时候此刻的你，已经立于不败之地，这才是最重要的，当下之时，我觉得你最欠缺的，恐怕就是一把剑了。
　　陆左沉吟一番，说你的诸多手段，的确需要一把剑来支撑，你女朋友给你弄的那把剑已经回了，得想办法弄你再弄一把合适的才行。
　　我提及了青蒙剑，陆左笑了，说两千年前的物件儿，你就别想了。
　　我说那怎么办？
　　陆左说当今之世的名剑，个个都有主儿，不过你别忘了咱们身边这一位，可是那制器名师，飞剑都能够弄出来，又怎么会难得到他呢？
　　的确，无论是陆左的鬼剑，还是杂毛小道的雷罚，都是杂毛小道弄出来的。
　　虽然这两把剑最终能够变成如今模样，都跟他们自己的际遇有关，但是谁也不能够否定他的炼器水准。
　　听到陆左的话语，杂毛小道皱了一下眉头。
　　不过随即他又舒展开来，笑了笑，说好，这事儿包在我的头上，回头我找慈元阁那边弄点儿材料，然后想办法在最后争天下十大的时候，将那剑给你弄出来……
　　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是一阵激动。
　　毕竟手上没有趁手的兵器，这事儿对于我来说实在是太要命了，我的战斗力也因此大打折扣。
　　我甚至连傍身的神剑引雷术都没有办法弄出来。
　　谈过了此事之后，我们不再多聊，陆左让我唤出小红来，跟我们打了一圈儿招呼，并且嘱托了我一些关于如何与聚血蛊培养感情的方法之后，也没有再多的交代。
　　毕竟对于传承的理解和细节，他都已经在前面的交手中，与我交代了。
　　真正的修行者，是不可能如同传统的教育一般，一切都是手把手地教，特别是陆左这一脉，基本上都是属于放养，让人在不断的挫折和痛苦中前进。
　　我们这个属于实战派。
　　关于我与人交手时经验欠缺的问题，陆左也给出了一个解决办法。
　　他回头的时候，会到组委会放出风去，让那些心中技痒，也有意争夺这天下十大的人们，都跑到这儿来，让那些人找我来玩一玩。
　　有着这些人的磨砺，相信我无论是与人交手的经验、技术水平，还是名气，都能够得到短时间的快速提升。
　　听到陆左的话语，我总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果然，交代完这些，陆左便要带人离开了，至于我，就留在这个地方，好好参悟。
　　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我听了，一阵恶寒，说你们就这么走了？
　　旁边的屈胖三打了一个呵欠，说谁说的，这不还是有我陪着你么？
　　啊？
　　我说你陪着我？
　　屈胖三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说你还好一些，怎么说也是陆左的徒弟，还算是出名，但是大人我小屁孩儿一个，这刚刚出道，就给陆左举荐进这么一个位置来，不服的人更多，处在风口浪尖的，不是你，而是我——所以大人勉强留在这里，陪你做一个难兄难弟，跟你交替，免得你寂寞，或者被人一拥而上吧……
　　我原本十分郁闷，听到屈胖三垂头丧气的话语，忍不住笑了。
　　有人陪着我，那便是好事儿。
　　杂毛小道在旁边看着我们两个，说别叹气，但凡能够在江湖上出名的顶尖人物，必然都是有成名之战的，之前你们在东南亚闹得的确挺欢，但是在国内，特别是北方江湖，还是欠了一点儿意思，所以从明天开始，将是你们的成名之战，这是机会，得珍惜……
　　讲完这些假大空的漂亮话，杂毛小道、陆左和朵朵都闪人了，而屈胖三则从崆峒石里面拿出了野营帐篷，搭好之后，翻身一躺，呼噜噜地就睡着了去。
　　屈胖三是个心宽体胖的家伙，天塌下来而面不改色，沉着冷静这一点，我不如他。
　　正因为如此，我许久都没有能够睡着。
　　长城之外的丘陵山林之中，苍穹之下，星子几乎瞧不见，四周一片寂静，我甚至能够听得到屈胖三微微的鼾声，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情变得无比的宁静起来。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不断地浮现出了之前与陆左交手的种种情形来。
　　因为是教学比斗，所以双方的火药味都并不浓重，但是陆左带给我的压力还是十分恐怖的，特别是他一双手掌的气息弥漫而出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一种近乎于窒息的恐惧。
　　我听说过一些关于陆左的传说。
　　据说他的双掌之中，一边代表着毁灭，一边代表着希望。
　　如果陆左真正与人拼了命的交手，恢复巅峰时期的他，还真的没有几人能够抵受得住。
　　这就是刚才屈胖三所说的，那些人让陆左来当这个评选委员的缘故。
　　因为他是真的强，已经强到了许多人为之顾忌的程度。
　　而仔细回想一下，能够与陆左打到这样的程度，我算是虽败犹荣了。
　　这世间没有几个人能够如同陆左一样，能够对我遁入虚空进行限制，使得我能够立于不败之地，而更没有几人能够拥有本命金蚕蛊这样的恐怖气息，将聚血蛊给吓坏。
　　按理说聚血蛊并非那般不堪，但陆左的这金蚕蛊并不一般。
　　九转金蚕蛊，是在太厉害。
　　想到这里，我对于接下来的比斗越发增添了信心，想着旁边还有一个屈胖三帮忙照应，那问题倒是不太大。
　　随后我开始将整个心神沉浸在了之前的交战之中去。
　　与陆左的每一次交手，都值得反复回味。
　　无论是九字真言，还是陆左那种近乎疯狂又蕴含至理的剑道，以及对于周遭境况的精准把握，还有对于蛊毒的理解……
　　特别是他对于周遭炁场和元素的操控，简直就是超脱了修行者的范畴。
　　这是修行真我了。
　　这也正是王明以及其他人为之叹服和羡慕的一点，而最主要的原因，则是陆左破而后立，找到了另外的一条道路。
　　这世间，没有几人能够有陆左这样的经历，重回巅峰之后的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王者风范。
　　那一夜我没有睡去，到了清晨的时候，我盘腿打坐，行了一遍周天，神清气爽，倒也不觉得乏困，而屈胖三起床之后，伸了一个懒腰，只呼好饿。
　　我说我兜里有一些吃食，要不然咱将就一点儿？
　　屈胖三不肯将就，非逼着我，跑到八达岭那一带去，找了一个馆子吃饭。
　　这家伙吃就吃吧，而且还特别挑，一边吃肉夹菜，一边吧唧嘴巴，说哎呀，这个味道，跟朵朵做的差距太大了，我都有点儿难以下咽啊……
　　瞧他这挑剔样儿，完全看不出当年跟我回来的时候，捧着一盒方便面吃得满头大汗的淳朴模样。
　　吃了饭，这家伙还嚷着爬长城。
　　我无奈，只有一切随他，两人在八达岭一带玩得不亦乐乎，我还给他拍了许多的照——小胖子特别有镜头感，不但卖萌一流，而且还懂得修图，让我简直都有些崩溃了去。
　　如此玩闹一天，到了下午的时候，两人才准备步行回返。
　　我们趁着旁人不注意，翻下了城墙，然后步行前往之前待的地方，在路上走着走着，突然间前方跳出了两个晒得黝黑的大汉来，把路给拦住了。
　　屈胖三一瞧，哟呵一声，说没想到啊，这地方居然还有半路劫道的？
　　他一边笑，一边举起了手来，说两位大哥，我们没钱，穷光蛋一个，要不然咱当做谁都没看见谁，就此别过，你觉得如何？
　　有一个哥们小心翼翼地问道：“阁下两人，可是杀人正太屈胖三，和蛊王传人陆言？”
　　呃……
　　我听到人家叫出了我们的名字，就知道是听到了传闻，跑过来跟我们比试的。
　　只不过，蛊王传人和杀人正太是什么鬼？
　　这特么的也太难听了吧？
　　果然，听到这话儿，屈胖三的脸完全就黑了下来，说是那个断子绝孙的家伙，给取的这么一名字？简直就是Low爆了好吧？
　　那人一听，精神陡然大振，说果真是你们两个？
　　屈胖三上前一步，说本大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河东屈胖三，那个什么狗屁杀人正太什么的，俺可不认。
　　那人说在东南亚击杀哈多，然后留下“杀人者屈胖三也”血书的，可是你？
　　屈胖三得意起来，说正是大人我。
　　那人一拍大腿，十分委屈地埋怨道：“你们到底怎么搞的啊，跑哪儿去了？我师父听说你们在这儿，特地跑过来，结果找了一天，都不见人影，害我被骂得狗血喷头……呜呜。”
　　呃？


第三十五章 乖来吃棒棒糖
　　那人说得委屈，看着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我瞧得一阵心酸，说哎呀，这事儿是咱们的不对，你师父在哪儿呢，我们这就去会会他。
　　对方听我们说得客气，赶忙往回指，说我师父就在你们搭的帐篷旁边等着呢，咱们赶紧走。
　　我们跟着那人往回走，屈胖三却并不着急，若无其事地问道：“那啥，你们师父叫甚名字，什么来历呢？”
　　那人骄傲地说道：“我师父叫做张子博，人称燕子飞，我们是燕子门的，燕子李三是我们的太师祖。”
　　啊？
　　燕子李三啊，这位爷可是大大的有名。
　　我心中惊讶，而屈胖三却淡定地说道：“燕子李三？哪个燕子李三？”
　　我本以为屈胖三是没听说过燕子李三这个名儿，却不料那人听了，肃然起敬，说您是内行人，我们太师祖是冀北的老燕子李三。
　　听到这话儿，屈胖三点了点头，说哦，这样啊，那确实不错。
　　我在旁边疑惑，说什么叫做老燕子李三啊？难道还有新的？
　　那人脸色肃然，跟我解释道：“对的，我们的师祖名叫做李鸿，修为高强，劫富济贫，是个顶尖的义盗，后来被反动军警设计逮捕，惨遭杀害——民间流传很多关于燕子李三的故事，都是以他为原型；另外在鲁东禹城李家庄人，有一个人叫做李圣武，此人懂一些拳脚功夫，但自小不务正业，后来更是烧杀掠夺、无恶不作，成为了反动当局的爪牙，还肆意冒充燕子李三，最是可恶……”
　　听到那人的说法，我方才得知他为什么会对屈胖三随口说的那一句话肃然起敬。
　　屈胖三的前世是虎皮猫大人，而虎皮猫大人的前世则是民国时期的最天才，天下三绝之一的屈阳。只有经历过那一个特殊大时代的人，方才会对这里面的事情了如指掌，也知道老燕子李三，和新燕子李三的区别。
　　那人对屈胖三肃然起敬，也不敢因为他的岁数小而小觑了他。
　　屈胖三自然是大大咧咧，他像长辈一般地问道：“我记得燕子李三最厉害的三门功夫，一叫做壁虎神游，一叫做青云扶摇功，再有一个，叫做十八寸贴身短打，你那师父可学了几分？”
　　这话儿让那人脸色大变，沉默了一会儿，方才拱手说道：“太师祖死得突然，壁虎神游和十八寸贴身短打虽然有传承，但并不全，至于青云扶摇功，却是早已失传了……”
　　屈胖三说这样啊……
　　他沉吟一番，却不再说话。
　　随后我们回到了那树林前的一片空地上来，结果一接近这儿，嗬，好家伙，这尼玛人来人往，怎么跟赶集一样？
　　屈胖三一瞧见这个，忍不住就笑了，说陆左他到底放了什么风啊，这百来号人的，难道都是来找我们打架的？
　　他这边刚刚说完，陪我们来的这个燕子门弟子便开口喊道：“师父，蛊王传人和杀人正太给我请来了……”
　　这话儿一喊出来，乌泱泱一片人影便全部都朝着这边挤了过来。
　　那帮人纷纷大声喊道：“嘿，那小子，我是金蛇门的陈海松，特地来找你讨教……”
　　又有人喊道：“在下长沙帮的沙碧石，听说你小子霸蛮得很……”
　　“某家是江湖刀客，含笑五步癫罗笑晗，前来讨教……”
　　“惜花公子李雨时……”
　　我们的出现就好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里去，顿时间一下子热闹非凡，弄成了菜市场，无数人大声喊着，一开始我们还能够听得到名字，到了后来，就感觉有一万只蜜蜂在脑袋周围“嗡、嗡、嗡”地转动，完全就听不清楚了。
　　瞧着眼前这一个又一个被名利给熏红了眼睛的江湖好汉，我有点儿尴尬。
　　我虽然有了一些心理准备，知道可能会有无数人会跑过来，想要踩着我上位，却不知道竟然会有这么多的人。
　　这场面，怎么看都感觉有一些古怪。
　　眼看着场面就要失控，我看向了屈胖三，而这小子却是人越多、越热闹，他就越开心，笑嘻嘻地望着，一直等到我问他怎么办的时候，他方才清了清嗓子，然后大声吼了一声道：“喂、喂、喂，肃静，肃静……”
　　这个家伙连续说了三声“喂”，第一声的时候轻得我都听不清楚，然而第二声的时候，却宛如一声炸雷。
　　到了第三声，整个山林就猛然震了一下，原本喧闹无比的老林子一瞬间就陷入了诡异的临近之中。
　　而随后，从那林子里腾然飞出了一大片的惊鸟来，朝着远处飞去。
　　没有人再说话了。
　　瞧见喝住了众人，屈胖三这才拱手说道：“诸位，在下河东屈胖三——哪个王八蛋再叫我杀人正太，大人我就翻脸了啊——咳咳，说哪儿了？哦，对，在下河东屈胖三，这是我小弟陆言，我们兄弟俩呢，侥幸被提名进入天下十大之中候选人去，自知名声低微，江湖群雄多有不服，所以在这儿设下擂台，任何对我们这提名有意见的，皆可来战，不过事先有几件事情，咱们可得说好……”
　　大概是他刚才那一声狮子吼将众人都给镇住了，场中沉寂了一会儿，方才有人应和，说是什么，你说便是了。
　　屈胖三竖起了三根手指来，跟众人约法三章。
　　首先第一点，那就是江湖较量，无冤无仇，只分胜负，不分生死。
　　对于这一点，众人纷纷点头认同，毕竟大家争名是争名，谁也不想把脸给撕开了，毕竟我们的想法他们或许不在意，但我们的背后还有陆左，这可是好多人最为忌惮的。
　　第二点，便是时间，从今天开始，我们摆擂三天，一天打十场，每人五场，有需求的报名排号，不可乱了秩序。
　　听到这话儿，众人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凑在我们这儿的，差不多有一百五六十人，除了门下弟子和朋友，以及看热闹的外，真正想要与我们交手的，至少也有三五十人，结果我们这儿一人只接五场，三天也才十五场，这也太少了。
　　这还只是今天，等消息传出去，相信用不了多久，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而且对手也会越来越强。
　　这一点，太不公平了。
　　听到这儿，屈胖三黑着脸，环视众人，最后落到了聒噪得最是厉害的那几个人脸上去。
　　他沉着脸，平静地说道：“你们有多少人想挑战，那是你们的事，别说三五十人，就算是三五百人，与我也没有任何关系，大人我有本事，但不至于跟人车轮战——人多了好解决，你们自己选，选出最厉害的十人出来；若是选不出来，那就自己打一场，OK？”
　　他说得强硬，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旁人瞧见他是一小孩儿，想着三五十人来车轮他，的确有些不厚道。
　　不仅是不厚道，简直就是太不要脸了。
　　一想到这个，原本闹腾得厉害的人就哑火了，也有人说道：“我们之所以义愤填膺，是因为选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何必三五十人，选一个最厉害的人来，将他们给击败了，这事儿就成了一个笑话，何必再继续下去？”
　　听到这话儿，众人纷纷点头，说讲得及时，不愧是青羽教授，当代诸葛亮。
　　呃……
　　我听到这话儿，下意识地朝着那人望去，却见对方手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温文尔雅，的确像是一大学教授，唯一有些不搭的，是人手里抓着一鹅毛扇，时不时地摇一下，特别诡异。
　　第三点，屈胖三说你们这帮人里面，选几个最有威望的人出来，把这秩序给维持起来，这般乱糟糟的，像什么话？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点头说是。
　　这时有三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人走到了我们的跟前来，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原来他们是天下十大组委会的工作人员，听到了这边的事情，就被上面派过来帮忙的，他说他们愿意出面，帮着将这擂台弄好。
　　得，人家都算计好了。
　　有着官方人员出面，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首先是将这挤得跟赶地铁一样的场面给控制住，然后由这边的工作人员与那帮江湖人选出来的人商量一番，又经过沟通之后，敲定起接下来的擂台进程，以及一些相关的规则之类的。
　　人家真的是有备而来，眼看着天色有些晚，居然竖起了几个大灯，发电机都准备好了，看起来是准备长期抗战了。
　　因为之前燕子门那弟子一直在旁边聒噪，最终我们选择了第一个出场的，正是燕子门的那位燕子飞张子博。
　　这是我们力排众议的结果，随后众人将远远围住空地，而我们则来到了中间。
　　张子博指定挑战的人是我。
　　我无所谓，但屈胖三不干了，他走上前来，对那燕子飞说道：“那啥，朋友，你选他干嘛啊，陆言是我小弟，这开头炮，自然得有我这当大哥的来撑场……”
　　燕子飞一脸尴尬，说你、你一小孩儿，我怕江湖同道说我欺负人……
　　屈胖三一脸怪大叔拿着棒棒糖哄小萝莉的表情，说：“那啥，你若是能够赢了我，我就将你们燕子门失传已久的青云扶摇功，传给你，如何？”


第三十六章 软硬两派装逼犯
　　燕子飞是一位个儿不高的络腮胡汉子，很瘦，看着风都能吹倒一般。
　　他听到了屈胖三的话语，脸色顿时就变得十分精彩起来。
　　首先肯定是诧异，没想到屈胖三这么一小肥仔，居然还知道青云扶摇功这事儿——显然他徒弟并没有跟他交流过这个。
　　随后就是不相信。
　　燕子飞不信屈胖三懂他们燕子门失传已久的青云扶摇功，所以自然也不会答应这赌约。
　　不过这事儿似乎早在屈胖三的意料之中，却见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左脚尖点右脚背，蹭的一下上了好几米，随后右脚尖又点左脚背，一下又凭空跃上去好几米。
　　他就这般左右脚不断交替借力，蹭、蹭、蹭，人便腾然而上了三十多米高去。
　　人在底下看，那小胖墩儿就好像一个黑点。
　　燕子飞一脸错愕，随后瞧见屈胖三一个翻身，双脚交错，就好像一只肥燕子似的，滑落而下，稳稳地落在了场间的草地上。
　　他刚刚一站稳，燕子飞便是冲到了他的跟前来，激动地说道：“你怎么会我燕子门失传绝学的？”
　　屈胖三笑了笑，说我不但会这青云扶摇功，便连壁虎神游和十八寸贴身短打，我也随手拈来——我听你徒弟说起，燕子李三死后，你燕子门这两样绝学也是传得并不完整，怎么着，你若是选了我，并且将我给打败，这两门手段，我打包，一并传你，如何？
　　瞧见屈胖三刚才那近乎神迹的表现，燕子飞两眼冒光，深吸了一口粗气，然后说道：“你说的是真的？”
　　屈胖三豪气地一挥手，说道：“大人我是谁？河东屈胖三，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他伸出了手来，与燕子飞拍了一巴掌。
　　两人击掌为誓，燕子飞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起来，然后说道：“好，我就选你。”
　　两人商定，旁边的工作人员立刻将场地空了出来，随即宣布开始。
　　屈胖三这人别看又懒又胖，但还别说，挺有大家风范的，身子往那儿一杵，然后平平伸出了手掌来，微微一笑，说请。
　　他居然叫对方先行进攻。
　　一般来说，敢说这样话语的，都是江湖大拿，又或者老前辈的那种，他别的不说，瞧模样就真的只是一个小屁孩子，弄出这样的阵势来，着实滑稽。
　　不过那燕子飞既然选了他，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也是硬着头皮上去，管不得别人的闲话了。
　　他也是双手空空，足尖一动，人便如同幻影一般，接近了屈胖三。
　　他的速度奇快，身法在当今江湖之中，也算是一流水准，众人瞧见这个，顿时就忍不住大声叫起了好来。
　　事实上，围在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因为看不惯我和屈胖三这两个近乎默默无名的江湖小角色，陡然崛起，又获得了天下十大提名，觉得根基太浅，心里不服，所以最大的希望，莫过于瞧见我们被人痛打。
　　这样子既能够将我们的名头给压下去，又能够瞧见那帮“徇私舞弊”的组委会打脸，何乐而不为。
　　江湖人，从来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角色，最喜欢看到的戏码，莫过于此。
　　所以他们纷纷为燕子飞喝彩，希望能够一战而下。
　　毕竟是个小孩儿。
　　燕子飞估计也是带着这样的心态，然而当他冲到了屈胖三的跟前，挥手一击寻穴指，想要将屈胖三给穴道截住，能够不伤脸皮地将人拿下，却不料屈胖三居然用出了与他相同的招式来，近乎镜像一般的回手戳去。
　　屈胖三一边与之对敌，一边开口说道：“十八寸贴身短打之中，戳穴指属于阴柔之功，软功外壮，需要练到三指拈物，再坚实的石头都能够应指而碎，指劲透体，方才能够伤人于无形……”
　　说完这句话，他几下逼住了对方，让其不得不往后跳开去。
　　随后屈胖三如影随形，贴着燕子飞不断拍打，两人的手掌不断碰撞，或者掌、或者指，或者拳、或者手刀，无数手段使出，瞧得人眼花缭乱。
　　外人看着炫目得很，不知谁胜谁负，而我却能够瞧得出来，屈胖三根本就没有用劲儿。
　　他完全就是凭借着精湛至极的贴身短打术在于对方拼斗。
　　从这一点上来说，他实在是太过于游刃有余了。
　　两人交手十几秒钟之后，屈胖三叹了一口气，说你的这十八寸贴身短打，学得果然不算周全，燕子门最为擅长的，就是运用灵活的身法，壁虎神游，与人近身缠斗，然后陡然出击，打蛇七寸，打人有十八处七寸之地，每一处都能够撂倒旁人，你啊你，连燕子李三巅峰时期的三成都不如，还妄想成就天下十大，有些想多了……
　　这话儿说完，他避开燕子飞的赫然一爪，随后撞进了对方的怀中，双手不断拍打，却听到燕子飞周身上下不断传来了拍打声，啪啪啪啪，不绝于耳。
　　而下一秒，两人倏然分开，屈胖三用下巴点了一下我，说轮到你了，下一个。
　　砰……
　　燕子飞直接栽倒在地，浑身瘫软如泥。
　　他带来的几个徒弟瞧见了，赶忙扑了上来，瞧见师父扶都扶不起来，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屈胖三瞧见他们满是愤恨的眼神，一脸无奈地说道：“你们放心，他没事儿的，我只是瞧不过眼，帮他的经脉疏导了一下，休息三天，想必你师父又是龙精虎猛的一条好汉，而且修为还会更进一层……”
　　我操……
　　屈胖三这波伊装得，简直是太有水平了，我真的是望尘莫及。
　　果然，那燕子飞回过神来，虽然身体仍然是软的，但却在徒弟的搀扶之下站了起来，勉强拱住双手，说多谢屈兄成全。
　　江湖上，强者为尊，先前燕子飞还觉得跟屈胖三比斗是欺负小孩儿，现如今却开口叫“屈兄”了。
　　屈胖三挥了挥手，说你别谢我，我只是看了燕子李三的面子而已——那家伙，是个爷们儿。
　　屈胖三这边装完了波伊，轮到了我。
　　第二个排上来的，是一个叫做惜花公子李雨时的人，这家伙穿着一身黑色的绸缎长衫，无论是身材，还是相貌，又或者是那气质，不去当明星小鲜肉，简直就是可惜了。
　　这样的一个人，再抓着一把钢骨折扇，那叫做一个风度翩翩。
　　对方上前，朝着周遭行礼，又与我拱手，然后开口说道：“在下李雨时，姑苏人士，蒙江湖人抬爱，送了我一个外号，叫做惜花公子；在下三岁学文，五岁习武，八岁修行……”
　　他在那儿啰里啰嗦，自我介绍着，而我则看向了旁边一个充当裁判员的宗教局工作人员，说开始了么？
　　那人向我点头，说嗯，早开始了。
　　我说哦。
　　然后我没有等他再叨逼叨，一步跨上了前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那人瞧见我没有等他介绍完自己，就动手了，顿时就皱起了眉头来，一边“啪”的一下，展开了折扇来迎敌，一边不屑地说道：“果真是江湖新人，这点儿礼貌都不懂，哼……”
　　砰！
　　满口埋怨的惜花公子话都还没有说完，突然间消失不见的我没有等众人反应过来，直接出现在了他的身后，然后猛然一记手刀，斩落在了他脖子上。
　　惜花公子双眼一黑，咕哝了一声：“没礼貌……”
　　随即他就直接栽倒在了地上去。
　　一招即倒。
　　我没有屈胖三那种花式装波伊的素养和胸怀，所以决定走那种简单粗暴的路子。
　　我有一段时间曾经关注过拳击比赛，知道比赛里面最激动人心的，就是“KO”的那一下，最是让人兴奋。
　　既然是扬名立万，就得有点儿特色，我试试这“一拳超人”的名头，能不能打响起来。
　　毕竟什么“蛊王传人”之类的匪号，怎么听都别扭。
　　不是说我不愿意跟陆左牵扯上关系，主要是但凡有一点儿抱负的修行者，都不愿意将自己的名气挂靠在旁人的身上去。
　　陆左是陆左，我是陆言，这还是不同的。
　　将人给弄倒之后，周遭顿时就传来了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来，惊掉了无数的眼球，而我则朝着屈胖三扬了一下下巴，说轮到你了。
　　这回挑战屈胖三的，是金蛇门的陈海松。
　　刚才瞧见过屈胖三与燕子飞的交手，陈海松不敢再把屈胖三当做普通的小屁孩子，而是上前过来，恭恭敬敬地行礼，报上名头。
　　和我不一样，屈胖三这人挺喜欢聊天的，一听对方是金蛇门的，便点了点头，说哦，我知道，金蛇门的剑法还是挺不错的，无论是十三路飞蛇剑法，还是游龙惊风步法，以及金蛇狂舞，都挺厉害的，算得上是一流的手段，当年那个谁来着？金蛇剑君，人也还算OK……
　　呃……
　　听到屈胖三这般大大咧咧地评论，陈海松缩着脖子，说这个，呃，金蛇狂舞这手段，其实早就失传了。
　　啊？
　　听到这话儿，屈胖三故作惊讶地说道：“是么？真可惜啊？这样吧，你打赢了我的话，我来教你金蛇怎么狂舞吧？好不好……”


第三十七章 屈胖三式百家讲坛
　　屈胖三最终还是没有教金蛇门的陈海松那什么金蛇狂舞，因为这人不可能打得赢他。
　　不过在交手的过程中，屈胖三却震惊了在场的众人。
　　因为他亲手演示出来的十三路飞蛇剑法，还有那游龙惊凤步法，全面碾压住了陈海松，不但更加精妙成熟，而且还有许多远胜于他的点；而在这过程中，屈胖三根本没有施展出了什么劲力来，完全就是凭着手段打压。
　　在最后的时候，屈胖三甚至使出了那“金蛇狂舞”来。
　　他凭着一把木剑，与陈海松比拼，却将那绚烂夺目的剑光充斥在整个场间，重现了当年金蛇剑君的英姿风范。
　　陈海松不打了，直接跪在地上，看完了整套金蛇狂舞。
　　膝盖都跪疼了。
　　屈胖三挽了一个收剑式，问他说还打么？
　　陈海松方才爬起来，心服口服地说道：“我输了，还没有开始打就输了——阁下可是我金蛇门哪位前辈的子孙？”
　　屈胖三眉头一挑，说怎么可能？我便是我，河东屈胖三……
　　陈海松五体投地，自然没有再多言，退下之后，居然还叫了几位弟子，张罗着帮忙维持秩序——同样在帮忙的还有燕子门的人，屈胖三这个叫做以德服人，将这帮原本一心想要捣乱的家伙弄得服服帖帖。
　　随后轮到了我，故技重施，依旧没有等对方报完姓名，便是上前一记手刀。
　　尽管对方早就有了准备，但仍然没有逃过我的这一下。
　　不过比惜花公子强上许多的，是这位的抗打击能力强上许多，虽然也是直接倒地，却并没有昏死过去，勉强还残留着几分意识，努力地睁着双眼，对我说道：“某家叫做孙子墨、孙子墨……”
　　我一脸郁闷地看着他，说大兄弟，天下十大很神圣的，您这点儿本事，何必来搅这一趟浑水呢？
　　那人一脸委屈地说道：“某家、某家叫做孙子墨，在我们彭城那一带，我可是打遍全城无敌手呢……”
　　我咳了咳，说彭城？隔壁老王也是彭城的，你打得过他？
　　呃……
　　那人低头，说这个，他不是说已经死了么？
　　我说你不知道他这一次也是被提名的人么，大兄弟，消息不要那么闭塞好吧，应付你们这样妄图一步登天的小人物，很累的呢……
　　那人双目一瞪，愤怒地说道：“我、我、我……我哪里知道，你们特么的竟然这般牛波伊？”
　　这句话说完，他两眼翻白，终于昏死了过去。
　　旁边宗教局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说道：“下一个……”
　　我拍了拍手，走到了一边儿去。
　　随后屈胖三的这名挑战者是长沙帮的沙碧石，一口鬼头刀，凶悍得很，不过这只是表面的，来到了屈胖三的面前，人跟小学生一样乖，上来便将鬼头刀给插在了草地上，然后拱手说道：“那个、那前辈，我是长沙帮滴，我们门中的绝技是蛮越十三刀，楚巫鸣钟功和镇南铁档诀，另外还有一手霸王附身的手段，只不过是失传了，您看……”
　　众人听到他的话语，纷纷叫骂，说你特么的也忒无耻了，这么一个小肥仔，你居然叫人家前辈？
　　好意思么你？
　　而且还直接把门中的绝学说出来了，你真以为那家伙是精通百家绝学的姑苏王语嫣啊？
　　没想到屈胖三对于这粗汉子的恭敬十分满意，拍着胸脯说道：“蛮越十三刀嘛，简单啊，来来来，我们来走一遍……”
　　接下来，就是屈老师教学时间。
　　就如同昨夜陆左教我一般，屈胖三也是寓教于战，用那木剑指引着沙碧石，将那蛮越十三刀，楚巫鸣钟功和镇南铁档诀的精髓融会贯通了一遍，而中间还停了下来，怒气冲冲地骂道：“你脑子进水啊，让你发挥全力，你就别收着；本来就是半桶子水，还怕我受不住你这点儿三脚猫功夫？你全力来就是了……”
　　被这般劈头盖脸地痛骂，那长沙帮的沙碧石不但不恼怒，反而欣喜若狂。
　　随后他拼尽全力，那一套刀法耍出来飞沙走石，端的是厉害非凡，屈胖三也有了劲儿，与他不断交手，口中还指教着，点出对方的缺点与不足之处。
　　他每一句话都是一语中的，说得沙碧石双目明亮，兴奋莫名。
　　一整套弄完，屈胖三陡然发力，木剑一点，沙碧石浑身一震，却是败下了阵来。
　　不过瞧他模样，败了就好像是胜了一般，喜形于色，站稳之后，双手抱住了鬼头刀，长鞠到地，恭敬地说道：“碧石多谢屈师指教，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以后但凡有所差遣，只要是我长沙帮力所能及的，莫有不从……”
　　呃，他倒是忘记了自己干嘛来的了。
　　面对着这般心悦诚服的话语，屈胖三表现得十分淡定，挥了挥手，说你别这么说，我可不是你师父，受不得你这一拜——霸王附身，这门手段据说与血脉有关，我本身是不会的，不过相关的一点儿技巧，回头我倒是可以说与你听。
　　听到这话儿，沙碧石“噗通”一下，直接跪倒在地，激动得不能自已，说多谢，多谢屈师点拨，碧石定当铭记于心。
　　得，他还是没有听进屈胖三的话语。
　　以德服人。
　　连续三场，每一场屈胖三都表现出了极高的素养来，他表现出来的并不仅仅只是自己的精湛修为，更是那近乎于无所不能的庞大学识，无论是燕子门、金蛇门，还是长沙帮，每一个宗门的绝学和不传之秘，甚至失传的手段，他居然都随手拈来，让人为之敬畏。
　　这些手段，倘若是懂了一两门，那有可能就像金蛇门所说的一般，也许是那位前辈的子嗣，但如果全部都懂的话，这事儿就太不正常了。
　　而正是这样的不正常，使得众人瞧向屈胖三的眼神都变得狂热起来。
　　这尼玛哪里是人啊，简直就是一本活着的江湖百科全书。
　　这样的人物，凭什么不能够当那什么天下十大？
　　仅仅只是三场拼斗，屈胖三就凭着完美的表现实力圈粉，原本许多对这事儿耿耿于怀、怒气冲冲的家伙，一下子就变成了他忠实的簇拥者。
　　结果轮到我的时候，那个外号叫做含笑五步癫的刀客，直接指向了屈胖三，说我要挑战他。
　　啊？
　　工作人员一愣，说为什么啊？
　　含笑五步癫摇头，说不为什么，我觉得他要厉害一些。
　　我翻了一下白眼，说你从哪里看出来的？厉害不厉害，你过来，我陪你玩一下就知道了……
　　我循循善诱，结果那人就是不上道，死活要指定屈胖三。
　　这事儿我有点无奈，毕竟人家挑战谁，这是他自己的权力，我又不好勉强，结果还没有等我说话呢，后面那人就恼怒了，说罗笑晗你个王八蛋，屈大师今天就只剩下两个名额了，你占了一个，我们后面的可不是啥都捞不着了？不干、不干……
　　呃？
　　没想到屈胖三现在居然这么抢手了？
　　我先是一愣，随后又想明白了过来，与我对敌，若不是那种一流的高手，真的很厉害，估计也就是一个闷头杀，自我介绍都没有完，就直接闷头倒地了，这事儿想一想真特么的亏，还不如跟屈胖三聊一聊，即便是败了，也能够对自己的修为大有裨益。
　　想明白了这一点，我禁不住反思起来——虽然我不能够像屈胖三一样深入浅出地跟人家讲解多门绝学，但至少让人家把自我介绍讲完，也是不错的。
　　人性化嘛……
　　我心中反思着，而这边则吵成了一团，最后屈胖三帮忙拍板，说那行吧，这一场我帮我小弟接了，你来吧。
　　那人上来，然后冷然一笑，说在下是江湖独行刀客，含笑五步癫罗笑晗，我……
　　砰！
　　他一句话还没有讲完，就直接倒在了地上，昏迷了过去。
　　而屈胖三则揉了揉拳头，慢条斯理地对周遭的人说道：“那个啥，我不是瞧不起江湖独行客啊，只不过这种啥子传承都没有的，让我指导，我也不知道指导些啥，还不如直接让他Pass，给后面的人争取点时间，你们说对不对？”
　　一众路人转粉的迷弟迷妹们纷纷鼓起了掌来，有人激动得眼眶里满是泪水，大声说道：“干得漂亮，我最讨厌这种不守规矩，胡乱插队的人了……”
　　第一天的战斗没有想象中的纠纷，在一片和谐的气氛中结束，我后面的两次，依旧是一拳撂倒，而屈胖三则再一次实力装波伊。
　　结束之后，众人迟迟不肯散去，屈胖三则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开坛讲学，谈起了修行的基础入门来。
　　在场的人，大部分都是修行者，而也有不是的。
　　但不管怎么说，屈胖三讲解的这修行基础深入浅出，让许多人恍然大悟，对于修行之道，居然又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一堂课讲下来，屈胖三圈粉无数。
　　而就在屈胖三讲学的过程中，杂毛小道找了过来，对我说道：“阿言，我记得你把你之前的那个金剑碎片留起来了，现在还在么？”


第三十八章 烤全羊引来了小包子
　　杂毛小道的话语让我有些惊讶，说怎么，那些残片有用么？
　　他笑了，说当然有用了，这些残片虽然气息尽失，但你这两年来日夜养剑，所留下来的剑感仍在，如果将其融入新剑之中，铸就之后，你就不会有太多的陌生之感，能够快速上手，而且还有特别熟悉的感觉……
　　不愧是顶尖的炼器大师，居然连着都想到了。
　　听到破败王者之剑的残片能用，我自然是十分高兴，因为那把剑不但有着我修行以来不断培育的剑感，而且对于我的意义来说，也特别重要。
　　因为它是虫虫给我做的，不知道荟聚了她多少的心血。
　　如果能够有一个前后传承，那自然是极好的。
　　不过我还是有些诧异，说之前不是说没有材料么，怎么这会儿又没问题了？
　　杂毛小道嘻嘻笑，说你回头的时候，可得好好感谢一下人家隔壁老王——他听说了你的事情，知道你没有趁手的兵器，便给了我一把龙骨残剑，说那是一头邪恶真龙的脊梁骨做成了，于他无用，你若是要，便送你了，当做是见面礼。
　　我深吸了一口凉气，说邪恶真龙？
　　杂毛小道以为我不满意，给我解释道：“你别不待见邪龙，我跟你说，那也是真龙，这样的材料，花再多的钱都买不回来的，这两日我好好琢磨一下，融合了你的这金剑残骸，再加上我手里的这些材料，回头再找屈胖三商量一下，绝对能够给你做出一把吊炸天的好剑来——啧啧，想起来就羡慕你啊，当初老子做雷罚的时候，可没有你这么好的运气……”
　　我这会儿心花怒放，只有傻笑，说谢谢，太感谢了。
　　杂毛小道从我眨了眨眼睛，说那啥，小毒物也给你加了码，给了我一小东西，如果一切能够顺利的话，你这把剑，说不定能够炼制成一把飞剑。
　　飞剑？
　　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愣住了。
　　如果说之前的那些都已经让我心花怒放的话，这一好消息就直接让我给震惊了，好半天儿都回不过神来。
　　飞剑，什么叫做飞剑？
　　那玩意就是用人的意志来操控，用不着手抓，便能够凭空飞舞，夺人首级，这样的东西，据说几百年都没有人弄出来过，而杂毛小道之所以名声大噪，就是因为他手中的雷罚飞剑，是他本人一力弄成的。
　　这把剑奠定了他在炼器和制符界的顶尖地位。
　　我感觉就好像是被巨大的馅饼给砸到了一样，幸福得快说不过话来，而杂毛小道则对我说道：“对了，你们这儿怎么这么乱啊，屈胖三那家伙呢？”
　　我指着给团团围住、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说喏，那儿呢，正在那里开坛讲法，传播玄学呢？
　　屈胖三中气十足，而且经过特殊技法，声音格外洪亮。
　　与之对比的，是围观的人群，尽管陆陆续续围了两百多号人过来，但是众人都是一脸的肃穆，缄默其口，场下鸦雀无声，乖得就跟小学三年级的学生一样。
　　瞧见这场面，又听到我简单地讲述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杂毛小道忍不住笑了。
　　他说我今天还在跟小毒物担忧这事儿，毕竟江湖比斗，虽然有宗教局的人在场，但难免激烈，怕伤了和气，给你们结仇，却没想到他居然想出这么一手段来，估计这样三天下来，原本的反对者统统黑转粉，八九成都变成了支持者，而今之后，你们两人的名声必将大震了……
　　说罢，他忍不住感慨，说大人到底还是那个大人，行事和想法，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到底还是不同，天生的领导者啊。
　　我苦笑，说论起装波伊来，他应该算是天下第一高手来着。
　　杂毛小道哈哈地笑了起来，好一会儿之后，他方才平复下情绪，然后对我说道：“你们今天大出风头，不过也不要高兴得太早……”
　　我点头，说这个我们早有预料，第一天过来的，大部分都是那些次一流的江湖好手，真正拥有强大实力的高手，一般都会很谨慎，会选择观望一阵之后再做决定；这是第一，再有一个，那就是肯定会有人不会安心让我们在这儿刷声望的，估计明天或者后天，相应的狙击就会到来，而那个时候，才是一场真正的硬仗。
　　听到我的讲述，杂毛小道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说我本来还害怕你们大胜而骄狂，目中无人，小觑了天下英雄，但你能够这么想，我就放心多了——肯定会有硬茬子的好手按耐不住，选择出手，这个需要你们应付；而后天是最后一日，那些心怀叵测之人想必也会在那天出手，不过你别担心，那天我和小毒物会亲自过来，帮你们镇场子的。
　　听到这话儿，我原本还有些担忧的情绪一下子就平静了许多。
　　有着杂毛小道和陆左在这儿镇场子，实在没有什么担心的必要，我反而有点儿期待有人过来捣乱，看看他们撞到铁板上的表情。
　　杂毛小道与我聊完这些，并没有选择离开，而是与我一起，耐心地等待着。
　　屈胖三大概讲了大半个时辰，随后又选择性地回答了十个人的问题，这才拱手说道：“天色已晚，明日大人我还要摆擂比斗，各位，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大家散了吧……”
　　呃……
　　听到这话儿，我感觉到莫名就是一阵别扭。
　　将一场擂台上搞成百家讲坛，而且还是这么受人欢迎的样子，仔细想想，除了屈胖三，这天底下也是没有谁了。
　　而正因为如此，这家伙简直就是在狂刷声望，从开场之前的小肥仔，变成了人人口中的屈师，一切都是那般的自然，居然没有几人敢出来质疑。
　　当然，之所以如此，也是因为屈胖三实实在在地用实力来说话。
　　没有人是瞎子和傻瓜，特别是江湖中人。
　　屈胖三拱手过后，众人迟迟不肯散去，不过屈胖三却不理会他们，而是朝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那些人不敢得罪屈胖三，只是远远地望了过来，也不敢上前阻拦。
　　这时候有人瞧出了杂毛小道来，顿时就忍不住地发出了一声声的惊叹，然后低声细语的议论着。
　　屈胖三是一鸣惊人，然而比起杂毛小道来，又有所不足。
　　因为这位萧老兄更是传奇之人。
　　他曾经是顶级道门茅山宗的掌教真人，而在此之前的天山一战，更是将他的名头推向了巅峰。
　　他已经是无数江湖人为之传颂的传奇，而当传奇出现在现实之中来的时候，自然会引发无数人的围观和惊叹。
　　不过屈胖三在这短短的一天时间里，已经取得了足够强大的威信。
　　这威信使得这帮原本如同散沙一般的江湖人物，居然开始自觉地维护起了秩序来，就算是在眼热的人，也不敢妄自上前过来。
　　屈胖三绷着脸，走到了我们这边来。
　　他一步一步，走得颇有大家气度，我瞧见最近的人也离了一段距离，忍不住吐槽道：“你就别崩了，在我们面前还装波伊，累不累啊你？”
　　屈胖三终于笑了起来，然后说道：“生命不息，装波伊不止；装波伊是我为之奋斗终身的事业……”
　　杂毛小道也笑了，恭维了他几句，将屈胖三捧得眉开眼笑，这才谈及了给我铸剑的事情。
　　听说杂毛小道的手里有真龙遗骨这样珍惜的材料，屈胖三顿时就来劲儿来，问询起了具体的情况之后，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拉着他开始讲起了炼器的事情来。
　　他和杂毛小道两人一讨论，那专业术语便是满天飞，听得我脑仁儿疼。
　　虽然我听得不是很懂，但还是能够感觉得到，屈胖三还是蛮用心的。
　　这家伙不管怎么，对我来说，还是挺上心的。
　　毕竟监护人加表哥。
　　杂毛小道与屈胖三聊了许久，最终拿着四五张草图心满意足地离开，而随后我们回到了搭的那帐篷来，发现离这帐篷的二十米外，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搭起了密密麻麻的帐篷来，却是有许多人也跟着留宿在了这里。
　　这些人不但留宿，而且还生起了火，甚至有的从附近的农家那里买来了羊，直接烤了起来。
　　这烤全羊正是喷香的时候，表皮香酥焦黄，抹上油和蜜，再撒上孜然、盐和辣椒粉，哎哟，那叫一个香啊，弄得我和屈胖三口水都流了下来。
　　屈胖三装惯了高人，嘴里馋却又不好意思说，直拿胳膊肘儿捅我。
　　我给他弄得无奈，找了一个人，让他帮忙去问一下，那烤全羊卖不卖，要是卖，多少钱开个价，给咱也弄一点儿吃。
　　那人过去，没一会儿，长沙帮的沙碧石捧着一大盘的烤羊肉跑了过来，笑着说道：“屈师和陆兄弟饿了，开口便是了，这烤羊肉，要多少有多少，我们买了七八头呢……”
　　呃……
　　敢情这家伙是早有预谋的啊？
　　我伸手接了过来，刚要说两句话，突然间听到旁边有人低声说道：“我也要吃，呜呜呜，好饿啊……”
　　啊？
　　包子？


第三十九章 小姑奶奶不愿见人
　　突然间听到这话语，我的心顿时就是一阵狂跳，赶忙回过头来，瞧见不远处有一个浑身破破烂烂的小姑娘，正眼巴巴地望着我手中盘子上面的烤羊腿呢。
　　她眼睛亮晶晶，仿佛就要发光了一样。
　　呃……
　　虽然和印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样，脸也削瘦了许多，变成了一个瓜子脸，但我还是能够认出这个少女，正是茅山宗被众人都为之畏惧的包子师姑奶奶。
　　应该……是吧？
　　我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你是……包子？”
　　那姑娘嘴巴一瘪，说呜呜，陆言，我饿……
　　我勒个去，还真是。
　　算起来这小妞儿走失已经有些日子了，我原本还在奇怪，想着包子好歹也是前代传功长老的亲传弟子，跟陶晋鸿真人一个辈分，茅山怎么着也得上心找寻一下，结果自从她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要说不担心是假的，只不过她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谁也找不到。
　　万万没有想到，这小姑奶奶居然跑到了这儿来，而且还眼巴巴地看着我手里这一大盘的烤羊肉。
　　不过听到她叫出了我的名字，我就知道这小姑奶奶没疯没傻，这就是万幸的事儿了。
　　我瞧见她眼冒绿光，知道是真的饿坏了，于是把这一铁盘子的羊肉都递到了她的跟前来，说饿啊？那你先吃……
　　包子还真的不跟我客气，伸手就将那最大的一只烤羊腿抓了起来。
　　长沙帮的手艺还真的是不错，这只羊腿烤得香酥焦黄，油汪汪的，上面孜然飘香，那叫一个美，包子抓起来，一口咬下去，油从两边吱吱地冒了出来，热气腾腾，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使劲儿地嚼着。
　　我瞧她这架势，这一大盘的烤羊肉显然是满足不了她的，于是对着旁边的沙碧石说道：“那啥，阁下是长沙帮的沙帮主对吧？”
　　沙碧石连忙赔笑，说啥帮主啊，在您面前，我啥都不是。
　　我说我也不跟你客气哈，这小姑娘是我一朋友的女儿，看样子是饿坏了，你们那儿要是还有什么吃的，能不能多拿一点儿过来——放心，钱我照付，不亏你们的。
　　沙碧石笑着说道：“有、有、有，我们是有备而来的，多着呢；至于钱这事儿，您可别侮辱我了，伺候您两位，我是心甘情愿的，谈钱多伤感情啊，那啥……呃，您要是高兴，帮我在屈师面前多美言几句，呵呵、呵呵……”
　　他转身离去，赶忙去帮着弄了，而包子一根羊腿都快吃完了，噎得不行不行的，还不肯放手，又抓向了旁边的烤羊肉。
　　这时燕子门一哥们屁颠屁颠跑过来，问我道：“哥，要水么？”
　　我回过头来，瞧见他搬了一整件的矿泉水过来。
　　我知道这些人都是讨好屈胖三的，也不客气，拿了一瓶，然后让他跟着我，帮着搬到那边的帐篷去。
　　我拧开矿泉水的瓶子，递到了包子的手里来，然后又抢过了她手中的铁盘子，说你先喝口水，别噎着了……
　　包子见我抢她的肉，使劲儿瞪了我一眼，随即又很委屈地说道：“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呜呜……”
　　我说你刚才没听说么，我叫那人去再弄吃的来了，饿不着你——来，先喝水。
　　包子乖乖地接过了矿泉水瓶来，咕嘟咕嘟地一口气喝了半瓶去，而我也带着她来到了帐篷这边来。
　　屈胖三瞧见我带回一脏兮兮的小姑娘来，铁盘里面也没有几块烤肉了，一脸郁闷，说你什么情况啊，叫你去拿吃的，你领一脏兮兮的小乞丐回来？
　　听到屈胖三这尖酸刻薄的话语，包子顿时就将眼睛给瞪得圆滚滚的，愤怒地喊道：“你才小乞丐呢，你全家小乞丐，你一村子都是小乞丐……”
　　呃？
　　平日里只有屈胖三骂人，哪里有人敢骂他？
　　给包子这么一骂，屈胖三像是愣了一下，顿时就跳了脚来，说你谁啊，见面就咬人，属狗的？
　　包子也是一愣，说呃？我属羊……
　　呃……
　　两个人完全就不在一个频道上面，屈胖三翻了一下白眼，顿时就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的感觉，而这个时候，我赶忙拉住了屈胖三，然后把一盘子的烤肉都递给了包子，说你先吃，一会儿他们会再送过来的……
　　包子是饿极了，有了肉，便也不管别的，坐下来便吃，而我则把屈胖三拉到了一边去，跟他解释起了包子的身份来。
　　听我介绍完，屈胖三这才惊讶地说道：“她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说我怎么知道啊，我也满脑子糨糊呢……
　　屈胖三转头过去，打量了包子一会儿，然后说道：“你还别说，小妞儿洗一下脸，其实应该挺漂亮的……”
　　呃？
　　我忍不住又翻了一下白眼，然后拉着他过来，给两人介绍了一下。
　　这个时候沙碧石又端了一大盘的烤羊肉过来，毕恭毕敬地说道：“屈师，不好意思，目前就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还在烤，估计要等一会儿时间；另外我还拿了一些烤馕过来，你看要不要……”
　　屈胖三挥了挥手，说留下吧，毕竟这儿还有一小吃货。
　　听到屈胖三说自己，包子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又两眼冒光地伸出油晃晃的小手去抓新烤来的羊肉……
　　屈胖三将盘子接了过来，然后对沙碧石点头，说道：“老沙不错，不错。”
　　沙碧石得了屈胖三的这夸赞，就像吃了蜜糖似的，开心得不行，慌忙摆手说道：“应该的，应该的……”
　　他是个极有眼力劲儿的角色，瞧见我们这边有话要聊，谦虚两句，赶忙说你们吃着，我去催一催哈。
　　说完话，他一路小跑离开了。
　　这一回的烤羊肉挺多的，而且还带了烤馕，足够丰富，包子吃了一大盘，没有那么饥饿，也不再护食了，我便把铁盘放在了草地上，三人围在一块儿。
　　屈胖三今天忙碌一下午，一直到现在的大晚上，也是饿了，顾不得一代宗师的面子，跟包子抢吃的，不亦乐乎。
　　我反倒是不急，拿了一块烤馕，蘸点儿油吃了起来。
　　一直到沙碧石又送了一盘过来，两个小家伙这才算是停止了争抢，而我也弄了一块干净的毛巾，蘸水之后，给包子擦脸擦手，这才问道：“包子，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包子看着我，说我不能来么？
　　我说倒也不是，你是不知道，大家满世界都在找你，都以为你失踪了，哪儿都找不到——你这么些天，都跑哪儿去了？
　　包子瘪了一下嘴巴，说我就到处乱走，具体哪儿，我也不知道。
　　啊？
　　我看着她的情绪有些不高，说你到底怎么了啊，怎么好好的，就离家出走了呢？
　　我不问还好，一问包子的脸顿时就拉了下来，嘴也瘪了，泪水串珠一般地跌落了下来：“他们都骗我，姑姑也骗我，都骗我，呜呜……”
　　我愣了，说他们骗你什么啊？
　　包子说我都知道了，呜呜，她其实是我妈妈……
　　呃？
　　我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小声说道：“你是说……传功长老萧应颜？”
　　包子哭得鼻涕都出来了，呼噜一下又吸了回去，然后点头说道：“嗯，我都知道了，我从我师父的遗物里面看到的，说她是我妈妈，还说陈志程是我爸爸……”
　　呃？
　　我摸了摸鼻子，说这样啊？那不是挺好的么，你为什么不开心啊？
　　包子说我是气他们一直都瞒着我，当我是小孩子……
　　我安慰了她两句，心里想着可不就是小孩子么，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还跑了这么久。
　　我说他们也许有什么苦衷嘛。
　　包子又说：“他一点也不好，以前还挺好的，后来总是跟姑姑吵架，还把姑姑逼走了，哼，我一点也不喜欢他，一点、一点儿都不喜欢他，哼……”
　　呃……
　　听到她小孩子一般的话语，我顿时就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只是听她在那儿抱怨着。
　　屈胖三吃饱了，拍了拍手，然后对我说道：“我去那边一趟，你陪着这小姑奶奶吧。”
　　我说你去哪儿？
　　屈胖三说你以为你吃的这么多都是白来的啊？我得去给人家付饭钱，传点儿手艺啥的啊？
　　得，他想到倒是挺周到的。
　　我不管这些交际，与包子说着话，问起她这些日子都跑哪儿去了。
　　包子是个小孩儿，想一出是一出，我听得也不是很真切，瞧见她一身脏兮兮的，有心帮她弄一下，可是这荒郊野岭的又没有什么条件。
　　不过我很快就想起了陆左和杂毛小道来，他们跟这位师姑奶奶的关系应该也还行，于是便提起叫他们过来。
　　包子一听，使劲儿摇头，说我不，我不想跟茅山的人有联系，你叫人来，我就走。
　　我无奈，说萧大哥他已经不是茅山的人了……
　　包子还是摇头。
　　我无奈，只有好言劝着，然后领着她去附近的小溪便清洗一番，折腾到了半夜才得以休息。
　　一夜头疼，次日早晨，太阳正高，擂台又要开始了。


第四十章 玉鼎真人蒋千里
　　与昨天的仓促所不同的，是今天的准备十分周全，而且人更加的多了。
　　大半晚的时间，这个地方已经聚集了超过五六百的人，昨天在这儿的大多没有走——不但没有走，而且还呼朋唤友，叫了许多人来。
　　另外我还在人群之中瞧见了一些道士啊、尼姑和和尚什么的宗教人士。
　　甚至还有几个穿着黑色传教服的基督教神父。
　　不过看样子应该是中国人，不是大鼻子。
　　宗教局的外联办派了三十多个工作人员过来，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布鱼道人找了过来，跟我说这边的事情暂时由他接管，我们有任何事情和需求，都可以直接跟他沟通。
　　另外他还负责保障我们的后勤工作，想吃什么、用什么，都可以提前说。
　　呃……
　　我瞧见一夜间冒出的无数个野营帐篷，顿时就有些方。
　　这事儿闹得，搞得有点儿像那什么音乐节了一样，一帮精力无处发泄的江湖人士，纷纷跑过这边来开武林大会了。
　　我有点儿无语，跟布鱼道人小心翼翼地解释道：“那啥，我们没准备搞得这么大的……”
　　布鱼道人似乎知道我的担忧，笑了，说这事儿是评选组委会在后面推动的结果，跟你们无关——事实上，你们两个的擂台赛，已经成为了天下十大评选的前奏了，上面的意思是，如果效果还可以的话，其实可以引进这种机制，弄一个交流大赛什么的……
　　呃？
　　好吧，虽然不知道布鱼道人说的这事儿，到底是组委会的意见，还是陆左他在背后推动，但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这两天不败下阵来。
　　毕竟这事儿闹得这么大，沸沸扬扬的，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了。
　　如果给人搞输了，真的很丢脸呢。
　　而就在我这边头疼的时候，外面却是打了起来，我一开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结果长沙帮的沙碧石给我们送早餐来的时候，说出了原因。
　　原来昨天的事情传了出来，许多原本不屑于此事的江湖宗门都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一开始是有人觉得我和屈胖三没有争夺天下十大的资格，经过昨天的十场擂台赛，再加上屈胖三的扬名，江湖上基本上也认可了我们的实力，而正因为如此，使得更多的人明白了这一场擂台的意义。
　　若是胜了，自然是扬名立万，天下震惊。
　　而若是输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坏处啊，而倘若是与那河东屈胖三交手的话，那就更妙了，说不定真的如别人所说的一般，得一场指教，对于自己的修为大有裨益呢。
　　就算是没有上场的机会，拿过来看看热闹，听点儿讲座，也是十分赚的事情。
　　正因为如此，这一天十场的名额，一下子就变得异常抢手了。
　　什么事情，一变成饥饿销售，就肯定有无数人为之蛋疼。
　　谁上谁不上，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昨天还好，毕竟人少，又都是彼此认识的人，而且也没有太多的利益冲突，所以大家凑在一起，几个德高望重的江湖人物协商一下，人也就出来了。
　　但现在不是了，想拿下那名额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当然，这些里面肯定也有滥竽充数、想要撞大运的人，但也有许多实力强劲的修行者，这些人的实力或许还不相伯仲，实在是难以抉择。
　　所以从一开始，一大堆人就在吵吵，闹得脑仁儿疼。
　　不过好在这帮人不敢凑在我们这边，倒是给了我们一个清静来，却把布鱼道人那一帮组织者给弄得头疼欲裂了去。
　　我们这边刚刚吃过了早餐，闲聊两句，布鱼就找了过来。
　　包子昨天夜里露了面之后，大清早又躲了起来，我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是又跑了，结果屈胖三跟我说她人没走，就是躲在角落里不出来，怕见到熟人。
　　我也不知道那小姑娘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啥，按理说她跟陆左和杂毛小道的关系不错才对，怎么连他们也躲？
　　不过也正因为她这样的性子，使得她走了这么久，都没有被人找到。
　　至于布鱼，作为黑手双城手下的七剑之一，包子更是藏得小心翼翼，根本不给他半点儿机会知晓。
　　小孩子捉迷藏，爱怎么躲就怎么躲，只要别跑就行。
　　我也懒得管那么多。
　　布鱼找过来，是来跟我们商量擂台赛的。
　　尽管有着他们的加入，但是这一次的擂台赛其实还是太过于唐突了，许多的规矩都没有说清楚，而且挑战者的人选选拔，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他问我们有什么想法。
　　屈胖三一口咬死，说我不敢，我一天打五个，陆言一天打五个，总共十个，多的咱一旦都不接——我们又不是出来卖的窑姐儿，是个人都给上啊？门儿都没有……
　　呃……
　　布鱼听到他的话语，哭笑不得，一阵无语。
　　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要不然就像昨天一样，我找几个德高望重的人过来，选出十个人来，如果有人不服，就先跟他们打一场，等确定了人选之后，抽签决定顺序，你看如何？”
　　屈胖三拍了一下手，说不愧是黑手双城的大将，果真人才啊，就这样——对了，这事儿多久能搞完？
　　布鱼琢磨了一下，说这事儿弄起来，还真挺麻烦的，最早我估计也得弄到下午去了……
　　屈胖三兴奋地一拍手，然后说道：“那行，我还有点儿困，去睡个回笼觉。”
　　说着他就转身朝着帐篷里面钻去，布鱼有点儿诧异，喊道：“一会儿选人，你不看一看？”
　　屈胖三挥了挥手，说你办事，我放心。
　　这家伙十分不负责任地去睡回笼觉了，而布鱼则一脸无奈地看着我，说陆言，不如你来指导一下那选拔工作？
　　我连忙摆手，笑了笑，说我一江湖雏儿，谈什么指导啊？天下十大还没有选呢，你就当这是演习吧……
　　布鱼说你就不关心一下一会儿的对手么？
　　我笑了笑，说我不关心我的对手是谁，就关心今天的晚饭——昨天吃了烤全羊，太油腻了，肚子不太舒服，这哪儿有厕所么？
　　咕、咕、咕……
　　听到我咕噜噜的肚子叫，布鱼一脸无奈，指着不远处的一绿色建筑，说那儿有我们特意从昌平弄来的移动公厕，你去那儿解决吧。
　　我说你们整得挺正式的，要是这么多人到处埋地雷，还真的影响环境。
　　我乐呵呵地抓着手纸离开了，特别享受布鱼旁边那几个年轻人投射过来那恭敬的目光。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屈胖三，不知不觉就会装波伊了。
　　刚才那一波波伊，我给自己六十分。
　　勉强合格。
　　为了保持自己的高手形象，我也没有再去关心布鱼他们后面的协调工作，时针走移，太阳西斜，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我正午睡呢，有人找了过来，在外面小心翼翼地喊了两声，等我探出头来，那人恭敬地说道：“陆先生，人选好了，准备开始不？”
　　我打了一个呵欠，然后踢了里面打呼噜的屈胖三一脚，说醒来，人说开始了。
　　屈胖三伸了一个懒腰，揉着睡得有点儿肿的眼睛，说好烦了……
　　我瞧见通知我们的那工作人员走远了一些，说道：“我瞧了那边一眼，人好像更多了，这么多人的面前，给你装波伊，你不准备准备？”
　　屈胖三是个人来疯，听到我这般说，立刻就兴奋了起来，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他出了帐篷，伸伸手，撑撑腿，活动起了身子来。
　　十五分钟之后，我们来到了昨天的比试场地。
　　与昨天光秃秃的草地不同，现在这儿居然拉出了一个红绳围栏的擂台场地来。
　　布鱼道人过来，跟我们简单讲解了一下之前的选拔事项，又谈及了接下来的比斗过程，屈胖三没有心思多听，摆了摆手，说行了，直接开始吧，没那么多的讲究。
　　布鱼道人问那你们谁先来？
　　屈胖三打了一个呵欠，说我先醒醒瞌睡，让陆言先顶上吧——对了，今天的素质怎么样，还行吧？
　　布鱼道人说普遍偏高，很强大的。
　　屈胖三从我挤眉弄眼地笑，说陆言听到没有，小心给人撂下台来哦。
　　我经过陆左的教导，信心渐渐筑成，整个人就好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渐渐有了别人所说的高手气度，其实也是沉稳的心态来，笑了笑，说求之不得。
　　就在我们聊天的同时，那边的工作人员也在主持，待我们这边点了头之后，立刻宣布道：“擂台赛比试开始，第一场的擂主是——陆言。”
　　我往前走了过去，而这时那人又朗声说道：“第一名挑战者，是来自西北的——玉鼎真人，蒋千里。”
　　呼……
　　听到这话儿，我感觉到周遭的围观群众一下子就喧闹了起来，还有无数人吸气了凉气。
　　我甚至还隐约听到有人在嘀咕着什么“天山派”之类的话语。
　　而就在这时，我瞧见有一个头发全白的苍老道人，从人群之中缓步走出，然后抬头朝着我看了过来。
　　嗬……
　　好强的气势！


第四十一章 停不下来的剑
　　这老道士满头银发，用一根翡翠钗子固定，那道袍青色，却是绸缎而制，投出了一股子的华贵之气来。
　　他的面容十分苍老，接近耋耄之年，看着好像颤颤巍巍的样子，让人不忍与之对敌。
　　不过这都是表现，我发现他的每一步都十分平稳，这还不止，那人的一对眼睛就如同孩童一般清澈透亮，有一股让人望而生畏的气势。
　　那是一种大宗师、得道真修的感觉。
　　我的心中咯噔一下，感觉我这“一拳超人”的记录，估计在这个人的身上，要烟消云散去了。
　　昨天的对手，跟这一位比起来，就好像是非洲小国冈比亚与北极熊一般孱弱。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向了那个缓步走来的老道士，这个时候，我的耳边突然传来了布鱼的声音：“陆言，这个人叫做蒋千里，他曾经是西北之地天山派的掌教真人——天山派又称为萨祖天山派，是四大道君萨守坚，与北宋名将杨继业之后杨延天同隐于天山参悟，并且一起创派并制规，最终而成的，在西北与悬空寺齐名；而这位蒋千里的修为十分强劲，第一届的时候曾经差一点儿就入选天下十大之中，而后来西北人还因为这件事情，多次与北疆王为难呢……”
　　啊？
　　听到布鱼用传音入密的办法，介绍起这个老道士的来历，我顿时就愣住了。
　　我勒个去，还真的是顶尖高手啊。
　　第一届就差点儿入选天下十大，这样的人物，留到现在来，真的是有一点儿让人恐惧啊。
　　呃，等等——“曾经”是什么意思？
　　他之前是天山派的掌教，现在又是什么身份呢？怎么听刚才的介绍，说对方是什么玉鼎真人，却不说派别呢？
　　我心中疑惑，而那人却走到了我近前五米处来。
　　他微微一拱手，然后说道：“开始么？”
　　知道对方是这般牛叉背景的顶尖高手，我收起了昨天对那些人的傲气来，也拱手行礼，然后开口说道：“前辈似乎跟西北天山派有些关联啊，对吧？”
　　蒋千里眉头一掀，说哦，这问题跟我们的比斗，有关系么？
　　我摇头，说不，没关系，我只是心里好奇而已。
　　没有等我多说，蒋千里便平静地说道：“对，我与天山派的确有些联系，几年之前，我还曾经是天山派的掌教，还有什么想要问的么？”
　　我说那您现在……
　　蒋千里眉头低垂，说我没在天山派了，出来了。
　　啊？
　　我有些惊诧，说为什么啊？
　　蒋千里看着我，脸色越发平静，淡淡地说道：“可以开始么？”
　　我连忙点头，说嗯，随时可以。
　　唉……
　　这也是一个可怜人啊，跟杂毛小道一般，都是在掌教真人的位子上被赶下来的，想到这里，我对他就充满了几分同情之情。
　　然而对方显然不是善茬，我这边一开口，他便身子一晃，竟然就已经出现在了我的跟前来。
　　他的右手化掌，竟然变得一阵通红，宛如烙铁。
　　好重的杀气。
　　就在我感慨对方的遭遇，颇为心疼的时候，对方却是一上来就使出了杀招。
　　比斗场上不论生死，这是屈胖三第一天就定下的规矩。
　　但是此时此刻，我却能够感觉到对方那种浓烈的杀气，再加上他那种强烈到了极致的气势锁定，让我在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悸。
　　这是一个高手，而且还是一个超出我想象之外的顶尖人物。
　　就算是当年的七魔王哈多，也没有他带给我那么多的恐惧。
　　也就是说，这个人，远比七魔王哈多要强许多。
　　不过这事儿也很正常，毕竟这一位当初曾经差一点儿打败北疆王，成为第一届的天下十大，这样的人物，自然要比东南亚小国的小霸强上许多。
　　只是，第二天就来了这么一大BOSS，这样真的好么？
　　场边围观了五六百号人，这些人基本上都是江湖中人，有的知道这位玉鼎真人，有的却并不知道，但不管如何，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瞧见这位蒋道士这般强势，气氛一下子就被调动了起来，热闹无比，呼喊声连成一片。
　　在他们的眼中，只见那位曾经差一点儿触摸到天下十大的顶尖强者一上来就表现出了足够强大的气势，而反观他的对手，也就是我，却只是傻乎乎的站在了那里。
　　只不过就在蒋千里即将把我给劈成两半的那一瞬间，原本僵立原地的我，突然间就消失了去。
　　遁入虚空的一瞬间，我比常人瞧见的东西要多得多。
　　这使得我接受到了许许多多的信息，这些信息快速地进入了我的脑海里来，让我瞧见了在拥挤的场中，有着许许多多的耳目。
　　这些人都紧张地打量着这里，等待着每一个的结果出现。
　　只不过……
　　突然消失之后的我再一次的出现，而蒋千里已经出现在了我身后的二十米之外去，重新感应到了我的气息，他猛然之间回过了头来，冷然说道：“这是地魔的地遁术吧？”
　　啊？
　　他的话语让无数人为之诧异，而我却并不解释，微微一笑，说不错，我的确不能一拳解决你。
　　蒋千里冷哼一声，说笑话。
　　他再一次地杀了回来，而这个时候，他的手却是出现了一把细如柳叶的长剑来。
　　这柳叶剑十分纤细，但是比西方的那种刺剑又宽了一些，能够感觉得到这是百练之钢，锋利无比。
　　这样的剑，但凡是给对方刮了一点儿，就算不用力，估计也是一血淋淋的伤口。
　　这一回他更快了，人未至，万般剑影化作了暴风骤雨，将我笼罩。
　　一瞬间，我与他之间的空地之上，尽是柳絮飘飞的剑影。
　　每一道剑影，都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杀机。
　　面对着对方全力以赴的袭击，我并没有再次选择遁入虚空之中。
　　大虚空术，这事儿说起来算得上是一种杀手锏，需要用在一锤定音的时候，又或者说是逃脱大难的时候，至于现在，我需要用那实打实的手段来与对方比拼。
　　毕竟这不是私底下的交手，以结果为目的。
　　我得堂堂正正、正大光明地与这人交手，无论输赢，都得让人服气才行。
　　所以我也拔出了剑来。
　　当然，这剑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剑，而是昨天我与屈胖三为了应敌的时候，随便找了一块木头削出来了，算不得什么好材质。
　　甚至可以说是一根烂木头。
　　不过这东西全身灌足了劲气，倒也不会随便稀碎。
　　两人的剑在眼花缭乱的对拼之中，撞到了一起来。
　　论漂亮，得属蒋千里的这剑法强。
　　讲句时髦的话，他这个叫作秀操作，眼花缭乱，让别人赏心悦目，而我的剑法则简单许多，一刺一划，一劈一砍，宛如羚羊挂角，天马行空，简单而平静。
　　然而就是这样的手段，两人却打得旗鼓相当。
　　蒋千里一上来的时候，的确有一种想要将我快速撂倒的想法，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不断的交手使得他渐渐明白了一件事情来。
　　那就是他离死死压住我的境界，还差了那么一段路程。
　　事实上，随着时间的继续，我不但在蒋千里的激烈攻击之中站住了脚，而且还开始有了许多的感悟来。
　　人生最怕的，就是没有旗鼓相当的对手。
　　与陆左交战，他其实是处于全面压制我的状态，所以一招一式，都是极有目的，具有强烈指导性质的状态，这样的比斗，其实并没有能够给我带来太多的紧张感。
　　但现在却不是，我能够感觉的出来，倘若我真的一不留神，蒋千里或许真的就能够“失手”将我给杀了。
　　正因为如此，我整个人的潜力，全部都给他激发了出来。
　　战斗在持续，而这个时候我的剑感已经随着极度危险的状态而激发了出来。
　　仿佛一剑神王附体，我手中的木剑开始越发轻灵起来。
　　一剑又一剑，每一剑都有一种近乎于道的气质。
　　一剑斩。
　　这个时候蒋千里觉察了出来，几乎没有经过思索，他往后一退，然后左手指间出现了三张符箓，朝着前方射来。
　　我往后一推，一张符箓陡然炸开，化作漫天白雾。
　　一张化作了一金甲力士。
　　再有一张，化作一股狂风，附着到了蒋千里的身上去。
　　唰……
　　那人手中的剑斩出一声炸响，随后他的修为在瞬间又强大了数倍。
　　这是打了鸡血啊……
　　我感觉到了强大的压力，没有再多犹豫，先是往后一退，融入那白雾之中，随后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而下一秒，我瞧见无数的凌厉剑风凭空而起，将我们两人之间的操场斩出了无数的剑痕来。
　　那道法恐怖，就连准备将我按倒了去的金甲力士也给斩得飞灰湮灭。
　　好强的一手，这应该就是对方孤注一掷的结果吧？
　　只可惜……
　　我这一次的出现并没有在原地，而是在一招斩空，全身虚弱的蒋千里身后，然后木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来。
　　“你输了……”
　　我轻声说道，然而蒋千里却并未停止，而是猛然转过身子，柳叶剑反手，朝着我的心脏刺来。


第四十二章 天雷滚滚去
　　擂台比斗，讲究的是点到为止。
　　我手中的木剑已经架在了蒋千里的脖子上，只要手臂一动，往回一拉，倘若是真的剑，只怕他的半边脖子就已经掉落了下来。
　　而即便是木剑，在我贯透了劲力的情况下，也能杀人。
　　所以我觉得这一场的比斗应该是结束了，而接下来，大家握手言和，说两句漂亮话作为收尾。
　　但蒋千里却并不这么想。
　　不知道是他将这一次的比斗看得太过于重要了，还是认为这真的就是一场生死搏杀，所以在我留手的情况下，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反手，朝着我的心脏刺了过来。
　　而与此同时，他的身子也是一转，挣脱出了我的威胁之外去。
　　高手交战，胜负就只是在一念之间。
　　这快剑的转折，很多人甚至都没有瞧见，只觉得蒋千里的手段神乎其神，竟然完成了这般的惊天逆转。
　　而我甚至都没有猜得到对方身为江湖老前辈，曾经差点儿跻身进了天下十大的顶尖人物，居然会这般的卑鄙无耻，一点儿脸面都不要，所以猝不及防之下，给他一剑穿进了胸口。
　　柳叶剑锋利，对于人体，随手变能刺穿，更何况是贯注了强大劲力的此刻。
　　然而当剑尖刺进我胸口一寸之后，却再难前进一分。
　　有一种力量在阻止着它，继续伤害我。
　　胜利在望，蒋千里放弃了一下花式手段，而是将毕生之力都击中在了这一剑之上，源源不断的力量从剑柄，传递到了剑尖来。
　　只要再往前深入一点儿，戳破心脏，他就能够将我这个第一批拿到天下十大提名的家伙给彻底打败。
　　啊……
　　强大的阻力让蒋千里狂啸了一声，然后脸上的肌肉变得无比狰狞扭曲。
　　他在大招落空之后的此刻，这是他唯一能够走向胜利的机会。
　　而与蒋千里同时呐喊出来的，则是我。
　　我也大声叫了起来，将木剑给扔开了去，双手抓住了胸口的柳叶剑，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但实际上却只是几息之间。
　　拦住柳叶剑不得寸进的，不是别的什么，而是聚血蛊。
　　它是我身体最后的一道防线。
　　我的双手之中，大量狂暴的气息在生成，随后我感觉到了蒋千里想要斩杀我的决心。
　　有聚血蛊在，我已经能够立于不败之地了，但我若是忽闪忽闪，或许会有许多的人瞧我不起，觉得我只会一昧的逃避，而此时此刻，我别的不说，手中握到了剑。
　　这是一把真正的剑，是一件法器。
　　既然是法器，那么……
　　蒋千里的双手紧紧握着这把细长的柳叶剑，我的双手也是，只不过他握着的是剑把，而我握着的，是剑刃，在这样僵持的情况下，我开始用古夷语开始念叨起了一些旁人听着不知道是何意的话语来。
　　蒋千里双目瞪起，不知道我再说什么。
　　只有我知晓：“请吾上天界，神威赦众神；请吾入地府，直至幽境宫；请吾入水府，四海波浪翻；请吾佐阳界，立便救众生……”
　　蒋千里的脸色都变了，冲着我怒吼道：“你在说什么？”
　　这个时候，我已然练到了最后的一句话来：“……雷泽生吾辈，八方风云涌——吾命，雷来！”
　　大雷泽强身术。
　　轰！
　　一语落地，八方风雷动，那朗朗晴空，陡然间乌云遮蔽了天空，随后平地起惊雷，无数炸雷脸面而起，雷芒在一瞬间刺破了黑沉沉的天空，随后紫芒缭绕，朝着我这边垂落而下。
　　雷、雷、雷……
　　无数的狂雷涌动，降落而下，就仿佛众神的审判一般，将整个空间都给照得透亮，无数人瞧得心惊胆战，纷纷朝着后面狂退而去，而与我僵持纠缠的蒋千里却是避无可避。
　　啊……
　　他大声喊着，却瞧见一道道的落雷砸落在了我的身上，随后恐怖的雷芒从那柳叶剑中传递而去，击在了这蒋千里的身上去。
　　恐怖的气息猛然撞来，这位曾经与天下十大只有一线差距的道门大拿，给毫无预兆地轰击飞去。
　　他整个人落到了二十几米之外，重重砸落在地。
　　而落在了地上之后，方圆十米之内，都有大火燃烧，蒋千里的整个身体则在不断颤动。
　　我抓着他的那把柳叶剑，拔出了剑尖，然后朝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去。
　　这个时候的我，浑身尽是那紫色缭绕的雷芒，无数雷光闪耀，宛如天神降世一般，走到了他的跟前，瞧见这个大雷泽强身术给轰得一片漆黑，却依旧还能够爬起来的家伙，长剑前指。
　　我用剑尖对着他，那蓝紫色的电芒冲出好几米之外去，然后开口说道：“还打么？”
　　如果不是众目睽睽之下，就凭这家伙刚才那不要脸的行为，我直接就给他来一个电击疗法，让他爽一爽了。
　　面对着我弄出来的这场面，蒋千里终于低下了头。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败了。”
　　说罢，他双手抱拳，朝着我躬身行了一礼，随后剑也不要了，披头散发地转身离去。
　　呼……
　　瞧见蒋千里回到人群之中去，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那磅礴恐怖的电芒给缓缓镇压了去，回到了场中来，冲着屈胖三点了一下头，说轮到你了。
　　屈胖三瞧了我一眼，说你胸口没事儿吧？
　　我苦笑，说那老杂毛，死不认输，差点儿就中了他的暗算。
　　屈胖三笑了笑，说好，一会儿我帮你多拖一点儿时间，免得带伤应战，给人趁了空子去。
　　在众人为之敬畏的目光之中，我退下了场来，接着屈胖三上前去摆擂，与他对敌的那人比昨天那些都强上许多，但与刚才那蒋千里相比又平和许多，所以他倒也能够安安稳稳地装波伊。
　　我没有理会屈胖三那边的情况，找了一个地方，把缴获而来的柳叶剑插在一旁，盘腿行气，让自己亢奋疲惫的身体调整过来。
　　我这边行了一遍气，感觉疲惫消减许多，而这个时候布鱼也找了过来，低声对我说道：“你的伤势怎么样，还好吧？”
　　我胸口的这伤有聚血蛊顶着，问题不大，不过我还是感谢了布鱼的关心。
　　完了之后，我忍不住地问道：“这蒋千里既然曾经当过天山派的掌教真人，按理说是江湖前辈，多少也得将一些规矩，要点脸面才对，怎么刚才竟然是这般的表现？”
　　布鱼苦笑，说我刚才没跟你说完——你知道他为何会离开天山派么？
　　我摇头，说不知。
　　布鱼说这件事情，说起来还跟隔壁老王有关系。
　　我有些诧异，说关他们什么事儿？
　　布鱼说这人有一个儿子，叫做蒋涛，他偷了王明的一件重要东西，带回了天山派去，献给了他作寿礼，后来王明找上了门去，询问此事，他却偏偏说没有拿，不知道这件事情；结果后来给王明当中揭穿，然后给天山派的众位长老联合逐出了天山派，狼狈而走……
　　我勒个去！
　　听到布鱼的讲述，我这才知道他跟杂毛小道完全是两回事儿，这家伙的人品从一开始就坏了去，所以刚才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也是正常。
　　我在这儿感慨，而布鱼则低声说道：“这家伙离开了天山派之后，自知名声不保，背地里还做了好几件恶事，自以为心思周密，无人知晓，却不知道早就给西北局盯上了来——你放心，我已经叫人盯着他了，回头就将人给扣了，把先前犯下的那些桩血案给查个水落石出。”
　　我说那家伙给我用天雷轰中，身体受创严重，你们下手应该很方便的……
　　布鱼也笑了，说没想到啊，你刚才那一手亮出来，周围好多人直接都傻了——这一下，估计再也没有敢嘲弄和为难你的人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大雷泽强身术比起其他手段来，其实鸡肋得很，文不成武不就，但有一点，那就是外观效果十分不错，装波伊的指数简直一流。
　　这等炫目的手段，远比一剑斩那种平实无华的一劈一砍要强上许多，视觉效果一流。
　　第二天的擂台赛，所有火爆的场面仿佛在第一场就已经消耗殆尽，随后的比拼就再也没有什么值得可说的事儿，虽然接下来的对手，比起之前来说个个都强上了一两个等级，但是有蒋千里这样的顶尖高手珠玉在前，后面这些倒也没有太让我为难。
　　随着对手的强大，我已经不能够再成为“一拳超人”，将人给一下撂倒了去，不过倒也没有费太多的劲儿。
　　那些人基本上都是点到为止，只要我有要动点儿真格的架势，对方马上往后一跳，高声大喊道：“输了，输了，不打了……”
　　呃……
　　瞧这状况，好像是给刚才那大雷泽强身术吓到了。
　　毕竟对于道法来说，雷法是重中之重，最强大的手段，而刚才那场面也太溜了，将人给镇住了不少，也使得那帮人害怕我故技重施出来。
　　被雷劈，这事儿真正应到自己头上，还真的是一件不敢尝试的事儿。
　　一直到了最后一场，终于出现了一个人来。
　　而且还是一个老熟人。


第四十三章 不是凡人
　　饼日天驾到。
　　这个男人穿着一身白色绸缎的练功服，黑布鞋，膀宽腰圆，体型肥硕，从对面的人群之中缓步走了过来。
　　我的五场已经打满了，而这一场，则是屈胖三的最后一场。
　　我们与饼日天，也就是黄胖子不但认识，而且还是老熟人。
　　当初在游艇拍卖会的时候，黄胖子那一剑当真是惊艳无比，而他这些年来一直是慈元阁这个江湖上最会赚钱的商家聘请的首席供奉，明里暗里，不知道料理了多少江湖宵小，故而在这江湖上的名声，其实也是挺盛的。
　　慈元阁啊，它以前的首席供奉，可是天下十大之中的一字剑。
　　而且别人不知道，我们却是清清楚楚。
　　那一字剑可是饼日天的父亲，或者说，他是一字剑黄晨曲君的私生子。
　　所谓私生子，就是不对外公布的儿子。
　　按理说，一字剑一生孤僻，既没有娶老婆，也没有生孩子，有这么一个崽儿，谈不上什么私生不私生，毕竟是自己的骨血，然而一字剑直到死，都没有对外公布过这事儿，江湖上也罕有人知晓，我们估计，可能是生黄小饼的那女人身份有些古怪。
　　当然，这些都不是我们所能够追究的，只是此时此刻，对于饼日天的出现，我们都有一些惊诧。
　　他出现在哪儿都没问题，但是跑过来给我们打擂，这事就有点儿奇怪了。
　　不过没有等我琢磨清楚，那边已经报上了来历。
　　南海一脉，黄小饼。
　　简简单单的话语，但是却引发了无数的轰动之声来。
　　因为他前面的那四个字。
　　南海一脉。
　　南海一脉，这个派别在很久之前，除了老一辈的江湖人物之外，很少有人听闻过，而随着一字剑黄晨曲君入选天下十大，方才让世人渐渐听闻，后来有人知道，那一字剑还有一个师兄，叫做亭下走马，曾经号称天下第一杀手，而一字剑之后，南海一脉又出了两个人。
　　这两人，一个叫做隔壁老王，另外一个，叫做燕尾老鬼。
　　就是这两个人，将南海一脉的威势推到了最高峰。
　　现如今的江湖人物，也都知道了在烟波浩渺的南海之地，在南海无数的岛屿和礁石之中，藏着一个顶尖的宗门，它在上一辈出过“妖、魔、鬼、怪”四大高手，皆是称雄于世之人，而后又收了几个徒弟，个个都是江湖顶尖。
　　这有点儿像是精英培训班，人数不多，每出来一个，都是个顶个的强人。
　　这个饼日天江湖风闻顶尖，或许并不如那什么玉鼎真人蒋千里，但相差也算是不远了……
　　这样的一个人物站出来，又是什么意思呢？
　　双方在动手之前，屈胖三平静地说道：“南海一脉的手段纷繁众多，各有独到之处，而南海一脉的传承都是醍醐灌顶，我一外人，就不多言了，咱们直接动手就是。”
　　他装作不认识黄胖子的样子，如同武者一般，双手抱拳。
　　黄胖子也在五米之外，双手抱拳致意。
　　两人的气场都很足。
　　这一位挑战者，是这两天时间里面，屈胖三唯一认真对待的人，礼数做得周全无比。
　　随后黄胖子出剑了。
　　他的剑，是石中剑，这把剑曾经是天下十大一字剑的招牌武器，后来传承到了陆左的手中，而后陆左在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后，将这石中剑又交到了他的手中来。
　　这把剑是飞剑，江湖人听闻莫不垂涎三尺，然而陆左却显得十分豁达，没有丝毫不舍。
　　子承父业，这就是他的想法。
　　所以说，从这一点上面来，陆左对黄胖子是有恩的，这也是黄胖子为什么认识我之后，就一直全力帮助我的原因。
　　他的剑不长，然而刺出来的时候，凭空就是一阵惊涛骇浪，各种炁场涌动，滔天而起。
　　这剑法，莫名之间带着许多海腥味儿。
　　显然，对于南海剑技，这个胖子已经有着最为深刻的感悟，也成为了他扬名立万的根基。
　　面对着黄胖子的超卓剑法，屈胖三却显得很平静。
　　他的手中也有一物，不过不是之前的那把木剑，而是一把戒尺。
　　黄小饼手中的剑名满天下，倘若是拿出一把简陋的木剑来对拼，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屈胖三手中的这把戒尺也是有来历的。
　　它叫做量天尺。
　　这玩意别的我不知道，但是有一点却最为神奇，就如同孙悟空的金箍棒一般，可长可短，可大可小。
　　这法器是如此的神奇，难怪当初赵公明一直藏在手中。
　　这是一场恶战。
　　黄胖子与屈胖三两人，一个大胖，一个小胖，在瞬间的交手之中，抖落剑花无数，两人身影宛如幻影，倏然而分，又再次冲击，在短暂的时间里，迸发出了最为激烈的战斗来。
　　俗话说得好，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围在这里的五六百人里面，外行人最多，看这幻影一般的分分合合，大呼痛快，而还有一部分人，却看出了两人之间的交手。
　　他们许多人甚至看不清楚这两个薄薄的身影到底谁是谁，但是却能够感受得到其中的凶险。
　　飕……
　　一声炸响，石中剑终于腾空而起，在半空中飞扬了起来。
　　飞剑，飞剑……
　　这把剑有的人认识，但大部分人都是不认识的，但飞剑，众人就算是没有见过，却也是都有听闻的。
　　每一把飞剑，在这江湖上之上，都是有名有数的，绝对不会凭空出现。
　　所以当石中剑飞起来的时候，围观的群众一下子就喧闹了起来。
　　飞剑啊，这玩意许多人可都只是听长辈或者见多识广的江湖朋友口中说起过，哪里有曾见过？
　　而兴奋涌起又退散之后，这些人的心中，估计就已经开始发凉了起来。
　　尼玛，这天下十大，真的不是寻常人能够企及的。
　　许多人自觉打遍老家无敌手，就开始自信心膨胀了起来，觉得老子在那江湖之上，说不定就能够斩露头角，扬名立万，甚至光宗耀祖了。
　　他们对于那个什么天下十大，也没有了太多的敬畏，甚至想要取而代之。
　　然而今天的这比斗，让他们瞧见了高手真正的意义。
　　乾坤借法，天地无极。
　　当他们看见过了宛如鬼魅一般的交手，连别人的身影都瞧不见模样，当看见那天雷落下，天地变色，当瞧见那只存在于小说话本里面的飞剑腾空而起的时候……许多人的心中，估计已经开始浮现出了深深的无力之感来。
　　这尼玛，简直就不是人啊……
　　这就是我们摆下擂台的想法，也是宗教总局以及组委会之所以容许它存在的意义。
　　我们需要扬名，而组委会则需要立威。
　　让那些人瞧一瞧天下十大的含金量，也知道评选出来的这些人，有多牛波伊。
　　毕竟离上一届的评选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许多人已经忘记了被天下十大支配的恐惧了……
　　轰、轰、轰、轰……
　　屈胖三和黄小饼的交战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一刻钟，或许多一点。
　　然而两人的战斗却已经让许多人都忍不住跪了下来。
　　太牛了……
　　最后的最后，以黄小饼投剑认输为结束，而这个时候，原本的擂台之上，草地就好像被犁了四五遍，到处都是翻滚的泥土，草地早就不见了模样，周遭的树木也都全部倒伏。
　　狼藉一片。
　　剑气纵横之中，无一幸存。
　　而当屈胖三将量天尺增大，化作十米巨尺来的时候，无数人都吓得忍不住直颤抖。
　　这尼玛，是人么？
　　是人么，是人么，是人么……
　　许多人开始怀疑起了人生来，也感受到了这个看起来屁大点儿的小孩儿，并非只是博学多才、精通一切学识而已。
　　人家是真牛波伊，只不过不想展现出来而已。
　　带着这样的想法，许多人在叹气。
　　而第二天，则在如此的气氛中结束了去，散了场，一脑门热汗的黄胖子找到了我们，说我是被派过来保驾护航——别谢我，本来我想着要不然也争一下，给我老子争口气，结果一试才知道，这尼玛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第二届藏龙卧虎，真比第一届强了太多……
　　他没有跟我们多聊，匆匆而走，弄得我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不过我大概也能够明白，黄胖子估计是陆左他们安排过来的，毕竟十个名额，自己人多一个，那帮家伙动手脚的名额就少一个。
　　而这还只是开始，估计明天的时候，还会有这种友谊赛。
　　当然，说是友谊赛，但其实也是真刀真枪真本事的，毕竟在场围观的人那么多，未必个个都是傻子，肯定有明眼人的。
　　而正因为如此，使得我们的名声越发响亮，更多的人对我们又敬又怕。
　　接下来的事情由布鱼和他们外联办去处理，而我们这边一回来，就有吃的送了过来。
　　而这个时候，这一天不知道跑哪儿的包子又准时过来蹭饭了。
　　对于吃，这小胖妞是挺执着的。
　　后勤那边搞了十来个菜，都挺不错的，我们吃得挺开心，然而这个时候，我瞧见原本还在狼吞虎咽的包子突然停了下来。
　　我抬头一看，糟糕，黑手双城来了。


第四十四章 萧家人
　　包子愣了两秒钟，突然间从地上一跃而起，朝着远处撒腿就跑。
　　然而她刚刚跑出没五米，整个身子突然就僵住了，一动也动不得，而我却还能够从她的侧脸上，瞧出她脸上颤抖的肌肉，以及滴溜溜转动的黑眼珠子，知道她其实是有意识的，只不过被某种东西给控制住了。
　　我和屈胖三从地上一跃而起，拦在了黑手双城的跟前来。
　　而这个时候，他的目光才从包子的身上，移到了我们这儿来。
　　黑暗中，他的双眼有些莫名的光芒在游动，而他盯了我们好一会儿，方才看着我，缓声说道：“陆言，包子其实一直跟你们在一起，是么？”
　　啊？
　　听到这话儿，我愣了一下，这才赶紧回答道：“没有，她昨天才出现，跑来跟我们要吃的……”
　　黑手双城看着我，停顿了几秒钟，方才说道：“真的？”
　　我点头，说不信你问她自己。
　　黑手双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后走到了我的跟前来，伸出手，说你们这两天的表现我听说了，恭喜你，在这个地方扬名立万，大展神威……
　　呃？
　　听到他的夸赞，我总感觉莫名的古怪，伸手与他相握，轻轻摇了摇，感觉他的手还是那么的冷。
　　就如同他的外号一般。
　　两人的手分开，他看了一眼屈胖三，却并没有与之握手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说也恭喜你，河东屈师的名字，这两天在整个江湖上都开始开始传唱了起来，有人讲你是百晓生？
　　屈胖三嘿嘿一笑，说百晓生这名头太刺耳了，我只不过是知道的比较多一些而已。
　　黑手双城说河东……你是晋西人？
　　屈胖三应付地说道：“算是吧。”
　　黑手双城瞧见他的配合度不高，也没有继续盘问，而是开口说道：“我这次过来，是代表组委会向两位表示恭喜，你们几天的擂台赛，办得很不错，给组委会提供了许多的参考，上面特地让我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你们解决的，尽管开口。”
　　他说得客气，然而我们却还是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压迫感。
　　我看了屈胖三一眼，笑了笑，说多谢组织的关心，不过暂时不用了，布鱼他们做得已经挺好的。
　　黑手双城看着我，说真的？
　　我发现他有一句口头禅，就是特别喜欢问“真的”这句话。
　　这表明了他对于一切的事情，都抱着充分的怀疑态度，心里也不会相信任何的人。
　　话不投机半句多，黑手双城跟我们简单聊了一下，瞧见我们并没有热烈回应，便没有再继续，而是走到了包子的旁边，伸手牵住了她的手，说跟我走吧，你不知道茅山宗上上下下有多着急，刑堂长老为了找你，都下了三回山，最远跑到西北昆仑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容置疑地拉着包子，准备离开。
　　而这个时候包子似乎重新掌握了身体的主动权，就钉在那儿，不肯跟着他走，说我不，我不想回茅山。
　　黑手双城瞪了她一眼，说你不回茅山，那想去哪儿？
　　包子气呼呼地说道：“我、我……”
　　她说了半天，却是指着我，说我要跟他们在一起，我不想回去。
　　呃……
　　我皱着眉头，想着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毕竟如果我们之前的猜测没错的话，此刻的黑手双城已然魔化，即便他与包子之间似乎有一些血缘关系，我们也不能确定她在黑手双城身边就能够安全。
　　如果那心魔严重的话，可没有“虎毒不食子”的担保。
　　所以包子说要跟我们在一块儿，我的心中就稳了，想着怎么接这一茬儿，而黑手双城自然不愿，他皱着眉头，凶巴巴地说道：“不行。”
　　包子说为什么啊？
　　黑手双城说你一跑就那么久，要万一又跑了呢？我们去哪儿找你啊？你还未成年，要是碰到危险怎么办？你若是在茅山待腻了，就跟我在一块儿，待在京都，你看怎么样？
　　包子依旧不肯，说我不，我就要跟他们待一块儿。
　　黑手双城哪里管这小孩子的想法，拉着她就走，而这个时候，我终于下定了决心，走上前去，拦住了他。
　　我说陈局长，包子既然想要跟我们在一块儿，就由我来负责照顾她吧。
　　黑手双城理都没有理我，而是平静地说道：“陆言，这是我茅山的内务，与你无关，走开。”
　　他的态度十分坚决，刚才还在与我假惺惺地祝贺，而此刻却说出这样的话语来。
　　茅山内务……
　　这个借口冠冕堂皇，弄得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接口。
　　而这个时候，旁边的屈胖三也开了口：“不管是不是你们茅山的内务，但我觉得这种事情，还是应该听当事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想法，对吧？”
　　包子可怜巴巴地说道：“我要跟他们一起……”
　　黑手双城黑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行！”
　　他说罢，拉着包子转身就走。
　　而在不远处，我瞧见了背着处分的王清华，他站在了角落，与几个人在那里低声聊着什么，似乎感应到了我的目光，他抬起了头来，与我对视，随即露出了冷冷的笑容来。
　　这笑容让我的心头发冷。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包子给他们带走了，说不定事情就会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
　　一想到这里，我就再一次地上前，去拦住了黑手双城。
　　这个时候，我能够感觉得到黑手双城也恼了。
　　他低头朝着我望了过来，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好久都没有被人拦住过了……”
　　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正犹豫着是否要跟这一位大领导撕破脸皮，旁边却传来了一声吊儿郎当的话语：“说到茅山，我记得包子可是你的师姑啊，强行控制她，你这样真的合理？”
　　杂毛小道？
　　我回过头去，却见杂毛小道从旁边走了过来，然后冲着包子扮了一个鬼脸，歪眉斜眼，十分好笑。
　　包子原本都已经认命了，瞧见杂毛小道突然冒了出来，赶忙挥手，喊道：“小明哥哥……”
　　呃……
　　你们茅山的辈分还真的是乱啊。
　　我心中吐槽着，而这个时候黑手双城却转过了头来，沉声问道：“小师弟，你想拦我？”
　　来这京都，杂毛小道与黑手双城其实有过好几次的会面，但是正正经经面对面说话，我记忆中的，好像就这么一次。
　　原本情同兄弟的师兄弟两人，此刻却形同陌路，只有在争夺包子的时候，方才开口。
　　不过事情过了这么久，杂毛小道的心情早就已经平复了许多。
　　他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然后说道：“我不是拦你，只是想带走这小姑奶奶。”
　　黑手双城开口说道：“她是我茅山的……”
　　还没有等他说完，杂毛小道立刻就挥手打断了他，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不、她是我萧家的人。”
　　啊？
　　这句话一说出口，不但我们都惊呆了，就连黑手双城也愣了一下。
　　而杂毛小道没有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而是直接说道：“凤凤是我小姑的女儿，我是她的堂兄，而你，则是她的师侄而已，你说谁更有资格一点儿？”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十分平淡，而双眼却直直地盯着对方。
　　黑手双城没有再说话了，而是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许久之后，他松开了包子的小手，然后说道：“你玩够了，记得回茅山报备一些，免得别人一直找你。”
　　说完了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不远之外，王清华等人过来跟他汇合，而布鱼作为这边的负责人，也跟着过去，似乎在汇报什么……
　　包子瞧着黑手双城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喃喃说道：“他会不会很难过啊？”
　　她说这话儿的时候，小心翼翼，话语柔柔的。
　　她离家出走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知道了黑手双城、传功长老萧应颜与她的关系，而且也讨厌黑手双城屡次三番跟她喊姑姑的萧应颜吵架，但是这个时候，突然间就心软了起来。
　　毕竟终归到底，那个男人，应该是她的父亲。
　　她与他的血脉是相连的。
　　杂毛小道在旁边听着，却罕有地沉默了，没有回答。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难道他能够说此时此刻的黑手双城，很有可能已经魔化了，并不是她的父亲了？
　　不能。
　　所以他只有叹息了一声，说也许吧，不过我觉得你跟着我们会更好一些。
　　包子这才回过神来，望着杂毛小道，说这么说，你们都知道这事儿了？你们知道姑姑是我妈妈，为什么不告诉我？
　　呃……
　　杂毛小道愣在当场，不知道如何解释，而我赶忙上前找补，说我们其实也是刚知道的。
　　简单解释了几句，把包子给哄回去吃饭了，而杂毛小道则从身后摸出了一个匣子来，扔给了我，说打开看看。
　　我一愣，掂量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这就是那把龙骨剑？”
　　杂毛小道笑了，说你看看再说。


第四十五章 止戈
　　这匣子是个木盒子，十分中庸，没有什么特别的修饰，一看就是随手弄来的，并不讲究。
　　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把剑。
　　最先进入我双眼之中的，是我那熟悉的雷击木剑鞘，这玩意经过屈胖三和杂毛小道的加工，已经成为了一件艺术品，油黑透亮的颜色上面，附着了许许多多的符文雕工，原先的空白之处，此刻却是浮现出了两条浅浅的真龙形象来。
　　这玩意并不是雕上去的，反而像是蚀刻的手法，摸上去的时候，有一种并不强烈的凹凸感。
　　随后我的手落在了剑柄之上。
　　这剑柄与剑鞘一般，保持着同样的风格，都是繁复之中透着简朴，有一种大巧若拙的气息。
　　它的材质，却是破败王者之间的残骸做的。
　　我手摸在上面，有一种与人握手的感觉，每一丝花纹都贴合手掌，而因为选材的关系，这剑柄与我的默契度几乎不需要适应的时间，一下子就亲近了起来。
　　作为一把剑，与剑手最直接接触的地方，其实就是剑柄。
　　剑柄在剑手的手中，而剑刃，则是朝向于敌人。
　　双手捧起了这把剑，我将剑鞘缓缓褪去，有一种恰如其分的阻尼感，随后我的心中一阵狂跳，猛然一抽，将剑鞘给褪出，露出了里面的剑刃来。
　　出乎我的想象之外，这把剑的剑身并不复杂。
　　它是一把灰白色的长剑，剑刃之处似乎没有开过缝，略微有些圆润之感，而这种圆润也体现在了剑刃的尖端，那是一种类似于半弧形的样式，使得整个剑身都是圆润无比，仿佛没有什么攻击力一般。
　　而在剑脊的表面，则有蚀刻的纹路在上面，就好像是某种符文法阵，简单之中，又透着些许不凡来。
　　我伸出左手食指，在剑脊之上轻轻弹了一下。
　　嗡……
　　剑身一下子就发出了“嗡嗡嗡”的响声，有点儿类似于袁大头那种硬币的响声。
　　指间传来的触感并不像是骨头，反而像是某种钢材或者石头。
　　事实上，这把剑入手有些甸手，重量似乎比金属还要沉重许多，这一点让人有些诧异，而当我将气息蔓延到了那剑身之上的时候，也感觉到它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脆。
　　我之前有些担心，这骨剑的硬度不够，如果与人硬拼的话，恐怕会吃亏。
　　现在看来，它有着足够的韧性。
　　只不过……
　　这灰白色的长剑，真的是龙骨的材质？看起来简简单单，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啊？
　　我疑惑地看向了杂毛小道，以为这只是一个半成品，然而他却笑了，说东西我交给你了，接下来你需要做的，就是给它取一个名字，然后让这剑刃割破你的手指，将中指血低落在上面，获得它的认同吧。
　　啊？
　　居然是真的？真的就是这把剑了？
　　我忍不住地问道：“怎么会这么快，这才一天时间而已……”
　　杂毛小道笑了，说这件事情你得好好感谢王明，他给我的，基本上就是一个半成品，需要我花时间的事情并不多——想好它叫什么名字了么？
　　我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摇头，说不知道，我对这事儿，实在没有什么天分。
　　杂毛小道一脸无奈，说取个名字都困难？
　　我犹豫了一下，说要不然就叫做“感恩”？
　　杂毛小道翻了一下白眼，说虽然剑身是王明给的，剑灵是小毒物凑的，剑柄是你女朋友留下的，这剑的设计是屈胖三贡献，而整剑是我帮着弄的，但是你取一个“感恩”这么Low的名字，我们不但不会领情，还会觉得丢脸——你不如叫做“世界和平”呢……
　　啊？
　　听到杂毛小道的吐槽，我也觉得的确不太恰当，兵乃凶器，弄一个黏黏糊糊的名字，自己叫着也觉得别扭，而且不爽利。
　　旁边的屈胖三却哈哈大笑起来，说世界和平？这名字真的不错，此剑一出，天下莫有能够与之争锋者，如果是这样的话，世界就和平了——这名字的兆头可以啊，气势挺强的……
　　他这是玩笑话，然而杂毛小道却是长长一叹，说人世间若是没有了这些纷争，不知道有几多美好，只可惜……
　　他沉吟一番，然后对我说道：“俗话说得好，好战必亡，忘战必危，而天下兵家之大愿，在于兵者止戈，天下再无纷争，既然如此，这把剑，不如就叫做止戈吧？”
　　止戈？
　　我听明白了杂毛小道话语里面的意思了。
　　能够让纷争停止的，也只有强大的武力，就如同核武器被造出来之后，大国止戈，不在刀兵相向一般，只有强大的力量，方才能够止戈，平息战乱。
　　止戈剑，这名字，真的是很不错。
　　我点头，说好，此剑便名止戈吧。
　　说罢，我将长剑回转，朝着自己的左手中指划了过去。
　　这剑没有开过锋，剑刃之处并不锐利，我也是将劲气透出，方才勉强使得中指血低落下来，而这血滴一落入那剑刃之上，就好像是石子掉落在了宁静的湖水里面一样，剑身顿时就泛起了无数涟漪，柔和的光芒不断浮动，在剑刃之上游弋。
　　原本灰白色如象牙一般的剑身，突然一下子就好像活过来了一般，一股气息在那些细微的凹槽之中快速游动，而下一秒，我突然间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的手握在剑柄之上，就好像是牵着情人的手。
　　它是如此的温柔。
　　随后我又有了一种与这长剑心心相惜的感觉，它仿佛变成了我身体里面的某一个器官一般，无比的熟悉感迅速蔓延在了我的感知之中。
　　而与此同时，那气息腾然而起，一股凛然至上的威严之气，从剑身之上陡然发出，让人心中骇然，忍不住跪伏下去。
　　这是龙威。
　　在这一刻，我终于不再怀疑它到底是不是龙骨的这事儿，因为这样的气息，除了真龙，别无他号。
　　杂毛小道似乎早有准备，手掌一伸，便将这气息给罩住。
　　那气息似乎对他的阻拦很不满，想要奋力挣扎，便化作尖刺一般，朝着他刺了过去，杂毛小道笑了笑，说你还想在我这儿占便宜？
　　他回手一拍，将那气息给镇压住，然后对我说道：“你且与那东西沟通一下。”
　　那东西？
　　我愣了一下，随后感觉到了一股陌生却又熟悉的气息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来。
　　它就好像是某种生物，人、或者动物，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意识，想要与我亲近，却又带着几分抗拒和畏惧，我试图与它沟通，它一开始是拒绝的，然而当我散发出了足够的善意时，它终于选择了低头。
　　然后它融入了我的整体意识里，而那一刻，我有一种融入血脉的感觉，那剑与我顿时就多出了无数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东西，原来就是剑灵。
　　杂毛小道瞧见我的眼睛亮了起来，在旁边笑着解释道：“剑要飞起来，就需要有剑灵，剑灵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不过好在你堂哥手中正好有个合适的玩意，就给你用了——这玩意，是除了龙骨之外，最为珍稀的东西……”
　　听到他的话语，我心中充满了感动，正要说些感谢的话语，杂毛小道却拦住了我，说咱们谁跟谁，别扯淡了，我教你御剑的手段，希望能够对你有所帮助。
　　说罢，他开始传我口诀。
　　杂毛小道在这儿待得很晚，一直等到我完全学会了御使这止戈剑之后，方才告辞离开。
　　他离开之后，瞧见对这剑爱不释手的我，屈胖三一阵无语，说至于么，不就是一把破剑么，搞得好像是娶了小老婆一般。
　　我嘿嘿傻笑，说你不知道这剑有多棒。
　　屈胖三摸出了量天尺来，说要不然咱们试一试，看看到底谁的比较硬一点儿？
　　我忍不住翻了白眼，不理他的调侃。
　　那一夜，我几乎是抱着剑睡的，而且我还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与聚血蛊无关，而是梦见了虫虫。
　　我梦见虫虫款款而来，轻解罗裳，然后与我……总之是不可描述的事情，结果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我起来，偷偷地跑到了树林里面去换裤子。
　　次日清晨，我早早的起来，沿着山路而跑，找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然后从乾坤囊中取出了止戈剑来。
　　我提着这剑，练了一整套的动作，然后开始练习挥剑。
　　每一把剑都需要有剑感的，我需要熟悉它的每一次劈砍，调整出最为适合的力道、角度和力量，以及对于敌人的把握。
　　一剑神王之所以如此厉害，是因为他经历过了千百万次的练习，方才能够最终一击而斩。
　　我练得一头大汗，突然间听到有人在旁边拍手说道：“不错，不错的剑法，不错的剑。”
　　啊？
　　我听到了，忍不住回过头来，左右打量，却找不到声音传来的方向。
　　怎么回事？
　　就在我四处找寻的时候，从左边跳出了一个邋里邋遢的老道士来，冲着我嘻嘻地笑，说小子，你的这把剑很不错啊，我拿这个跟你换，你看如何？
　　他伸出了手，递了一根剥光了树皮充当拐棍的树枝来。


第四十六章 劫
　　老道士的出现，顿时就把我给吓了一跳。
　　事实上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我都不知道，一直到他真正愿意自己走出来了，我方才锁定住对方的身影。
　　然而即便如此，他给我的感觉依旧是很虚，就仿佛只是一个影子那般，面容模模糊糊，似乎有些熟悉，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见过，睁眼看倒不觉得什么，但是一闭上眼，竟然想不起他到底长什么模样，就好像是一个空集。
　　我从一开始的懵懂出道，一直到现如今，对于高手的辨别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也知道一流的高手靠气势，而顶尖的高手，却从来都是返璞归真，甚至等同于“无”。
　　之所以无，就好像是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一般，但只要是他喜欢，他愿意，下一秒就会变得无比真实。
　　而他的攻击，也将会变得格外恐怖。
　　这样的一个老道士，我自然不会掉以轻心，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前辈贵姓？”
　　我本来想套一下对方的底细，结果他一点儿机会都不给我，而是笑嘻嘻地说道：“你这个人好不讲规矩，我问你要不要换，你只需要回答换，或者不换就是了，何必啰啰嗦嗦，想要查我户口么？”
　　呃……
　　我给对方的霸道噎得说不出话来，手一翻，那止戈剑便纳入了乾坤袋中去，然后我摇头说道：“不换！”
　　我说得很坚决，然而对方却似乎并没有感受到，而是双目圆睁，打量着我，然后说道：“咦？你刚才是变什么法术啊，怎么那剑一下子就不见了呢？”
　　我哭笑不得，不知道这人到底是真疯了，还是前辈高人在这儿装疯卖傻呢。
　　不过不管是什么，反正止戈剑我刚到手，而且杂毛小道还费了那么多的心血和人情，我肯定是不能够给别人的。
　　所以我再一次坚定地说道：“不换。”
　　老道士勃然大怒，说我问你到底变什么法术呢，没问你这个——再说了，你凭什么不换啊，我这根树枝，可比你那东西强多了，不信你试一试？
　　说罢，他将手中的树枝微微一抖，然后朝着我这边刺了过来。
　　老道士一言不合就开打，这节奏让我有点儿琢磨不透，弄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我也没有敢擅自挑起争端，朝着旁边退了去，没想到对方这般平平一刺，却在一瞬间将整个空间的炁场锁定，那树枝看似平缓，实则有着无数的变招，每一处都是惊涛骇浪。
　　我在一瞬间就判断出来对方这一招的恐怖之处，知道如果我心虚躲避，只怕就会陷入对方源源不断的攻击之中，所以没有太多的选择，唯有拔剑而战。
　　唰！
　　止戈剑从乾坤囊中拔了出来，而那老道士则嘻嘻笑了，说好啊，你腰间的那个袋子不错，居然能够藏得下那么长的一把剑，我也要了……
　　我心中骇然，要知道我刚才拔剑的速度奇快，几乎是用尽了我最大的潜力。
　　然而就是这样，还是被他瞧了个清清楚楚。
　　我信心被打击，手中的止戈剑不由得轻了几分，防止对方一击而来，直接就与我较力，随时准备着撤离现场。
　　然而当止戈剑与对方的树枝木棍挨到一切的那一瞬间，我却感觉到心中一空。
　　对方这看似汹涌的一刺，却根本就是一记虚招，而当双方剑尖互碰的那一瞬间，对方陡然发力，朝着我席卷而来，而这个时候的剑势，突然间就如同那惊涛骇浪，狂风暴雨一般地扑面而来。
　　这个时候，我不得不与对方正面交手，一时间剑光浮动，充斥在林间。
　　我知道对方的厉害，所以一上来就用尽了全力，长剑翻飞之间，一剑斩的种种手段不断浮现而出，那老道士手中拿着的，虽然是一普通寻常的木棍，但是劲力贯足，却根本不惧我手中这龙骨铸就的止戈剑。
　　对方是高手，这一点我心中早有准备，不过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这般厉害，仅仅凭着一根木棍，就能够将锋芒毕露的止戈剑压得死死。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不在乎，而交手得越久，我的心中越是惊讶。
　　而这个时候，我的心头也来了一股劲儿。
　　对方很强，我甚至觉得在某种程度上，比之前陆左给我的压力更加大，这并不是说陆左比不上这个老道士，而是因为陆左与我的交手，大部分时间是教学，寓教于战，但这个老道士却不是。
　　他是真心想要抢夺我手中的止戈剑，以及我腰间的乾坤囊。
　　所以他的下手绝对没有轻重，每一击几乎都有着极为玄奥的地方，所为的也是想要将我给击倒，然后抢东西走人。
　　不过正因为如此，我的心头却反而激起了一股愤怒来。
　　凭什么一根木棍，就想要换走我的止戈剑？
　　就凭我菜么？
　　我原本就是想要试剑，此刻碰见这么一个神秘的老道士，也没有再犹豫，竭尽全力与其争斗，也是想要通过这样的生死搏杀，让我与这把剑尽快地融合到一起来。
　　双方交手，一开始的时候还是心平气和，然而到了后来，就真的打出了火气，剑气在不知不觉间，已然纵横了起来。
　　不但止戈剑上有凶猛的剑气飞出，将周遭树木斩断，就连对方的那破木棍子，也是凶猛非常。
　　这棍子随手一抡，敲在了一棵成人腰身粗的树上，那大树便立刻从中而断。
　　这般的战斗让我浑身发热，感觉整个血都在燃烧起来。
　　战斗在继续，老道士瞧见我居然这么能扛，表现出来的修为也越发强大了起来，身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了最后，竟然如同一道又一道的幻影，在我的身边围绕着。
　　而这个时候，我手中的剑也是不断地劈落出去，每一剑，都抵住了对方的强势袭击。
　　双方越战越热，突然间，那老道士突然间伸出手来，往半空中猛然一抓。
　　我感觉到整个空间仿佛塌陷下去一般，而下一秒，那木棍凭空出现在了我的头上，朝着我砸落而下。
　　我此刻的身子都仿佛不受控制了一般，知道对方定然是使了某种手段。
　　我此时若是避不开去，估计就得开了瓢。
　　所以我没有多加犹豫，直接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我这一遁入虚空，所有的气息全部消失，就仿佛不存在于这世间一般，那老道士左右打量一番，顿时就为之一愣，大声喊道：“怎么回事，活见鬼了？”
　　我足足憋了十秒钟，到了被虚空排斥的时候方才再一次的出现。
　　而就在我出现的一刹那，老道士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木棍比我更快，直接就捅到了我的胸口前来，而这个时候的我也是感应炁场，横剑去挡，被那木棍重重撞击，整个人直接腾飞了起来。
　　砰！
　　我人腾空而起，后背重重撞到了一棵大树，这一人合抱的大树被我卸出来的力道撞击道，发出“咔嚓”一声响，随后断成了两截。
　　我滑落到了树下，瞧见那老道士又跃了过来，赶忙横剑过来，想要继续，却没有想到他居然没有再进攻，若是冲着我满脸好奇地说道：“小子，你刚才那一招叫做什么，好厉害啊，我都感应不到你的气息，就好像你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似的……”
　　我被他突然的问题给弄得愣了一下，还没有等我说话，那老道士突然间侧头过去，耳朵微微一动，然后对我说道：“有人来了，这笔买卖咱们先记着，回头我再找你聊啊……”
　　说着话，他身子一闪，却是消失在了林间离去。
　　他走得是如此的突兀，就好像他来时那般，让人的心头为之震撼。
　　不过我也瞧出来了，那老道士显然并不是杀人越货的主儿，他说想要跟我换东西，说不定是真的只是想要换。
　　而如果是这样的话，对方应该是修行时走火入魔，结果弄得神志不清了。
　　江湖这么大，但有着如此恐怖修为的人却不多，再加上是一个老道士，应该很容易找到的，回头我把那人的脸给画下来……
　　呃？等等，刚才那老道士长什么样来着，我怎么突然一下想不起来了？
　　我这儿头疼，而这时有人匆匆跑到了这儿来，我望了一下周遭的狼藉，没有露面，直接一个大虚空术，化作乌有，等瞧清楚对方是宗教总局的工作人员，过来查探情况的时候，便直接一个地遁术离开了。
　　那老道士不想惹麻烦，我也是。
　　莫名其妙打了一架，我回到了擂台这边来，心情恍然若失。
　　本来得了止戈剑，我颇有一种扬眉吐气，如虎添翼的感觉，然后与刚才那疯道人一比斗，顿时膨胀的自信心一下子就落了许多去。
　　屈胖三刚刚醒来，瞧见我一身大汗淋漓，说什么情况，跑马拉松去了？
　　我摇头，正准备把刚才的事情跟他说起，这个时候布鱼从远处过来，走到了我们的跟前，低声说道：“两位，今天的比试，可能会有一些意外情况……”
　　屈胖三一愣，说什么意思？


第四十七章 猛人
　　布鱼斟酌了一下语气，然后说道：“这个，我们的这个擂台赛，闹出来的动静挺大的，特别是昨天陆言战蒋千里，还有屈兄弟战慈元阁首席供奉黄小饼，这事儿一下子就闹大了，好多在旁边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了，纷纷派人过来报名，准备把这一次的擂台赛，当成是天下十大选拔的前奏，就连那些内定进入五十大名单的人，也蠢蠢欲动起来……”
　　屈胖三嘻嘻一笑，说这是好事，你继续说。
　　布鱼苦笑，说天下闻名，这的确不错，不过接下来的事情你恐怕就未必开心了——闹了两天，许多路远的人都已经赶到了，所以今天有意参与打擂的，超过六十多个，而且都是全国各地的一流高手，这些人选出十人来，与你们打擂，这就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而这十个人，恐怕每一个都太强力了，你们两个人今天需要应付五个，这般车轮战，只怕未必能够保持全胜啊……
　　听到这话儿，屈胖三信心满满，说这事儿就用不着你来担心了。
　　布鱼看了我们一眼，说好，那我这就去安排了。
　　他离开之后，屈胖三方才回过头来，脸色没有了刚才的灿烂，而是低声说道：“你怎么了？我感觉你刚才应该是经历了一场苦战……”
　　我点头，说对，差一点儿就回不来了。
　　接着我把刚才遇到的事情跟他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大概讲完过后，我对他说道：“那个老道士的实力很强，强得过分了，如果不是大虚空术，我只怕早就败了，东西也都给他夺走了；而且更加恐怖的，是我到现在，还是记不起来他到底长什么样模样……”
　　屈胖三眯着眼睛，说他有对你产生过杀意没有？
　　我想了一下，摇了摇头，说不，他好像只是对我手中的止戈剑和乾坤囊感兴趣，想要拿他那破木棍子跟我换，但是要我性命，这事儿倒也不会。
　　屈胖三沉吟一番，说没杀意，抢东西，你说这个老道士有点儿疯疯癫癫，对吧？
　　我点头，说对。
　　屈胖三说按照你刚才的描述，我之前的确是遇到一个人，除了疯癫之外，跟他差不多的样子，就是回过头去，总是想不起对方的模样来，只不过……
　　我说那人是谁啊？
　　屈胖三沉吟一番，说就是茅山宗以前的掌教真人，虚清。
　　我摇头，说不，虚清真人我见过，他不是这样子的……
　　屈胖三为之错愕，说你见过？
　　我想着屈胖三也不是什么外人，再说那事儿杂毛小道也清楚了，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于是便将我在幽府的遭遇，以及心中的怀疑说了出来，听完之后，屈胖三点了点头，说你以前好像说过，但如果不是虚清，那么这世间，还有什么人，能够如他一般呢？
　　我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说你的意思，是那老道士的实力，有以前的虚清真人那般厉害了？
　　屈胖三说你刚才讲的那些特点，跟虚清老杂毛的境界很像，但至于谁强谁弱，这人我都没有见过，怎么能够说得清楚呢？不过说起来，今天这一关藏龙卧虎，还真的很难闯啊……
　　一向信心满满、心宽如天的屈胖三也犯了难，我就知道这一回事情闹大了。
　　我们这两天摆下擂台，扬名立万，不断地刷着名声，如果是朋友的话，顶多也就是高兴和羡慕，但如果是别的人，特别是心生敌意之人，肯定是不可能让我们这么安逸的。
　　而他们最好的手段，不是别的，而是找高手过来，在擂台上，光明正大地击败我们。
　　只有一败，才能够将我们之前建立起来的名声给彻底击垮。
　　所以如何顶住这最后一场，就变成了我们需要面对的问题。
　　而许多隐世不出之人，也把这一次擂台当做扬名立万的绝佳机会，一朝成名天下知，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并不多。
　　今天一战，方才是重中之重。
　　我与屈胖三聊完之后，没有再多说，而是躲到了帐篷那边去休养。
　　刚才小树林中的一战，耗费了我太多的精力，我必须修习一上午，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强的时候，方才能够应付接下来的挑战。
　　一场行气，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时分，我听到帐篷外面有人的谈话声，睁开了眼睛来。
　　我一睁眼，就瞧见包子在帐篷里躲着。
　　我有些奇怪，说你干嘛呢？
　　包子低着头，对我说道：“他来了。”
　　啊？
　　我说谁来了？
　　包子撇了一下嘴巴，说还能有谁呢，不就是陈志程么？
　　呃？
　　我一阵无语，说这事儿虽然不能宣扬，但从血脉关系上来说，你应该是他女儿才对，直呼其名，不太好啊。
　　包子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说谁是他女儿啊？他管过我一天么？如果说姑姑是我妈妈，我认，心里也是很高兴的，但他我可不想认——再说了，他对姑姑也不好……
　　我瞧见她这情绪，既喜欢又惶恐，对于父母怀着倾慕，又小心翼翼，不敢触摸……
　　我看着，心中有些难过，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好。
　　我不确定要不要告诉她黑手双城此刻的情况，这事儿说吧不太好，不说吧，我又怕哪天她自己傻乎乎地凑到黑手双城那里去了。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外面有人喊道：“阿言，你醒了么？”
　　听到陆左叫我，我没有再犹豫，走出了帐篷，瞧见陆左和杂毛小道都来了，而且萧家人也都在。
　　我与大家打了招呼，又冲着陆左恭敬行礼，说左哥，多谢你的东西。
　　陆左挥了挥手，说嗨，没事儿。
　　他走到了我的跟前来，低声说道：“我听屈胖三说起了今天早上的事情来，那个老道士到底什么模样，你有看清楚么？”
　　我跟他讲起了对那老道士的情况来，他沉吟一番，然后说道：“今天崂山派的无缺真人也到了京都，一会儿过这边来。”
　　我愣了一下，说崂山派不是对此次的天下十大不感兴趣么？
　　他摇头，说崂山派不是为了天下十大过来的，他来也不是找你打擂，你别担心。
　　我说那为什么啊？
　　陆左说崂山派的无尘道长之前不是在闭死关么，前几天的时候，有弟子发现洞中已经人去楼空了，不确定是破碎虚空了，还是自己离开了，找遍了整个崂山，还有胶东半岛，都没有找到人，所以他决定来京都这边，找朋友帮忙……
　　我说您的意思，是我今天碰到的那个老道士，极有可能是崂山派的无尘道长？
　　陆左摇了摇头，说我不确定，不过这事儿极有可能，一会儿无缺道长过来了，我让你见见他，聊一聊，说不定也是一个线索。
　　我点头，说好。
　　谈完了这事儿，陆左伸手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阿言，你是我堂弟，也是我徒弟，这几年来我落难，多亏了你，帮着前后张罗，费尽了气力，而我这个当哥的，也没有帮你什么……
　　我说左哥，你别这么说啊，你帮我的太多了。
　　陆左说今天是你的大日子，只要是你今天打满了五场，天下的顶尖高手行列，咱们敦寨苗蛊就多了一人，怎么样，有信心么？
　　我说尽力吧。
　　杂毛小道从旁边走过来，捅了我肚子一下，说尽力怎么行呢？一定要全部挑翻去，要不然怎么对得起我不吃不喝不睡觉，帮你赶出来的止戈剑啊？
　　陆左也笑了，说对啊，你可不知道他从隔壁老王那里拿了剑胚之后有多上心，整日整夜地在搞，可比对我伤心多了。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我的信心也给鼓舞了起来，说好，我尽量拿下。
　　时近黄昏，擂台赛开始了。
　　这第三天的擂台赛比前面两天的规模更大了，而且参与其中的人一个比一个更加重量级。
　　陆左和杂毛小道来了，黑手双城也来了，据说宗教局外联办的人到了大半，总局的朱局长赶到了现场，道教协会的理事长海常真人来了，龙虎山天师道的善扬真人也到了，而崂山派的掌教无缺真人先到了一步，我与他聊起了今天早上的遭遇，他也不确定那人是不是无尘道长，不过却很高兴。
　　不管怎么说，多少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除了这些顶尖的大佬，据说整个天下十大的组委会，在京都的基本上都来了，一时间群雄毕至，济济一堂。
　　面对着这样的围观阵容，说句实话，我是有一点儿虚的。
　　咱毕竟没有见过这样的大阵仗，本来这一次的擂台，只是想要平息一下江湖上的风言风语，免得别人说咱是走后门过来的，即便是挤进了天下十大，也如同上一届那三绝真人的结果，无数人不服气。
　　谁想到一不留神，事儿就闹得这么大了。
　　我这般忐忑不已，然而屈胖三这家伙却是个人来疯，人越多，他就是越兴奋，有点儿按耐不住的样子，于是经过协商，这第一场，就由他来先发。
　　这和第一天的出场顺序很像。
　　经过一系列麻烦事儿，终于开始了比斗，而第一个出场的人，叫做岳楠。
　　当这个名字说出来的时候，我瞧见周围又是一阵哄闹声。
　　得，估计又是一猛人。


第四十八章 坏运气
　　那人虎背熊腰，却是个猛汉子，不过我瞧见此人一出场，周围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顿时就有点儿纳闷，问旁边的陆左，说怎么回事，整个人有什么问题么？
　　陆左不知道，旁边的萧大伯却黑着脸说道：“这个家伙，曾经是邪灵教的人。”
　　啊？
　　我顿时就是浑身一僵，说邪灵教不是已经被灭了么，他怎么还能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擂台之上？
　　萧大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打了一个电话，简单讲了几句之后，挂了电话，然后跟我们解释道：“这个岳楠是湘南人，曾经是张家界一个叫做梭子门的宗主大弟子，后来反叛出去。在江湖上制造了好几场血案，被宗教局联合相关部门通缉，后来加入了邪灵教的佛爷堂，在京畿之战中，被王明擒住，交到了宗教局里……”
　　陆左听了，皱着眉头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最好的结果也是送白城子啊，为何又冒出来，而且还出现在这里？”
　　萧大伯的脸上泛起了苦笑，说后来有人出面担保，证明了他是宗教局打入邪灵教里面的内线，不但无罪，而且有功，因为身份暴露的缘故，所以解除了公职，后来去了内蒙古，却不知道这个时候居然又冒了出来。
　　内应？
　　陆左皱着眉头，说确定是内应，还是别的什么？
　　萧大伯摇头，说这个就不清楚了。
　　杂毛小道在旁边沉声说道：“佛爷堂可是小佛爷最信任的心腹手足，每一个都是顶尖的人物，他能够打入那儿去当卧底，当真是难为他了……”
　　我们这边在说着，而那边则开始了。
　　岳楠一上来，便抽出了一根镔铁棍子，朝着屈胖三遥遥一指，开口说道：“小孩儿，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
　　或许是感受到了对方的实力，屈胖三并没有说太多的话语。
　　事实上，到了第三天，他也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压力，已经没有了好为人师的那种闲情逸致，此时此刻，全力应付对方，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面对着对方的挑衅，他还是微微一笑，说好，我也不会。
　　两人简单交谈两句，然后出手了。
　　岳楠大概是有过准备，知道这屈胖三的厉害，也没有跟他废话，或者装个什么谦虚，一上来就直接大棒子砸了过来。
　　而屈胖三的手一挥，也将量天尺摸了出来。
　　双方一开场，直接就来了最为火爆的拼斗，身影倏然而近，然后大打出手，那镔铁棍子与量天尺噼里啪啦作响，无数紊乱的劲风从碰撞的地方传出，那场面惊心动魄，有些没啥修为、单纯过来看热闹的人，甚至都站不住脚，纷纷往后退去。
　　这一场战斗弄出了战场的气息来，那种真枪真刀的拼杀，当真是让人血脉贲张，热血都沸腾了起来。
　　许多人哪里瞧见过这般激烈的场面，忍不住纷纷鼓起了掌、叫起了好来。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随着双方的交手，我们也瞧了出来，那个岳楠的外号叫做通天猿，当真是名副其实，天赋异禀，臂力十分恐怖，就连屈胖三这种凤凰转世，又吞了那混沌木精的天才人物，在他一棒子又一棒子的敲打之下，居然有点儿落在下风的趋势。
　　这可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情况，而此时此刻，屈胖三却被对方给压得死死。
　　而就在我们以为屈胖三就要落在下风的时候，突然间他就变换了拼斗的节奏来，身子变得飘忽，忽而东，忽而西，让那岳楠的棍子处处落空，砸得这比斗的场地到处都是大坑，泥土和碎石、草屑飞扬，到处都是。
　　而随着岳楠暴躁的挥棍之下，屈胖三反而轻松自如，就仿佛蝴蝶在花间起舞一般，不管再如何暴烈，他都分毫未沾。
　　以柔克刚。
　　屈胖三选择了这样的争锋方式，最终变得头疼的则是那个岳楠了，他不断发出声声厉吼来，然后大声骂道：“小子，你个没有鸡巴的熊孩子，有本事跟老子刚正面啊，跑来跑去，当这擂台赛是马拉松呢？”
　　他骂得刻薄，声声入耳，屈胖三却是老江湖，情绪哪里会受这屁话儿左右，所以依旧只守不攻。
　　如此持续了十几分钟，那岳楠终于有点儿喘息了，后力不济的样子。
　　屈胖三这个时候嘿然一笑，说要刚正面是吧，来啊……
　　说着话，他双手抓住量天尺，猛然一跃而上，而这个时候，那岳楠越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来，手中的镔铁棍子猛然一拧，那黑漆漆的铁棍子突然间变得如同烙铁一般通红，显然是贯足了最为恐怖的力量在其中，然后哈哈大笑道：“来得好，待俺破了你的不败金身……”
　　两人都是发了狠，没有太多的保留，眼看着岳楠的那镔铁棍子如同烧红的洛铁一般，我的心中焦急，而就在此时，屈胖三手中的量天尺突然间暴涨了十米。
　　法器，这便是顶级的法器。
　　轰！
　　双方在一瞬间较量，量天尺与镔铁棍子轰然而撞，一股极为恐怖的反震之气朝着四周迅速蔓延而去。
　　我感觉一大股的风迎面而来，下意识地挡住了眼睛。
　　不过很快，我又眯着眼睛，展目望去，却见两人再一次地对立而战，屈胖三手中的量天尺已经不见了，而岳楠手中那通红的镔铁棍子，则碎作了十几截。
　　而随后，两人目光对视，岳楠咧嘴一笑，说：“他说你有问题，果然。”
　　砰！
　　一句话讲完，他直接跌倒在了旁边去。
　　这时场外有好几人朝着这边跑了过来，其中一人还恨恨地瞪着屈胖三，而屈胖三则是伸展了一下腰间，骨骼啪啪作响，然后说道：“你放心，人没事——当着那么多的人，我可不敢做违法的事儿；只不过，他想要杀我是真的啊……”
　　说着话，他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然后对我说道：“陆言，下一场，帮忙把时间拖久一点，我去睡觉了。”
　　他直接奔着那边的帐篷去。
　　显然刚才与岳楠的争斗，大大耗损了屈胖三的精力，他必须要通过调养才恢复。
　　而这仅仅才是第一场。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到了场中去。
　　经过刚才屈胖三与岳楠的一番恶战，这比斗的擂台简直就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样子，就好像这儿准备要过植树节一般，一个一个的深坑，扔上树苗添了土，基本上就没事儿了一样。
　　我这边上来，然后主持人开始报上了挑战者。
　　这个挑战居然是一个女的。
　　来自舟山的余玉儿。
　　这个……
　　听到这情况，我就有些蛋疼，莫名之间又多出了几分高兴。
　　然而当对方站在了我的面前时，我顿时就傻了。
　　这么一个大美女，就是我的对手？不过，她的样子看起来，好像比那个岳楠更加难以对付啊……
　　我有点儿头疼起来，而对方上前过来，上来便开口报道：“南海一脉，小玉儿。”
　　等等，不是说舟山的余玉儿么，怎么又变成南海一脉了？
　　我下意识地往回看，结果发现杂毛小道在朝我眨眼睛，顿时就明白了，原来这是一场友谊赛。
　　昨天与屈胖三火拼的黄胖子是南海一脉的，而跟我们结盟的隔壁老王，也是南海一脉的。
　　南海一脉出来行走的人，个个都是牛波伊人物。
　　但跟咱们的交情都还不错。
　　果然，双方一交手，我就感觉得出来了，对方虽然耍了一路风生水起、绚烂夺目的剑法，青锋剑呼呼生风，但攻击的意图并不明显，反而像是跟旁观者在说——看看，我这个很厉害的，并不是做做样子的哦……
　　好吧，对方虽然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信息，但我还是心有灵犀地应对起来。
　　我拿出来的，是刚刚到手的止戈剑。
　　这把剑与破败王者之剑有一个共同之点，那就是不贯注足够的劲力的话，寻寻常常，普普通通，就好像是一把平凡的剑。
　　但只要涌入劲气，顿时就光芒万丈。
　　两人腾挪跳跃，弄了足足半个小时，那小玉儿方才卖了一个破绽，然后弃剑认输了去。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有许多人不断鼓掌叫好，因为比起刚才那一场，这一场无论是从观赏性，还是视觉角度，都要强上许多。
　　更何况小玉儿还是一翩翩大美女，瞧她比斗，那婀娜腰肢，简直不要太漂亮。
　　我们拖了半个多小时，再加上前前后后的时间，估计也得有五十多分钟，屈胖三出了帐篷，却是精神抖擞，来到了场中，然而瞧见了他对手时，脸却是又黑了下来。
　　那个人的名字很普通，叫做巫奇，不过他却是对着屈胖三比了一个手势。
　　那是一个“六”。
　　随后他掏出了一把剑来，那剑普普通通，寻寻常常，就好像是某个古装剧剧组里面弄出来的一般。
　　而他还弄了一个起手式。
　　这会儿不但屈胖三的脸黑了，就连我们这边的几个人也是一般。
　　这又是一个剑主，六……
　　七曜摩夷天？


第四十九章 平生不见屈胖三，便称英雄也枉然
　　如果不是我临时调整顺序的话，无论是岳楠，还是这位极有可能是七曜摩夷天剑主的巫奇，都将是我的对手。
　　那个小玉儿，应该是陆左他们照顾屈胖三特意找来的关系户。
　　而现如今一切都变了，屈胖三承受着最为艰难的苦战，而我却与那大美女挥剑而舞，尽管腾挪跳跃半个多小时，但是对于修行者来说，却并不费什么气力。
　　但是屈胖三这种硬碰硬的厮杀，每一场都耗费精力无数。
　　他能够撑到最后一场去么？
　　我心中担忧着，忍不住朝着屈胖三打起了手势，示意我来。
　　屈胖三看到了我，然后笑了笑。
　　他摆了摆手。
　　这个极不靠谱的熊孩子有着远超常人的自尊和骄傲，而且对于天下十大这个名头，他志在必得。
　　之所以如此，并不是盲目自信，而是他有着真正的实力。
　　这个人，在百年之前，曾经被世人敬仰，被誉为最天才之天下三绝。
　　符王李道子，蛊王洛十八，阵王屈阳。
　　他是屈阳，是邪灵教创教之时的第三人，那个时候的邪灵教还不是现在这个臭名昭著的邪教，它有着大气磅礴的名字全能教，还有无数旁门左道的集合，以及许多胸怀热血的勇者，他试图用江湖的力量，挽救国家于危难，而在日寇入侵中华，想要对我泱泱中华亡国灭种的时候，这位屈阳大人，甚至准备组建特攻队袭击日本本土的陆军总部，以及天皇皇宫。
　　就是这样的一个铁血真男儿，最终死在了阴谋诡计之下，然而他却并没有就此烟消云散，六十年后，他的另外一个名字又响彻了江湖。
　　虎皮猫大人。
　　那一次的它神机妙算，成为了名震天下之左道的精神导师，而后又在天山一战中凤凰涅槃。
　　这是它的第三世。
　　有人畏惧他，甚至设计偷走了他藏身的凤凰蛋中，结果最终他还是出生了，变成了现在的屈胖三。
　　他原本叫做屈三，也就是屈阳第三世，只不过后来被我说动改了名。
　　坦白来讲，屈三和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一般普通，但是加上了一个“胖”字，整个人的气势就是截然不同。
　　他曾经对我说过，有朝一日，他要让整个江湖流传着一句话。
　　平生不见屈胖三，便称英雄也枉然。
　　而此时此刻，却正是他发力，扬名于世的时候，如何能够露出半点儿怯意呢？
　　只不过，对方若不是那什么乱七八糟的剑主还好，但若是呢？
　　我们与与太皇黄曾天剑主交过手，也与太明玉完天剑主交过手，每一个人给我们的感觉，都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天知道这些顶尖儿的高手，是如何批量性生产出来的？
　　没人知道，却都晓得，这些人不好惹。
　　陆左冷着脸，说我去查一下，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说罢，他朝着组委会那边走去，而这个时候，屈胖三与那人已经走近了，两人行礼之后，那巫奇微微一笑，说大名鼎鼎的河东屈师，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虽然他们都说你是一个转世灵童，但在我看来，你不过就是一未得到的小妖怪而已。
　　小妖怪？
　　我听在耳中，心中凛然。
　　对方一上来就点出了屈胖三的身份，只不过堂堂凤凰之子，他居然敢称之为小妖怪，这也太狂妄自大了。
　　对于这嘲讽，屈胖三显得很平静。
　　他是个知分寸的人，在普通的江湖客面前，他能够无止境的装波伊，但是面对着顶尖的强者，他却是外松内紧，没有太多的妄言……
　　这是我的想法，然而下一秒，我便瞧见他笑了。
　　只听到屈胖三使劲儿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笑，说富土康流水线生产出来的假冒伪劣，也好意思跑出来丢人现眼，你真的没有感觉到一丁点儿羞愧和难过么？
　　呃？
　　好吧，我输了。
　　这个天下间，说起修为和境界，谁人天下第一，我并不知晓，但论起装波伊和打嘴炮，我认识的这位屈胖三排到第二的话，我觉得全天下的装波伊达人估计都得哭。
　　因为他们没有人敢排在第一位，免得被打脸。
　　事实上，听到屈胖三的讽刺，那家伙的脸色也是陡然一边，不过他显然不是善于言辞的人，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了一句话：“多说无益，拔剑吧。”
　　他将手中那把普通长剑拔了出来，看上去比破败王者之剑还要磕碜。
　　然而他的气势却在那一刻陡然拔高了数丈。
　　围观的众人瞧见，顿时兴奋了起来，原本以为这个巫奇在江湖上默默无名，以为不过是一凑数的小角色，却不知道居然这么强。
　　有好戏看了。
　　两人遥遥相对，而下一秒，便倏然撞到了一起去，而这个时候，陆左从那边走了过来，一边看着场中搏杀，一边开口说道：“这个巫奇是滇南人，听说以前是太上峰一个不入流的弟子，后来出了意外，据说是死了，一直没有听说过有什么消息，今日报名，在上午场的选拔中，一把剑连着挑了十二人，几乎都是一剑了事，组委会说这个人，绝对有角逐天下十大的实力。”
　　杂毛小道在旁边冷笑，说又是碌碌无为的小人物，又是曾经死了，又是奇峰陡出，吊丝逆袭……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呢？
　　陆左沉吟一番，说那个人比了一个“六”的手势，也就是说，他应该就是那个什么七曜摩夷天剑主了。
　　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说这世间怎么会突然冒出那么多的强者来？
　　陆左说刚才那个岳楠也是很强，虽然不如这巫奇，但是他给我的印象很奇怪，让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杂毛小道说天下不安，世间要大乱一场了。
　　两人聊着天，而场中的战斗则是越演越烈起来，那个七曜摩夷天剑主，或者说是巫奇的剑法简直就是超一流的，与前面两个我们遇到过的剑主一般，那飘逸玄妙的剑法看得人心惊胆战，而屈胖三则是抓着手中的量天尺，慢条斯理地应付着。
　　两人之间的交手让人心惊胆战，但是我却感觉得出来，屈胖三其实并未有用尽全力。
　　他在压制自己的修为，尽量通过贴身的拼斗来一点一点占据优势。
　　而那位巫奇则是有些心急了。
　　他急于用胜利来很明自己的实力，所以渐渐的，整个擂台之中，到处都是那蒙蒙的剑影，纵横的剑气将周围的围观群众吓得纷纷后退，感觉到红绳维系的擂台边缘都不安全了。
　　这看热闹是挺有意思的，但如果给殃及池鱼，中了一道剑气，那事儿可就不太好了。
　　所以两人交手几十个回合之后，围观的人群顿时就散开了，有的退出了一两百米，还是感觉到那种沉重的压力，不得不退得更远。
　　而这些人一退，却是将那些没有走的人给凸显了出来。
　　能够留下来的，都是当世之间一等一的强者。
　　知道此刻，从全国各地过来凑热闹、妄图在天下十大选拔中崭露头角的人方才发现，这尼玛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舞台。
　　能够登上这舞台的，都已经不是人了。
　　简直就是太恐怖了……
　　战斗依旧在持续，而我们也越发肯定了这个巫奇，即便不是七曜摩夷天剑主，也是他们一伙儿的，因为无论从手段、法门还是其他的特点，几乎都是一模一样。
　　这人太强了，强到让人有一种无法抵御的恐惧。
　　只不过……
　　他越强，屈胖三却显得越发轻松了起来，而这个时候，他还展现出了另外的手段来。
　　这个家伙的身法是格外的轻快，人在擂台之中不断起落，然后从身上抖落出些许东西来，我隐约瞧见了朱砂、红线、香灰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些动作十分不经意，有的甚至十分狼狈，如果不是特别熟悉屈胖三，我都难以发现。
　　我是局外人，瞧得分外清楚，但身处其间的巫奇却并不清楚，他只是一昧强攻，就想着将屈胖三给拿下，好完成某种任务。
　　时间持续了七八分钟，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疲于奔命的屈胖三突然停顿了下来。
　　他双手结印。
　　那印法十分繁复，各种古怪，然而他却在一瞬间就结成了，然后口中厉喝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法由心生，生生不息，天罗维网，地阎摩罗；慧剑出鞘，斩妖诛精；一切灾难化为尘。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一大堆的咒诀，他在一瞬间就喝念而成，而随之而来的，是整个擂台仿佛活过来了一般，竟然凭空升起了无数身穿金甲的黄巾力士，手持大宝剑，朝着那巫奇纷纷扑了过去。
　　这些黄巾力士，全部都是由那泥土转化而成。
　　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屈胖三在刚才的搏杀之中，还能够一心二用，精确的布置和计算，最终在一瞬之间，将法阵开启来。
　　杂毛小道瞧见，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对着我们说道：“太一拔罪斩妖护身咒，这是《金篆玉函》的顶尖杀招，他、他回来了！”


第五十章 意外结束
　　就在杂毛小道浑身发抖的时候，这边的战场已经将近结束。
　　在无数黄巾力士的围攻之下，那个巫奇就有些应付不及了，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他的剑再锋利，斩杀一两人毫不费力，十几人也是不皱一些眉头，而几十个，上百个的黄巾力士，而且每一个都拥有着极为恐怖的力量时，他就有点儿慌了。
　　他的剑法依旧惊艳绝伦，他的劲力依旧霸道无比，速度快得宛如闪电，然而那又如何？
　　屈胖三有一句话讲得其实很多，那就是这样的顶尖高手，缺乏了几丝灵性。
　　他们就好像是富土康流水线里面生产出来的模板一样，乍一看个个都很强，但终究还是缺少了生死拼杀的雕琢，一旦自己引以为傲的东西不能够起到成果，甚至被彻底击溃的时候，就开始慌了神。
　　而这个时候的屈胖三，真的是很帅。
　　他就如同天神降世一般，无数的金色光芒从他的身上呼啦啦地往外狂涌而出，然后落到了那些黄巾力士身上去。
　　但凡有一两个被斩成两截，立刻又有更多的黄巾力士从草地之中爬了起来。
　　那种场面，不但是我们，整个现场的围观群众都为之错愕，就连那些顶尖的大佬瞧见，也莫不是为之骇然。
　　这是什么手段来了？
　　哦，对了，太一拔罪斩妖护身咒，我勒个去！
　　牛波伊啊！
　　不过这剑主当真是很强，虽然可能与之前那两位相比少了一些味道，但即便如此，巫奇也坚持了上百个回合。
　　最后的最后，他终于抵不住那蜂拥而上的黄巾力士，给无数黄巾力士的残骸掩盖，泥土堆着，变成了一座丝毫动弹不得的小山了去。
　　屈胖三的手一挥，无数黄巾力士烟消云散。
　　硝烟散尽，那小山一动也不动，仿佛一座坟冢一般。
　　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弯腰下去，从泥土之中拔出了一把剑来。
　　那把剑，曾经是握在巫奇的手中，看似平淡无奇，但只要瞧一瞧擂台周围那纵横不定的剑气，十几米长、一两米宽的深坑，就知道它有多么恐怖了。
　　而此刻，它在屈胖三的手中，却还是一把破破烂烂的长剑。
　　随后屈胖三双手一掰，那长剑立刻就断成了两截去，缺口处有滚滚的黑烟冒了出来。
　　瞧见这个，屈胖三冷冷一哼，说什么狗屁七曜摩夷天剑主？就你这木木呆呆的傻波伊模样，去七天连锁酒店给别人洗马桶，都没有人要……
　　说罢，他将两截断箭随处一扔，然后看着主持人那边，说可以结束了么？
　　主持人一脸懵逼，屁颠屁颠儿跑过来，低声问道：“呃，那个什么，人呢？”
　　屈胖三指着那堆积如山的土堆，说在里面搁着呢。
　　主持人小心翼翼地问道：“人死了么？”
　　屈胖三耸了耸肩膀，说给我敲了两下脑袋，受了重伤，不过应该是还有一口气在，你们现在挖出来的话，可能还能够得活……
　　听到这话儿，主持人赶忙对他说道：“那行，你先去休息，我组织人把他给挖出来。”
　　屈胖三如同凯旋而归的将军，朝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我们报以最热烈的回应，而屈胖三一走过来，瞧见周围没有人，便对着我怒气冲冲地低声吼道：“陆言你妹啊，早知道排第一那么难打的话，我特么的就不跟你换了——听说刚才跟你交手的是一个漂亮的妹子，跟你打的是友谊赛呢？”
　　我点头，嘻嘻笑，说对啊，要不然怎么可能拖了那么久？
　　屈胖三捶胸顿足，一脸气愤，而我则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说讲真的，不把你逼到那样的绝境，我们都还不知道你有这本事呢，黄巾力士大召唤术啊！
　　屈胖三牛皮哄哄地摸了一下鼻子，然后嘿然说道：“我那可不是什么黄巾力士大召唤术，而是……”
　　我说我知道，太一拔罪斩妖护身咒嘛。
　　屈胖三睁大双眼，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你猜呢？
　　屈胖三眯着眼睛打量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指着我，说懒得跟你扯，我先去休息了，你帮我拖久一点。
　　说着话，他又跑到帐篷那边去歇息了。
　　显然，刚才的那一战还是颇费精力的，要不然他也不可能这般频频跑去休息。
　　瞧见屈胖三钻进了帐篷去，陆左走近一些来，挨着我，又确定了旁边只有杂毛小道之后，方才低声说道：“哎，你们有没有觉得，屈胖三这个家伙开始渐渐回忆起了上一世的情形来了？”
　　杂毛小道点头，说应该是。
　　我说怎么看出来的？
　　杂毛小道说我之前跟我爷爷交流过，他说屈胖三对于我们家很熟悉，不过具体的事情他又没有再说，但我可以相信，他对于前世虎皮猫大人的记忆，应该还是有所保留、并且时不时浮上心头来的，我觉得随着时间的发展，他的记忆会越来越清楚，而那个时候，我们或许有相认的一天。
　　陆左摸了摸下巴，说其实我觉得他这样也很好，屈胖三，我越来越喜欢他了。
　　我说怎么感觉你有点儿老丈人看女婿的样子啊？
　　陆左嘿嘿地笑，也不言语。
　　我们在这边聊着天，结果下一场的比斗却是迟迟不来，这个时候我们方才注意到，宗教局组织了好多人跑过那土堆跟前，用那铁铲在那里挖着，准备将人给弄出来。
　　不过一是工具不够，二来屈胖三将那泥土化作黄巾力士，随后又将其化作了泥土，这样的一折腾，使得那泥土已经硬化了。
　　这玩意就好像是烧砖一般，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这挖人的工作着实有一些困难，不过这么多人看着，屈胖三又说还有一口气在，他们也不敢不管啊。
　　毕竟这边的组委会原则上也是不伤人性命，只要是还有一口气活着，那就拼命弄呗。
　　结果忙忙碌碌搞了好一会儿，就是没有结果。
　　这个时候，布鱼一头热汗地跑了过来，问我们道：“屈老师人呢？”
　　呃？
　　陆左说找他干嘛？
　　布鱼有些尴尬地说道：“事情是这样的，巫奇既然还活着，就得先将人救出来，再继续后面的比斗，不过我们现在的条件有限，一时半会儿弄不出人来，如果要是调附近的挖掘机，又得拖许久，所以上面的人派我过来，就是想让我问一问他，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那些硬化泥土给弄起来……”
　　陆左冷着脸，往回指去，说他累得不行了，回帐篷歇息了，你们这个时候再抓他过去，你觉得合适么？
　　布鱼有些尴尬，说这个，呃……
　　陆左直接代屈胖三拒绝，说这件事情我不同意，你们自己想办法吧；而且我觉得那个家伙那么强，就算是被压在那土堆下面，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说不定一会儿又爬出来了，用不着你们这么费力营救……
　　杂毛小道在旁边插话，说对啊，要不然别管他了，继续？
　　布鱼指着那一片狼藉、满是沟壑的比斗场地，说就算是不管他，那地方也用不了了啊？我想回去问一问，看看怎么解决吧。
　　布鱼离开了，而陆左则摸着下巴说道：“看起来刚才屈胖三跟那巫奇的比斗，把组委会的那帮人吓到了。”
　　杂毛小道笑了，说对，刚才的那两场战斗，完全就是天下十大级别的了，如果接下来的七场还是这样的话，后面的评选都变得苍白无力了，我觉得组委会应该是不会让这种喧宾夺主的事情发生的……
　　我说如果刚才的比斗，放在最后的话，应该会很精彩，但如果在前面，后面的比斗就有些鸡肋了。
　　陆左说那都是抽签决定的，并不是人力所能够左右。
　　我们这边聊着，过了十几分钟，布鱼又跑了过来，对我说道：“陆言，你跟我来一趟。”
　　我一愣，说怎么了？
　　布鱼说是关于后面的比斗，对了，陆左，你也跟我们一起吧，上面的大佬要见你们。
　　我看了一下陆左，他点了点头，说好。
　　于是我们两人跟着布鱼走到了那边组委会的大佬们面前来，宗教局的朱局长、黑手双城，民顾委的一位常委，道教协会的海常真人、善扬真人，以及一帮我不认识的高层都在。
　　见我们过来，大佬们纷纷跟我们打招呼，而黑手双城则十分热情，站了出来，给我们介绍这边的大佬。
　　当然，陆左与他们都认识，主要是给我介绍。
　　如此一番寒暄过后，朱局长这边咳了咳嗓子，然后对我说道：“陆言，是这样的，今天的情况有些出人意外，不但挑战者这边出了事故，而且你们这边连番守擂，也着实是太辛苦了，另外这边的场地也基本上用不了了，所以我们刚才几个老家伙讨论了一下，决定今天的擂台赛就先停止了，你觉得如何？”
　　我愣了一下，说啊？停止了，那这些挑战者怎么办？
　　旁边的海常真人笑了，说这些人我们会慎重考虑，看是否能够列入五十人的大名单里面去，到时候一起评选，你看如何？


第五十一章 曲终人未散
　　说真的，我并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同样，我也不是像屈胖三那样没心没肺的大忽悠，所以在知道了面前这些人的身份和地位之后，说不紧张，我那肯定是瞎话胡扯。
　　面前的这一大帮子人，每一个都是江湖传说级的人物，有的人平趟江湖一辈子，甚至都没有见过他们一面。
　　更别提面对面交流。
　　而此时此刻，这位全国道教协会的理事长，居然态度平等地与我商量起关于擂台赛的停止，以及相关后事的处理，让我莫名之间就多出了几分说不出来的激动。
　　我突然间明白了一点，总有一日，我也会成为如他们一般的人。
　　激动归激动，我这人到底还是有一点儿城府和矜持的，并不至于惊慌失措。
　　我耐心地听完了对方的话语，思索了一番，然后说道：“这几天的事情，只不过是我和屈胖三两人被提名之后，遭受到各式各样的挑战和言语攻击，最终的无奈之举而已，没想到事情最后闹得这么大；幸亏有各位前辈，以及有关部门的帮助，方才不至于闹得不能收场；我本人对组委会的任何决定都表示坚决的拥护和支持，至于屈胖三，我觉得他也没有任何问题的。”
　　不继续接下来的比斗，这对于我和屈胖三来说，其实是最有利的。
　　毕竟我们的目的就是扬名立万，而经过这三天的擂台赛，已然是将旗帜给插出去了，以前唧唧歪歪的人都销声匿迹，转而代之的是大把倾慕和敬佩的人。
　　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了，那就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
　　不然如果接下来的人，再出几个岳楠或者巫奇这样的角色，只怕屈胖三能够扛得住，我也真有些够呛。
　　这些人强不强？
　　那是真心强悍，特别是后面的巫奇，我们基本上确定了他的身份，就是那个什么七曜摩夷天剑主，那么如果将人换成是我，恐怕就算他动不得我，我也打不过他。
　　大家弄下来，估计也就是一平手。
　　这平手，可比三天擂台全胜的战绩要差许多，换句话说，也就是我的不败金身被破了去。
　　但如果现在结束，后面的七个人，我们都不用理会了，至于他们是否能够入围五十人大名单，这个就不是我所考虑的事情了。
　　此时此刻，说点儿漂亮话，给这些组委会的大佬一些面子，事情就结束了。
　　这简直就是太完美了。
　　果然，我这话儿一说出来，我感觉到周围众人的情绪顿时就是一松。
　　朱局长笑着说道：“陆言不错，真不错，不愧是陆左的徒弟，你们这一脉，真的是出人才啊……”
　　如此寒暄几句，他又对陆左说道：“天色已晚，今天的事情就到这里了，不过组委会今天晚上有一个会要开，讨论接下来的相关事宜，作为评选委员，可能需要你参与一下。”
　　陆左点头，说知道了。
　　说罢，他回过头来，对我说道：“你先跟老萧他们一起回去，我这边去开会。”
　　我说后面收尾的事情，我们不需要参与了吧？
　　陆左刚要说话，旁边的海常真人插话道：“哦，对了，一会儿我们的人会上台宣布结果，然后可能需要你和屈胖三去表一个态，感谢一下所有前来的江湖朋友，并且嘱咐他们各自离开，不要闹事之类的……”
　　我点头，说好。
　　我与众人告别，然后往回赶来，刚到这边，就瞧见屈胖三已经出来了，站在杂毛小道的旁边。
　　他们都在等我，瞧我过来，赶忙问到底怎么处理的。
　　我将刚才的话语转述了一遍，说比斗不用继续了，不过可能需要我们出面跟这些人解释一下，嘱咐他们不要闹事。
　　杂毛小道沉吟一番，然后点头，说这样的处理结果，是最好的。
　　屈胖三得了便宜还卖乖，说啊，这样就结束了啊？真没劲儿……
　　我说你现在还有劲儿应付三个么？
　　屈胖三拍着胸脯，说没问题啊。
　　我说要再来三个剑主的话，你也没有问题？
　　屈胖三一时语塞，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你当我傻呢？对方派一个巫奇过来，只是为了试探我们的，不可能把底牌全部打出来，后面几个，或许有强手，但恐怕比得上巫奇的，没有半个，应付起来还是挺容易的……”
　　我耸了耸肩膀，说你要是觉得不够过瘾的话，一会儿上台，你去装波伊，我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你就行了。
　　屈胖三对这事儿来者不拒，说好嘞，你就瞧好吧，保准办得漂漂亮亮的。
　　杂毛小道在旁边嘻嘻笑，而朵朵这个时候也冒了出来，对屈胖三说道：“屈胖三，加油哦……”
　　简单一句话，把小胖子的心都给说得酥了，嘻嘻地笑，说好啊。
　　我这个时候才瞧见朵朵跟包子凑在了一起，两个小朋友手拉手，亲密得很，而包子本来是看着脏兮兮的，此刻却是焕然一新，显然已经收拾过了。
　　我们这边聊着天，那边的主持人已经上台去说明了情况。
　　对于比斗没有再继续这事儿，很多人其实都不满，特别是那些千里迢迢赶过来看热闹的人，虽然已经绝了崭露头角的心思，但是能够这么近距离观摩当世之间顶尖强者的战斗，还是十分兴奋的，此刻突然截止了，自然是议论纷纷。
　　不过他们生气的对象都是被埋在土堆下面的巫奇，以及主办方这边，至于我们，反倒是没有任何怨言。
　　毕竟刚才我们表现出来的高水平战斗，已经让人刮目相看了。
　　没有人再敢质疑我们的实力。
　　面对着喧闹成一团的场下，主持人有点儿顶不住了，又简单解释了几句，然后便直接将我们给抛了出来。
　　当他宣布有请屈胖三和我的时候，台下顿时就欢呼声连成一片。
　　第一日就已经在这儿的那些人叫得最是响亮和疯狂，搞得往场中走上去的时候，我竟然有一种自己是天皇巨星的错觉。
　　当然，现场大部分的欢呼声，都是献给屈胖三的。
　　那家伙的人气比我强上许多。
　　我跟着屈胖三走上台来，主持人把话筒递了过来，我接住，然后转递给了屈胖三。
　　那家伙接过了话筒，并没有说话，而是环视了一下周遭。
　　四周顿时就鸦雀无声了起来。
　　这事儿当真是如此的神奇，让我都有些错愕，旁边的主持人也是一脸受伤的表情。
　　人比人，气死人。
　　当周遭陷入了平静之后，屈胖三方才拿起了话筒来，平视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然后说道：“当组委会通知我擂台取消的时候，一开始我是拒绝的……”
　　轰……
　　台下顿时就传来了一阵哄笑声，我脑子里也不由得想起了某位香港巨星做的洗发水广告来，忍俊不禁。
　　屈胖三待众人笑过之后，然后说道：“我本人有信心再打三场，而陆左对于后面的挑战，也是信心十足，对于我们来说，完全不是问题，而我相信排在后面的挑战者，同样也是信心满满，大家都撸着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整个人就进入了状态，顿时间神采飞扬起来。
　　他说道：“江湖夜雨十年灯，多年以后，你们也许会回想起今天，而我也是，因为我们都是江湖人，血也都是热的。不过现如今，的确是条件有限，持续不下去了，对于擂台的攻守双方都不太合适，这比斗延迟，或者并入后面的评选，我觉得是合适的。”
　　“每一个修行者的梦想，都是这天下十大的名头，而我也相信这一次的评选，将会载入史册，供无数后人传颂，那么我想说的是，精彩还在后面，大家别着急，等着我。”
　　说到最后，他举起了右手来，高声喊道：“江湖永存，热血不止。”
　　轰……
　　这话儿我个人觉得很中二，但现场的情绪却一下子就被点燃了，众人不再责怪和抱怨，而是纷纷献上了最热烈的掌声，而长沙帮、燕子门那些人则纷纷高喊了起来：“江湖永存，热血不止。”
　　十几秒钟之后，这声音充斥在了整个场间，整齐划一。
　　而这一次的三天擂台赛，也在这样的呼喊声中落了幕，我们回到了帐篷这边来，后面的事情并不需要我们的参与，于是大家收拾一下，准备离开，而布鱼赶了过来，与我们简单聊了几句，叮嘱一番，然后赶去收尾。
　　而这时候，我也听说了那个巫奇终于给弄出来了，随后直接给送到了医院去。
　　杂毛小道瞧见我对待布鱼的态度有些冰冷，低声对我说道：“他人其实还不错，今天跟你比斗的那个小玉儿，其实是他的女朋友。”
　　啊？
　　我愣了一下，说那个跟我打友谊赛的南海一脉小玉儿，是他的女友？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我刚才注意到小玉儿出场的时候，我大师兄的脸一直都阴沉着，不太好看，估计两人之间也有分歧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说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世间之事，莫不如此啊……”


第五十二章 五十人大名单
　　小玉儿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因为布鱼的关系，而是王明的招呼。
　　回程的路上，我方才知道，那位与我一起舞剑的大美女，居然是王明和闻铭的宗门师姐，也是南海剑魔的徒弟。
　　我还知道，一字剑黄晨曲君、天下第一杀手亭下走马，也是南海剑魔的徒弟。
　　这样的人物，居然也跑过来帮忙打友谊赛了，陆左他们的准备其实还是挺充分的，并没有说让我们硬着头皮去跟一大帮不知来历的猛人交手。
　　萧家来了萧家大伯、三叔、五哥，还有他们的后辈，比如三叔的几个徒弟，以及萧璐琪和林佑。
　　甚至与萧家大伯离异了的戴副局长也赶了过来。
　　他们显然对于这件事情，也是十分重视。
　　只不过当时的场面有些乱，我也没有办法每一个都顾及到，甚至都没有跟林佑聊上几句话，而后离开之时也是匆匆忙忙，车子虽然同行一路，不过后来又分开了去。
　　我瞧见他们车子的方向，应该是去了萧大伯那儿。
　　杂毛小道也瞧见了，在旁边嘻嘻笑道：“你们瞧见没有，我这大伯和他前妻，根本就还是两口子啊，说不定两人哪天又走到一起来了呢？”
　　因为会议临时取消，陆左并没有离开，而是与我们同行。
　　他说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
　　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说我大伯这一辈子都奉献给了祖国西北边疆的大好事业，到了最后，连老婆都离婚了，这事儿说起来也挺可怜的，我还是希望他们能够破镜重圆，老来也能够有一个伴儿……
　　来接我们的是老司机马师傅，应该上一次事情，我们都知道这家伙不太老实，所以也只是谈谈家务事，多余的话也不敢当着他的面说起。
　　回到了许老的宅院里，那老阿姨迎了上来，拉着我和屈胖三的手，说他们说你两个去出苦力了，怎么样，累不累？
　　出苦力？
　　我一脸无奈地回头望去，却见陆左和杂毛小道一脸的坏笑，而朵朵和包子则手拉着手，紧紧挨在了一起来。
　　我没有揭穿，只是苦笑着说道：“对，还好，事情暂时办完了。”
　　老阿姨说那就好，我听说你今天晚上要回来，特地给你们留好了菜，还给包了酸菜猪肉饺子，你们先坐一会儿啊，我去给你们弄吃的。
　　她热情地跑厨房去了，喜滋滋的，一点儿也不知道的样子。
　　瞧见她，我的心情不由得好了许多。
　　也许像她老人家一样，每天活得简简单单，反而是一种幸福吧。
　　老阿姨显然是早有准备，没一会儿，就置办了一大桌子的菜，包子这些日子以来浑浑噩噩，饥一顿饱一顿的，就见不得吃的，瞧见这一桌子的菜肴，顿时就忍不住了，口水哗啦啦地往下流，却又不好意思率先动手。
　　陆左与她的关系应该是极好的，伸手过去，拧下来一只烧鸡的鸡腿，将这油汪汪的鸡腿塞在了包子的手里，说吃吧，别光看着。
　　包子冲着他开心地一笑，说多谢陆左哥哥。
　　小东西不再客气，张嘴便开始吃了起来，那叫一个风卷残云，饕餮转世，瞧得我们都莫名就是胃口大开起来。
　　包子吃完之后，朵朵领她出去，屈胖三厚着脸皮也跟了出去，就留下了杂毛小道和陆左两人。
　　我们吃得也差不多了，便到了点儿白酒，在那儿边喝酒，边聊天。
　　包子一走，陆左便问起了她的情况来。
　　这事儿之前有稍微提过，不过当时太忙，来不及讲得太细，这回我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给说了出来，杂毛小道沉吟一番，说包子自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为何不认大师兄，反而逃跑了呢？
　　陆左点头，说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原因——也许尘清真人的遗物笔记里面，记载了一些让包子害怕的事情。
　　杂毛小道说对，这事儿我们不方便出面，一会儿找朵朵帮忙，看能不能套出包子的话来。
　　陆左笑了，说你这话儿有点难听，什么叫做套话，我们这是正常问话，也是想要帮她……
　　聊完了这个问题，陆左又说起了另外的一个事儿来。
　　他说今天第一场的那个通天猿岳楠，应该是你大师兄安排的人。
　　杂毛小道没有表示异议，说这么说，那个巫奇，应该是千通集团安排的人，这个应该也能够确定。
　　陆左抬起头来，说你们觉得，那个王员外，会不会是传说中的三十四层剑主？
　　杂毛小道摇头，说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陆左说我听说了你们抵京时发生的事情，那个在迎送车辆里面装炸弹、想要弄死你们的人，或许未必是你大师兄安排的人——我这些日子也接触了一些事情，仔细想想，这江湖上想要除掉你我的，除了你大师兄之外，还有两拨人。
　　啊？
　　我忍不住问，说还有两拨，什么时候我们这么得罪人了啊？
　　杂毛小道却笑了，竖着两根手指，说：“第一个不用讲，邪灵教与我们苦大仇深，如果真的如我们推测，那小佛爷阴魂不散，而王秋水又在背地里作妖的话，他们算是一波；再有一个，那个三十四层剑主，我们先是杀了太皇黄曾天剑主，又将太明玉完天弄死，对方并不是傻瓜，肯定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来的……”
　　陆左说今天屈胖三还重伤了一个七曜摩夷天剑主，咱们可算是将这帮人彻底得罪完了。
　　说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异口同声地说道：“唉，树大招风啊……”
　　他们说这话儿的时候，我听着，怎么都感觉有一股洋洋得意的意思。
　　得，到底是虎皮猫大人的得意门生，这两人也是不怕惹祸的主，就算是屁股下面有一炸药包，也绝对不会有半点儿含糊……
　　那天晚上，陆左和杂毛小道跟我聊得挺晚的。
　　我们聊的，并不仅仅只是关于黑手双城的这些事情，还有天下十大，以及这几天比斗的心得体会之类的，天南海北，没遮拦地胡侃。
　　当然，说是胡侃，但以这两人的阅历和境界，随便的一点儿点拨，对于我来说都是大为裨益。
　　特别是昨天的蒋千里、今天的岳楠和巫奇，这三人都是当世之间的顶尖强人，论起实力的高低，应该是一个比一个更强，而他们三人则是各自代表着一种力量——蒋千里是道门高人，岳楠是天赋异禀，至于巫奇，他则是诸位神秘的剑主一脉，十分具有典型的研究意义。
　　两人纵论，我只有在旁边洗耳恭听的份儿，而到了后来，屈胖三给两个小姑娘赶了回来，也凑在一起，然后也忍不住技痒，点评起这些人物来。
　　论起眼光老辣，屈胖三方才是最厉害的人物，他告诉我们，说对付这些什么狗屁剑主，硬拼或者别的手段，其实效果不大。
　　这些人，除了真正刀口舔血的，其他的都不过是流水线出来的产品。
　　或许他们每一个的实力都有着超乎凡人的强大，但贸然获得的力量，在某些时候，其实很有可能会变成他们的累赘。
　　不能够驾驭这样的力量，那就是一种痛苦。
　　而如何打破这些人的信心，这事儿看似复杂，但其实说起来也挺简单的。
　　那就是打破对方的节奏。
　　只要对方没有办法按照自己熟悉的节奏去继续，那么后面的时候，他们就会迷茫、会犹豫，甚至还会崩溃，最终导致灭亡。
　　他用今天与七曜摩夷天剑主巫奇的交手为例子，跟我们讲解起了这个操作过程来。
　　他的讲解十分有教学意义，而且具有很强的操作性。
　　虽然我限于实力的缘故，并没有能够参透这些，但是陆左和杂毛小道却是不断地点头。
　　我们一直聊到了深夜，方才各自散去。
　　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仿佛前面的一切都不过是过往云烟，都不像是真实的一般，而此刻的平静才是永恒的存在。
　　然而到了第四天的时候，却有人找到了许老院子这儿来，找到了我们几个人。
　　组委会那边来了通知，说五十人的大名单，这两天即将出来了，而当五十人的大名单宣布之后，可能会将这些人集中在一起，找一个地方进行封闭式的测试，希望我们能够准备一下，免得到时候有什么事情不能参加，那就麻烦了。
　　听到对方的通知，陆左有些意外，说会将这些人聚集到一起来？
　　对方回答，说对。
　　陆左说是比武么，还是干嘛呢？
　　对方摇头，说暂时不知道，得等通知，不过据说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第一届的天下十大遭受到了许多的质疑，而争议最大的就是青城山的无垢子，和武当山的无法老母，这两人虽然当年的江湖名气很大，但评选过后，几乎连面都没有露过。
　　这样的隐士，甚至都没办法知道生死，评选这什么十大，又有何用呢？
　　陆左抓着对方又问了许多，而第二天的时候，他又给叫到了组委会里面去进行封闭式的会议。
　　又是三天之后，关于天下十大评选的五十人大名单，终于出来了。


第五十三章 六人小组乘飞机
　　五十人大名单之中，上榜的人基本上囊括了当下江湖中所有的顶尖强者，以及各宗门的领头人，另外我还瞧见了之前从未有出现过的藏边高手，以及港澳台地区的强人。
　　当然，天下间如此之大，江湖人如同过江之鲫，就算是五十人，也是精挑细选，琢磨过无数回的，能够挤入其中的，除了最早一批的三位评选委员、以及他们的九人提名之外，加上原本还存在的上一届天下十大，其余人，皆是经过组委会两百人评委席经过反复的申报、筛选、打分、投票，最终敲定下来的。
　　这么多人的意见综合，勉强算得上是公平公正。
　　陆左回来跟我们谈及了组委会的评选，说申报和筛选环节是最为激烈的，许多人慷慨陈词，激烈辩论，甚至还有人为此而打了起来。
　　那种气氛很浓烈，经过三十年沉淀，天下十大这个事情已经成为了衡量当今江湖实力的重要条件。
　　许多人的眼睛都是红的，特别是那些自认为有实力角逐这名位的那些人。
　　谈到这里的时候，陆左特别提起了我来。
　　他说我和屈胖三在组委会里面的风评十分不错，从上到下，组委会大部分的委员都认为我和屈胖三这一次的八达岭比斗，不但起到了揭开天下十大序幕的作用，而且还大大地震慑许多试图浑水摸鱼的宵小之辈。
　　我们摆擂的第三日，出现在八达岭长城之外的江湖人，已经达到了上千人。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江湖人士，大部分也都是修行者，他们听说了前两日的盛况，又亲眼瞧见了屈胖三酣斗岳楠和巫奇之间的手段，别的不说，却是知道了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他们也见识了，真正的顶尖强者，到底是一个什么模样，他们施展手段出来的时候，又是如何的厉害。
　　许多人就会不由自主地用自己去对比，顿时就打消了许多的野望来。
　　这事儿，对于稳定人心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而且也维护了组委会的威严——你们看看，第一批的九个提名人之中，最没有名气的两个人，就可以吊打你们心目中那些顶天厉害的家伙，可见俺们组委会的评选还是十分公正的。
　　就算你们现在心存疑虑，但事实却无一处不证明了俺们的高明。
　　正是这样的效果，使得组委会对我们两人的印象十分好。
　　不过印象只是印象，进入这五十人大名单里面，靠得是人脉、名望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主观因素，但如果想要继续走下去，那事儿可就不再简单了。
　　这一届，想要成为天下十大，绝对要远远难于之前的一届。
　　从陆左那边得到的消息，是说组委会准备将这五十人集中前往滨城以东，渤海之中的一个岛屿里，那儿有一个新发现的洞天福地，将人弄到那里去进行封闭式的评选，最终谁能够胜出，一直笑到最后，就需要在那边的表现。
　　对于这个决定，一开始许多人是拒绝的，并不太想遵从。
　　要知道，江湖人爱名逐利，却也喜欢虚名，表现出与世无争的状态，让别人相信自己对于江湖上的这些名利毫无挂碍，视之如浮云流水，而这样的人，也正是别人为之敬佩的。
　　如果真的要豁下脸来，去参加那个什么封闭式评选，着实有一些损害高人形象。
　　许多人希望如同第一届那般，评委会争论一番，然后将名单给列出来。
　　当然，这里面最好要有自己的名头。
　　这是最好的结果。
　　但这对于组委会来说，却并不是什么好事儿，如果按照第一届评选的模式，榜上有名者固然是风轻云淡，内心窃喜，但那些落榜者却绝对会心生不甘，甚至还会心怀怨恨，感觉到不平衡，对其发出质疑，采用挑战甚至击杀榜上有名者，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大大违背了组委会的初衷。
　　所以还是那句话，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一遛，嘴上说得多牛波伊，那屁用都没有，咱们还是来点儿真格的。
　　之所以会选择去渤海之中的一岛屿，还是一个洞天福地，而不是如那天我们摆擂那般的形势，其实也是一个折中的办法。
　　毕竟许多的高手和隐士并不愿意屈尊枉驾，在那么多人的面前比斗。
　　那这事儿咱就做的隐秘一点，封闭式的，不给那些吃瓜群众太多的信息，也成全了失败者的脸面，等到最后的结果出来，新一届的天下十大出炉了，这代表着江湖上最顶尖的五十人也没有什么意见，那么这事儿就算是办成了。
　　而且还是漂漂亮亮，真金白银。
　　当然，整个的过程得到了许多入选者的支持和同意，而在这其中，首期公布的三位评选委员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从这里就能够看得出来，当初这三个评选委员的确定，用处有多大。
　　操盘这事儿的组委会，背后有高人，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我们这边得了通知，然后就开始准备起来——五十大名单出来之后，会有三天的公示期，如果没有人对这名单有什么意见的话，就会召集五十人，然后前往那个叫做小鹿岛的地方；而如果有人提出了别的意见和质疑，组委会将会第一时间核查，然后给予足够的解释。
　　当然，解释不通的话，那就派人用拳头来让人信服。
　　就是这么简单。
　　然后就是如果入选了五十大名单而不愿意参加封闭式评选的人员，将会自动失去天下十大的评选资格，而组委会这边也做了两手准备，随时会递补分数最高的候选人员进场。
　　所有的一切，都程序化了。
　　毕竟此时此刻的当下，与之前那种简陋的条件已经不能同日而语了，操盘这些事情的人员也显得格外成熟。
　　名单公示的第二天，崂山派的掌教无缺道长前来拜访。
　　我们几个都出来迎接，而无缺道长此番前来，一是跟我再一次的确认关于那个老道士的事情，再有一个，就是告诉我们，他也将参与这一次的封闭式评选，希望跟我们一起去。
　　五十人大名单是公开公布的，无缺道长入选其中，我们自然知道。
　　不过之前的时候，崂山派本来是不准备参与此事的，现在居然又角逐其中，这事儿还是挺让人疑惑的。
　　不过疑惑归疑惑，对于这件事情，陆左自然是表达了热烈的欢迎。
　　毕竟他跟崂山派的渊源还是挺深的，他与崂山派的前代掌教无尘道长相交莫逆，是忘年之交。
　　正因为关系密切，所以他才直言不讳，寒暄过后，说出了心中的疑虑。
　　无缺道长告诉我们，说之所以如此，并不是为了争名夺利。
　　他想要找到始终不见的无尘道长。
　　这事儿看似风牛马不相及，但其实仔细想想，彼此还是有联系和促进作用的。
　　陆左听完之后，说我们跟慈元阁的关系还算不错，回头让他们那边也帮忙散布消息，帮忙找寻，你别担心，只要人没事，总会找到的。
　　无缺真人表达了感谢之后，离开了这儿。
　　第三天下午，组委会再一次的公布了名单，有三四个名额更换，不过这都是些小事情，被替换的人我们也并不熟悉，不予置评。
　　第四日清晨，组委会有人过来接我们，领头的是布鱼。
　　在昨天的时候，陆左已经将朵朵和包子安排到了萧大伯那儿，所以此次一起的人，有杂毛小道、陆左、我、屈胖三，还有无缺道长和王明。
　　王明是昨夜的时候跟陆左、杂毛小道一同回来的，据说他们之前还见过了老鬼和威尔。
　　老鬼就是我的同学闻铭，本来他听到我在这儿，想要过来的，结果因为需要去冀北处理一些事情，耽搁不得，就没有见上面。
　　不过他还是托王明带了一张纸条给我，叙了下旧情。
　　老鬼跟的那件事情，就是那个程程。
　　五十人大名单之中，每一个都是行业翘楚，江湖上顶尖儿的修行者，彼此有关系、又能够弄成一伙儿的不多，我们这边占了六个席位，算得上是一股大势力，所以布鱼才会亲自过来接我们。
　　王明与他十分熟悉，称呼他为布鱼哥。
　　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渤海之上的一个小岛，在长海县的东北之处，而组委会给我们这一组人安排了湾流飞机，直飞长海县的长海机场。
　　上飞机的时候，杂毛小道看着空出来的好几个位置，问是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安排飞机？
　　布鱼说大部分是，有的也会自行前往。
　　听到这话儿，杂毛小道往后一靠，美滋滋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大声喝道：“空姐，来一打橙汁，我要喝个够……”
　　这待遇真不错，飞机上的空姐十分漂亮，弄得杂毛小道心中痒痒，时不时撩拨一番。
　　而陆左则显得正经许多，坐在了布鱼的旁边，问道：“那么，这一次的主事人最终敲定下来了没有？”
　　布鱼点头，说对，今天才确定。
　　陆左说是陈老大么？
　　布鱼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不是。”


第五十四章 长海礁石话生死
　　这一次的组委会主席并不是我们预计之中的黑手双城，而是民顾委的一位副委员长。
　　他也姓陈，叫做陈应龙。
　　陆左皱着眉头，仔细回忆了一下，说我好像记得是有这么一个人……不过，为什么是他呢？
　　布鱼说本来大部分人属意陈老大来操盘此事，不过被陈老大给推了——他与你们熟识，算得上是老交情，又与符钧掌教是师门兄弟，如果参与其中的话，未免有些失衡；为了避嫌，他便没有应承下来，不过答应可以帮忙参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随时支援。
　　陆左点头，没有再说话。
　　从京都飞往辽东的滨城，不过飞机并没有在滨城停留，而是来到了长海机场。
　　长海机场位于滨城以东的长海县，这是辽东半岛以东的一片群岛，从飞机上面往下看，能够瞧见郁郁葱葱的树林，还有远处海平面的波涛。
　　飞机落地之后，布鱼领着我们下了舷梯，这才对我们说道：“今天我们在这里集合，明天分四批出海，前往小鹿岛。”
　　陆左有些诧异，说为什么要分批出海呢，不能一起么？
　　布鱼耐心的解释，说：“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听起上面的人谈及，说这五十人大名单里面呢，并非是孤立的，有很多人其实彼此认识，相熟的话还好，但也有一些彼此却是视如仇寇的，毕竟在这江湖之上，不可能永远都只有朋友，没有敌人，为了避免这些人打起来，所以会暂时做一些规划隔离。”
　　杂毛小道说原来如此，那我们这个怎么安排？
　　布鱼说原则上按照几大片区来分化，不过像你们这样彼此相熟的人，凑在一起，我们也是不会强制打散的，而至于上岛之后如何处理，这事儿就得听从陈主席的安排了。
　　我说你们这一次跟过来的工作人员，有多少个？
　　布鱼说这一次啊，差不多有两百多人，负责后勤和服务的占去了一半，另外其他的都是保卫啊，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真正的主事者是组委会六人团成员，领头的是陈副委员长，他现在是天下十大评选组委会的主席，而我作为宗教局外联办的代表，也是其中一员，所以有任何事情，都可以直接联络我。
　　他说得坦荡，随后有机场大巴送我们离开，而布鱼却并没有随同我们一起。
　　跟我们同车前往宾馆住下的，是布鱼办公室的一个女孩子，叫做童子凌，我们叫她小童，而布鱼则留在了机场，准备接待下一批的抵达人员。
　　组委会给我们安排的，是一片靠海的度假村，我们六个人安排了两套联排别墅，抵达之后，小童告诉我们，说今天暂时住在这里，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联系她——她是专门负责我们几个的联络人员。
　　随后她又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以及关于食宿的情形，然后离开了。
　　这女子一走，陆左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伸了一个懒腰，说原本以为这一次得在京都之地，来一场龙争虎斗，没想到给弄到这边来度假了，只可惜天气不太好，要不然真的是一场不错的旅行。
　　杂毛小道在旁边笑了，说京畿重地，怎么可能让我们这帮“侠以武犯禁”的江湖人物四处晃荡呢？还是这儿好。
　　无缺道长是崂山派的掌教，平日里严肃惯了，与我们这些年轻人倒也凑不到一块儿来，他没有在院子里逗留，告罪一声，便回房间里去了。
　　他一离开，我们这儿的气氛更加放松。
　　此番前来参加天下十大评选的，陆左、杂毛小道、我、屈胖三和王明，应该都算是年轻人，朝气蓬勃，自然不可能像无缺道长一样，一抵达地点便回到房间里面去静修，屈胖三提出去海边逛一逛，大家都附议，于是便出了这边的度假村，朝着海边那儿走去。
　　这海边的礁石挺多，沙滩有，但是小，而且沙砾繁多，算不得风光秀美，我们走在岸边那礁石之上，望着远处的风景，心情不知不觉舒展了许多。
　　走了一会儿，在瞧见四周没有人之后，我们几个凑到了一块儿来。
　　王明低声说道：“这事儿既然不是陈志程操盘的话，会不会是我们之前有什么误会，这一次的天下十大评选，应该只是上一次的延续而已……”
　　陆左眯着眼睛，打量着远处拍打礁石的海浪，等王明说完，方才说道：“不，恰是如此，方才更加可能有问题。”
　　王明说哦，这怎么讲。
　　陆左说如果是他操盘的话，我想不管是我们，很多人或许都会有所疑虑，防范重重，而如果主持此事的，是民顾委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陈应龙，那么许多人都松懈了精神，反而会给他以可乘之机。
　　杂毛小道沉吟了一番，然后说道：“我清楚他的性子，做任何事情，都是谋定而后动的，而且总是出其不意，陆左说的，不是没有可能。”
　　我犹豫了一下，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那个小鹿岛上，说是有洞天福地——那是个什么情况，难不成跟茅山宗一样？那样的地方，一般来说都是最为珍稀的，为何会抛出来，给这天下十大评选来作封闭式评选的场地？如果真的是封闭式的，弄一个无人岛，目的就达到了啊……”
　　陆左点头，说阿言说得对，恐怕问题最终就要落到那个小鹿岛上来了——你们谁知道那地方，到底是干嘛的么？
　　大家都摇头，表示并不清楚。
　　一个未知之地，五十个当今江湖上最顶尖的高手，再加上两百多号从各个部门抽调过来的工作人员……
　　这盘棋下得可真够大的。
　　王明在旁边沉吟了一会儿，突然说道：“你们说，如果参与评选的这五十人，都没有能够回来，会是一个什么情况？”
　　啊？
　　听到他突然提出的这么一个问题，大家都为之错愕，陆左也有些懵，说不可能吧，谁会这么胆大包天？
　　王明平静地说道：“如果黑手双城真的如同我们猜测的一般，入了魔，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干的呢？”
　　对啊……
　　曾经的黑手双城，义薄云天，无数人为之敬仰，然而现如今他调转枪头，对付起自己曾经的小师弟来，没有留下半点情面。
　　要知道，杂毛小道不但是他的小师弟，而且还是他老婆的亲侄子。
　　这么亲近的关系都下得了手，更何况是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呢？
　　陆左沉吟了一番，然后说道：“那五十人的大名单我认真研究过了，除了那些隐世不出的大拿之外，几乎囊括了当今天下间愿意出来的那一批最顶尖的高手，想要对付这些人，说句实话，就算是弄几颗核武器，也未必能够赶尽杀绝——况且他们也不敢这么做……”
　　的确，修行者的修为和法门各异，有的真的是核武器都轰不死的——便比如我。
　　这些人集合在一起的力量，就算是宗教总局加上民顾委，再加上军方或者其他部门的人一起来，也未必能够敌得住。
　　更何况这些人还跟这些有关部门的人千丝万缕，根本逃脱不了瓜葛。
　　譬如龙虎山的善扬真人，他门下在朝中的弟子不知多少。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计划，赵承风他们能够置之不理么？
　　而光凭着黑手双城一人，想要对付这些人，那简直就是在做梦。
　　至于那个洞天福地……
　　组委会在下这个决定之前，肯定是经过反复论证的，不可能出现太多的纰漏，所以这事儿怎么看，危险都不会太大。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陆左还是认真地请教屈胖三，说如果真的是洞天福地，他能不能在进入的时候，仔细研究一下那地方的开启，免得给人关闭了去，最终给囚禁其中，不得离开。
　　对于这事儿，屈胖三信心满满，拍着胸脯给我们打包票。
　　他说没问题。
　　这也只是一个保障，事实上，拥有着天龙真火的陆左，即便是有人将那洞天福地的通道给封禁住了，他也绝对能够将我们给带出来。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少，可以算得上是陆左的一张底牌。
　　正因为如此，使得大家都比较轻松。
　　聊完了正事，大家便不再多谈，伸伸腰，在海边随意而走，感受着这样的风景。
　　我们待了没一会儿，太阳就快要落山了，这个时候海边的人多了起来，各色打扮的都有，而一眼望去，许多都是年纪颇大的老者。
　　能够挤进五十人大名单的人，都是当世之间的强者，而这修为，大部分人都需要岁月的积累。
　　毕竟像我们这样年少成名的人，并不算多。
　　不过也不是没有。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海边的时候，远处走来了一个温文尔雅的帅气男人来。
　　那人穿着一套修身的灰色西服，裁剪径直，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他朝着我挥了挥手，说嗨，陆言，屈胖三，好久不见——我下了飞机就在找你们，原来你们在这儿啊……


第五十五章 青城道士平沙子
　　来人却是个老熟人，宝岛的依韵公子尚晴天。
　　这一次的天下十大评选，与之前最明显的区别，就在于引入了港澳台地区的提名人，甚至还有一个北美致公会的成员名列其中。
　　我之前的确有瞧见过依韵公子的名字，不过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见面。
　　我以为他不会来。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依韵公子的父亲，是前国府第一高手尚正桐，因为众所周知的缘故，使得虽然宝岛依旧属于中华，却与这边水火不容，后来经济上放开了，但政治上，却一直都不合流，按理说，对于朝堂上组织的天下十大评选，他们应该是并不在意的。
　　但是尚晴天到底还是来了。
　　我与依韵公子的结缘是在荒域，那个时候还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不过彼此合作下来，觉得这人还真不错，有着宝岛文人特有的那种温文尔雅，温良恭俭让，样样俱全，相处起来，也是一个不错的朋友。
　　我去东海蓬莱岛找寻虫虫，也是走了依韵公子的路子，要不然还真的不知道蓬莱岛的大门往哪儿开呢。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对依韵公子的印象特别好，瞧见他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便赶忙上前去迎接。
　　双方寒暄一番，然后我把他引荐给身边的左道和王明。
　　依韵公子在宝岛，更多的时候身处商界之中，江湖上得闻的人并不算多，所以陆左和王明与他都不是很熟悉，杂毛小道仿佛知道这么一个人，眼睛微微一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说起他父亲尚正桐，众人却都是有所听闻的。
　　毕竟作为浙东豪族，尚家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是顶尖儿的修行世家，后来蒋先生起事，尚家更是全力支持，而且还发动浙东豪族给予帮助，帮着蒋先生撑过了前期最困难的时期，也正因为如此，使得后来蒋先生兵败中原，退守宝岛的时候，尚家也随着浙东豪族一起退了过去，这才给了其他家族崛起的机会。
　　在尚家称雄的时候，荆门黄家，哼哼，真算不得什么。
　　依韵公子的性格很好，温润如玉，与众人也是颇为有礼，大家知道了他的来历，以及与我的关系之后，也都没有太多的排斥，双方站在海边的礁石旁，然后聊了起来。
　　我有心问询依韵公子为何会来趟这浑水，不过又不能太直接，心中斟酌着，到底还是问不出口来。
　　杂毛小道却打开了话匣子，对依韵公子说道：“我听我大师兄说过你，当初他去东南亚力战康克由的时候，便是有你在身旁……”
　　依韵公子笑了笑，说对，当时也是适逢其会，不过说起来也多亏了你大师兄，要不然当时我和秦伯便已经死了。
　　杂毛小道说顺了嘴，回想起来，苦笑着说道：“不过现如今，他不再是我大师兄了——我已经出了茅山。”
　　依韵公子说这事儿我听人说起过，有些可惜了。
　　杂毛小道说这事儿谈不上可惜不可惜，茅山宗没有了我师父，也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地方了——对了，你过来的时候，可曾见过他？
　　依韵公子一愣，说啊，你是说陈志程么？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
　　依韵公子笑了笑，说没有，说起来，我与他也有多年没见了，大家地处天南海北，很少有机会走到一块儿来的。
　　杂毛小道说话可不是这么讲，他主持东南局事务的时候，与宝岛相距倒也不远，如果像阿言说的，你常年来往于海峡两岸做生意，只要你想，见面的机会应该还是挺多的。
　　依韵公子说我做的都是正经生意，麻烦到他的不多，大家的身份毕竟不一样，我不想影响他什么……
　　说到这里，杂毛小道便直接提问：“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参加这一次的天下十大评选呢？”
　　这个问题说出来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大家都在等待着依韵公子的答案。
　　而这个时候，他却笑了。
　　依韵公子看着我们，然后又看向了我，说道：“陆言应该知晓，虽然我父亲还活着，在宝岛之中也算是有一些人脉和影响力，但这些东西，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宝岛全球化的进展，慢慢地消逝了去；现如今的宝岛山头林立，当局也有意打压我们这些老而不死的势力——我父亲现如今小隐隐于市，不理世事，就得有人站出来，将这个家撑起了。”
　　陆左点头，说明白了，你是想要借着天下十大这股势，将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给压下来，对吧？
　　依韵公子叹了一口气，说有的事情，非我所愿，但却又不得不行。
　　陆左伸手，与他相握，说不管如何，你对阿言有恩，既然是他的朋友，也是我们的朋友，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依韵公子笑了，说谈不上帮忙，只是知道陆言和胖三在这儿，想着不过来打个招呼，有些失礼。
　　他说完，与我们又聊了两句，便告辞离去。
　　瞧见这人的背影，陆左低声说道：“这个人很厉害，深藏不露，我竟然摸不透他真正的实力。”
　　杂毛小道在旁边解释道：“此人当年曾经称之为邪灵四大公子之一，不过为人正直，而且之所以入选，不过是因为尚王两家联姻，跟当时的天王左使王新鉴有些瓜葛而已，与邪灵教倒本身没有什么联系；他与我大师兄私交不错，我曾经听大师兄提及过他，说此人的手段和人品，都是当世之间的翘楚……”
　　陆左回过头来，问我道：“阿言，你与此人最为熟悉，你说一说，他有没有可能是老萧大师兄的暗子？”
　　我想了想，摇头，说不会。
　　陆左说为何？
　　我说依韵公子此人，性情温和，待人接物皆能让人如沐春风，而且淡泊名利，对于江湖之事罕有插手，看得出尚家的家风很不错，也正因为如此，使得他没有必要做什么事情；至于他与陈局长的私交，我觉得并不能够影响到他本人的判断和行事……
　　陆左沉吟，说如果是这样的话，到时候有什么差池，可以把他当做是一个潜在的盟友。
　　瞧见陆左认同依韵公子，我挺高兴的。
　　毕竟我与他算是相熟的朋友，双方如果产生什么误会，甚至刀兵相向，都不是我所希望的。
　　依韵公子走了不久，我们也往回走。
　　路上瞧见了一些人，这些人我们有的认识，有的却有些陌生，不过瞧见这些人的模样，应该都是来参加天下十大评选的人。
　　而我们走在路上，也免不了被人指指点点。
　　毕竟我们这一行人的名气还是挺大的，无论是江湖上早已成名的左道，还是许久没有露面的王明，又或者在前段时间摆擂出名的我和屈胖三，都是这五十人大名单里面的翘楚人物。
　　特别是陆左，他可是最开始的三位评选委员，与龙虎山的善扬真人，白云观的海常真人并列其间。
　　这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殊荣。
　　面对着这些指点，我的心中有些紧张，然而旁边的这几位都是风轻云淡的样子，倒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回到了度假村，我们结伴去餐厅用餐。
　　我们有意错开了用餐的高峰期，所以来到自助餐厅的时候，人并不是很多。
　　我们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刚刚拿了点儿东西吃，左边突然来了几人，径直朝着我们这边走来过来。
　　我抬头看去，首先映入我眼帘的，便是茅山宗的当代掌教符钧。
　　在他旁边有两个人，一僧一道，看着年纪都挺大的。
　　三人走到了我们这边跟前来，符钧自来熟地与我们打招呼，然后给我们介绍起了身边的这两人来。
　　高个儿、发髻之上扎了一根木钗的黑衣道士，却是与我们一起获得首批提名的平沙子，而那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老和尚，则是白马寺的元晦大师。
　　这两个人都是高手，深藏不露，没有一点儿气息外露。
　　他们给人的感觉，与陆左、杂毛小道和王明一般，返璞归真，普普通通，如果不是符钧介绍起对方的姓名和来历，我们都没有办法对号入座。
　　这两位高手并不随和，被符钧拉过来与我们相识，似乎也是礼貌性的应付。
　　我感觉得出来，对方似乎并不太喜欢我们。
　　究其原因，估计是因为这天下十大的名额有限，我们这帮人里，每一个都有可能是他们的对手吧？
　　我在这边想着，那平沙子却是看向了王明。
　　他眯着眼睛说道：“我曾经听人传闻，说阁下曾经窃取了当今龙脉的全部气息，然后死遁而去，弄得许多朝堂上的镇国级高手对你恨之入骨，说阁下是窃国大盗，可曾有此事？”
　　王明平静地说道：“一派胡言，道听途说的事情而已，不值得信。”
　　那平沙子又说道：“我还曾听闻，当初邪灵教攻占我青城山总坛，阁下却是适逢其会，人在其中，对么？”
　　王明说确有其事。
　　平沙子的眼睛眯了起来，说阁下的本事十分了得，为何不帮着镇守山门？


第五十六章 小鹿岛
　　呃？
　　王明愣了一下，方才问道：“Excuse me？”
　　这位隔壁老王一言不合就飙英文，搞得平沙子为之一愣，说你说什么？
　　王明一本正经地解释道：“Excuse me是英文来着，它字面上的意思是‘打搅一下’，用在对话里面的意思是‘你能再说一遍么’，而我刚才的意思，是‘你特么的在逗我么’？”
　　听到王明认真的解释，平沙子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他盯着王明，说我刚才的话语，有什么问题么？
　　王明耸了耸肩膀，说我也是刚刚听说的，这青城山上居然也有一个天下十大，而且还不是青城三老，而是你师父无垢子——那么很抱歉，我想问一下，当时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平沙子说当时我和我师父都不在这个世间，要不然怎么可能让那个什么小佛爷得逞？哼，什么青城三老，都是废物来着，连山门都守不住……
　　听到这儿，陆左也没有再忍住，慢条斯理地发言道：“也就是说，当时如果有你们在的话，守住青城山，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咯？”
　　平沙子颇为傲然，说那是自然。
　　这话儿说得我们都不禁莞尔，而平沙子却也知道我们为何发笑，冰冷冷地说道：“要不是你们将小佛爷给杀了，我这一次出来，必然会找他，给青城山那些枉死的人们报仇……”
　　这便宜话儿，说得真的是……
　　狂妄。
　　杂毛小道在旁边笑了，说你别遗憾，实话告诉你，小佛爷没有死。
　　啊？
　　平沙子这会儿愣住了，说你说什么？
　　杂毛小道一本正经地说道：“对，小佛爷应该没有死，又或者说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死去的只不过是一部分意识而已——这一点我可以肯定，而且邪灵教虽然灭了，但他领导的佛爷堂却依旧还在运作，你改日若是有机会的话，可以跟他交一下手，顺便报了你们青城山的仇……”
　　平沙子说你讲的，是真的？
　　杂毛小道说我骗你作什么，又没有什么好处。
　　听到这里，平沙子止不住地冷笑起来，说旁人传言你左道二日的名声如日中天，主要的原因就是灭了邪灵教，斩杀了小佛爷，却不曾想原来这天大的功劳，居然是假的，实在可笑。
　　这家伙是个刻薄性子，见人就刺，这事儿着实有些让人错愕。
　　按理来说，能够修行到如今这般境界的，都没有蠢货，很少人愿意没事儿去招惹旁人，结交仇怨的，但是这个平沙子屡屡针对我们，着实让人有些意外。
　　杂毛小道看向了符钧。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之中，也是有些不太高兴。
　　符钧瞧见平沙子还待再说，赶忙拦住了他，然后说道：“真人，我们先去吃饭吧，日后有的是机会聊……”
　　他连哄带劝，将平沙子劝走，而旁边的元晦大师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太多话，离开的时候，却是冲着我们作了一礼，微微一笑，这才跟着离开。
　　经历了这样的一场变故，我们连吃饭都没有了胃口，简单吃了一点儿，便回到了住处去。
　　大家回来，并没有回房休息，而是聚在了其中一处的客厅之中，聊起了刚才的事情来。
　　对于平沙子的挑衅，我们都有些意外。
　　大家谈论起这个人来，都有些茫然，因为虽然他有着一个天下十大的师父，不过江湖上却基本上没有这人的名声，就好像是流星一般突然崛起的，不过推荐他的海常真人，说与他比斗的时候，差他半招落败。
　　能够战胜海常真人这样的老牌天下十大，自然是有着绝对的骄傲，看得出来，这一位也是经历了许多的坎坷和奇遇，方才会有这样的傲气。
　　至于他是本性如此，还是故意与我们为难，这事儿谁都不清楚。
　　这样横空出世的顶尖强者，谁也把握不住。
　　先是猜测了一会儿平沙子今天的用意，随后我们又开始聊起了平沙子和白马寺的元晦大师真正的实力来。
　　对于这一点，大伙儿的结论都是相同的，那就是一个词。
　　深藏不露。
　　这两人的气息浑圆无漏，根本没有什么外流而出，光凭着一面之缘，还真的难以猜出对方到底有多强，又或者说我们是否能够对他俩战而胜之。
　　这也就是组委会为什么要将人聚在一起来，准备这一场封闭式评选的原因。
　　是骡子是马，光耍嘴皮子没用，得拉出来遛一遛。
　　我们那天聊了一会儿，为了明天的出发，没有彻夜而谈，过了晚上十点，大家都各自回房，睡了过去。
　　出于习惯，我依旧是与屈胖三同屋。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反复地想着明天的事情来。
　　在明天，当今天下最顶尖的五十强者将汇聚一堂，前往那个什么小鹿岛上面的洞天福地里去，然后根据组委会的评审规则进行角逐，最终会选出十人来，成为第二届的天下十大。
　　而这个天下十大的名额，对于许多人来说，都是志在必得的事情。
　　而对于我来说，能够参加这一次的评选，就已经是足够的幸运了。
　　我甚至都没有想过能够脱颖而出，成为那十人之一。
　　不是我不够自信，而是我觉得自己进步的空间还有很多，离那天下间顶尖的强者，似乎还是欠缺了一些东西。
　　这般想着，我却是闭上了眼睛。
　　无欲则无求，没有了争夺天下十大的想法，我整个人都变得无比放松。
　　一夜无梦，次日清晨的时候，我听到了门铃声。
　　我打着呵欠起来，走到了楼下，瞧见客厅里坐着小童和布鱼两人，他们瞧见我走了下来，赶紧站起来，说起来了？
　　我说对，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布鱼说因为船只不够，需要跑两趟，所以上面安排有两批先走——我先过你们这里来看，如果在这儿待着没什么事儿的话，还不如早点上船去。
　　我说好啊，先过去的话，熟悉一下环境也是挺好的。
　　我上了楼，挨个儿敲门，将大家都给唤醒，洗漱之后，又用过了早餐，这才跟着布鱼一起离开。
　　船停在离度假村不远的私人码头上，是那种小游轮，白色的外壳和流线型的船身，看着十分漂亮，而且也宽敞。
　　我们赶到的时候，码头上已经有了一些人，显然也是被提前通知过来的。
　　码头的这边有一张办公桌，布鱼领着我们过去，与工作人员简单聊了两句，算是验明了正身，之后把名单上面的姓名给划了去，又请我们上船出海。
　　我们六个人，在加上另外七个，构成了这边第一条船的主要乘员。
　　当然，除了这些人，还有一部分的工作人员和后勤保障人员，布鱼的事务繁忙，并没有能够与我们一起，而是叫小童代表他，陪伴我们出海。
　　船行向东，一路靠北航行，在海面上行走了两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岛屿的轮廓。
　　小童告诉我们，说小鹿岛已经到了。
　　无缺道长身居崂山，不过不是辽东半岛，而是胶东半岛，但对于方位还是比较了解的，打量了一番，然后说道：“这地界，应该离韩国和日本挺近的吧？”
　　小童挠了挠头，说这个啊，我也不知道呢。
　　站在船上往远处望，能够瞧见岛其实并不算大，至少比长海县要小上许多，大概的地形也是中间高，四周低。
　　那岛屿上面全部都是树林，郁郁葱葱，看上去充满了生气。
　　杂毛小道眯眼打量了一番，然后说道：“小童，你来过这个地方么？”
　　小童摇头，说没有，只是在资料里看见过而已——大家上岸的时候，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在接待，不过我还是提醒一下大家，这个岛屿之前可是著名的蛇岛，在总局接手、并且进行改造之前，清理出了十多吨的海蛇出来……
　　蛇岛？
　　大家都没有多问，而是站在了船头，眺望着海中间的那一片绿地。
　　大概半个多小时之后，一番周折，我们终于抵达了小鹿岛，上岸之后，才发现组委会那边准备的十分充分，安排的人也挺多的，过来热情地与我们交流。
　　我们被引导去了附近一片山林前方的空地前，而这个时候，我也第一次见到了主持此事评选的陈主席。
　　那是一个看上去很随和的一个老头儿，戴着一副茶色眼睛，穿着一洗得发白的唐装。
　　他在与人讨论着什么，而当我们走过去的时候，他对我们热情欢迎，并且让我们暂时去休息区等待着，一直到人都来齐了，将会公布本次评选的事情，让大家能够最终地角逐出足够信任的天下十大来。
　　我们早有准备，找了地方坐下歇息，过了没一会儿，另外一船的人也赶到了，其中就有昨日与我们不欢而散的平沙子。
　　另外符钧、元晦大师也在旁边。
　　大概等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五十人终于算是到齐了，在稍微清点了一下人数之后，陈主席来到了台上，然后开口说道：“各位，第二届的天下十大评选，即将在这一片神奇的土地上拉开序幕……”


第五十七章 十八铜人殿
　　天下十大的评选并不复杂，所需要的时间也不多，差不多就三天的时间。
　　第一天，会给每一个五十人大名单的候选人进行一个测试，就是走进一个房间里面，那里面有十八个机关铜人，将这里面的铜人都给击倒，方才能够走出房间——越快离开房间，所获得的评选分数就会越高。
　　第二天，在洞天福地之中，有一个岛屿，岛屿之中会有一些上古异兽，将其找寻到，或者击杀，或者降服。
　　这些上古异兽的凶悍程度不同，而每一种都有着对应的分数和评级。
　　候选人根据所能够擒获的异兽等级，从而得到相关的点数。
　　第三天，组委会评出二十名评分最高的人选，进行集中角逐，最终评选出真正的天下十大来。
　　听着这事儿并不算复杂，因为与世隔绝的缘故，使得参与其中的人压力也不会太大，陈主席大概地讲解了一下整个的过程之后，然后对我们说，在小鹿岛的东南西北中五处，都有一个铜人殿，铜人殿经过组委会的反复调试，配置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
　　每个人进入铜人殿中，时间或多或少，但总体上来说，半个小时之后，不管如何，都会结束，随后还会有半个小时的安装调试时间。
　　小鹿岛的山崖之下，设置得有休息室。
　　所有打过铜人殿的人，不管如何，都不能与别人有交流，否则将视为作弊，严重的将直接取消资格。
　　也就是说，第一天的比斗会很平静，不会有太多的变故发生。
　　宣布完了第一天的规则之后，有工作人员过来与我们沟通，带领着众人四处分散而去。
　　出于防止作弊的关系，对于关系紧密的参选者，原则上是作分散安置处理，所以我们这一群人都分开了，编入了不同的组群里面去，我也不得不与其他人分开，去了小鹿岛的东边铜人殿。
　　我们这一组十人，而负责导引的工作人员则有五个。
　　高手们大多孤傲，有僧有道，有的人认识，会彼此打招呼，但更多的人则沉默寡言，而我在这一组里面，居然还瞧见了一熟人，就是西北马家的楼兰神鹰马烈日。
　　这一位当初与我曾经是有见过的，不过那个时候的我只不过是陆左身边的小跟班而已，对方并没有给予太多的关注。
　　事实上这位马老先生对于我来说，一直都看不上眼，这事儿是我早有心理准备的。
　　不过最终，我这个小角色还是与他，以及孽龙洞的布龙真人一起，获得了龙虎山天师道善扬真人的提名，也算是与他并列。
　　即便有这样的缘分，他瞧见我的时候，也是一张冷漠脸。
　　不管是马烈日，这十个人里面，大多都会彼此打个招呼，说声久仰，但对于我，却都是当做视而不见。
　　我走在人群中，感觉到了强烈的压抑感。
　　在旁的都是江湖成名已久的强者大拿，至于我，即便是有了之前的三天摆擂，但是在这些人的眼里，到底还是差了一些资历。
　　我是自家人知自家事，知道别人瞧不起咱，所以也没有热脸贴冷屁股，到处拉扯关系。
　　对于我而言，与左道、王明这些人的关系，已经足够了。
　　至于其他人，我实在没有巴结的必要。
　　小鹿岛不算大，步行二十多分钟，便已经来到东边的铜人殿。
　　那是一个有着中国古式建筑风格的大殿，不过从建筑的材质来看，能够瞧出这建筑应该是刚刚搭建不久，紧急赶工出来的成果。
　　在大殿的百米之外，有一处露天的茶馆，组委会在这里备了茶水，供等待的候选人小憩。
　　负责我们这一队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子，据说是民顾委的人，他将我们带到了露天茶馆这儿来，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各位前辈，铜人殿只有一座，可能需要排队而行，谁先谁后，这个都没有任何关系，不过还是需要定一下的……”
　　说着，他看向了各自坐下，准备饮茶等待的十人，说如何排序，大家可有什么想法，或者说踊跃报名。
　　听到这话儿，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事实上，对于这个铜人殿，众人的心中都是充满了好奇心。
　　在座的这十人，或者说这岛屿之上的五十人，可都是当今天下间数得上名号的强者，哪一个不是见多识广，久经考验？
　　大家都是从生死边缘平趟而来的，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结果组委会第一天出的评选项目，居然是闯那十八铜人。
　　少林寺咩？
　　这样的机关铜人，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怎么可能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
　　而既然如此，那么组委会为何还会这样做呢？
　　原因可能有两个，第一就是这个项目是随便凑数用的，逗你玩儿来着；再有一个，那就是这里面肯定有一些不为外人知晓的黑科技，就算是当世之间的精英，对付这玩意也还是有一些乏力，甚至危险。
　　而这里面一定是有一些不足外道的秘密，如果是这样的话，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很可能会吃暗亏。
　　既然如此，有谁愿意第一个站出来呢？
　　大家都不愿，我自然也不想当那个出头鸟，然而就在此时，那全程高冷的楼兰神鹰突然开口说道：“有什么好排序的？不如按照江湖出道的时间来弄，谁资历比较低一些，是晚辈的，就第一个上去瞧一瞧呗？”
　　他这话儿一说出来，立刻就有几人附和，说，老马说得的确是这个理。
　　众人纷纷点头，然后将目光投到了我的身上来。
　　在场的诸位，论起资历来，我还真特么的是最低的那一个。
　　当我还在南方省打工、工地里搬砖头的时候，这帮人都已经在江湖上呼风唤雨了，就连民顾委的这个黑框眼镜男，人家的资历都比我高。
　　在那一瞬间，我的心情顿时就变得阴郁了起来。
　　不过随即我的脸上却又露出了微笑来。
　　是的，我在笑。
　　陆左跟我聊天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叫做少年人，就得敢为天下先。
　　这帮家伙暮气沉沉，耍尽心机，心惊胆战的结果，不就是为了一个天下十大么？我对于这头衔本来就没有什么奢求，过来这里，也不过是刷一刷经验而已，第一个就第一个，有什么关系呢？
　　第一个还能够少了许多等待的时间呢，我可不想跟这帮老家伙在这茶馆里饮茶，大眼瞪小眼地看着难受。
　　于是我从藤椅上站了起来，说马老说得不错，既然如此，我在这儿的资历最浅，便由我开始吧。
　　我起身离开，这恭敬的态度让众人都为之错愕。
　　他们本来还以为我会恼羞成怒，与人大吵一架呢，结果居然是这般的样子。
　　难道……第一或许还会好一些么？
　　许多人的心中又忍不住嘀咕了起来，而这个时候，我已经来到了那大殿的跟前来。
　　门口有一个身穿白色练功服的女子，容貌秀美，一双眼睛晶晶亮，说不出来的精神，她瞧见我过来，双手抱拳，朝着我拱手说道：“孙子墨见过前辈。”
　　她说得恭敬，我笑了笑，说前辈不敢当，我就是因为资历浅，给那帮老头子挤兑第一个过来的。
　　美女笑了笑，露出了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来。
　　她眼眉儿弯弯，对我说道：“这里跟前辈说一下，时间从前辈进入大殿之中、门关上开始记起，当这边的大门关上，大殿之中的法阵就会开启，不得投机取巧，破开墙壁离开，需要将出现的十八机关铜人全部击毁，方才能够出动机关，重新打开这扇门；而在大殿之中，如果力有不逮，又或者受了伤，可以大声喊一声‘我认输’，系统识别之后，就会自动停止进攻——我说的这些，前辈可有听清楚？”
　　我点了点头，说知道了，不过——你们这些东西，有这么智能？
　　美女笑了，说也不是智能，是有专门的人在其中掌控，能够及时制止，免得有什么意外发生。前辈既然听清楚了，那么我就开门，送你进入大殿之中去了，可以么？
　　我点头，说好。
　　这位姓孙的美女冲我笑了笑，然后带着我来到门前，双手结印，朝着门上拍了三下，那殿门缓缓打开，颇为沉重的样子。
　　大门打开，里面有一道屏风，将殿内的景物给隔绝了去。
　　我回过头去，瞧见不远处的凉亭中，好几位候选人伸长了脖子，想要打量里面的情形，结果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来。
　　我忍住笑，走进了大殿之中。
　　人入殿中，刚刚绕过了那一块巨大的金属屏风，还没有等我瞧清楚殿宇之中的情况，那大门便突然合拢了去。
　　这大门一合拢，整个殿宇之中便是一丝光线都没有，黑乎乎的，什么都瞧不见。
　　而在这个时候，从大殿的各个角落，突然间传来了一阵机械的活动声响，听着莫名其妙的有些瘆人，而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突然间旁边就有一道劲风扑面而来。
　　呼……


第五十八章 强中更有强中手
　　突如其来的劲风让我精神为之一振，没有再多考量，直接足尖一点，人便移到了旁边，然后将火眼给陡然睁开了来。
　　火眼之中，前方也是一片朦胧，不过那东西到底还是有一点儿温度差异，让我大约能够把握清楚，但见这是一个身高足有一米六左右的傀儡，大部分都是金属骨架，但脑袋却如人一般，手中抓着一根满是符文的铁棍子，挥舞之间，虎虎生风。
　　当我避开去的一瞬间，从前后左右各处，都有同样的金属傀儡冒出。
　　而它们最先出现的，则是手中那根满是符文的棍子，上面仿佛有千钧之力一般，沉重无比，每一棍都仿佛抡足了气力。
　　几乎在同一时间，十八根棍子从四面八方冒出，或者劈、或者崩、或者抡、或者扫，缠、绕、绞、云、拦、点、拨、挑、撩、挂、戳……五花八门的手段层出不穷，一瞬间抵近了我的身边来。
　　我感觉周遭的空间避无可避，任何一处地方都极有可能被封死。
　　想要从这样的棍阵之中逃脱，还真的需要极高的智慧。
　　当然，那是别人的选择。
　　至于我……
　　大虚空术。
　　在一瞬间，我凭空消失了去，无数棍子落在了空处，甚至砸落在了对方铜人的身上，顿时间火花四溅，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就是这样的力量，也没有能够对这些铜人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害。
　　它们在错愕之后，左右张望，随后陷入了各种张牙舞爪、腾挪跳跃的动作，仿佛时间在那一瞬间凝固起来了一般。
　　我遁入虚空之后，观察到的视角变得很多，脑子里接纳的信息也有无数，而正是如此，使得我瞧清楚了，这些铜人之所以能动，是因为与这铜人殿的地板之下，有磁铁铺制有关。
　　设计这铜人殿的大师十分厉害，通过磁铁与铜铁合金之间的相互吸引力，提供了牵连的关系，随后又通过秘不外传的法阵作为引导，加入许多神秘的机关术，最终弄出了这样的一个场面来。
　　平心而论，如果我不是拥有着火眼，并且还有大虚空术的话，在大门关闭，里面暗淡无光的一瞬间，肯定会吃大亏。
　　这样的单个儿铜人或许并不足以为奇，但是十八个联合在了一起，还是拥有着无比强大的杀伤力。
　　而且从目前来看，这些铜人还是十分结实的，想要将其摧毁，并不简单。
　　难怪组委会将这十八铜人阵当做是初试。
　　我觉得很多人如果陷入了思维误区的话，很有可能会跟这些铜人疙瘩纠缠许久，半个小时都不一定搞得定。
　　甚至有的人会在这一场交战中落败，给这些傀儡揍哭，也不是没有可能。
　　其实想要让这些机关傀儡停下，莫过于摧毁起动力源泉。
　　所以如果能够施术，将下面铺垫的法阵毁去，这些铜人基本上也就报废了。
　　然而我不会这般做。
　　如果真的做了，估计人家会找我麻烦。
　　在虚空之中估算清楚之后，我出现在了大殿的角落处来，而当我出现的一瞬间，那些机关傀儡就好像是嗅到了我的气息一般，立刻蜂拥一般地狂扑而来，由静转动的一刹那，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停滞。
　　这情况让我惊叹，能够弄出这玩意来的人，当真是一个大师，称其为“巧夺天工”也不为过。
　　然而此时此刻的我，却已经想好了一切。
　　这些金属傀儡虽然强悍，但是对于我来说，只要弄清楚了它的原理和弱点，那么一切就都不再是问题。
　　止戈剑。
　　我的手往乾坤囊中一抹，这把集尽了许多人心血的长剑便被我抓在了手中。
　　随后我箭步上前，凭着耶朗古战法那种实战的身法和胆气，与这些没有智慧的机关傀儡瞬间拉近距离，然后挥出了手中的剑去。
　　一剑斩。
　　在挥出手中长剑的一瞬间，我甚至有一种极度自恋的感觉，认为这一场比斗，就好像是专门为了我准备的。
　　在虚空之中的时候，我已经将此物给研究透彻了，也知道它的弱点在哪里。
　　在腰间。
　　就好像是人体的脊柱，这玩意腰间那一根满是符文精钢的连接处，正是这金属傀儡最大的弱点，看着似乎能够凭借着手中的符文精铁长棍弥补，但是我还有另外一门手段。
　　一剑斩之所以如此强大，是因为它对于临战之时把握敌人的空隙和弱点，最是强悍。
　　我这一剑挥出，每一下，都能够斩到一头机关傀儡的腰间连接处。
　　铛！
　　火花四溅之中，那铜人断成了两截，再也没有了原本的凶猛，而是一团破铜烂铁。
　　铛、铛、铛……
　　我不断地挥剑，每一剑就是一个铜人，一剑斩在这一瞬间被我发挥得酣畅淋漓，而我与止戈剑之间的默契也变得越来越纯熟。
　　十八个铜人，我挥了十八剑，一剑也不多，一剑也不少。
　　当最后一剑斩出的一瞬间，周遭一片残骸，而与此同时，我感觉到了光。
　　铜人殿的大门，缓缓打开，有光线照进了漆黑一片的殿中来。
　　呼……
　　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将止戈剑收入囊中，缓步走出了铜人殿。
　　门口站着的美女工作人员孙子墨一脸错愕地望着我，就好像看着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一般。
　　我被她瞧得有一些尴尬，咳了咳，然后说道：“呃，那啥，我花了多久时间？”
　　孙子墨回答：“呃，等等……”
　　她手忙脚乱地摸出了一个怀表来，打量了一眼，然后说道：“这个、大概是一分四十多秒——不过我不确定啊，里面有专门计时的人员，这个需要以他们的结果为准……”
　　我点了点头，说哦，谢谢。
　　我没有再跟她多扯什么，而是朝着茶馆那边走了过去。
　　我来到了领队的面前来，还没有说话，旁边有人便喊道：“嘿，姓陆的小子，里面什么情况啊，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是不是没调试好啊……”
　　面对着这样的问题，我恭敬地抱拳回答道：“不是，里面的铜人阵并不难。”
　　楼兰神鹰皱着眉头问道：“你花了多少时间来着？”
　　我说大概是一分四十多秒。
　　他点头，没有说话。
　　我估计他的心中在想着一定要超过这个时间，最好几十秒钟解决战斗，免得被我这个小子给比下去了。
　　不只是楼兰神鹰，其余的八个人估计也是同样的想法。
　　我心中忍不住想发笑，等当他们进去，发现里面的十八铜人阵远远没有我所说的那般简单，不知道会是一个什么反应。
　　他们还有人发问，不过这个时候领队却阻止了大家的提问，拱手说道：“各位，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陆言前辈既然已经过了测试，那就先行离开了，也恭祝大家有一个好成绩……”
　　他拱着手，我也笑了，说对，正想找你，帮忙带路，我想要休息一会儿。
　　领队赶忙点头，招呼小童过来。
　　我没有再停留，与小童往回走，朝着岛屿中间的那片山丘走去，路途上，小童憋了好一会儿，方才问道：“那个，陆先生，能问一个问题么？”
　　我说没问题啊，你说。
　　小童说那测试真的很简单么？
　　我愣了一下，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啊？
　　小童低声说道：“我听说这铜人殿的设计者，是总局第一匠师怪手刘欣铭的作品，据说这一次的测试是总局特勤组入队考核的终极死亡版，能够坚持得过的人都很少，打通关、破门而出的更是屈指可数——我可从来没有听人说过，有你这般快的……”
　　我笑了笑，说总局特勤组自然是很强大的部门，但是这一次的选拔，可是天下十大啊，没有点儿本事，如何敢参与这样的角逐呢？
　　小童说您的意思，是像这样的成绩，应该会很多咯？
　　我笑着说道：“我相信，比我快的人肯定会很多，所以你不必大惊小怪……”
　　小童伸了一下舌头，说哎呀，瞧你说得这么容易，真心是不懂你们这些顶尖高手的世界啊。
　　这小姑娘对我满心崇敬，而我来到休息室的时候，发现里面居然已经有人在里面躺着了。
　　我走上前去，瞧见屈胖三那家伙懒洋洋地躺在一沙发上，都快睡着了去。
　　我上前去摇醒了他，说嘿，什么情况，你过了？
　　屈胖三睁开了眼皮来，打量了我一眼，有些意外，说啊？你这么快？不会是挂了出来的吧？
　　我笑了，说你觉得呢？
　　屈胖三一骨碌爬了起来，说你多少时间？
　　我说不确定，门口的人跟我说是一分四十多秒……
　　屈胖三白了我一眼，说切，我以为多厉害呢，大人我三十二秒。
　　我无语，对着旁边的小童说道：“你看看……”
　　小童摸着额头，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而就在这个时候，休息室门口跑来一人，来到了屈胖三的跟前，焦急地说道：“那个、屈老师，你是不是对铜人殿动了什么手脚？中间的铜人殿已经瘫痪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也是扶额而叹。
　　我操，这家伙那么快，原来真的是对那法阵动了手脚啊……


第五十九章 又惹麻烦了
　　那人火急火燎，屈胖三却是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呵欠说道：“哎呀，什么事啊？我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困着呢……”
　　如果是寻常人，那人铁定就要翻脸了，不过面前的这一位，可是天下十大中五十人大名单的候选人，极有可能成为地位超然的天下十大，那人也不敢造次，好言相劝道：“屈老师，呃，是这样的，是我们工作准备不足，设计这铜人殿的刘欣铭老师现在还在海上，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那铜人殿现在停滞了，挺影响进度的，我看您能不能……”
　　对方赔着笑脸，好话说尽，差点儿没有跪下来。
　　屈胖三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哎呀，我也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只不过刚才那帮人挤兑我得厉害，不想见他们而已！”
　　那人说屈老师，您放心，我亲自送你过去，保证不跟他们打照面，你看行不？
　　屈胖三十分爽快，一口答应下来，然后冲着我眨了眨眼睛，这才离去。
　　我瞧见他这眨眼，有点儿发愣。
　　这家伙又打算搞些什么鬼呢？我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不过屈胖三一走，小童也跟着离开，这休息室里面就只剩下我一人，我左右大量一番，瞧见前面的台子上居然有一些冷餐吃食，于是走上前去，这时旁边走来一个女性的工作人员，对我说道：“你好，老师，需要吃些什么吗？”
　　我指着台子上面的这些冷餐和糕点，说这不都有么？
　　女子笑了，说这是一部分，另外我们这里还有现做的汤粉和面点，中式、西式都有，饮料方面，我们有奶茶、咖啡、雪碧、可乐、芬达、绿茶、红茶……
　　她报出一连串的名字来，我连忙摆手，说停，就喝绿茶。
　　女子说绿茶的话，我们这儿有龙井、云雾茶、雪芽、碧螺春、毛尖、瓜片、银针……
　　我笑了，说你们这儿的准备还挺足的。
　　女子说那是自然，各位老师从全国各地赶过来这儿参加评选，十分辛苦，我们自然得将后勤工作给做好，免得让你们不愉快，这就是我们的失职了。
　　别人既然弄得这么好，我也不客气，点了一杯龙井，然后又要了一碗酸菜肥肠粉，就当是吃起了早餐来。
　　还别说，人家这儿的大师傅手艺真的是好，没一会儿，一碗油汪汪的酸菜肥肠粉就端了上来，我在旁边的餐桌上吃了起来，一碗汤粉下肚子，又吃了两个鸡腿，四个茶叶蛋，这才瞧见有人走进了休息室这边来。
　　我一看，哟呵，还是熟人，却是来自宝岛的依韵公子。
　　我站起来打招呼，依韵公子瞧见了我，也走了过来，笑着对我说道：“干嘛呢？”
　　我举着手中的茶叶蛋，说在享受生活呢，瞧瞧，在我们大陆，能够吃得起茶叶蛋的，可都是土豪呢，要不要来一个？
　　依韵公子并不了解“茶叶蛋”这个梗，坐了下来，看着我面前这一堆骨头和蛋壳，摇了摇头，说我平时不吃鸡蛋，还是来一杯茶吧。
　　服务员走过来，依韵公子点了一杯云雾茶，而我则跟他讲起了关于茶叶蛋的这个梗来。
　　听完之后，依韵公子便笑了，说宝岛很多的综艺节目，讲究的并不是社会责任感，而是为了博人眼球，讲一些出格的、有争议的话语，都是为了收视率，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瞧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顿时就有些语塞。
　　找不到共同语言，我有点儿憋出内伤，而依韵公子则问我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我笑了，说对呀，我是第一个。
　　依韵公子说我也是第一个，我通过铜人殿，用了十二分钟，你呢？
　　十二分钟？
　　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这个，我用了……
　　依韵公子瞧见我这模样，以为我没有能够通过考核，便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这一次的考核的确是严了一点儿，无论是法阵的设计，还是傀儡的制作，又或者是机关阵法的配合，都是宗师级的水平，而且在一片黑暗之中，只能听风辨位的情况下，通不过也是很正常的，不必自责——我觉得不只是你，很多人都未必能够通得过那样的考核……
　　他这般语重心长地劝说，我更是尴尬了，喝了一口茶，这才说道：“我、我好像是用了一分四十秒。”
　　啊？
　　素来淡定自若、温文尔雅的依韵公子顿时就愣住了，嘴巴好半天儿都没有合拢，眼睛瞪得滚圆。
　　他好一会儿方才问道：“陆言，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咳了咳，说这个……其实我是开挂了。
　　开挂？
　　依韵公子一愣，说怎么回事啊？
　　我当着他的面，一翻眼皮，双目一阵通红，随即又取消了去，然后对他说道：“我曾经去过黄泉路，那儿也是四周无光，我曾经用滚烫的岩浆弄出了此刻的火焰，能够通过温差辨识物品，夜能视物，故而能够这么快破阵而出——都是凑巧，侥幸而已。”
　　依韵公子摇头，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虽有火眼，少了那听风辨位的烦恼，但那十八铜人，个个厉害非凡，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全部击倒，那也是千难万难……
　　他对我满是赞叹，我唯有谦虚以对。
　　依韵公子大度豁达，对我满是称赞，不过我还是能够感觉得到他神色之下的遗憾，顿时就忍住了，没有告诉他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更加离谱的家伙。
　　那家伙不但只用了三十二秒中就破阵而出，而且还搞得人家工作人员哭爷爷、告奶奶的求着他过去维修。
　　这人也是绝了。
　　一番酣战，依韵公子有些疲乏，稍微饮了一口茶，然后与我告辞，前去后面角落的躺椅上小憩。
　　我这边感觉没有吃饱，又端来了一堆蛋糕甜点，吃了一会儿，这时又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这些人瞧见我在这里，有些诧异，不过随即想到我有可能是没有通过，给淘汰下来的，便也了然。
　　高人们通常不喜欢扎堆，进来之后，各自找地方歇息去了，也有人过来要了一杯饮料，基本上都不怎么吃东西，弄得人家这儿整得挺丰富的，结果门可罗雀。
　　我这边终于吃完了，准备找地方眯一会儿，结果与我同组的一人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我瞧见他满头的包，乌紫青肿的模样，就忍不住笑。
　　我这边没有忍住，“噗嗤”一下，差点儿笑出声来，结果那人瞧见了，怒气冲冲地跑到了我的跟前，指着我说道：“好你个姓陆的，哄骗我们那铜人殿简单无比，害得我一点儿防备都没有，给乱棍打慌了去，一不留神，就落败了下来——你给我们挖了一坑，居然还好意思笑……”
　　他恼怒非常，说着说着就激动了，冲上来准备拽我。
　　我听到他的说法，知道他应该是没有通过铜人殿的测试，方才会如此义愤填膺。
　　要知道，铜人殿的测试虽然不是淘汰制，还有第二天的积分，不过在第一天就落败了，想要染指天下十大，这事儿几乎是没有什么希望了。
　　正因为知道这事儿，他的反应才会如此激烈，不过眼看着这边就要打了起来，立刻有工作人员赶了过来，劝阻道：“前辈、前辈，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在休息室内，是不允许有冲突的，要不然我们就要禀报给陈主席那边去了。”
　　回到这休息室里面的一人显然也挺熟悉这个人的，赶忙喊道：“老张，老张，别着急啊，你怎么说着说着就动手了？到底怎么回事？”
　　那被人唤作老张的人一脸悲愤地指着我说道：“这人第一个进铜人殿，进去就出来了，我们问他为何会这样，他说里面挺简单的，结果我们都放心不少，我进去的时候，九节鞭都没有摸出来，结果就给一大帮铜人胖揍，一步错，步步错，最终乱了手脚，落败下来——你说说，这人可气不可气？”
　　那人听了，并不关注老张落败的事情，而是看了一眼我，说你说他进去就出来了，用了多久时间？
　　老张回忆了一下，说一两分钟的事儿吧？
　　那人一脸骇然，说这怎么可能，我刚才的时候打听了，那铜人阵是宗教局的总匠师怪手刘欣铭弄出来的，能够破阵而出的，就已经算是顶尖高手了，一两分钟出来，这岂不是神了？
　　老张刚才满心愤怒，此刻回忆起来，方才觉得用一两分钟破阵而出，当真是骇人听闻。
　　一想到这里，他的拳头也举不起来了。
　　看着这两人骇然的表情，我心中有些得意，正要说两句谦虚话，门口有人不爽地说道：“一两分钟出来就是神？破这铜人阵，不是应该论秒的么？”
　　我抬头一看，却是屈胖三回了来。
　　论秒？
　　两人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屈胖三，也没有发问，转身离开，弄得准备再装一回波伊的屈胖三郁闷不已。
　　我与屈胖三招呼一声，两人找了个地方去歇下，没有多言，躺倒下去，闭目养神，不知道过了多久，却听到有人在旁边躬声说道：“请问您是屈老师么？在下怪手刘欣铭，有事请教……”


第六十章 一帮牲口
　　我睁开眼睛来，瞧见来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一身简单朴素的灰色中山装，脸上有几道细碎的刀疤，双手粗糙，一看就知道是经常干活儿的手。
　　这个人看上去很普通寻常，但只有认真打量，方才能够发现对方的不凡来。
　　这人，便是那铜人殿的设计者，怪手刘欣铭。
　　我瞧见这人找上门来，就知道屈胖三那家伙又惹祸了，没想到他抬起眼皮来，打量了对方一眼，然后打着呵欠说道：“什么事？我这刚刚眯一会儿了，又找我干嘛？”
　　屈胖三不耐烦的态度让刘匠师有些意外，不过他还是客客气气地问道：“我刚才下面的工作人员说起，岛中间的那个铜人殿，是屈老师帮忙修复的，对吧？”
　　屈胖三伸了一下腰，说是我，怎么了？
　　刘欣铭伸手，说在下有事请教，能否请屈胖三屋外一叙？在这休息室里，我怕打扰大家……
　　屈胖三挥了挥手，说不能。
　　呃……
　　这家伙还真的是直接而生硬呢，刘匠师有些无奈，直接把话儿挑明了，说是这样的，我刚才登岛的时候，听说中间铜人殿已经连续两位候选人落败了，都没有扛过十分钟，但是根据我们之前的评估，他们即便是破不了阵，也能够撑得过三十分钟的——所以我停止了测试，进行了检修，发现铜人殿的机关傀儡，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以及其他综合素质，真正提升了一倍以上……
　　屈胖三说怎么，你觉得是我在里面捣鬼了？
　　刘匠师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说不是，我只是觉得……
　　屈胖三挥了挥手，说别说了，我承认，那破阵给我调了一下，难度上升了一些——其实这事儿我也不想啊，不过他们那帮人，没事儿欺负我一小孩儿，唧唧歪歪、冷嘲热讽的，我听着就恼火，顺带而为……怎么，你找我是过来找我麻烦的？我之前可跟那人说过了，我修是能修得好，不过不确定跟原来的一样，他当时也是点头了的……
　　他脸上露出了狡猾的笑容来，我在旁边听着，顿时就有些无语。
　　这家伙狡猾得要死，早就把坑给挖好了，根本不会连累自己。
　　没想到刘匠师听到了他的话，顿时就激动了起来，焦急地问道：“你到底是改动了哪些地方？”
　　屈胖三皱着眉头，说你到底要干嘛？
　　刘匠师说我才懒得管那些人的死活呢——只是这铜人殿自从我弄出来之后，经过了十几年的调教和改进，我认为已经是到了机关法阵的极致了，没想到您随便弄两下，就将威力提升了数倍，我、我只是想要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弄的而已……
　　听到刘匠师说的第一句话，屈胖三顿时就笑了起来，说哦，原来是这样啊……
　　他眯着眼睛，说瞧你挺合大人脾气的，且告诉你把，正所谓“天蓬若到天英上，须知即是反吟宫。八门反复皆如此，生在生兮死在死”……我的想法呢，是将冲，辅二星调节，再配上塍蛇、太阴两物，移于东角……
　　他说了一大堆，我一句话都没有听懂，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屈胖三讲了足足五分钟，然后对那刘匠师说道：“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其实只要将那法阵融合天罡地煞之力，威力还能够更加扩展——行了，你回去调一下就成，改回去吧，免得那帮唧唧歪歪的家伙说我妨碍比试公正，到时候又扯一大堆的理由，累！”
　　刘匠师听完这些，惊为天人，拱手说道：“当世之间，我一直觉得论起法阵而言，南张北洛，不出其右，却不曾想屈老师的造诣，竟然到达了如此境界，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受益匪浅。”
　　屈胖三说你别跟我在这里吹捧了，大人这话儿听得都耳朵生茧子了。
　　刘匠师一脸严肃地说道：“刘某这些年也见过无数传奇人物，论起阵法，屈老师当属天下第一。我这边有任务，先去忙，回头再来叨扰您，听您指教。”
　　屈胖三打了一个呵欠，说你去吧，指教不敢当，我多小啊，一屁孩子，别往我脑袋上扣帽子啊，不长个儿怎么办？
　　刘匠师一脸懵圈，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
　　这位怪手刘欣铭离开之后，旁边有人终于反应了过来，小声问道：“那谁，你闯那十八铜人阵，用了多少时间？”
　　屈胖三不回答，而是瞧向了我。
　　呃……
　　好吧，为了配合这家伙的装波伊，我只有在旁边当路人甲，说三十二秒。
　　呼……
　　附近好几人都忍不住抽了一口凉气，有人惊讶地喊道：“真的是三十二秒？这怎么可能？”
　　屈胖三白了那人一眼，又翻身睡去，尽显高人风度。
　　这算是一插曲，随着时间的推移，陆陆续续有人回到了休息室这边来，这五十人大名单里面的人，许多都是独行侠，但也有彼此熟悉的人，就跟那些考完试对答案的学生一样，这些高手也是人，忍不住聚在一起聊起了测试成绩来。
　　我在旁边眯着眼睛，不过还是竖着耳朵听，也大概知道了这些人里面，没过的还挺多的，占去了四分之一的左右，而有的即便过了，也拖了很长的时间。
　　我听到最好的一个成绩，却是前天下十大之一的三绝真人。
　　他用了七分多钟。
　　众人回来大半，而我们却没有瞧见一个熟悉的同伴回来，这让我有些着急，有点儿睡不下去了，睁开了眼睛，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准备出去透口气，结果瞧见陆左走了进来。
　　我赶忙迎了上去，说左哥，你回来了，怎么样？
　　陆左瞧见我居然在休息室里面，不由得笑了，说还行，你呢？
　　我说我也过了。
　　陆左说都有谁回来了？
　　我说屈胖三和我，其他的都没有回来。
　　听到陆左的声音，屈胖三也醒了过来，跳下来，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陆左，多长时间。”
　　他说这话儿的时候，我感觉到周围一帮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显然十分在意这个闻名天下的苗疆蛊王今天的成绩，而陆左也感觉到了这凝重的气氛，笑了笑，说差不多，不快也不慢，算是中庸吧……
　　屈胖三不满意，说到底多少嘛，说来听听。
　　旁边也有人着急了，说对啊，陆左，你到底用了多长时间，这又不是秘密，一会儿也会公布的，何必隐瞒呢？
　　三绝真人也忍不住说道：“对啊，过分的低调反而变成了炫耀，说来听听。”
　　这可是一位老前辈，他都开口了，陆左也不好隐瞒，抱拳说道：“十秒。”
　　呃……
　　三绝真人的脸一下子就黑了起来。
　　他刚才用了七分钟，是除了屈胖三和我这不知真假的结果之外，最好的成绩，真人听了不少的恭维，心中也颇为自得，结果听到陆左的话语，顿时就感觉很不好了。
　　不过陆左的名声在这里，他没有必要当着众人撒谎，所以这话儿应该是真的没错。
　　只是，这听着也太伤人了……
　　十秒啊。
　　有的人在十秒钟的时候，还闹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处于懵逼状态呢，人陆左直接就破阵而出了。
　　人比人，气死人。
　　而听到陆左的话语，屈胖三则是一脸懊恼，说哎呀，给你比下去了，早知道你们这帮牲口这么猛，我就不去动那法阵的手脚了，哎呀呀，会不会影响我的排名啊……
　　他一脸担心，旁人的脸色就更是难看。
　　好嘛，你丫的三十二秒，就好像拿了倒数第一一样，可让大家伙儿怎么活呢？
　　陆左回来之后，我陪他吃了一点儿东西，没一会儿，杂毛小道和王明联袂而至，屈胖三挺关心成绩的，赶忙叫住他们，问用了多久时间。
　　两人对望了一样，杂毛小道耸了耸肩膀，说我没有王明快。
　　屈胖三说那隔壁老王是多久呢？
　　杂毛小道说八秒。
　　屈胖三只翻白眼，而我则好奇地问道：“萧大哥你呢？”
　　杂毛小道满是遗憾地说道：“我一开始有点儿弄不清楚状况，结果拖延了一些时间，唉……”
　　他唉声叹气，屈胖三终于找到了一点儿心理平衡，那你到底多久嘛。
　　杂毛小道比了一个手势，说十五秒。
　　呃……
　　屈胖三一脸郁闷，就像祥林嫂一样，又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哎呀，我真的不应该去给那法阵动手脚的……”
　　他在这边唠唠叨叨，旁边的人都听傻了。
　　这尼玛是人么？
　　是人么？
　　俺们都还在为能够通过测试而开心不已，结果你们特么的都是论秒来算，百米飞人么？
　　陆左瞧见周围的人脸色都变得难看，知道估计让人不太高兴了，便提议出去透透气，我们都说好，离开了这气氛严肃的休息室。
　　我们出来，聊了一下铜人殿的经历，各自讲述了一会儿，突然间杂毛小道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严肃了起来。
　　我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眼睛望去，却见黑手双城在王清华的陪伴下，朝着这边走来。
　　我心中诧异——他不是不主管这事儿么，来这儿干嘛？


第六十一章 做贼心虚
　　黑手双城的到来是我们意料之中的事情，不过当他真正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还是让人有些不愉快。
　　不过即便大家此刻的心中都已经是心知肚明了，但见面的时候却还是需要假客套，黑手双城瞧见我们，并不避开，而是走上前来，朝着我们打招呼，然后寒暄道：“你们测试都完了么？怎么样，成绩还不错吧？”
　　我们礼貌性地应对几句，杂毛小道这个人别看平日里油滑得很，但是在黑手双城面前，还是很难隐藏自己的情绪，于是在旁边站着，也不说话。
　　反倒是陆左上前应付，聊了两句，随后目光掠过了旁边的王清华，问道：“陈局长你这次过来，是……”
　　黑手双城并不介意陆左陌生的称呼，笑了一下，说应龙同志说这边的情况有些复杂，天下十大的评选，五十个候选人个个都是当世人杰，他感觉有点儿镇不住场面，便让我和赵承风过来这边压压场子，免得到时候有人不服组委会，闹将起来没人管得了。
　　陆左诧异，说赵主任也来了？
　　黑手双城点头，说对，承风同志也来了，不过他在南岸码头那儿，准备去拜访一下他师父——承风同志在江湖上的威望很高，人脉也很广，相信能够协助应龙同志一起，把这一次的评选给办好，不出篓子……
　　他是说话，一口一个“同志”，颇有种高级干部的感觉，让我们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陆左也有些尴尬，简单聊了两句，有些冷场，而黑手双城大概也是感觉得出来了，冲着我们笑了笑，说那行吧，你们在这儿聊着，我去那边看看——在岛上，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或者找佳源同志也行。
　　他转身离开，进了休息室里去，一直板着脸的杂毛小道忍不住出言嘲讽，说佳源同志，承风同志——他这些话儿，听得我怎么那么想吐啊？
　　陆左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悠着点，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王明也点头，说对，老鬼和威尔现如今还在收集证据，这事儿到底如何，还说不准是什么情况，他现如今身处高位，真要翻了脸，难过的是我们。
　　杂毛小道扭过了头去，不再说话。
　　熟悉杂毛小道和黑手双城之间关系的我们，也知道他心中的难受，没有再多说。
　　第一天的测试并不复杂，经过了十八铜人殿的测试之后，我们都在休息室这儿安心等待着，到了下午的时候，结果终于出来了，五十人里面，有十八人未曾通过测试，其中十二人当场弃权，六人坚持了半个小时，依旧没有打倒所有铜人——这里面没有我们认识的人。
　　另外的三十二人都通过了测试，通过的时间有多有少，而其中最快的，自然是属于王明的八秒。
　　至于陆左的十秒，杂毛小道的十五秒，组成了这一次测试的前三名。
　　屈胖三名列第五，第四名却是之前出言向我们挑衅的青城山平沙子，至于大热门善扬真人，和海常真人这两位，分别用了三分和四分钟，算得上是比较靠前，但却又是不显山不露水，十分中庸。
　　事实上，这成绩远远没有我的一分三十七秒来得高。
　　而我则凭着这一分数，位列积分榜的第九名。
　　不过当海常真人和善扬真人两位的成绩出来之后，许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了，在第一天的比试之中，应该是有许多人在隐藏着自己的实力，并没有过分暴露出来。
　　这些人是有谋略的，准备在第二天的比斗中才会爆发，挤入二十人的筛选名单之中去。
　　而即便如此，我们这一帮人的锋芒毕露，还是让所有的候选人大吃一惊。
　　或许我们这些人没有那些老油条一般深谙中庸之法，过早的暴露出了自己的实力来，但是只有亲身经历过了十八铜人殿的人，方才能够明白破开这法阵的难度。
　　除了少数想要隐藏实力的人之外，大部分人都是在竭尽全力，然而最终的结果出来，再与这一帮论秒的牲口一对比，顿时就有点儿想要打道回府的冲动。
　　人比人，气死人，这真的是欲哭无泪。
　　我上厕所的时候，听到有人已经把我们这伙人称之为左道集团了。
　　左道集团的核心成员有陆左和杂毛小道，再加上江湖上许久未见的王明，以及左道的后辈，也就是我和屈胖三，再加上与之亲近的崂山派掌教无缺道长，以及那个宝岛人……
　　听到那些人背地里面的话语，搞得我上完了大号，出了也不是，不出也不是。
　　最后我只有施展了大虚空术，方才化解了这样的尴尬场面。
　　成绩公布之后，就是晚餐与自由活动时间，晚餐是自助餐的形势，就在休息室附近，而在岛上的自由活动在晚上八点钟结束，八点钟的时候，大家需要在之前的地点集合，关于明天测试的内容，将会宣布。
　　我们得到了宣布之后，便去用餐。
　　用餐的人并不多，事实上结果一出来，许多排在后面的候选人兴致都不高，食欲不振，都懒得再多做些什么。
　　而我们不同，不但屈胖三，其余几个人也都是饭桶级别的，好是一番风卷残云。
　　吃饭的时候，有人过来跟我们打招呼，算是混个脸熟，不过大部分人都还是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毕竟天下十大的人数有限，倘若真的算起来，这些人彼此都是竞争对手。
　　能够来到这儿的人，基本上都对于那一个荣耀的头衔有着十足的野心，但十分能够拿回去，这事儿又有着太多的不确定性。
　　就连前天下十大的三绝真人，在私下的时候也都跟人谈及过，说自己这一届也未必能够入选其中。
　　至于原因，恐怕还是因为对手太强了。
　　特别是左道集团这一帮人。
　　无缺道长一开始的时候还在跟我们混，结果后来他自己都受不了旁人的目光，跟我们告罪一番，然后找地方躲清净去了。
　　反倒是龙虎山的善扬真人找到了我们这边来，跟我们聊了几句，然后说起“小伙子我看好你们哟”之类的话语。
　　饭后我们便在岛上闲逛，从岛东边走到岛西边。
　　这岛不算大，随便走一走，就逛完了，而这个时候我发现了一个事情，那就是这岛上除了一些功能性的建筑和前期工作人员所扎起来的帐篷之外，并没有可住人的房间。
　　也就是说，我们今天晚上睡哪儿，这事儿还不确定呢。
　　我提出了这个问题，而杂毛小道则告诉我，说今天晚上，我们估计就会去那个神秘的洞天福地了，未必会在这儿住着。
　　听到这话儿，我方才想起来，我们之所以千里迢迢地跑到这个什么小鹿岛，最主要的原因，是这儿还有一个新发现的洞天福地，而我们第二天和第三天的比试，将会在那里面进行。
　　我们把小鹿岛大概游了一遍，回到了岛中山顶附近来，而这个时候，有工作人员找了过来。
　　他找的说王明，告诉他，说民顾委的黄委员长来了，想要找他聊一聊。
　　黄委员长？
　　我愣了一下，这个时候杂毛小道在我的耳边低声说道：“就是黄天望，大内第一高手。”
　　啊？
　　我有些诧异地望向了王明，不知道他怎么还跟那一位据说也是当世之间的顶尖高手有联系，而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王明居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说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集合时间，我没空……
　　没空？
　　堂堂大内第一高手找你，你居然说自己没空？
　　这事儿让我有些诧异，而那个工作人员也是如此，他愣了一下，方才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那个什么，其实半个小时也够了，不会耽误您很长时间的。”
　　王明瞧了他一眼，说黄天望想要见我，让他自己过来就是了，我又不是他下属，又不是他晚辈，叫我过去是怎么一回事儿？
　　那工作人员顿时就有些恼火了，说王老师，不管怎么说，黄委员长的职务在那里，而且人都已经一百多岁了，你就不能够稍微尊重一点儿么？
　　王明却笑了，说黄天望的人品，我需要尊重么？
　　两人对视，过了好一会儿，那工作人员终于退让了，说好，我这就去回复委员长。
　　他转身离开，而王明则不屑地挑了一下眉头。
　　那人走远之后，陆左有些担忧地说道：“王明，黄天望并不仅仅只是他自己，而且还代表着一股庞大的意志，跟他闹得太僵，恐怕不太好啊……”
　　王明摸了摸鼻子，说没事儿，那家伙害得我假死隐世这么久，还想对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实在是太高估自己了。
　　我们没有再多说，而过了差不多五分钟，有一个干瘦老头儿凭空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冒出来的，就好像他本来就站在那里一般。
　　那老头儿看着王明，然后用沙哑的声音说道：“王明，你是做贼心虚，不敢见我，对吧？”


第六十二章 洞天福地
　　来人却是黄天望。
　　这一位可是大内第一高手，当今天下间有名有数的顶尖儿人物，然而面对着他，王明却显得十分平静，淡然说道：“论起做贼，我想当今天下间，黄老若说第二的话，我想应该没有人敢称第一吧？”
　　我勒个擦，这两人一见面，客套话都不说一句，就直接开干了？
　　多大的仇恨啊，有必要这样么？
　　我作为外人，瞧见两人一见面就争锋相对，顿时就迸发出了巨大的好奇心，有了作为吃瓜群众的自觉，然而那位大内第一高手却并没有当着众人有辱斯文吵架的想法，目光在我们这些人的身上扫量过去之后，开口说道：“你我之事，不必牵扯其他人，我亲自过来，给足了你面子，还请旁边一叙。”
　　以这位大拿的身份和地位，亲自过来，的确是给足了面子，奈何王明却是一个油盐不进的家伙，平静地说道：“在场的这些人，都是我的兄弟朋友，我没有什么可以瞒他们的。”
　　这话儿说得黄天望的双眼一下子就眯了起来。
　　他的脸黑得吓人，宛如染上了一层寒霜。
　　沉默了十几秒，黄天望方才开口说道：“王明，你不要以为王红旗罩着你，你就可以目无尊长，为所欲为……”
　　王明冷笑一声，说王红旗？他老人家现如今还露脸么？我凭的不是祖宗的余荫，而是自己的实力，阁下若是想要借用朝堂之上的势力来压我一头，我也不介意，拿出证据来；而若是没有，抱歉，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金陵郊外那个蒙着脑袋偷袭我的贼人而已……
　　这话儿说得有点儿太严重了，黄天望的脸色完全就僵住了。
　　他盯着王明，一字一句地说道：“瞧你这态度，那就是没得谈咯？”
　　王明说你想跟我谈，先想一想这些年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事情吧，当你问心无愧的时候，再来找我。
　　好……
　　黄天望冷冷瞧着王明，好一会儿之后，一句话也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
　　他是如此的干脆，弄得跟他一起过来的工作人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一会儿，方才对王明说道：“王老师，你太过分了……”
　　他转身就追了出去，而陆左和杂毛小道等人也是大为诧异，劝他说没必要吧，这家伙可阴着呢，表面上无比的光伟正，但背后使绊子的手段多得很，你这样往死里得罪他，有点儿不太明智啊……
　　王明笑了，说怎么，你们怕了？
　　杂毛小道突然笑了起来，说怕？老子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个字。
　　陆左也显得很豁达，说讲句实话，我从一开始就挺腻歪这家伙的，当初在洞庭湖上面的时候，屁事儿都不做，就直接从我们的手中拿走了大部分的龙涎液，这拦路抢劫的手段厉害无比，而且借口也是无比的冠冕堂皇，一想到这个，我就恨得牙痒痒……
　　几人控诉着那位大内第一高手的种种劣迹，大家综合到了一起来，才发现——尼玛，这黄天望简直就是一个反派大BOSS的角色啊。
　　他是怎么混进大内里面去的啊？
　　我们扯了一会儿淡，八点钟终于来临，有人敲响了铜钟，铛、铛、铛，几声响，当做是集合声。
　　五十个候选人再一次地集合到了一起来，经过小半天儿的休息，大部分人都精神奕奕，当然还有一部分在十八铜人阵的测试中受伤的人，多少也还是留了一些伤痕，行动有些迟滞。
　　不过不管怎样，人都聚齐了。
　　台上站着的，依旧是本次组委会的主席陈应龙。
　　他的目光巡视场中所有人，大概停顿了一分多种，然后开口说道：“在坐的诸位江湖同道、前辈，也许有的人在想，小鹿岛就只有这么大，我们第二天的比斗项目，又将如何进行，而今天晚上，我们又睡在哪里呢？我不吊大家胃口，直接跟大家说了——在山南的背阴处，有一处洞天福地的入口，我们一会儿就会前往那里，进行休整，以及明后两天的测试……”
　　“在进入之前，我需要跟大家讲一下该有的注意事项。”
　　“首先，是关于那个洞天福地，是一处孤悬大海的海岛，里面有许多的凶兽，十分的危险，我们在上面开辟了前进基地，今天大家将会在那里休息，并且得到相关异兽的情报以及对应积分，而第二天一早，你们将会离开前进基地，进入岛屿之中自由行动。”
　　“其次，关于这一次的测试，有着一定的危险，所以我们会给大家配备了一份定位器，如果遇到危险，撑不住了，可以按下求助键，我们的人会过来进行援助，不过与此对应的，将是积分清零，而且将会直接退出评选。”
　　“最后，因为这一次测试的危险性，组委会将会与诸位签署一个自愿协议，只有签署之后，方才能够进入，不然可以视之为弃权。”
　　他讲了三点，听到这话儿，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有人忍不住提到：“哪里要这么麻烦啊，还签什么自愿协议，听起来脑仁儿都疼……”
　　陈主席耐心解释道：“虽然我们的工作人员做了最为周全的准备，也希望能够杜绝一切的意外发生，但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十全十美，如果发生意外，我们也能够对诸位的家人、同门和弟子交代，还请见谅……”
　　他的话语十分真诚，并不回避这些，而这个时候，善扬真人和海常真人先后站了出来，表示愿意签署这份协议。
　　这两位是五十个候选人里面的中流砥柱，而且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天下十大之中，他们绝对是能够占上一席之地的，这两位江湖名宿都带了头，其他人也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纷纷把文件拿过来，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我们这几个也不例外，不过我瞧见陆左的表情有些严肃，眉头皱起，不断地观察着左右，很是认真。
　　我知道他这是在琢磨这里面的前因后果，以及准备着我们之前商量的事情。
　　随后由另外一个工作人员过来，宣布了一下明天比试的一些规则，以及进入洞天福地之后的事情，和相关的纪律。
　　简单的讲解结束之后，有工作人员过来，给我们每个人都递上了一个类似于狗牌一般的玉符。
　　我拿在手中打量，发现中间部分缺失有一个凸起。
　　如果按下这个，就表示放弃了评选资格。
　　按理说没有人会愿意按下这个，但如果真的出现了什么难以抗拒的事情，那也说不定。
　　交代完了这些之后，陈主席开始指挥起工作人员，将我们领到了那边的入口去。
　　入口离这边有一小段距离。
　　我们走了足足十分钟，终于来到了一处悬崖山壁之前，而这里已经有人在此等候了，瞧见我们过来，便迎上前来，与为首的陈主席等人低声交流着。
　　我左右打量，并没有瞧见黑手双城，也没有见到赵承风。
　　双方交流，仿佛在作交接，过了一会儿，有几人开始作法，风声雷动，呼呼作响，随后从那山壁之间，裂出了一道缝隙来。
　　那缝隙狭小，每次最多只能进入两人。
　　陈主席在这儿坐镇，我瞧见布鱼领头，最先进了去，随后工作人员安排大家一个一个地进入其中。
　　我们排在后面那一列，走到了山崖前来，杂毛小道吸了吸鼻子，然后看向了陆左，说小毒物，怎么样？
　　他说得简单，但陆左却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说没事。
　　我跟在他们的后面，朝着山缝之中走去。
　　这地方是外窄内宽，越往里走，越是宽阔，而走到一片浓黑如墨的地方时，我感觉周遭的炁场变得不同了，人往前面走，就好像是穿过了一层水面，世界也变得颠倒了过来。
　　再往前走，道路又变得慢慢地狭窄起来。
　　这过程大概走了五分钟，前面突然有光传来，我的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很快就走到了出口处来，瞧见外面居然是一片营地，而远处我还能够瞧见一些全副武装的士兵。
　　门口这儿也有士兵，脸色木然，就好像没有灵魂的生物一般，我们从面前走过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瞧见这些人，我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去军营里找张励耘时，遇到的那些特种士兵。
　　这边也是黑夜，头顶上与所有的洞天福地一般，都是雾蒙蒙的，星子和月亮都朦朦胧胧，像是蒙上了一层毛玻璃。
　　我随着众人往前走，路过了一排排原木搭建的屋子，这才瞧见我们所处的位置是在山上，远处有山崖和人工垒砌的高墙，而目力往远处望去，竟然感觉不到这儿是一个海岛。
　　我根本就没有瞧见海。
　　可以想象得到，这岛屿远比小鹿岛要大上许多。
　　类似于东海蓬莱岛么？
　　我的心中疑惑，而就在此时，突然间听到远处的林中，传来了一声让人心头发凉、毛骨悚然的兽吼。
　　而这声音仿佛只是开端，随之而来的，是无数此起彼伏的恐怖叫声。
　　好热闹……


第六十三章 员峤
　　就如同石油在工业社会里面属于关系命脉的重要资源一般，洞天福地对于修行者来说，也是一种极为珍贵的资源。
　　可以说想要成为顶级宗门，这洞天福地，几乎算是标配。
　　没有这玩意，你都不好意思说你是历史悠久，正统传承。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玩意实在是太稀少了，但凡一点儿好地，都给成名已久的宗门给占据，几千年流传下来，早就没有了新的地方。
　　在道教体系里面，所谓的宇宙论，除了我们身处的空间之外，还有那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十八水府、五镇海渎、二十四治、三十六靖庐以及十洲三岛，无尽虚空宇宙世界。
　　当然，有的早已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不得而知，真正流传下来的，屈指可数。
　　所以出现在这样一个古怪的地方，许多人还是颇为感慨的。
　　别看这儿荟聚了天下间最顶尖的五十强人，但是这些人里面，有的几乎是第一次瞧见洞天福地这种东西。
　　这些人都是当世之间的人杰，然而却也是并未有瞧见，可见这东西并不是寻常可见的。
　　可以说，洞天福地，是独立于这世间的另外一个空间。
　　也就是一个稳定而独立的空间碎片。
　　瞧见这边的前进基地，能够看得出来，有关部门在这儿已经建立了一个还算是比较稳固的入口点，但是随着四面八方传来那宛如狼嚎一般的兽吼，我们还是能够感觉得到，这一片海岛其实并没有想象之中的平静。
　　等到五十人全部进入其中，陈主席也带队来到了这里，与我们简单聊了一下，说一会儿会给大家安排地方休息，如果想要了解这岛屿，也可以到指挥室里去拿资料，或者在岗哨前观察，但是有一点，任何人不经允许，不得私自离开前进营地，否则将按照违反条例，取消参选权。
　　他说得很严肃，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也是的我们感觉到了这凝重的气氛来。
　　简单的讲话之后，自有工作人员过来与我们接洽，我们跟着来到了住处，是一排排的木屋，从外面看有些简陋，里面的也是差不多，有点儿像是宿舍一般，不过好歹也安排了单人间。
　　我们领到了房间钥匙之后，没有真的就安睡，而是聚到了一块儿来。
　　我、屈胖三，陆左、杂毛小道和王明，五人聚在了陆左的房间里，杂毛小道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什么问题之后，开口说道：“他们把这个地方，叫做员峤。”
　　陆左眉头一挑，说在《列子·汤问》中，有说“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其中有五山焉：一曰岱舆，二曰员峤，三曰方壶，四曰瀛洲，五曰蓬莱”——是这个员峤么？
　　杂毛小道点头，说应该是。
　　陆左说我读《列子》，说岱舆、员峤，流入海底，留下蓬莱、瀛洲、方丈——所谓流入海底，想必是已经消失不见了的，怎么又给找到了呢？
　　杂毛小道说谁知道呢，指不定是怎么来的呢。
　　屈胖三摸着下巴，说关于此岛，我倒是听说过一些，只知道在中日朝三国之中，再加上后来的一韩国，四地的修行者都在找寻此仙山，却不曾想居然在渤海之东的一岛屿之中，看得出来，朝堂之上有能人，知道许多旁人不得知晓的秘闻啊。
　　王明也说道：“找寻这些地方，除了机缘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记载故闻，而若是论起资料翔实，单个宗门或者个体的力量，实在是没办法与国家相抗衡。”
　　杂毛小道说不管是不是员峤，可以肯定的是，这里已经不再是传说中的仙山，而且已经给无数猛兽异类给占据，而我们这帮人之所以被拉到这儿来，并不仅仅只是为了选出那天下十大的头衔来……
　　屈胖三笑了，说所以说朝堂之上有能人，之所以把人往这儿拉，大概也是想要靠着这一大帮候选人的手段，把这个地方给清理出来吧。
　　杂毛小道说对，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甚至可以这么说，评选什么天下十大，这只是次要的、附带的，主要的目的，其实还是得落在这员峤之上，平日里想要召集这么多的好手来清楚那些猛兽异类，简直是千难万难，但如果用这名利二字来作为引子，一切都简单许多……
　　他们三言两语，大概就将此次天下十大举办的目的给猜测清楚。
　　我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黑手双城阴谋论的这事儿，是不是就没有了立足之地？”
　　陆左看了一眼杂毛小道，摇头说道：“不，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事儿还是得上心的。”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
　　王明想了想，说明天我们该怎么办？
　　陆左看了大家一眼，说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瞧见那些士兵身上都有血气，有的甚至硝烟未去，可以知晓这儿的冲突其实是很剧烈的，几乎没有停止过，而有关部门倾尽全力才只是占据了这么一个地方，还需要我们这帮人来帮忙，就能够晓得这地方很危险，我建议大家还是在一起，彼此也好有一个照应。
　　屈胖三有些担忧，说如果是这样的话，可能我们遇到的异兽就不够分呢……
　　得，他倒是时时刻刻都记着比斗的事情。
　　不过屈胖三说得也对，大家聚在一块儿，安全固然是安全了，也能够彼此照应，但对于积分这事儿，还是有一些不利，真正弄到一些，也不够五个人来分。
　　我们这一次的目的，其实也是想要在那十个名额里面，拿到一个属于自己的。
　　太过于拘谨了，反而有些麻烦。
　　杂毛小道从兜里摸出了一把符箓来，说：“我这里有一些传讯的符箓，只要一捏，其他人就能够发现，不如这样，我们分作三两组，各自狩猎，一旦遇到搞不定的事情，就捏破这符箓，其余人赶过去救援便是了……”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认可，至于分队，陆左的想法是他带我，或者屈胖三，不过这想法被屈胖三否决了。
　　屈胖三看了我一眼，说陆言傻归傻，但身上的手段大多实用，而且我们两人合作惯了，也懒得分开。
　　陆左笑了，说你是想要把陆言的战利品给吞了吧？
　　屈胖三毫不掩饰地嘿嘿直笑，说如果能够两人都进，这个自然没有问题，但如果猎物只有一个的，我觉得我的机会比较大一点儿……
　　他看向了我，说你有意见么？
　　我耸了耸肩膀，说没。
　　屈胖三哈哈大笑，说成交。
　　简单商量一番，然后我们这儿分作三组，左道一伙，我和屈胖三一伙，另外王明这位则单独行动。
　　对于他，我们都很放心，这位从来都是稳如泰山，绝对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除了我们几人，杂毛小道抽空还去找了无缺道长和依韵公子，把符箓给他们送过去。
　　这东西跟组委会提供给我们的定位求助器差不多，不过如果真的遇到了麻烦，与其去找组委会那些不靠谱的援助，还不如咱们自己内部解决了，所以两人也并不退出，也承诺我们这边有什么事儿，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这算是一个比较松散的联盟。
　　至于其他人，譬如符钧啊，或者别人之类的，我们就没有再多联系。
　　讲到底，大家见面打招呼，搞得很亲热，但是心中对彼此都有猜疑，你过去找人家，别人也未必领情。
　　大概弄完这些之后，屈胖三打了一个呵欠，说那行吧，就这样，我睡了。
　　他倒是心挺大的，也不想着多了解一下这边的情况，看一看地形了，了解一下那些异兽到底还是什么样子的，都有些什么种类，这岛有多大啊之类的情报……
　　我正想说他呢，结果陆左、杂毛小道和王明都不约而同地打起了呵欠来。
　　陆左对我说那行吧，明天可有得忙呢，早点休息吧，磨刀不误砍柴工……
　　呃，这句话是这么理解的呢？
　　这帮人还真的是艺高人胆大，居然还能够睡得着？
　　我送大家去休息了，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终还是下了床，出门而去，准备去那指挥部拿点儿资料。
　　他们都是顶天厉害的人物，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做功课吧。
　　我们之前耽搁了一段时间，这会儿的指挥部人已经散了许多，就剩下四五人，瞧见我过来，也没有理我。
　　我找工作人员要了一份资料，大概地看了起来。
　　然而让我失望的，是这边的资料并不周全，从上面显示的资料来看，从这儿往东四十里才是海边，而大海之外，不知道西东，至于相关的异兽图谱，则罗列了数十种，千奇百怪，倒也是颇为骇人。
　　这些资料只能在这儿看，不能借阅，我大概瞧得差不多了，这才离开。
　　从指挥部走出来，前面有几个全副武装的人从过道往那边走去，其中一个人是侧着脸对我的，我一开始没注意，等那人走了之后，才反应过来。
　　这个人，不就是楚选大校么？


第六十四章 海阔天空，大有作为
　　楚选大校是我在石家庄秘密军事基地里面认识的一人，他与张励耘说起来算得上是同事，不过双方其实还是有一些嫌隙，而正因为如此，使得当时的我们与他之间，相识得并不是很愉快。
　　对于这样只是萍水相逢的人，我很少有去回忆，也觉得这辈子都不会有再见面的机会。
　　却没有想到，在这疑似员峤仙山的洞天福地之中，我们却又一次地意外重逢了。
　　只不过他与我错肩而过，我认出了他，他却对我没有任何印象。
　　楚轩大校从我的身边离去，尽管对方没有认出我，但我还是特地打量了一下他，发现对方身上散发着些许血腥气，似乎刚刚有发生过战斗一般。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东北角的地方，传来了一阵“哒哒哒、哒哒哒”的机枪声。
　　听到这声音，我顿时就紧张了起来，想要过去，这时有工作人员拦住了我，说老师，没事的，估计是有一些凶兽不开眼，试图靠近我们这里，有值班的守卫在，用枪声将其惊走，用不着担心……
　　我说这事儿你们这里很寻常？
　　那人点头，说对。
　　我没有再动了，而是回到了木屋这边来，瞧见众人都已经睡着了，于是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我早早地醒了过来，走出门中，在水管前洗漱，刚刚完毕，依韵公子走了过来，瞧见我，冲着我微微一笑，说早。
　　我也说早。
　　依韵公子瞧见我有些犯困，说怎么，昨天很晚才睡？
　　我苦笑着说道：“昨天晚上时不时打一阵枪，搞得我时不时地惊醒过来。”
　　依韵公子说他们不是解释了，说是前进基地的警卫在驱赶凶兽么？这事儿很寻常的，你不用太在意。
　　我笑了笑，说我这人总是爱大惊小怪，没办法。
　　简单聊了几句，我问他不跟我们一起么？依韵公子笑了笑，说我这个人单独惯了，以前在荒域那边的时候，也是一样，人多了反而不自在——不过没事，如果有什么危险，不是有萧兄弟送的符箓么？到时候我们彼此照应，我想问题应该不大的……
　　两人聊着，没多久，候选人纷纷起来了，我们聚在一块儿，简单聊了一下，这时不远的集合处传来了钟声，我瞧见陈主席等人已经到了，便与众人一起，围了过去。
　　众人再一次聚集在一起，陈主席跟大家问好，然后又将其今日测试一事来。
　　相关的事情，昨天说得也差不多了，今天讲的，是关于猎杀或者降服凶兽的事情——前进基地在这儿已经建立一年多了，对于岛上的凶兽也有了大概的了解，现在给每一位发放一本图谱，里面将凶手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等级，不同的等级对应的分数不同，其中以甲等最高……
　　至于如何验证成绩，这个事情有些原始，就是需要大家将凶兽口中左下方的尖牙拔出，而如果没有牙齿的，则取下头上的某一部件来。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个地方没有办法使用任何电子产品和仪器。
　　当然，未必避免有人去割取别人杀死的凶手器官冒领，组委会专门请来了顶尖的痕迹学鉴定专家，对于验证品进行查验，如果发现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将会取消其参选资格。
　　这办法是从制度上限制冒领者，而另外如果有证据表明这样的行为，指出来的候选人也将获得一定的分数。
　　这是相互举报，虽然不太入流，但也能够有效遏制那样的恶性竞争。
　　陈主席讲了一大堆，大家都有些昏昏欲睡了，而到了最后，他终于猛然挥了一下手，说一会儿我将会送大家从北门出去，接下来的这一天，就看各位表现了。
　　啊？
　　听到这话儿，众人都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
　　江湖人物，最烦的就是这种长篇大论，耐着性子听完了这一大堆的话语，终于等到了出发的时间。
　　我跟随着众人来到了北门这边来，这是一个城寨的模样，前进基地高出地面四十多米，想要从北门出去，需要用吊绳捆着吊篮往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当大门打开来的那一瞬间，我突然间就感觉到全身一热。
　　事实上，经过昨天的铺垫，很多人对于今天的测试都已经是跃跃欲试了，第一天表现不好的希望在今天刷成绩，而表现得还不错的又想着继续保持优势，故而颇有些摩拳擦掌的意思。
　　特别是昨天听到兽吼和枪响一夜，我们都憋着一股火。
　　陈主席和组委会的众人过来给我们送行，但我的关注点却并没有在这些人的身上，而是落到了附近的好几个地堡处。
　　那是机枪地堡。
　　洞天福地之中，电子产品全部失灵，但现代武器却依旧可以正常使用。
　　为了在这个地方站住脚，有关部门在这儿也是投入了很大的一部分兵力，就连那个什么超级战士的项目，也都给放在了这里。
　　关于碰见楚选大校的事情，我之前的时候，已经跟杂毛小道聊过了。
　　对于这个消息，杂毛小道并不意外。
　　事实上，这一批超级战士的培育，一直都有消息传出，据说是参照了许多魔怪的基因进行了生物改造，特别是在2012年年末的京畿大战，更是提供了相当多的魔怪尸体，而这些素材使得事情的进展非常迅速。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北门打开的时候，有许多人根本就没有去理会那垂落而下的绳索，直接踏空而去。
　　最先开始的是善扬真人，他袖子一甩，飞出一物来，落在了脚下。
　　他足尖轻点，人却是随着那东西飞向了远处。
　　御剑飞行？
　　这一手段瞧得许多人为之错愕，不愧是老牌的天下十大，这样的本事还真的是让人惊叹不已。
　　而随后海常真人也是纵身一跃，宽大的道袍猎猎生风，然后落向了下面的林子里去。
　　作为第一批的三人评选委员之一，陆左自然也不甘落后。
　　他比前年两位更加潇洒，无论是善扬真人的“御剑飞行”，还是海常真人的大袖一挥，都及不过陆左的凭空飞行。
　　这一招当初使出来的时候，曾经惊骇了许多茶荏巴错的土著。
　　此刻也同样也震惊了其他的候选人。
　　杂毛小道的方法简单许多，他足尖轻点，那九十度垂直的山崖在他的脚下，就如同平地一般，而王明则是大手一挥，却有一头浑身冒着熊熊火焰和浓烟的大狮子腾然跃出，将他给驮在了背上。
　　“火焰狻猊……”
　　我听到有人叫出了那大狮子的来历，而这个时候，王明则是看向了我们，说要不要搭你们一程？
　　屈胖三摆了摆手，说不用，走你的。
　　王明点了点头，双腿一夹，那火狮子腾然而起，踏空而去。
　　这手段，当真是亮瞎钛金狗眼。
　　瞧见众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地离开，屈胖三也急了，看着我，说走啊。
　　我一愣，说怎么走？
　　屈胖三翻了一下白眼，说怎么走？还要我教你？
　　他伸手过来，拉住了我的手，我这才晓得他是想让我用地遁术带着他离开。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周遭的法阵好强，布置缜密，就只有北门这儿有一出口，能够前往远处去。
　　就在我找寻的时候，屈胖三指着一地，说在那里。
　　他的眼光不错，我拉着他，施展地遁术，瞬间出现在了百米开外去，回头过来的时候，瞧见那前进基地在高高的悬崖之上，与下面有如天堑之隔。
　　落在了下面的林间，没有等我反应过来，便感觉到脚下一阵滑腻。
　　我低头一看，却见自己居然踩到了一条九十公分左右的黑色长蛇，大概是感觉到了重压，那长虫转过身子，张口就朝着我的小腿咬了过来。
　　我没有犹豫，也没有回避，直接加重脚上的力量，将这条蛇给踩死。
　　这长虫提醒了我，将其踩死之后，我左右大量一番，才发现这附近居然有十几条蛇，个个都是性子凶猛之辈。
　　屈胖三并不怕蛇，瞧见这林间有些密集的蛇群，顿时就笑了，说我说小鹿岛之前被称之为蛇岛，昨天却没有瞧见几条，原来是都给赶到了这儿来。
　　他说着话，周遭的游蛇逐渐增多了起来。
　　这些长蛇密集，凶狠非凡，瞧见我们在这儿，顿时就发出“嘶嘶”的声音，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后来才晓得，这是在召唤同伴啊。
　　几秒钟之后，我们身处的林间周围，已经有了二三十条长蛇，而且瞧见对方的模样，我几乎都百分之百地肯定，那一定是毒蛇。
　　寻常人瞧见这个，或许都傻了，然而我却不但没有惊慌，反而笑了起来。
　　一拍胸口，我开口说道：“小红，出来开饭吧。”
　　听到我的话语，早已是饥渴难耐的聚血蛊小红就窜了出来，朝着那些毒蛇张牙舞爪，完全就是一吃货的模样。
　　就在聚血蛊将这蛇群追得四散而逃、大快朵颐之时，旁边突然传来一人的声音：“这个、就是传说中的聚血蛊么？”


第六十五章 苗蛊宿敌
　　听到这话儿的时候，我的眉头顿时就是一跳。
　　聚血蛊之事，对于我而言，是一个很大的秘密，江湖上的人只知道我是陆左的堂弟，也跟他学过手段，属于敦寨苗蛊一脉，但却并不知道我有那聚血蛊的事情。
　　然而对方瞧见小红的第一眼，却立刻就认了出来，着实让人起疑。
　　而且对方的来头也颇大。
　　号称中国第一古刹，中国禅宗、佛教祖庭的白马寺里走出来的寺内第一高手，元晦大师。
　　这位大师并不是白马寺的方丈，也不是什么长老，看光了藏经阁五十年的他一朝成名天下惊，北地佛门之中无人能敌，佛法圆润至大乘境界的顶尖佛门大拿。
　　当世之间，除了那些不世出的隐世高手之外，佛门高手之中，以他为尊。
　　可以这么说，他是禅宗佛门的第一高手。
　　而此刻，他却眯着眼睛，打量着到处捕食长蛇的聚血蛊，尽管脸上没有露出多少情绪来，但我却还是能够从他的眼神之中，看到一缕嫌恶。
　　我一挥手，聚血蛊遁入林中，而后我上前来，朝着这位大师拱手说道：“元晦大师，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元晦大师指着林中，说那虫子，难道不是当年创建苗疆万毒窟的那位万毒窟主人，他所拥有的聚血蛊么？
　　我说大师如何这般肯定？
　　阿弥陀佛。
　　元晦大师作了一揖，唱诵了一声佛号之后，这才开口说道：“巫蛊之祸，延续千年，自西汉起，便一直为祸世间，我白马寺作为佛门之首，一直慈悲为怀，度化世人，也无数次地与养蛊人进行斗争，对于苗疆巫蛊一事，算得上是熟悉……”
　　一直与苗疆养蛊人作斗争？
　　我的眉头一挑，说原来如此，那么大师不去捕捉灵兽，反而是现身与我攀谈，又是何意？
　　元晦大师说我曾听人所言，这聚血蛊想要做成，需要耗尽十八人的生命力，在身体里面豢养引蛊，最终抽取之后，聚血而出；而这只是最基本的，想要凑齐十八个拥有耶朗血脉的人，更是需要无数无辜的生命，死上千百人也不一定——想必这就是陆左为什么会在大凉山犯案的原因吧？说起来，他为了你这堂弟，当真是耗费心思啊……
　　呃？
　　听到元晦大师的话语，我的眉头陡然一皱，恼怒地说道：“大师我念你是佛门真修，一直以礼待之，但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元晦大师笑了，说哦，我刚才不过是在陈述事实而已，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我心中恼怒，冷冷说道：“陆左的事情，已经证实是得罪了邪灵教，被人冤枉的了，大师你却将那莫须有的罪名，强行扣押在他的头上去，这不是血口喷人，又是什么？”
　　元晦大师说大凉山一案的真凶找到了么？
　　我说没有。
　　元晦大师说既然没有，那么一切人都可能会被怀疑，陆左也是；再有了，你怎么解释你身上这条聚血蛊的来历？难道我刚才所说的聚血蛊炼法，有不对的地方么？
　　对方如此胡搅蛮缠，我已经没有了对这高僧应有的敬意，冷冷说道：“聚血蛊怎么来的，我无可奉告，但可以告诉你一点，在这件事情上面，我的手上没有染下任何血腥，而且我也是受害者！”
　　面对着我的解释，元晦大师微微一笑：“呵呵……”
　　我听出了他话语里的冷漠，问道：“如此说来，大师此次出山，原来是想要阻击我们兄弟等人咯？”
　　对于这事儿，元晦大师毫不隐瞒，点头说道：“对，我佛门素来喜欢清静，本不喜欢做任何名利之争，一直以普度世人为历练，但是佛门与苗疆巫蛊之间的争斗，延续千年，现如今尔等却是横行无忌，我们就不得不站起来，让你们知晓，这世间，还有一群人，在盯着你们……”
　　我耸了耸肩膀，说好，欢迎监督。
　　元晦大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足尖一点，人却是消失无踪了去。
　　我擦？
　　瞧见对方这来无影去无踪的手段，我禁不住大吃一惊，说这是什么？
　　屈胖三在旁边撇嘴说道：“神足通。”
　　啊？
　　我有些诧异，说这是什么东西？
　　屈胖三说修习佛教教义的人，无论是禅宗、天台宗、华严宗、密宗、法相宗、律宗、三论宗、净土宗这佛门八宗里任何一个流派，只要修行到一定的境界，就能够得到佛法加持，觉醒六大神通之中的一种，而这六大神通分别为五眼通、天耳通、他心通、神足通、漏尽通以及念动力，有人只能觉醒一种，而有的高僧大能能觉醒好几种，当然也有的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感悟得到……
　　我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说居然这么强？
　　屈胖三笑了，说佛教之所以能够成为世间第三大宗教，并不是没有理由的，佛门高手层出不穷，只不过罕有现世而已——不过你也别怕他，老东西是个迂腐之人，脑子僵化了而已，心其实并不坏，只要你不行恶事，他也奈何不了你。
　　听到屈胖三的话语，我稍微安心了一些。
　　我怕的，是那种不问青红皂白就过来弄你的那种小人，这老和尚如果是君子，有原则的话，我内心里还是敬重的。
　　尽管别人对我似乎并不友好。
　　两人聊了一会儿，小红也吃饱了，回到了我这儿来，我们便开始朝着密林深处进发。
　　这员峤仙山的面积当真很大，组委会这边以国家之力，尚且不能勘探完全，我们也没有想太多的方向，凭着感觉往前走。
　　此刻大部分候选人都已经离开了前进基地，深入了员峤之中，有的地方已经开始有交手了，甚至都能够听到愤怒的兽吼，在这林子之中不断回荡着。
　　对于这个，屈胖三有着很不错的计划。
　　他说离这前进基地不远的，即便是有异兽，估计积分也不多，与其跟那帮人抢怪，还不如去远一点儿，弄点儿甲级、乙级的异兽，这样子积分才会多，也比较值钱。
　　听到这理论，我忍不住翻起了白眼来。
　　他把这一次的试炼，当做是玩网络游戏、升级打怪了。
　　只是，那些异兽真的就那么好对付么？
　　我感觉心情有点儿沉重，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官方就不会将这个秘密公开，而且还引入了这么多人来进行请教活动了。
　　两人开始往前进发，在我的地遁术下，离前进基地越来越远了。
　　然而深入了几十里之后，我突然间发现，地遁术在这儿似乎变得不好使了，每一步都有些艰难，十分费力。
　　之所以造成这样的情况，原因有两个，第一就是前方有许多气息庞大的存在，而第二个，则可能是碰到了法阵，又或者是极不稳定的空间。
　　而不管是哪个，再强行使用那耗费精力的地遁术，已经不太明智了。
　　我们停下了脚步来，打量四周。
　　这儿是一片茂密的林子，因为地处渤海之东，所以并没有亚热带的地貌特征，也没有太多的潮湿和沼泽，行走其间，其实还算不错。
　　只不过停下来的时候，我和屈胖三立刻就有了一种被盯住后背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在审视着我们。
　　屈胖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我说道：“开工吧？”
　　我点头，说好。
　　我们背靠着背，朝着不同的方向跑开了去，而就在同一时间，立刻有一股腥风，从头顶上扑面而下。
　　我没有屈胖三那种装波伊的习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直接拔出了止戈剑来。
　　长剑在手，我望着旁边一滚，然后拔剑而上。
　　唰！
　　长剑与那腥风错过，带出鲜血一片。
　　嗷呜……
　　落在地上的，是一头猛虎和豺狼结合的猛兽，此物全长三米多，有着两个尾巴，斑斓形状，竖直起来的时候，如同两根钢鞭。
　　我刚才一剑斩落下了对方的前爪，而即便如此，那畜生也是凶戾得很，忍着疼，朝着我猛然扑来。
　　我没有留情，三两剑，将其爪牙削去，最后一剑刺入了它的脖子。
　　折腾了一会儿，这玩意终于咽气了，我走上前去，翻出了图鉴来，对照了一下，发现是46号异兽，对应的是丙级，也就是两分的积分。
　　我打量几眼，将对方那颗尖牙拔下，当做证据。
　　从组委会给的图鉴上来看，甲乙丙丁四等，甲等十五分，乙等六分，丙等两分，丁等一分。
　　积分相差是如此的大，不过这也是根据异兽的凶悍程度而言的，我觉得也算是合理。
　　这头猛兽只不过是我的第一个猎物，而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我与屈胖三横扫了这一片的区域，获得了二十一和三十二的积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很多的猛兽，连最低级的丁等都算不上。
　　它们只能算是野兽，没有积分，却给我们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我和屈胖三再一次碰面，他怨声载道，说累死了，结果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好像找个甲等来玩玩。
　　他说这话儿的时候，我瞧见他的身后，突然间浮现出了一个小山一般巨大的阴影来。
　　这个，呃，应该是甲等了吧？


第六十六章 异兽逞凶
　　这头足有三层小楼大小的紫色巨兽浑身都是甲壳，就好像石头一般，有着四肢和一条如蝎子一般的倒刺尾钩，脑袋上面，居然有十八对的眼睛，大大小小，对称分布在脸的两侧。
　　而那东西的嘴巴十分恐怖，既如同虫子的口器，一对坚实有力的咬合对颚，里面有无数看似柔弱、实则锋利的倒刺。
　　我都没有搞明白那玩意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就瞧见它的口器一张，从里面迸射出数十根的舌头来。
　　这些舌头就好像是梭镖一般，前面尖锐如刀，后面连着血淋淋的筋，或者说是韧带。
　　我吓得大声喊道：“小心。”
　　屈胖三却笑了，那量天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手中，然后转身一挥，量天尺直接变大数十倍，朝着那玩意给砸落而去。
　　这手段纯熟无比，显然不是他第一次用了。
　　也就是说，他手中的这三十二积分，大半都是他用这样的手段扮猪吃老虎而来。
　　然而当那量天尺就要砸落在了对方身上的时候，那头紫色巨兽突然间就消失不见了，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不过是海市蜃楼而已。
　　屈胖三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半句废话，收起了量天尺，足尖一顿，人直接腾空而起。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这块区域最高的树木顶尖上。
　　他在上面足足呆了一分多钟，随后落了下来，冲着我说道：“你有瞧清楚那畜生跑哪儿去了么？”
　　我摇头，说没有，突然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屈胖三皱着眉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没有感觉它用奇门遁甲的手段，怎么会凭空消失了呢？
　　我说对呀，为什么呢？
　　屈胖三看着我，突然间眼睛一睁，说等等，陆言，你使用那大虚空术给我看一眼。
　　我愣了一下，说你以前没见过么？啊……你不会是怀疑那畜生会大虚空术吧？
　　屈胖三的脸色十分严肃，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修行者的诸般法门，其实都是从大自然中学习并且摄取的，而并非与生俱来，你的大虚空术十分神奇，但也一定是有先例，方才会有法门的——说不定这法门，就是从这畜生之类的身上学来的。
　　我有些诧异，说你的意思，是刚才那畜生，是虚空兽？
　　屈胖三说虚空之中，并非虚无，万物有阴必有阳，有光必有暗，有虚无，就有现实，一切都是物质的，只不过我们的境界感受不到而已……
　　我听他说了一堆轱辘话儿，有点儿头晕，说那现在怎么办？
　　屈胖三瞧了我一眼，说如果它真的如你一般，神出鬼没，我觉得我们还是跑吧——对这种打也打不得，干也干不过的家伙，我觉得跑也不丢脸……
　　我们的话刚刚说完，突然间身后传来一阵腥风，倏然而来。
　　两人同时跃开，我回身一看，却见那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们的身后，然后将那恐怖的尾钩给砸了过来。
　　那尾钩上面的尖刺黝黑锃亮，仿佛还有剧毒。
　　我们避开了第一下，屈胖三跳向了我这儿，对我喊道：“走！”
　　我没有犹豫，直接开启遁地术，然后撤向了远处。
　　几个跃身之后，我们离开了足有一里多路，方才停下，而屈胖三这个时候才喘着粗气，气呼呼地说道：“我操，还真的给大人我猜对了，这畜生还真的是一虚空兽，跟你这个家伙一般——气死我了，这样的家伙，怎么对付嘛……”
　　我叹了一口气，说这东西还真的是强，怪不得组委会那边会让我们来清理这些，当真是把我们当做苦力了——要不然咱也别弄了，何必帮人白干活呢？
　　屈胖三白了我一眼，说你不稀罕那“天下十大”之名，是你胸无大志，大人我可是志向高远，与你不同。
　　我说那怎么办？
　　屈胖三说我不相信这些异兽个个都如它一般变态，闪了，去别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抓紧时间，再多干点儿活。
　　他准备离开，而这个时候我却犹豫起来。
　　屈胖三瞧见我不肯走，不由得恼怒了，说你别磨磨蹭蹭的啊，时间紧迫，要万一大比分落后了，进不了前二十名，多丢人啊？
　　我摇头，说不是，我想再会一会刚才那家伙。
　　啊？
　　屈胖三一愣，说你觉得你能够干得过它？
　　我点头，说对。
　　屈胖三哈哈大笑，说就凭你？陆言，不是我瞧不起你，主要是那玩意一会儿有，一会儿无，而且瞧它消失的时间，可比你就得多，你够都够不着，何必浪费那个力气？
　　我摇头，说你在这儿先歇息一下，我再去试一试。
　　本来我没有太多的想法，然而屈胖三刚才的话语却是提醒了我。
　　大虚空术，也许是当初的那位“观察者”从这些虚空种族的身上学来的，而如果我能够与这样的异兽交手，或许会有一些收获。
　　我不想被人看不起，也不想当废材。
　　那就得拼。
　　我咬了一下牙，没有再等待屈胖三的命令，而是原路返回了去。
　　我回来的时候，那蓝色巨兽居然还在。
　　当瞧见我的时候，这畜生磨了一下牙，然后冲着我猛然扑了过来。
　　这玩意的个头巨大，就像一栋乡村的小房子似的，倏然而来，我面无惧色，将止戈剑给拔了出来，朝着旁边的大树猛然一斩。
　　剑落，树断。
　　斜斜砸落的大树拦住了我与那畜生之间的道路，而它几乎是下意识地一跃而起，不过却将自己的肚皮暴露在了我的眼前。
　　虽然对方的肚子上面满是巴掌大的鳞甲，而这些鳞甲坚硬，看着如同石块一般，但我还是毫不犹豫地给了一剑。
　　这一剑向天，凭借着止戈剑的锐利，想必能够撕下一大块的口子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畜生突然间就消失一空了去。
　　就在对方在实体和虚体之中转换的那一刹那，早有准备的我也同样施展出了大虚空术来。
　　从现实遁入虚空之中，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感觉到那空空荡荡、一片虚无的世界里面，竟然多出了一股庞大的气息来。
　　这是往日所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而从虚空之中关注的现实世界，却是变得一片寂静，仿佛刚才的拼斗全然没有，只不过是虚幻而已。
　　等我坚持到了一定的时间，被虚空排斥出来的时候，我依旧还能够感觉到那股气息。
　　一直到恢复实体的时候，我方才失去了对它的锁定。
　　而这个时候，我的心中却涌起了几分说不出来的自信，目光环绕一周，最终落到了东南角的方向去。
　　当我的呼吸过了十下的时候，果然有狂暴的气息从东南角处传了过来。
　　随后又是一记尾钩。
　　然而当这东西砸落到了我的跟前来时，我却再一次的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以及之道还施彼身。
　　唰！
　　虚空之中，我能够瞧见那尾刺从我刚才站立的地方划过，倘若我没有使用大虚空术离开的话，只怕就算是有止戈剑，也挡不住对方这一击。
　　当尾刺挥过之后，我再一次出现在了现实世界之中。
　　而这一次，我已经落在了它的头上来，止戈剑划过了它脑袋最顶上的那一对眼球，有蓝色的浆液迸射而出，也疼得这畜生再一次的遁入了虚空。
　　两人一前一后，仿佛地遁入虚空，而在十几次之后，我终于摸熟了对方的规律，于是祭出了我压箱底的大杀器。
　　聚血蛊。
　　这一次的我，直接出现在了对方的体内，并且将聚血蛊给释放出去。
　　聚血蛊就像是一张绷得紧紧的弓，被我放出去的一瞬间，立刻就朝着那畜生的中枢控制处融去，而我则再一次地化身于虚空之中。
　　再一次出现的时候，这畜生已经瘫软在了地上。
　　它没有办法再继续虚空之旅了，因为这畜生的脑子，已经给小红啃了大半去。
　　我一进一出、一出一进，弄得疲惫不堪，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大汗淋漓，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出现在了我的旁边，一脸惊奇地喊道：“我操，你真的弄成了，可以啊……”
　　嘿、嘿、嘿……
　　我冲着他傻笑起来，而屈胖三则开始收集齐起这畜生身上的战利品。
　　除了用来计分的信物之外，他还将那畜生给大卸八块，把能用的东西都给塞进了他的崆峒石里面去。
　　不过弄到一半的时候，他一脸郁闷地说道：“你家那虫子太贪吃了吧，好东西都给它吃光了……”
　　我嘿嘿笑，不说话。
　　两人忙活着这事儿，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之间，在西北方向的那里，突然间传来了求救符箓的光芒。
　　那玩意就像是信号弹一般，冲天而起，我瞧了一眼，心头顿时疾跳，拉扯着屈胖三的手，说别搞了，出事了，我们赶紧过去。
　　屈胖三虽然贪财，但是对于这事儿却很敏感，一把抓着我，说走。
　　我用地遁术使劲儿往那儿赶去，其间转了几次路，最终在三分多钟之后赶到了符箓发出的地点，瞧见这儿一片狼藉，而有一个人躺倒在了林子里。
　　是无缺道长……


第六十七章 无缺退出
　　什么情况？
　　瞧见无缺道长的一瞬间，我的心一下子就跳了出来。
　　尽管出发之前，组委会反复提醒过我们，说这一次的试炼任务会十分危险，鼓励大家尽量结伴而行，如果没有把握，最好不要进入岛屿深处，但当瞧见大名鼎鼎的崂山派掌教躺倒在地之时，我还是显得无比的震惊。
　　这事儿，实在是有点儿太古怪了……
　　没有太多犹豫，我箭步冲了过去，想要看一下无缺道长是否还活着。
　　然而就在我即将接近那儿的时候，屈胖三突然喊道：“小心……”
　　听到这话儿，我先是一愣，随即感觉到一股十分恐怖的气息从地下蔓延而出，瞬间便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而在我遁入虚空之中的一瞬间，无数利刺从地下射出，扎向了我刚才停留的地方。
　　而虚空之中的我，也瞧见了地上躺着的那个，其实并不是无缺道长。
　　那只不过是一团能量气团而已。
　　幻境？
　　我的心头一跳，意识蔓延出去，顿时就发现了在两百米之外的地方，无缺真人正在和一群近乎于透明的异兽在拼斗。
　　他手中的长剑不断抖动，每一下都充满了力量的律动，那些近乎透明的异兽看不清模样，不过却能够瞧见有火花在周遭不断迸射而出来。
　　只不过，无缺道长显然已经是被偷袭过了，左臂和腰腹之间都有鲜血流出，一瘸一拐，似乎有点儿坚持不住了。
　　大概也是因为到了绝境，他才会动用杂毛小道的符箓吧。
　　要不然以他那么要强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开口的。
　　而在另一边，我也瞧见了诓骗我的那东西，居然是一头八仙桌一般巨大的八爪蜘蛛，这东西的身子一片黑红之色，有白色的斑点，从上面的角度往下看，却是像人的脸一般。
　　这畜生的嘴里不断吐出奶白色的丝线来，而那丝线则散发着一种魅惑的气息。
　　原来所有的幻境，却是通过这玩意实现的。
　　这八爪蜘蛛和那边的透明异兽很明显是两种不同的生物，然而此时此刻，它们却联合到了一起来。
　　也就是说，这些异兽其实是拥有着一定的智慧，知道自己已经处于被猎杀的状态，所以才会联合起来，一起对付我们这些深入其中的猎人。
　　在这个时候，猎人与猎物，已经完成了转换。
　　在虚空之中，我停顿了一会儿，下一刻，我出现在了无缺道长的身边，手中的止戈剑频频挥出，三两下，就将一头透明异兽给斩落剑下去。
　　对于我的突然出现，无缺道长一开始十分惊讶，然而瞧清楚我之后，顿时就是一阵轻松。
　　他对我说道：“你来了。”
　　我点头，说屈胖三在那边，一会儿也会过来的。
　　我举剑拼杀，一剑斩煞气十足，这些透明异兽在我的加入之下，攻势开始迟滞，而这时候，屈胖三也将那头八爪蜘蛛给斩杀了去，提着量天尺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他的手段比我们都霸道许多，却见他的右手之中，浮现出了几缕金色焰火来，下一秒，却是将面前几头半透明异兽给点了天灯。
　　四五团烈焰滚滚冒出，这个时候的它们已经没有再能够隐藏祝自己的身形，露出了真面目来。
　　这是一群宛如竖直而起的人熊，不过脸很长，有点儿像是饿狼一般。
　　屈胖三一尺一个，收敛性命。
　　在我和屈胖三的强势加入之下，这一大群的透明异兽顿时就溃败了去，没一会儿，除了十来个残骸之外，再无半点儿生机残留。
　　当情况稳定下来的时候，无缺道长终于没有再强撑着，一个踉跄，直接朝地上跌去。
　　我伸手过去，扶住了他，说道长，你还好吧？
　　无缺道长在我的扶持之下站稳，苦笑了一声，说终日打雁、终被雁啄，我以为我已经够小心了，没想到还是给埋伏——这些畜生实在是太聪明了，让我都有些难以适应……
　　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药粉来给自己止血，又连着磕了好几颗的丹药，这才止住了脸上那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红晕来。
　　这是他刚才带伤战斗，血流过多的缘故。
　　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则对照着图鉴，说道：“这是79号异兽，这玩意被评为乙等，不过因为是群居，所以五个才算是一个乙等……”
　　无缺道长苦笑着说道：“你们赶紧收拾一下吧，也算是没有白来。”
　　屈胖三在我面前没皮没脸，但是在外人面前还是颇为矜持的，说那怎么行，这些畜生都是你发现的，而且大半都是你给杀死的，我们怎么好意思呢？
　　无缺道长摆了摆手，说不，我受伤太多，已经无法继续了，处于安全的考虑，我已经按动了组委会的定位器，他们很快就会找到我。
　　啊？
　　我有些惊讶，说道长你这是准备齐全了么？
　　无缺道长点头，说对。
　　屈胖三也有些不解，说为什么啊？
　　无缺道长笑了，说事实上我本意也不是想争这天下十大的虚名，修行者重要的是修行修心，这些外物于我们这些出家人来说，并不重要，我之前想岔了，现在回想起来，觉得放弃了也无妨——对了，我这里有十八个积分的猎物，相逢即是有缘，就赠予二位，祝你们能够得到一个好成绩吧……
　　我看了屈胖三一眼，那小子却是摇了摇头，说不，还是算了，我想要拿好成绩，却是想要凭自己的真本事，接受了你的馈赠，反倒是让心中多了几分尘埃。
　　听到这话儿，无缺道长笑了是，说不错，的确是有几分天下十大的气概。
　　既然无缺道长已经弃权了，我们也不客气，将地上这些收拾了一下，随后我们准备等待着救援人员的到来，确定安全之后在离开，然而无缺道长却摆手说不用。
　　他在附近布置了一个法阵，然后结咒，狂风一过，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然而里面却传来他的声音：“我崂山派曾以穿墙术而闻名天下，对于隐匿自己的身形，崂山还是有一些研究的，今天的时间紧迫，就用不着你们在这儿守着了……”
　　听到这话儿，屈胖三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保重。”
　　他带着我离开，我临走前还下意识地回望一眼，果然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走了一段路程，我忍不住问道：“胖三，你会那玩意么？”
　　屈胖三瞪了我一眼，说你觉得呢？
　　我有些犹豫，挠头说不知道，屈胖三哈哈一笑，说我又不是什么都知晓——崂山这门手段独步天下，我的确想学，奈何没有门路……
　　两人走着，想起刚才那些近乎于透明的异兽，更加谨慎了许多。
　　无缺道长的经历提醒了我们，在这一片茫茫岛屿之中，危险处处存留，稍微一不注意，即便是想无缺道长这样的当世人杰，也有可能就阴沟里翻了船去。
　　这个员峤仙山，当真是一个让人琢磨不透的地方啊……
　　辞别了无缺道长，我们继续向前走，其中碰见过几次与我们一般的候选者，有的是独行侠，有的则是三五成群地集结在一起，大家碰面之后，只是简单地点头致意，并没有太多的交流。
　　因为这个方向碰到的人有些多，屈胖三提议我们转换方向，朝着人迹稀少的地方走去。
　　譬如东北方向那边，如果再直走几十里路，说不定就能够到海边了。
　　对于他的提议，我基本上都不会反对，于是跟着他继续前行，途中又碰到了十多回异兽，不过让我们特别吃力的却并不多，乙等的只有两头，而还有一些甚至都没有被列入图鉴之中。
　　这样的情况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被组委会认定为野兽，并不入积分之中，而另外一种，则是组委会也不知道的异兽。
　　比如我之前诛杀的那头虚空兽，便不在图鉴之中，不过按照我的感觉，能够把我和屈胖三弄得这般狼狈的，应该也能够算得上是甲等了吧？
　　继续走，这个时候，空气变得潮湿，还有微腥的海风吹来。
　　我们知道，这儿离海边应该不算远了。
　　而这个时候，突然间屈胖三拉了我一下，说陆言，你看那边，怎么会有建筑呢？
　　啊？
　　我愣了一下，顺着屈胖三指的方向瞧去，却见在远处的一座险峰之上，居然有一片连绵的古建筑，瞧那雕梁画栋、屋檐飞桥的模样，很有仙家气息。
　　这玩意儿，应该不是前进基地弄出来的吧？
　　我心中疑惑，而屈胖三从怀里摸出了几片龟甲来，往地上抛了下去，打量了一会儿，说前方好几处地方，有很恐怖的气息，我们绕开走。
　　在屈胖三的指引下，我们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其中经过了一片沼泽、一条小河和一片黝黑碧绿的水潭，我们都远远地绕过了去。
　　终于，我们来到了峰下，瞧见上面的建筑群落，屈胖三吸了一口气，说这地方，莫不是员峤的古仙人居所？
　　我也有些激动，正要说话，突然间听到有劲风迎面飞来。
　　其间还伴随着古怪的声音。
　　八嘎？


第六十八章 两个贼伸进了一个兜
　　What？
　　我还以为这儿是什么仙家圣地呢，结果听到抗日神剧里面熟悉的日本骂声，顿时就有点儿懵住了。
　　随后迎面而来的，是好几把飞镖之类的暗器，从各个角度射来，一点儿死角也没有，而且凌厉非凡，让人感觉不寒而栗。
　　什么情况啊到底？
　　我根本就是有些懵，不过反应却并不慢，一个大虚空术，直接消失不见了去，而下一刻，从虚空之中，我能够瞧见落在地下的那些暗器，居然是苦无。
　　苦无又称手里剑，是日本忍者用于近战或者投掷的小型武具，传闻厉害的忍者，十米之内，百发百中，威力非凡。
　　十米之内……
　　我的意识蔓延过去，瞧见在不远处的草丛之中，蹲伏着好几个身子融入环境之中的家伙。
　　不过这些家伙看上去并不像是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忍者，而是穿着短打的男子。
　　刚才喊出“八嘎”的家伙，也是他们。
　　就在我消失的一瞬间，这几个家伙也是倏然之间冲了出来，朝着我身后不远处的屈胖三杀了过去。
　　这帮家伙凶狠无比，抬手就是几把苦无，瞧见被屈胖三避过之后，抽出短刀来——这玩意我也认得，它应该叫做肋差，是日本武士用来破甲和贴身战斗的短刀，而最让国人熟悉的另外一种作用，就是用来切腹。
　　这玩意切腹很舒爽的，横一刀、竖一刀，然后让介错人一刀将脖子斩下来，那叫做一个痛快。
　　这儿总共四人，三人冲出来与屈胖三拼斗，而另有一人，依旧蹲伏于草丛之中，一动也不动，显然是有些害怕。
　　我瞧得出来，他也是一个少年，或许也就只有十一二岁。
　　其余三个是成年人，蓄着标准式的小胡子，留着古代日本人的那种半秃瓢的头式，即便瞧见屈胖三只是一个小孩儿，也是毫不手软，凶猛异常。
　　这帮家伙毫不手软，也不留情，屈胖三自然也不会太过于客气。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箭步上前，一个反撩，量天尺与对方的肋差猛烈碰撞，结果那看似锋利无比的肋差却是应声而断，而屈胖三则是没有任何犹豫地一个猴子偷桃，摸了过去。
　　啊……
　　我回到现实之中来的时候，听到了近乎于绝望的惊叫声。
　　我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
　　我回来之后，有一个家伙感觉到了，回身而望，一刀刺来，有着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凶狠。
　　我瞧见对方的双眼凸出，眼球之上还有血丝，知道对方是搏了命。
　　而我则是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这帮人到底是哪儿来的，看着应该不是五十候选人的其中之一，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我脑子有点儿转不过来，所以手上就有点儿慢。
　　结果那家伙以为我是好欺负的软柿子，一刀更比一刀重，刀刀致命，就好像我是他的杀父仇人，或者有啥夺妻之恨一般。
　　我被对方那凶狠的气势给惹火了，止戈剑回转，朝着对方斩去。
　　然而一交手，我方才发现，这家伙是个高手。
　　至少不是那种任我三两剑就给死死压制的寻常角色，凭借着手中锋利的肋差，他打得凶狠无比，口中又是怪叫连连，让我万分诧异，而就在两人纠缠的时候，突然间有一根黑乎乎的玩意，重重砸在了那家伙的脑袋上。
　　砰！
　　一声闷响，那凶猛的家伙终于一句话也不说，直接昏倒在了地上去。
　　我这个时候方才发现另外两人已经躺倒在了地上，而且已然没有了气息，生机俱灭。
　　就连刚刚与我交手的这个家伙，也是如此。
　　他给屈胖三敲了一尺子，脑壳炸裂，脑浆都流了出来，瞧得我一阵恶心，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说你脑子有病啊，这些是人，又不是异兽，你干嘛要这么暴戾啊？
　　屈胖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说我知道他们是人。
　　我说那你还这么狠？
　　屈胖三说我有他们狠么？
　　听到这话儿，我想起了刚才那人招招致命的凶戾，叹了一口气，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刚才人家也没有怎么样你啊……
　　屈胖三说可是刚才他们说了日语。
　　我扶住了额头，说人家说日语也碍你的事儿？
　　屈胖三说对，怎么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我竟无言语对，只有叹气，说本来还想问一下到底怎么回事，不过现在都是一堆死人，你说怎么办？
　　屈胖三毫不在意地指了一下不远处的草丛，说那儿不是还有一雏儿么？
　　我说我去跟他沟通，不过有一件事情可跟你说好了，没事儿别动手，更不要灭口，知道不？
　　屈胖三翻了一下白眼，说我怎么听起来，你就像三打白骨精里面的唐僧啊？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走到了那草丛前面来，咳了咳嗓子，然后开口说道：“你的，小朋友的，出来的干活……”
　　我结结巴巴说了半天，那家伙却是一动也不动。
　　我眯眼打量，发现对方的隐身术做得十分不错，如果不是我在虚空之中观察得到，再加上对方的气息紊乱，我还不一定能够觉察出对方来。
　　这也就是他们刚才之所以能够偷袭我们的原因。
　　我说了半天都没有出来，结果屈胖三不耐烦了，走上前去，叽里呱啦说了几句话，那少年却动了，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冲着屈胖三和我鞠躬行礼，然后可怜巴巴地说了一堆话。
　　屈胖三用日语跟他聊了几句，然后点头，朝着不远处的山峰指了一下。
　　那少年转过身，在前面带路。
　　我满心诧异，说没想到你丫的还一专多能呢，不但缅甸语说得挺溜，日语也是顶呱呱的，不像我，说到日语，就知道个一库一库雅蠛蝶……
　　屈胖三嘿嘿笑，说那是，大人也是练过的。
　　我说你去过日本？
　　屈胖三本来挺得意，听到这个问题，却仿佛过耳不闻一般，装作没听到，随后对我说道：“这熊孩子说他是势自得天真流的弟子，叫做竹内二郎。”
　　我愣了一下，说他真是日本人啊？
　　屈胖三点头，说对。
　　我说日本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屈胖三说这小子也不是很清楚，就说三年前他随着师父来到这里，目前寄居于大和宫之中——大和宫就是山上的那一片建筑，不过以前应该不是那个名字，而是他们这帮人取的。
　　我有点儿懵，说到底怎么回事？
　　屈胖三琢磨了一下，说其实吧，我觉得这员峤既然地处渤海之滨，与中日韩三国相望，估计不仅在小鹿岛上面有通道，在别的地方也有——那个户田尹就是从靠近日本的通道处过来的。
　　我说户田尹又是谁？
　　屈胖三说势自得天真流的宗主，据说也是日本镇国级的顶尖高手，这一次他几乎是将势自得天真流的整个宗门都搬到了这儿来，得道修行的弟子足有四十多人，都分布在这一片地方。
　　我说那他们知道前进基地的事情不？
　　屈胖三摇头，说没有，他说这博望峰附近，有好多凶恶的异兽，特别是刚才我们绕过的那几个地方，里面潜伏着的异兽，他们之前派出过好几次，结果都大败而归，要么就直接全军覆没，没有一个能够回来。正因如此，使得他们都不敢再惹，就只有在这附近活动。
　　我沉吟一番，说道：“四十多人啊……”
　　过了一会儿，我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是继续去找异兽，还是怎样？
　　屈胖三摆了摆手，说不，找异兽不要紧，实在不行，我们去搞那几头甲等的，应该能够冲分——至于这帮日本人，在这儿鸠占鹊巢，甚至还把古仙人留下的遗迹称之为大和宫，这我实在是忍不了，一定得探探路去。
　　我说以前还真没有瞧见你这么愤青过……
　　屈胖三看了我一眼，说那是你出生在一个好年代，如果早生个七八十年，说不定比我更加愤青。
　　我无语，没有再跟他争执，而是跟随着那个少年往前走。
　　望山跑死马，这儿虽然就在那个什么博望峰下，但想要上山，还是需要一定的路程，少年在前面领路，显得十分小心，时不时回过头来，冲着我们点头哈腰，一副摇尾乞怜的模样，让我十分看不起。
　　我没有办法否决屈胖三的决定，只有硬着头皮跟在后面，如此走了十几分钟，前面突然间一片开阔。
　　我竟然瞧见了海，那是一片碧蓝色的大海，一直蔓延到了视线尽头去。
　　而在不远处，有一条河，奔流入海。
　　少年带着我们来到了河边，越过这条宽约七八米的河流，就能够抵达对面的山峰去。
　　而就当我和屈胖三犹豫该怎么渡河的时候，突然间那少年大叫了起来。
　　他从身上摸出了一把苦无，将自己的脸和身上划出无数血痕来，然后回过头来，冲着我们大声叫嚷了几句，之后他跳进了奔涌入海的河水里面去。
　　他一入水，就给水淹没了去，而我则是一愣，说他刚才说了什么？
　　屈胖三眯着眼睛，说大日本帝国万岁。
　　话语刚落，前方的河水顿时就变得浑浊，无数的漩涡从里面浮现而出。


第六十九章 谁才是雷电掌控者
　　这少年之前毕恭毕敬，甚至卑躬屈膝的模样，让我打心眼里都看不起他，然而当听到屈胖三说出“大日本帝国万岁”的时候，我的心里却好像吃了一只蟑螂那般恶心。
　　我没有去过日本，但说起来，对这个国家还是有一定的了解。
　　这里面有来自于媒体和网络的认知，也有陆左跟我聊过的事情，让我知晓，其实在日本二战失败之后，这个国家从整体上来说，注重经济比军事更加多一些，年轻人不关心军事、甚至都不关心政治，大多数都沉浸在二次元的世界里面去，甚至陷入自我的宅文化之中，使得不但结婚率大大下降，生育率也是十分的低。
　　另外日本人的自杀率也是亚洲乃至世界最高。
　　能够喊出这样话来的，基本上都是一小撮最为狂热的右翼分子。
　　很明显，占据了员峤古仙人居所的这波将势自得天真流，应该都是一帮以“大日本”为核心价值观的右翼分子——或者说，那位日本镇国级的高手户田尹，是一位这样关联的人。
　　屈胖三的眉头深锁，显得十分恼怒。
　　然而此时此刻，并不是恼怒的时候，因为那竹内二郎在用自己的生命，给我们制造出了大麻烦来。
　　随着那大河之中的气泡咕嘟嘟地冒起，漩涡不断出现，我和屈胖三感受到了一种极为恐怖的气息，从河水之中，已经蔓延到了我们这儿来。
　　我们的气机被死死锁定着，这使得我并不能够使用地遁术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间想到了一个经久流传的故事。
　　放养的娃儿王二小……
　　这是一个著名的抗战故事，为这个故事改编的歌曲，我现在还能够哼出声来。
　　只不过王二小带着鬼子走的是地雷阵、伏击圈，而这儿……
　　操！
　　我骂了一声，而随后那河中突然间爆发出一声巨大的炸响，一头宛如章鱼一般的异兽从里面陡然报出，挥舞着黑乎乎的触手，朝着我们这儿砸了过来。
　　这畜生看着不大，本体估计也就一小卡车那般的大小，只不过拥有十来对触手的它从水中猛然站起来，还是挺让人惊诧的。
　　它的触手有三四十米的长度，倏然一起，足有好几层楼那般高。
　　而此刻，我瞧见它的嘴里那儿，还有一对抽出的腿。
　　那是用自己的鲜血将这玩意引出来的竹内二郎。
　　瞧见这似是而非的异兽，我下意识地去掏图鉴，然而屈胖三却拦住了我，说别看了，图鉴里面没有——不过按理说，这应该是甲等吧？
　　两人说着话，突然间一道触手砸落道了我们这边来。
　　那速度快得让人窒息，不过我和屈胖三还是避开了去，然而我这边刚刚一站定，便感觉一股让人窒息的能量溅射到了我这边来，吓得我脚步不停，赶忙又是一阵躲避。
　　再一次站定之后，我方才从余光之中打量到刚才那恐怖的能量，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电，又或者说是电浆。
　　那些蓝紫色的电芒浓郁到一定的程度之后，竟然液化了，如同水花一般溅射而出，落到地上的时候，整整一大片的草地，全部都变得焦黑了去，不知道有多少度的热量出现。
　　而还没有等我研究那电浆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下一根触角就再一次地砸落而来。
　　我又一次的避过了去，结果又有四五根触手砸落。
　　连绵不绝。
　　我这个时候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地遁术无法施展的原因，却是那东西用强大的电场将周遭掌控了住，使得整个空间再也没有半分空隙可以逃离。
　　而我也明白了为什么那户田尹为什么占据了古仙人居所，却没有继续深入的原因。
　　有关部门依照全国之力，方才在那到处都是恐怖异兽的地方建立起了前进基地，而在这个没有办法使用电子设备的地方，光凭着一个流派的实力，能守得住那个博望峰，就已经算是很了不起了。
　　只不过……
　　砰、砰、砰……
　　无数的触手纷纷砸落而来，电浆不断飙射而起，河边的草地和丛林顿时就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而身处其间的我和屈胖三则更是焦头烂额。
　　我倒也还算是好，实在不行，一个大虚空术就躲了过去，下一次出现的时候，找到一个空处落脚便是了。
　　但屈胖三则就有些痛苦了，躲了几回，他再也扛不住了，足尖一点，背上双翅，直接腾然而起，飞到了高空之上去。
　　而即便如此，那章鱼怪还蓄足了能量，朝着天空甩了过去。
　　屈胖三也是机敏，身子一晃，避开了一大团的电浆，哇哇大叫道：“我操、我操，则是电浆炮呢？陆言，搞定它，我要它，我要它身体里面的能量源，陆言，你特么的听到了没有？”
　　我再一次现身，郁闷地大声叫道：“听到了，不过这玩意就像是一高压电网，碰都碰不得，你让我怎么搞？”
　　屈胖三说我不管，我吸引它三十秒，其他的你搞定。
　　说罢，他手中的量天尺陡然变大，往下拍去。
　　大概是感觉到了量天尺上面庞大的气息，这异兽果然被他吸引了注意力，朝着我这边不断砸落而下的触手也少了许多，除了一两个在照顾着我之外，其余的全部都转到了屈胖三那边去。
　　屈胖三就像一苍蝇一般，不断地绕着路，逗弄那畜生。
　　三十秒啊……
　　我的额头留下了冷汗来，不过也知道屈胖三说出这样的话，也是对我有信心。
　　又或者说，他是在考验我……
　　怎么办？
　　我的脑子电光火石地飞速闪过无数念头，随即双手开始结印，口中开始喝念起了咒诀来：“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令……”
　　神剑引雷术！
　　既然你身上有着强大的电能，那么如果再多一些，会是一个什么情况呢？
　　我心中的计算有两个结果，一个是它吸收了落雷之后，变得更加强大，一如使用大雷泽强身术的我；另外一个可能，就是给那庞大的雷电撑死，变成烂肉一堆……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雷电掌控者？
　　我一边躲避着那带着蓝紫色电芒的触手，一边不断变换身位，最后，止戈剑朝着天空指去，口中大喝道：“……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赦！”
　　轰！
　　平地起惊雷，天空之上，风卷云涌，随着我的一声喝念，那恐怖的电网在一瞬间集合而成，然后不断纠缠在了一起，化作又粗又亮的落雷，朝着我指的方向砸落下来。
　　那落雷砸在了那头用触手撑起身子的章鱼怪上面，快得它有点儿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它没有用能够避开我的神剑引雷术。
　　一道、一道，又一道……
　　无数的落雷砸下，一道更比一道粗，也更加强上许多，而这些落雷聚集了我的意念，全部都砸落在了那异兽的身上去。
　　尽管止戈剑与雷击木剑鞘的温养并不算久，以及我对于神剑引雷术的感悟算不得强，但这雷电的威力，还是让我为之震惊，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地方的缘故吧。
　　十几道落雷之后，神剑引雷术停止了。
　　我长剑前指，双眼紧紧地盯着那畜生，而远处传来了屈胖三哇哇的大叫声：“陆言你个龟孙子，打雷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说一下，差点儿把我也给烤糊了……”
　　我缓步往前走，瞧见那东西居然还用那触手强行撑着河底，屹立于河面之上。
　　我闻到了一股焦臭的味道，从那东西的身上传来过来。
　　死了么？
　　我的心头浮现出这样一个疑问，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异兽终于支撑不住了，身子朝着水中倒落而去，所有的触手全部都变得软软的，如同煮熟了的面条一般。
　　我瞧见湍流的河水将它冲击着，往出海口那儿奔去。
　　屈胖三顾不得骂我了，赶忙跑过去，用那量天尺将这畜生给挑到了岸边来，然后小心翼翼地靠上前去。
　　我也跟着过去，不过想起这玩意刚才满身的电浆，还是有一些心有余悸。
　　就在我畏畏缩缩、小心翼翼的时候，屈胖三却冲着我喊道：“瞧你那猥琐样儿，快过来，这玩意给你轰死了……”
　　我这才放心，走上前去，瞧见果真是一点儿生机皆无，身上破破烂烂，漆黑一片，有的地方甚至都闻到了焦臭的肉香来，而没有被轰到的地方，则尽是黏稠的浆液，十分恶心。
　　屈胖三朝着我点了一下下巴，说去，把它甚至剖开来。
　　我看了一下他，没有再说话，上前去，先是几下，将对方的触手斩落几条，瞧见断口处还有滋滋的电火花，随后我硬着头皮，用止戈剑将它的身体剖开来。
　　弄出了几个缺口之后，屈胖三指着一个方向，说从这里，往里面摸——那里面应有一个东西。
　　我眉头一跳，说有电。
　　屈胖三瞪了我一眼，说你就是玩电儿的，还怕这个？
　　我无奈，伸手进了浓浆血肉里面去，手一接触，顿时浑身直发抖，给电得不轻。
　　好在我大雷泽强身术养体，有了些抗性，硬着头皮往里面一把，终于掏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硬块来。


第七十章 户田尹
　　掏出这东西来的时候，我感觉右手完全就发麻，从那血淋淋的浆液之中掏出，我方才发现，这玩意通体蓝绿色，模样并不像是结石，然而有点儿像是矿石，又或者是水晶一般。
　　结晶之内，仿佛有风暴聚集，无数的电芒游弋，就好像里面蕴含着一整个世界那般。
　　而当我将此物掏出来之后，原本电芒不断的那古怪章鱼，居然就完全只是一摊烂肉了，再也瞧不见半分能量活动的痕迹。
　　屈胖三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了起来，对我说道：“给我。”
　　我没有任何不舍，直接抛给了他。
　　屈胖三接了过来，双手捧着，凝望了许久之后，突然间抬起头来，说陆言，这东西正是我需要的，给我可好？
　　我十分大度，说你有用你就拿着。
　　屈胖三认真地打量了一下我，发现我并没有说反话的意思，然后没有再多说，而是将这玩意直接塞进了嘴巴里去。
　　我瞧见，吓了一跳，赶忙喊道：“你脑子有病啊，这玩意能吃么？要万一撑坏了……”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屈胖三三两下，却是将那东西给吞进了肚子里去，随后他浑身一阵颤抖，双眼陡然睁开，居然有电芒从眼球里面蔓延而出来。
　　他的浑身在不断地颤抖着，就好像触电了一般。
　　我瞧见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赶忙喊道：“你没事吧？需要我帮忙么？”
　　屈胖三过了十几秒钟之后，方才恢复了意志，冲着我摆了摆手，说别啊，我在消化这玩意，你别乱来，在旁边帮我护法就是了……
　　紧接着，这家伙的皮肤变得一片紫蓝色，无数的电芒从他的身上散发了出来，头发也根根竖起。
　　我感觉到屈胖三的身上，有一大股恐怖的气息在不断蓄积。
　　他为了避免殃及池鱼，所以离我远了一些。
　　我担心这个时候突然发生什么事情会对他不利，所以并没有离得太远，站在旁边等着，过了一刻钟左右，那家伙方才恢复了正常的状态来，打了一下饱嗝，都有一股古怪的声音，吱吱作响。
　　回过神来的屈胖三看了我一眼，说你还没有把那东西收拾起来？
　　我愣了一下，方才找了对方的嘴，将里面还带着血肉的利齿撬了下来，当做是战利品。
　　或许是得到了之前那好处，屈胖三这回倒是挺大方的，没有跟我争。
　　我本来还跟他客气客气的，结果屈胖三反倒是不好意思，极力推辞。
　　两人在这儿稍歇一会儿，然后开始渡河。
　　在这儿的时候，周遭的法阵，又或者是别的东西就开始多了起来，我尝试了一下，却无法施展遁地术。
　　没办法，两人只有想办法，伐倒了一颗大树，搭在河上，踩着过了河。
　　过了河，便是那博望峰，而没有了竹内二郎的引路，我们两人上去，就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了。
　　不过所谓艺高人胆大，屈胖三刚刚饱餐一顿，一直在打饱嗝，所以也没有太多的畏惧感。
　　那个什么户田尹，号称日本镇国级的高手，但也没有被去屈胖三看在眼里。
　　博望峰的峰下，有一片平地，周遭梳理着三十多尊铜像，有的是人，也有的是直立行走、宛如人形的兽类，普遍不高，最高的也没有超过两米左右。
　　这些铜像四处散落，有的甚至已经断成了几截。
　　但是屈胖三瞧见这个的时候，还是显得十分小心，他眯眼打量了一会儿，又踩着罡步对了一下方位，最后还拿出了龟壳来卜卦。
　　折腾了一番，屈胖三方才对我说道：“这个地方，我有点儿把握不住，只是基本上推算出了一些路线，一会儿你跟着我，亦步亦趋，如果可以，踩着我的脚印往前走，前往不要乱动，知道么？”
　　我瞧见他说的严肃，赶忙认真地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两人再次往前，屈胖三在前，我在后。
　　两人走了六分多钟，终于穿过了这一片铜像区，来到了上山的路口。
　　这儿有用石条修砌、一路往上的台阶，直通半山腰的那一片古建筑，屈胖三打量了许久，方才开始迈步往上走去。
　　我走上了十几级的台阶，方才回过头来，有些疑惑地说道：“那些铜像，好像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嘛，一定也不动……”
　　屈胖三冷哼一声，说我告诉你，山下的那些，要比之前我们打过的十八铜人阵要强上千百倍，之所以一动不动，是因为我勘破了生门，方才如此，一旦你走错半步，到时候只怕大家都难受……
　　我将信将疑，继续向上走。
　　走到大半的时候，山上面的建筑已经历历在目的时候，突然间有一个声音从半空中传来。
　　因为说的是日语，所以我并不太了解到底说了什么。
　　好在这话儿说了几句之后，意识到了我们的身份，随意立刻就转成了中文来。
　　那人说话：“站住，你们已经走入了我势自得天真流的私人领域，警告一次，如果再向上，想要没有经过我势自得天真流同意就进入其中的话，我们会毫不犹豫地对你们发动攻击……”
　　那声音说完之后，又重复了一遍。
　　而屈胖三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的样子，继续向上。
　　那声音也变得急躁了起来，大声吼道：“请珍惜自己的性命，否则杀无赦！”
　　屈胖三这时方才停住，嘿嘿地笑道：“不错啊，不愧是镇国级的高手，又得到这仙家之地休养数年，居然能够将气息藏匿得那么好，我都没办法锁定……”
　　他说着话，朝我挤了挤眼睛。
　　我明白他的意思，是想说能不能使用地遁术。
　　我摇头，表示不信。
　　这个地方的法阵不但密集，而是力量十分强大，并不是轻易就能够破解得开的。
　　屈胖三明了，大笑了起来：“户田尹，你若是有胆子，可敢出来，与我们一战？”
　　那声音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户田二郎，是不是已经死在了你们手里？
　　户田二郎？
　　屈胖三偏着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没有听说过户田二郎。”
　　那声音说就是你们刚才在外面，有没有遇到四个人——那里面最小的一个，就是我儿子户田二郎，告诉我，他现在倒地在哪里，为什么我已经感应不到他的气息了？
　　屈胖三愣了一下，说你说的，可是竹内二郎？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不姓竹内。
　　屈胖三嘿嘿笑，说我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刚烈了，原来是你儿子——不过很抱歉，他已经被你们峰下河里那条会放电的异兽怪物吞了。
　　吞了？
　　那声音顿时就变得狂暴了起来，冲着我们大声吼道：“你们居然敢杀了他，简直就是不自量力，想死了么？”
　　屈胖三没好气地说道：“都跟你说了，不是我们，是他自己去喂的那畜生。”
　　唰！
　　一道凌厉的剑从角落处倏然冲来，一开始的时候好像平静如微风轻拂，然而下一秒，顿时就给放大无数倍，化作了门板一般的剑气砸落而来。
　　我和屈胖三都避开了去。
　　而当瞧见那剑气斩落在了我们的身后，在地上弄出了一个巨大的剑痕时，我们都知道，这个对手有一些难对付。
　　屈胖三心大得很，瞧见这玩意，忍不住高声问道：“杀了你，不知道能不能算进甲等或者乙等里面去。”
　　我忍不住笑了，说你到现在还想着积分的事情呢？
　　屈胖三满脸自得，说那是，大人我可是要成为天下十大的人物，而想要入选二十人大名单，就得占据绝对的优势才行——不过想必是没有什么积分，我们还是速战速决吧……
　　他抓着量天尺，朝着上面冲去。
　　他冲出了十几米，突然间身影消失了去，只剩下一阵又一阵的涟漪，画面古怪地荡漾着，就好像是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水里面去一样。
　　我这才知道，前面依旧还是有法阵的，只不过被遮住了而已。
　　我拔剑，开始跟着屈胖三往前冲去。
　　冲到他刚才消失的位置，突然间周遭的景色顿时也为之一变，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无数的飞镖暗器和吹箭就落到了我的身上来。
　　我避无可避，猝不及防之下，直接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遁入虚空之中，就能够瞧见周遭的各种景象，也瞧穿了对方身上的伪装。
　　我瞧见这山门之处，居然埋伏着二十几个人，而为首的则是一个留着半秃瓢的男子，看上去四五十岁，又或者更大一些，不过精神奕奕的，显然就是传说中的户田尹。
　　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现身，就朝着对方一剑斩落而去。
　　止戈剑与我一起同时出现，落到了那男人的身后，然而对方对于炁场的敏感却让我震惊，就好像是知道我会出现一般，抬手就是一刀。
　　对方手中的刀，是传统的日本武士刀，或许会更长一些。
　　他一刀斩落而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了极强的破空声，而一刀一剑陡然撞到一起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阵极为强悍的力气，将我给死死压制住……
　　这个户田尹，好强啊！


第七十一章 惊天大阴谋
　　与户田尹交手的一瞬间，我就知道自己到底还是小觑了对方。
　　这人的修为与我想象的不一样，看得出来，所谓日本镇国级高手，估计也是跟我们这里的天下十大一个级别的名誉。
　　感觉到了对方强悍的刀气压制，我往后退了两步，却发现身后突然间生出一股气旋来，将我的身子拉扯。
　　法阵。
　　除了蓄势以待的众敌手和户田尹之外，还有这儿的法阵，这些都是我的敌人，也是我该要对付的玩意。
　　不想给对方太多的机会，我直接遁入了虚空之中，再一次出现的时候，我发现户田尹居然颇为神奇的再一次预知到了我出现的方位，手中的太刀猛然斩来，就好像我主动迎上去的一般。
　　这个时候的我终于感觉到不对劲儿来，没有再施展大虚空术，而是凭着一剑斩的手段，用止戈剑与对方拼斗了起来。
　　两人互拼了十来个回合，刀光剑影之中，突然间在很远的地方，腾空冒出了一股火花，气息直冲云霄之上。
　　又有人求救了？
　　我的心神被分散，结果那户田尹的太刀再一次凌厉斩来，差点儿将我给斩落刀下。
　　我用止戈剑挡住，往后又退了几步，这个时候，旁边突然间窜出一个黑影来，与户田尹迅速交手几个回合，随后拉着我的衣袖，大声说道：“走！”
　　来人却是屈胖三，我都不知道这家伙跑到了哪儿去，此刻又怎么冒了出来。
　　不过这个家伙说走，那肯定是没错的，我也没有了继续纠缠的心思，一边往后退却，一边手握止戈剑，防范对方趁机而来。
　　我们两人并肩而退，那户田尹仿佛在忌惮着什么，并没有追上来。
　　我们退后十步，前面的景色顿时就是一阵变幻，一大堆的人全然不见踪影，只瞧见不知尽头的台阶。
　　屈胖三这个时候继续催促道：“走……”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着急，却感觉到有一股恐怖的气息，从那峰顶之上倏然传来，没有敢再多停留，箭步而下，很快就来到了山峰脚下的那一片空地，而后在屈胖三的带领下，过了那一片铜人阵，又渡过了大河，如此狂奔七八里路，方才停歇下来。
　　饶是我的修为还算不错，这般夺命狂奔，也还是止不住地喘气，大汗淋漓。
　　瞧见屈胖三停下脚步，我方才问道：“你刚才去了哪儿？”
　　屈胖三回过头来，看着我，说去上面看了一下，触目惊心，所以决定还是赶紧撤离吧。
　　我说你到底看到了什么，甲级异兽？
　　屈胖三摇头，说比那玩意更加可怕——别问了，这个地方我们一定得攻陷，不过不是现在，得找到左道和王明一起来……
　　我说找他们一起来？现在？
　　屈胖三说对，就现在。
　　我抬头看了一下天色，说现在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真的全部人都叫过来，只怕我们没有时间刷积分了……
　　屈胖三不耐烦地说道：“刷个毛的积分啊，这儿的东西，比那个屁的积分要重要太多了……”
　　我愣了一下，说那积分可是关系到是否能够入选天下十大呢。
　　屈胖三严肃地说道：“那东西比天下十大这样的虚名，还要重要。”
　　我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说到底是什么？
　　屈胖三说等人齐了再说。
　　他一副不容置疑的表情，让我没有继续探寻下去的想法，指着东南方向说道：“刚才那个地方，有求救信号出现，我觉得我们可以去那儿，想必大家都会聚集过去的。”
　　屈胖三点头，说好，那就过去吧。
　　他没有再多犹豫，拉着我的手，说我给你指路，尽快过去。
　　有着屈胖三这个大师级的人物帮我运算，之前很难使用地遁术的情况一下子就改善了不少，差不多两分钟之后，我们赶到了信号发出的地点，却并没有瞧见任何搏斗的场景。
　　我们赶到的时候，那儿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正在我诧异的时候，旁边传来了陆左的声音：“陆言，胖三，你们来了。”
　　我抬头，却见陆左和杂毛小道藏在了树上的林荫之中。
　　两人跳了下来，我则有些诧异地左右打量，说没看到异兽啊，你们遇到什么麻烦了么？
　　杂毛小道苦笑，说没有，不是异兽，而是我们所有人，都遇到了麻烦。
　　啊？
　　我说这是什么意思？
　　杂毛小道看了陆左一样，然后说道：“先等等，等王明和依韵公子过来了，我们再谈。”
　　我瞧见他们神神秘秘的，顿时就有些郁闷了，不过好在没一会儿，王明便赶到了这儿来，至于依韵公子，却一直都没有信息。
　　我们又等了十分钟，陆左开口说道：“算了，不等他了，开始吧。”
　　我们找到了一棵大树的后面，杂毛小道脸色严肃地说道：“之前的时候，无缺道长不是发出了求救信号么？我们过去搜寻，然后与他碰了面……”
　　屈胖三点头，说对，我们也去了，不过没有碰到你们。
　　陆左说我们去得有些晚，那时你们走了，而且组委会这边的救援队也赶到了，所以没有帮上什么忙——组委会这边来的人，带队的是布鱼，他据说是崂山派的人，也是无缺道长的师侄，我们见了面，老萧问了他一个问题，得知这个洞天福地，其实是陈志程发现，并且上报的……
　　听到这个消息，我还没有什么感觉，但王明和屈胖三的眉头却一下子皱了起来。
　　王明开口问道：“什么时候？”
　　陆左说是在2013年年初的时候……
　　王明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他那个时候应该已经被黑舍利魔化了啊。
　　陆左点头，说对，当时我听到这个消息，也觉得十分不安，随后我和老萧就没有再继续猎杀异兽，而是扔掉了定位器，然后潜回了前进基地去，你们猜怎么了？
　　屈胖三严肃地说道：“通道被封住了，对么？”
　　陆左点头，说对，那通道已经被封住了，另外负责此次评选统筹的陈应龙主席，在他的房间里死掉了，我们赶到的时候，气息全无。
　　啊？
　　听到这个消息，我们所有人都为之震惊了，王明不安地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说明黑手双城准备动手了——前进基地里面的其他人怎么样了？”
　　陆左说除了陈应龙，其他人一切正常，不过我们没有办法确定那些人里面哪些人是他的帮凶，哪些人是他的目标，最后只有逃离了前进基地，然后开始尝试着通过我天龙真火的手段，返回小鹿岛，但是失败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感觉道有一股力量在阻止我们离开这里，它将这洞天福地的整个空间，都给包裹住了。”
　　杂毛小道指着我们来的方向，说那股力量，应该在那边。
　　啪！
　　屈胖三拍了一下手掌，说正好大家都在，我也跟你们说一个事情——刚才我和陆左去北边的海边查探时，发现了一处古仙人居所，想要过去查探究竟的时候，发现上面居然有人鸠占鹊巢了，而后我们查明，这伙人居然是来自日本的军国主义分子，一个叫做势自得天真流的宗门，以及叫做户田尹的日本镇国级高手……
　　陆左眉头一皱，说他们怎么过来的？
　　屈胖三说他们在日本也发现了一条通道，前往这儿。
　　陆左点头，说这个地方有不同的通道，这个不难理解。
　　屈胖三说我跟陆言尝试着进去一探究竟，然后发现那个户田尹十分厉害，当然这还只是其次，最主要的，是那博望峰之中，藏着一股让我感觉到恐惧的力量，而这气息，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来自于某些史前生物……
　　王明突然插话说道：“远古神魔？”
　　陆左一愣，说什么叫做远古神魔？
　　王明解释，说所谓远古神魔，就是在上一个纪元、又或者上一个宇宙之前的掌控者，它们是我们所认知的世界之前的神灵，因为被新的神灵代替，就变成了魔，所谓的域外天魔，也是它们的一种，这些东西大多被封印住，不过也有逃离了封印，重新现于人世的……
　　陆左点头，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所有的事情都解释得通了——将这员峤仙岛包裹，让我们无法离开的，应该就是藏在博望峰之上的那个怪物。
　　屈胖三开口说话道：“当务之急，是让所有参与的候选人停止盲目的杀戮，集合在一起来，然后揭穿黑手双城的阴谋，最后攻占博望峰，将那史前神魔给封印住，然后离开这里……”
　　陆左有些担忧，说这话儿自然没错，只不过想要劝住那些人，恐怕有些问题。
　　王明说恐怕来不及了，黑手双城未必没有后手。
　　他的话语刚刚一说，突然间我们听到在不远的西南方向处，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叫声，穿破天空。
　　我们几人互看了一眼，陆左的脸色一变，开口说道：“不好，是人……”


第七十二章 拦路虎
　　我们听到了那声凄厉无比的叫声，心中顿时就紧张了起来。
　　在此之前，这些人是我们的竞争者，从恶意的角度来说，有人碰见了事儿，对于我们来说其实是乐见其成的，因为越多的人退出，我们的竞争者就会越少，而我们成为天下十大的可能性也就会越大。
　　但所有的一切，都随着陆左他们带来的消息而变得不同了。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再是天下十大的评选了，而是我们是否能够活着离开这里，回到我们的世界里去。
　　没有人在意这个天下十大的评选了，因为现在它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黑手双城的想法，就是将这天下间最顶尖的一批人留在这儿，他就可以做许许多多为所欲为的事情，而不会再有人烦扰到他。
　　事实上，他已经办到了一部分，就是将我们给留在这里。
　　然而他并不知道，因为对于他的不信任感，使得陆左和杂毛小道潜回了前进基地里去，提前发现了通道被关闭，并且主持事务的陈主席身亡的事实。
　　这个事儿是至关重要的，使得我们提前从对方的规矩之中跳了出来，不再缩手缩脚。
　　而此时此刻，每一个候选人，都将有可能成为我们的盟友。
　　他们将是我们打败那惊天大阴谋、重回世间的希望。
　　所以没有任何犹豫，我们都朝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奔走而去。
　　因为地遁术的缘故，我与屈胖三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人，这儿已经是一片狼藉，浓烈的鲜血气味布满林间，让人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感。
　　我缓步向前走，然后开口说道：“有人么？”
　　我手持止戈剑，走到了现场来，低头一看，瞧见一张熟悉的脸孔，而他已经躺倒在了血泊之中，身子断成了两截，早就没有了气息。
　　他的手中，还握着定位器。
　　只可惜他等不到别人过来救他了，在短暂的时间里，他已经失去了宝贵的生命。
　　这个人我恰好认识，第一天十八铜人测试的时候，他曾经排在我的身后，结果被我骗得被那十八铜人一顿胖揍，郁闷不已。
　　他叫什么来着？
　　我回忆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记住他的名字，不过也知道此人在江湖上也是一把好手，结果却凄惨地死在了这林子里。
　　我打量着这人的面孔，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屈胖三突然大声喊道：“谁！”
　　啊？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朝着旁边望去，却见一个黑影从不远处的角落里陡然窜出，然后朝着远处狂奔而走。
　　屈胖三瞧见，哪里能够让这可疑的家伙逃遁离开，大喝一声，箭步而上。
　　他的速度快起来，甚至能够媲美我的地遁术，一眨眼，人影就不见。
　　我怕屈胖三吃亏，几个起落，却是拦在了对方逃离的前方来，扬手就是一剑。
　　一剑斩。
　　铛！
　　一声剧响，我感觉到山呼海啸一般的力量朝着我猛然涌来，顿时间就站立不住，整个人直接朝着身后飞了起来，后背重重地撞到了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树之上去，结果那棵大叔应声而断，咔嚓一声，朝着后面栽倒了去。
　　我勒个去……好强的力量啊！
　　我从树上滑落而下，便感觉一把长剑如电一般斩落到了我的跟前来。
　　这速度快得让我有点儿招架不住，眼看着凌厉的剑气即将斩落到我的额头之上时，突然间有一把剑拦在了对方的长剑之上。
　　雷罚。
　　我认得后面那把剑，它叫做雷罚，而它主人的名字，叫做萧克明。
　　我依旧能够感受得到那把剑上面宛如泰山崩塌之势的力量，然而杂毛小道的剑却是纹丝不动，一点儿都没有挪开。
　　它挡住了对方的那一击，将这人凶猛的气势给硬生生拦住了。
　　这个时候，我方才从地上爬了起来，也瞧见了对方的模样来——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地中海的发型，一对眼睛宛如死鱼泡一般，黑黑的眼袋，厚厚的嘴唇，加上那股神经质的气场，让我禁不住回想起初中的教导主任来。
　　那老男人，当年也是这般的模样。
　　而他手中的剑也让我眼熟，跟之前的几个家伙拿出来的，仿佛是同一个武打戏剧组的道具。
　　这人的外貌很是寻常，然而气质却与好几个我们认识的家伙一般想象。
　　拦在对方面前的杂毛小道将长剑抖直，指向了对方，缓声说道：“说吧，你是那层天的剑主……”
　　果真是剑主？
　　我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徐徐吐了出来，这才知道刚才杀掉那倒霉蛋儿的，并不是什么凶恶异兽，而是面前的这个男人。
　　而这个男人，极有可能是给我们造成许多麻烦的那个什么剑主组织成员。
　　果然，当杂毛小道说出这话儿来的时候，对方的身子一下子就挺得笔直，然后冷然哼道：“太极蒙翳天剑主，正是我；你，应该就是江湖上传闻得沸沸扬扬的萧克明吧？”
　　杂毛小道嘿然而笑，说哟呵，还知道我，不错啊。
　　那人冷笑一声，说自然，我们这一次过来，三十三层剑主阁下就告诫了我们，需要注意你们几个，说太皇黄曾天、太明玉完天几个，极有可能是你们杀的……
　　陆左这个时候也现身了，说所以你们就对付起我们来？
　　那人不满地说道：“七曜摩夷天剑主简直就是一个蠢货，天知道三十四层剑主为何会选择他加入我们的团体——我听说他在京都策划了好几场的伏击，结果没有一次能够成功，最终把你们给拖到了这儿来。”
　　杂毛小道的脸色阴沉，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那太极蒙翳天剑主嘿然笑道：“有人不想你们回去，所以需要我们过来猎杀你们这些蠢货咯……”
　　蠢货？
　　王明堵住了那人的后路，微笑着说道：“蠢货啊？我看你才是蠢货呢，自以为有点儿本事，就妄自托大，为所欲为，真当我们这些人都是随意揉捏的面团儿了么？”
　　听到他的话，太极蒙翳天剑主回过头去，打量了一下王明，然后说道：“你就是隔壁老王？”
　　王明没有理他，而是眯着眼睛打量着对方。
　　太极蒙翳天剑主的目光从我们所有人身上划过，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说：“不错、不错，陆左，萧克明，还有击败过七曜摩夷天剑主的屈胖三，以及曾经盗取过龙脉气息的王明……你们居然都凑齐在了一块儿，有意思，有意思……”
　　屈胖三听到那人完全就不理会我，顿时就忍不住了，给我站台，说忘记告诉你了，那个太明玉完天剑主，他是死在陆言手中的。
　　陆左也点头，说对，太皇黄曾天剑主死在了我的手里。
　　太极蒙翳天剑主冷冷哼道：“别以为我会跟那几个蠢货一般，实话告诉你们，拿捏你们这些小杂鱼，我完全不会费半分气力……”
　　他说着话，突然间手中的长剑一抖，竟然化作无数气旋，朝着拦在跟前的杂毛小道涌去。
　　杂毛小道横剑来挡，却见那家伙身子一转，人竟然朝着王明的方向逃去。
　　他并没有自己口中的那般刚猛，在面对着众人围困的情况下，他第一的反应也是逃离此地。
　　我与杂毛小道站在前方，陆左和屈胖三分立左右，而王明则是堵住了后路。
　　不过他不丁不八地站在那里，并没有什么参与感。
　　王明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极度内敛。
　　他只要不发威，完全就瞧不出此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甚至让人觉得不过是一个混饭吃的小角色。
　　那位太极蒙翳天剑主的想法，估计是这儿的机会比较大一些。
　　只要突破重围，找到同伴，他绝对能够卷土重来。
　　这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剑主，个顶个儿都是一把子好手，让人畏惧，而强大的实力也养成了这些家伙狂妄自大的想法。
　　他虽然忌惮我们这些人的围困，但是自觉还是能够突破王明的防线。
　　两人快速相撞，眼看着就只有几米的时候，那太极蒙翳天剑主手中的长剑陡然一劈，却是化作了一道恐怖而凌厉的剑气来，王明微微一偏身子，身后的树林中却是陡然之间是，无数的林木倒塌而下。
　　好强的一剑。
　　大概是感觉到了这家伙的强大，王明额头上面的伤疤突然间裂开，竟然冒出了一道光来。
　　那裂缝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他拥有着第三只眼一般。
　　而随后更让人诧异的事情发生了，王明居然从额头上面摸出了一把长刀来，这玩意有点儿像是电影里面二郎神杨戬用的三尖两刃刀。
　　王明大吼一声，提刀就上。
　　两人在一瞬间拼斗了十几个回合，原本以势压人的太极蒙翳天剑主，在与王明的交手之中，却处处落于下风。
　　随后我们众人将他给围住，王明则是加紧了攻势，步步为营。
　　眼看着这个家伙就要被砍翻在地的时候，他突然间仰天长啸，吟声震动整个林间来。
　　这家伙，在召唤同伴……


第七十三章 五人猛于虎
　　道教之中，有三十六层天，分别是欲界六天、色界十八天、无色界四天、四梵天、圣境四天。
　　其中圣境四天，分别是太清境大赤天、上清境禹余天、玉清境清微天，以及大罗天，所谓大罗，即为“诸天有限而大罗天无限，却又包罗于诸天之外，没有终极”，而因为这圣境四天太过于玄奥飘渺，又被人统称为一层，也就是三十三层天的来历。
　　然而不管是三十三层天，还是三十六层天，总之一句话，以这个标准来命名的诸般剑主，定然是人多势众。
　　这可不得了。
　　以现在我们遇到的几位剑主的实力而言，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堪比天下十大的水平——或许会差一些，但差也不会差太多。
　　正是如此，使得别说三十多个，就算是来十多个，我们这儿就都扛不住。
　　真正遇上了，没别的，只有跑。
　　而且跑还不一定能够跑得掉。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跟这帮势力已经结下了死仇，从太皇黄曾天在茅山宗附近跳出来与我们对敌，并且想要致陆左于死地的时候，我们就没有办法和解了，再加上后来我与屈胖三在滨城击杀太明玉完天剑主，以及后面的一大堆破事儿，这完全就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局面。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消耗敌方的力量。
　　而长期混江湖的我们，对于一点最是明白——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教训一个人，打得他遍体鳞伤，不如砍断他一条腿。
　　这个叫做废了对方的有生力量。
　　所以在这个自称为太极蒙翳天剑主的家伙准备暂时逃遁，并且呼叫同伴的一瞬间，原本在旁边围观，让王明一人出手的左道，还有屈胖三和我，都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动了手。
　　陆左的鬼剑，杂毛小道的雷罚，屈胖三的量天尺，我的止戈剑。
　　四把法器，四件凶兵。
　　再加上王明那把二郎神一般的三尖两刃刀。
　　五个人。
　　高手较技，从来不是做加减法，不会说一加一大于二，又或者小于二，关键还得看搭配。
　　同样是油盐酱醋糖，好的厨子能够炒出让人感动的美食，而有人炒出来的，却只能够全部都倒进潲水桶里面去。
　　我们五人，从来没有一次真正的合作。
　　如果是左道，又或者我和屈胖三，那默契程度，简直就是左右手，但加在一起，又加上一个王明，这事儿可就多了许多的问题，如果配合不好，只怕还会相互影响，甚至伤到彼此。
　　但是在那一瞬间，陆左出手了。
　　他的左手往前方陡然结印，然后一声洪钟大吕，在天空之中炸响起来，随后王明的三尖两刃刀迸发出一股恐怖的黑龙之气，将太极蒙翳天剑主笼罩，使得那个家伙不得不全力舞剑，化作漫天风华，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他的脚下一软，却见一只脚伸到了他的胯下来。
　　屈胖三惊天绝技之，撩阴脚。
　　砰！
　　那人纵然是练就了铁裤裆，也扛不住屈胖三这断子绝孙的一脚，顿时就惨叫了一声，而随后杂毛小道的凌厉一剑斩了过来，使得他不得不捂着裤裆往后退，转身欲走的一瞬间，却有一道光罩在了他的脸上。
　　无量天尊。
　　陆左高亢的声音与那光融合，将快如疾电的太极蒙翳天剑主给定在了当场。
　　这一下几乎是弹指一瞬间，然而我的止戈剑已经穿到了他的胸口处。
　　对方的胸口坚硬得如同一面铁墙。
　　好硬！
　　我在感受到止戈剑反馈的一瞬间，没有退却，而是将一剑斩的剑意融汇其中，猛然一抖手，再一次刺出。
　　长剑齐胸而出，那太极蒙翳天剑主怒声一吼，奋力挣扎，却又有三把利器插入对方体内。
　　雷罚、鬼剑、三尖两刃刀。
　　感觉到死期再临，那太极蒙翳天剑主的七窍皆有鲜血流出，怒声吼道：“你们这帮该死的狗贼，太欺负人了，就不能一个一个地上……”
　　话儿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气息消失，而与此同时，突然间有一道亮光从头顶天灵盖处倏然而飞。
　　杂毛小道早有准备，伸手一抓，说休走！
　　那物件倏然停顿，我瞧见了，心中顿时就惊骇万分，而对面的王明也是一脸震惊，双目圆睁。
　　这玩意，竟然是一方青铜大鼎。
　　它与我击杀太明玉完天剑主时浮现出了，并且被聚血蛊给吸收了的大鼎是一般模样。
　　那玩意剧烈抖动这，杂毛小道看样子是有一些拿捏不住，几秒钟之后，他大声喊道：“快想想办法，这玩意的力量太强了，我掌控不住……”
　　这时屈胖三大声叫道：“陆言！”
　　我没有犹豫，直接祭出了聚血蛊来，那虫子瞧见半空中的青铜大鼎，顿时就像是饿了几天的大肚汉瞧见了喷香大肉包，单身四十年的老光棍入洞房一般，急乎乎地冲了过去，十八只触手将其缠住，然后不停地旋转着。
　　没一会儿，那青铜大鼎就化作了一道青色光芒，融汇于它的身上去。
　　杂毛小道松了一口气，瞧见这模样，忍不住说道：“嘿呀，你小子还挺有一手的……”
　　我点头，把当初在滨城时与太明玉完天剑主时的细节部分，跟大家讲出来。
　　听到我的话语，王明忍不住插嘴说道：“也就是说，别的剑主也有？”
　　我点头，说应该是吧？
　　陆左说那太皇黄曾天剑主怎么没有？
　　我说这个……
　　杂毛小道说先别说这么多，我们先撤，找个地方蹲起来，看看那家伙的伏兵有多少，如果可以，再全数吞下。
　　众人点头，分散离去。
　　我们在这附近潜藏埋伏，结果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瞧见人，而这时我附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顿时就紧张了起来，握住了手中的止戈剑，准备随时反击。
　　然而当那动静接近我这边的时候，却听到了屈胖三的声音：“你个傻波伊，是我，别乱动啊。”
　　他来干嘛？
　　我收起长剑，瞧见屈胖三摸了过来，不由得好奇，说你不去那里埋伏，跑我这儿来干嘛？
　　屈胖三说那帮家伙应该是彼此都有感应的，知道那狂妄自大的太极蒙翳天剑主给我们围杀了，肯定不会上当，傻乎乎地跑过来了。
　　我觉得有道理，点头，说对，想不到五人联手之力，居然这么强。
　　屈胖三说嘿嘿，关键是大人我运筹帷幄好吧？
　　我忍不住翻了一下白眼，说你当真是脸皮厚如墙看，这牛皮也敢吹……
　　屈胖三说就是，你问问他们……
　　我不想跟他在这个问题上面争论，说你找我干嘛，是想说收工么？
　　屈胖三摇了摇头，说你刚才有没有觉得，那个隔壁老王挺奇怪的？
　　啊？
　　我一愣，说你什么意思？
　　屈胖三说你没感觉？
　　我说你别乱想啊，人隔壁老王挺不错的，跟左哥和萧大哥是生死弟兄，而且江湖地位也很高，别的不说，光我这剑，好端端的龙骨，人家眼睛不眨就拿出来了，那叫一个阔气……
　　屈胖三说一根真龙骨骸，就把你给收买了？
　　我说不是，人挺好的，你没事儿怀疑他，我觉得有点儿影响团结。
　　屈胖三说我也没有怀疑他啊，我只是觉得他看到那个青铜大鼎的时候，表情有点儿怪异，似乎知道一些什么，却隐瞒着，并没有说出来。
　　我说你的意思，是指他知道这青铜大鼎是什么？
　　屈胖三点头，说对。
　　我沉吟了一番，然后说道：“他可能知道一些什么，不过人家既然没说出来，自然有其中的道理所在，俗话说得好，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没必要太过于深究。”
　　屈胖三看了我一眼，嘿嘿笑，说你倒是想得开……
　　他瞧见我这态度，也就没有再多说了，而随后我们又等了差不多一刻钟，发现依旧没有人过来，便不再守候，然后聚在一起商量的时候，屈胖三也没有再谈论此事。
　　我们商议了一下，决定将之前的消息传播出去，所以从这边开始，朝着林中搜索，尽量找到更多的同伴。
　　依旧是三组，左道、我和屈胖三，还有王明，不过我们彼此之间的距离，相隔一两里路。
　　这距离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有充分的反应时间。
　　继续向前，我们陆陆续续又瞧见了好几具候选人的尸体，这些有的是被异兽给捕杀的，也有的身体之上有剑痕，一看就知道是那些什么剑主下的手。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的心情变得越来越沉重了。
　　万万没有想到，黑手双城居然和这帮丧心病狂的剑主合作，将江湖上这些顶尖好手，全部都留在了这里。
　　一个多小时之后，我和屈胖三来到了一处山崖前方来，这儿又是一片狼藉。
　　我们赶到的时候，瞧见好多的异兽尸体，却没有瞧见人的。
　　我们仔细搜查着，而这个时候，突然间有人冷声哼道：“你们在找什么，想杀我么？”
　　我转头过去，却见楼兰神鹰马烈日一声鲜血淋漓，从草丛之中钻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我们。


第七十四章 基地淹没火海中
　　楼兰神鹰马烈日，这个人是西北马家之中最顶尖的高手，潜伏十几年，准备在天下十大的评选之中一鸣惊人。
　　他有一个儿子叫做马喆，曾经在新民监狱里面对我百般为难，让我十分讨厌。
　　随后这人的几次出现，也让我并不喜欢。
　　正因为如此，尽管他与我一般，是第一批入选其中的天下十大候选人，但我们彼此之间并不亲近；不但如此，而且相互之间还有一些看不顺眼。
　　然而不管如何，能够入选第一批的大名单，这人还是挺有料的。
　　抛开人品和个人喜恶，这是一个需要拉拢的高手。
　　他的出现让我和屈胖三为之惊讶，回头再瞧一下周遭的尸体，屈胖三开口说道：“怎么，被人整了？”
　　马烈日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然后说道：“你们和刚才那些人，是一伙儿的？”
　　屈胖三说你觉得呢？
　　马烈日说不像。
　　屈胖三笑了，说果然是聪明人，既然知道不是，又何必在这里跟我们撂狠话呢？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就跟我们来。
　　马烈日狐疑地打量着我和屈胖三，最终还是选择了转身离开。
　　瞧见他这般模样，我忍不住叫住了他，说你要干嘛？
　　马烈日回过头来，冷笑一声道：“这里面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曲折，你们好奇，自己去破解吧，我还要猎杀异兽，赚取积分，可没有时间管这些烂事……”
　　眼看着他就要离开，屈胖三却开了口：“只怕你猎杀了再多的异兽，都换不来积分了。”
　　马烈日停下脚步，皱着眉头说道：“为什么？”
　　屈胖三嘿然而笑，说小鹿岛与这员峤仙境的通道早已被毁掉，而主持组委会事物的陈应龙主席也被人杀死，我倒是想要知道，你弄这么多的牙齿啊零件儿的，拿给谁看去？
　　啊？
　　马烈日终于动容了，说你说什么，陈主席死了？
　　屈胖三说你觉得我会拿这事儿来忽悠你么？
　　马烈日眯眼，说他被谁杀死了？
　　屈胖三说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黑手双城。
　　马烈日说为什么？
　　屈胖三没有说话，眯眼打量着对方，而马烈日又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的？你怎么证明自己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屈胖三淡然而笑，说我反正是跟你说了，至于信不信，这个随你——现如今的情况，是黑手双城极有可能跟一个叫做三十四层剑主的家伙合作了，而三十四层剑主的手下，有许多接近于顶尖高手的人存在，这些人来了不少，已经把五十候选人当做猎物，在此猎杀，而与此同时，我们所有人都被封禁在这破地方了，永远也出不去。
　　我在旁边补刀，说对，就算你获得了最多的积分，就算是你成为了天下十大，那也没有逑用，因为你永远也出不去了。
　　不！
　　马烈日的双目一下子就赤红了起来，说不，我西北马家，还等着我去振兴呢。
　　屈胖三笑了，说想活命，还有出去，跟着我们——机会只有一次。
　　他转身就走，朝着山崖下方快步落下，而我也跟在了后面，没一会儿，马烈日跟了上来。
　　他一脸怀疑地说道：“你们有办法？”
　　屈胖三没有理他，而我则回头跟他解释，说当务之急，是把这件事情告诉所有的人，将大伙集合在一起来，免得被各个击破，另外也是集合所有人的力量，才能够度过此劫……
　　马烈日在我们身后跟着，一边走，一边皱着眉头说道：“难道，这也是天下十大的选拔项目之一？”
　　屈胖三忍不住笑了，说你快别扯了，天下十大的评选，完全就是一阴谋，知道吧，傻波伊？
　　他的骂声让马烈日几乎翻脸。
　　然而那家伙是个明眼人，倒也不敢当场翻脸，只是将信将疑地在身后跟着。
　　随后我们又遇到了两人，同样的说法，与对方提起。
　　有一个人信了，而另外一人则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仿佛怕我们来抢夺他手中的异兽牙齿，赶超积分。
　　能够看得出来，这人的名利心实在很重，并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情的真实情况。
　　如此我们又找寻了许久，太阳快落山之前，我们聚在了一块儿。
　　这个时候，我们身边已经聚集了二十一个人，算得上是五十大候选人的一小半了。
　　这其中还有几个熟人，包括白马寺的元晦大师，和武功山的布龙真人。
　　至于善扬真人和海常真人，和平沙子、符钧、三绝真人等，都没有见到踪影，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依韵公子也同样没有现身，就算是我们发射了符箓信号，也没有瞧见他人。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要么他们太过于深入，进入了员峤仙岛的腹心之处去，要么就是出了什么意外。
　　而后者的可能性，随着我们在路上遇见的好几具尸体，变得更大了。
　　名利二字，动人心。
　　大部分的人在听到了我们的消息之后，第一的反应是其中有诈，以为我们是在哄骗他们。
　　然而也不是没有人怀疑，特别是那些瞧见了候选人尸体的人，也进开始感觉到了不对劲来。
　　那些死人，显然是已经刺激到了他们的神经。
　　而随着人的增多，这些人的从众心理也开始渐渐变强了起来，再加上左道等人在江湖上的威望，也是强而有力的证据。
　　傍晚时分，将众人聚集在一起来，陆左走出来讲话了。
　　他说的话并不多，只是简单几句。
　　对于众人的怀疑，他举起了从附近挖出来的定位器，按了下去。
　　按照之前的规矩，如果安下了定位器，证明选择了放弃，前进基地也会派出一队人马过来进行支援。
　　从之前的情况来看，陆左是竞选天下十大之中最强而有力的人选。
　　他毕竟是第一批的评选委员。
　　与他同时当选评选委员的善扬真人和海常真人，不但是老一届的天下十大，而且绝对能够入选新一届的天下十大之中。
　　而陆左此刻按动了定位器，就将所有人的担心都给戳破了。
　　他如果想要骗大家，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
　　很明显，陆左对于那个什么积分评选，早就不再关心了。
　　这举动让无数人严肃，开始认真对待此事来。
　　定位器按下之后，过了小半个小时都没有任何人过来，而以现在这个地方与前进基地的距离，不管如何，都会有人赶到了。
　　就在众人皱起眉头的时候，陆左开口了，说我们回前进基地去吧。
　　他说这话，没有一个人反对。
　　陆左已经用实际行动，给众人一个答案。
　　我们这二十一个人，开始往前进基地赶回去，二十多分钟之后，来到了前进基地的前方，瞧见高高的山崖之上，有滚滚浓烟冒了出来。
　　出事了。
　　我没有太多的犹豫，一马当先，纵身上了爬满植物的山崖。
　　前进基地位于一个峰顶之上，下来的时候需要用缆绳或者吊篮，然而这时候，上面似乎没有什么人了。
　　我们攀着缆绳，一路往上。
　　我和屈胖三几乎是第一个翻上了前进基地的人，刚刚站稳脚跟，就发现这儿简直就是一片人间地狱。
　　到处都是倒伏在地的尸体，大火吞没了原来的营房，此刻只剩下一股股浓烈的黑烟。
　　血流成河，我们站着的地方，被血浆浸泡，抬脚的时候，都有丝丝粘连。
　　二十一个人，陆陆续续地翻了上来，瞧见这一副场面，没有一个人的脸上，不露出惊诧万分的表情来。
　　我和屈胖三走到了陆左的身边来，屈胖三低声问道：“之前也这样？”
　　陆左摇头，说不，我们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王明俯身下去，伸手沾了沾鲜血，然后搓了搓，这才开口说道：“一个小时之前发生的事情，显然对方已经知道我们开始集合起来了……”
　　釜底抽薪啊。
　　这个时候，马烈日突然喊道：“通道，到通道那里去，看能不能先回去……”
　　这话儿提醒了许多人，大伙儿纷纷朝着通道口那边跑去，即便被告知了通道被封锁的消息，他们还是不愿意相信。
　　而最终的结果，还是让他们失望了。
　　奇迹并没有发生，通道已经给人堵死了，根本没办法打开。
　　我们在前进基地里面搜寻起来，希望能够找到一两个活人，将这里面发生的事情跟我们讲清楚。
　　但是没有。
　　满满的基地里，除了烈焰和黑烟之外，便是尸体。
　　没有一个活口。
　　不过尸体能够说话，我们通过检查知道，许多人都是死于剑痕，而有的人则是死于热兵器。
　　随后杂毛小道告诉我们，基地里面的人并没有全部死掉。
　　有很大的一部分人似乎逃离了，又或者通过通道离开了这里，死的人只是前进基地的一部分。
　　瞧见了这样的情形，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是沮丧无比的，我们几个人聚在一块儿，正准备着给这些人鼓鼓劲儿，让他们跟着我们去博望峰，而这个时候，有人高喊道：“善扬真人回来了，真人回来了……”


第七十五章 第三条通道
　　如果说左道的名声大振，使得许多人愿意相信他们的话，那么善扬真人的出现，则是一根定海神针。
　　越是危难时刻，大家越容易相信权威。
　　善扬真人驰骋江湖一甲子以上，在江湖上的名声宛如泰山，所以他的回归，让许多茫然失措的候选人一下子就找到了主心骨，除了我们这边的几人，其余人几乎一股脑儿地冲到了入口的方向去。
　　留在原地的只有寥寥几个，我望去，却都是熟人。
　　楼兰神鹰马烈日，白马寺的元晦大师，还有武功山的布龙真人。
　　他们的留下，让我颇为诧异。
　　马烈日与我们不和，这事儿一直存在，他对陆左也很不满，这一点从陆左没有对他进行提名就开始了；至于元晦大师，他之前还告诫过我，说佛门与苗蛊一脉是世敌，他会一直盯着我们的。
　　而布龙真人，他们武功山几乎就相当于龙虎山的分舵，按道理说，龙虎山天师道里最有权势的善扬真人过来，他怎么着也得过去瞧一眼的。
　　结果他反倒是没有动身。
　　众人离散之后，马烈日走到了我们的跟前来，目光从我们每一个人的脸上扫量了过去，然后开口说道：“我们能出去么？”
　　陆左微微一笑，说能，不过这个得看大家。
　　马烈日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左却看向了元晦大师，朝着他拱手行礼，说白马寺乃天下禅宗祖庭，而元晦大师又是禅宗佛门的顶尖高手，不知道可有什么指教？
　　阿弥陀佛……
　　元晦大师颂了一声佛号，然后方才回答道：“指教谈不上，我参禅，仅能够观望气运而已，之前的时候，觉得此间必是一劫难，而我观陆施主的身上光芒不定，却是此劫之关键，故而一直将心思放在了你的身上；却不曾想看错了人，原来你并非罪魁祸首，而是破解此劫的关键……”
　　陆左笑了，说佛门与苗蛊一脉，积怨颇深，这典故我自然了解，不过此一时也、彼一时也，时间流逝，变化便如沧海桑田，在下有个干女儿，便是佛门中人，而且我也习得密宗之术……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在胸前结印。
　　不动明王印、大金刚轮印、外狮子印、内狮子印、外缚印、内缚印、智拳印、日轮印、宝瓶印……
　　陆左在短瞬之间，变换九大印法，分别对应九字真言之中的“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之法，每一印皆是玄妙无比，那原本颇为高傲的元晦大师瞧见陆左这手段，顿时就收敛所有的傲气，躬身说道：“陆施主对于佛家之理解，已入禅境，再进一步，必成觉者，失敬、失敬……”
　　展示完这些，陆左深吸了一口气，身上隐隐现出金光，随即隐没。
　　他看着元晦大师，说此时此刻，我们应该同舟共济，方才得以重回人间，还请大师教我。
　　元晦大师开口说道：“洞天福地，即为佛家里面的小千世界，它与大千世界并非只有一处联系，若是能够找到另外的节点，逃离此处，并不困难。”
　　陆左点头，说对，除了这里，我们还在东北方向，找到一处古仙人居所，那儿直通东洋。
　　元晦大师眼睛一亮，说既然如此，那你们这又是为何？
　　陆左开诚布公地说道：“找到那地方的，是阿言和胖三，他们已经和那里的人有过交手，确定了对方是日本势自得天真流的人，主持的是日本镇国级高手户田尹，而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一个十分恐怖的东西，而户田尹已经将自己的灵魂交给了那恶魔……”
　　元晦大师开口说道：“恶魔？”
　　陆左点头，说对，光凭我们的力量，并不足以攻占那里，而林间又有无数剑主狩猎，所以我们方才会回返林中，召集众人。
　　旁边的布龙真人开口说道：“你是想让我们大伙儿一起，去攻占那个地方？”
　　陆左这才回过头来，目光从三人的身上掠过，然后说道：“诸位都是当今之世的人杰，不管站在什么样的立场，存在于当今江湖，都是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而如果你们都死在了这里，外面的天下，将会没有阻止那些野心家的任何能力，所以我希望各位能够活着出去；但想离开，就得劲儿往一处使……”
　　元晦大师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说道：“我明白了，一会儿我会支持你们。”
　　布龙真人点头，说我也是，我也会尽量说服善扬真人的。
　　马烈日也表态了，说既然能够出去，谁会想留在这个鬼地方？如果这件事情证实了真是黑手双城干的，我一定要找那狗日的麻烦。
　　陆左不再说话了，又等了几分钟，瞧见善扬真人带着一大批的人赶到了这边来。
　　我在他的身边，瞧见了一个让我意外的人。
　　赵承风。
　　原本与黑手双城一同抵达此处的赵承风，一直都不见了踪影，却没有想到他居然跟善扬真人跑到了一起来。
　　怎么回事？
　　我的心中疑惑，而善扬真人则走到了陆左的跟前来，拱手说道：“刚才的事情我都听大家说起了，对于这件事情，我代表江湖的所有同仁，感谢你，也感谢各位。”
　　陆左与善扬真人之间，其实有一些嫌隙，所以面对着真人的大礼，他显得很平静。
　　他说我只不过是做我该做的事情，如此而已。
　　旁边的杂毛小道却忍不住了，说你代表不了江湖，只能代表你自己，或者顶多搭上一个龙虎山。
　　善扬真人不以为意，看着我们，说那么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陆左看向了旁边的赵承风，说到底该怎么做，现在说起来还言之过早，我倒是挺好奇赵主任，你怎么会没有在基地呢？
　　瞧见陆左把矛头指向了自己，赵承风早有准备，说我带队了一个救援组，有人按动了求助器，我便带人赶去了，半路上碰见了我师父……
　　哦？
　　陆左打量着赵承风，说这么巧？赵主任是不是发现了些什么？
　　赵承风点头，说对，我走的时候，营地里已经不太正常了，如果我留下来的话，很有可能就已经死了。
　　陆左说你觉得这事儿是谁干的？
　　赵承风开口说道：“陈应龙！”
　　啊？
　　听到这话儿，我们顿时就震惊了起来，有些诧异地说道：“什么？”
　　赵承风并不理会我们的惊诧，而是开口说道：“对，将那帮高手引入这前进基地里面来的人，是陈应龙无疑——我和陈志程之所以被派遣到这边来，正是上级发现了陈应龙的种种可疑，方才将我们派遣过来，监督他的，只可惜他联络的人实在是太强了，我没有办法……”
　　陆左的脸十分严肃，说你确定是陈应龙？
　　赵承风点头，说对，如果我们能够离开这里，我会给你提供大量的证据……
　　杂毛小道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语，说别扯了，陈应龙已经死了。
　　赵承风点头，说我知道。
　　陆左说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这么肯定这件事情幕后的主谋策划，是陈应龙呢？那你觉得陈志程现在在哪里？
　　赵承风说如果我猜得没错，击杀陈应龙的，应该就是陈志程，至于他，还有基地里的一部分人员，应该是在通道被关闭之前，逃回了小鹿岛去……
　　听到赵承风的话语，我们几个人顿时就愣住了。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一个情况。
　　原本我们以为此事应该是黑手双城设的一个局，目的就是想要将我们这帮人都留在了这里，却没有想到事情的背后，居然还有这么多的曲折。
　　如果是这样，消失不见的布鱼道人，包括无缺道长他们，很有可能是已经撤走了。
　　赵承风与黑手双城两人虽然表面上客客气气，但背地里几乎是势同水火，按理说他不会站出来给黑手双城讲话的。
　　泼两瓢脏水倒有可能。
　　那么事实的真相到底是什么？真的是陈应龙与三十四层剑主的勾结，还是黑手双城的手段太高明了，以至于赵承风都看不出来呢？
　　我们都不得而知。
　　这个时候，善扬真人开口了，说各位，事情既然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那我们就应该摒弃前嫌，精诚合作，方才能够逃离此处。
　　有人绝望地说道：“通道都已经被堵死了，我们怎么出去啊？”
　　众人议论纷纷，而善扬真人则看向了我们来。
　　就在陆左准备上前说话的时候，善扬真人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诸位，我来之前的时候，已经跟海常道友碰过了面——他在海岛的西南方向，碰见了一些人，那些人却是白头山的修行者；海常道友告诉我，说这些人是从海上行船而来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顺着那条路走，应该就能够离开……”
　　啊？
　　听到善扬真人的话语，众人顿时就是一阵欢呼，我们这边的人则是直接懵逼了。
　　什么情况？
　　白头山的人怎么会也在这个岛上呢？
　　布龙真人忍不住了，出声问道：“到底是白头山的，还是宇宙国的？北边，还是南边？”
　　善扬真人指了一下方向，说北边。


第七十六章 联络
　　白头山和宇宙国虽然是同一民族，但到底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究根到底，恐怕白头山的要比较流氓一点，吃你的用你的，最后还要啃你一口，你不给，跳着脚骂，世上这般无耻的人，估计也没有几个人了。
　　正是知道这情况，所以大家的心思顿时就是一沉。
　　白头山，难对付。
　　对于善扬真人的话儿，陆左十分意外，不过并没有慌了神，而是开口问道：“这事儿可当得了真？”
　　善扬真人有些不喜了，说至关紧要的事儿，我难不成还会骗大家伙儿不成？
　　陆左摇头，平静地说道：“倒不是说真人骗我，只不过我这边也有一条道路，却是关系到东洋的……”
　　言罢，他谈起了之前与元晦大师等人说的情况来。
　　听到陆左的话，善扬真人为之一喜，说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这边前路被阻，而另外两边却柳暗花明又一村，如此说来，倒也不必太多担心。
　　马烈日开口说道：“不必担心？这事儿恐怕不止吧，要晓得那一帮耍剑厉害的家伙，正在四处追杀我们呢，保不齐他们有将我们给一举围杀的实力呢？”
　　善扬真人显然是没有遇到过那些剑主，便问起相关的实力来。
　　我们这边聚集的人里面，有几人是遇见过的，死里逃生，谈起这些家伙来的时候，莫不是倒抽凉气。
　　听到众人的反馈，善扬真人点头，说如此说来，这茫茫大岛之上，除了那些异兽之外，这帮家伙才是我们真正需要面对的敌人……
　　赵承风说师父，我们需要早些作决断，不然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就越不利。
　　的确，我们对于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到底有些什么危险，如果一直这么拖下去，到时候给养和所有的东西都消耗了去，问题可就变得严重了。
　　善扬真人沉吟了一会儿，找到了陆左，说如今之事，众人不得分散，不知道你有什么想法。
　　陆左说现如今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条路，一走东洋，一走白头山。
　　善扬真人点头，说对。
　　陆左说我的意向是东洋，那里才是根本，不过你刚才也有说过，海常真人在盯着白头山那边，不管如何，我们得去跟他们汇合……在那边，有几个人来着？
　　善扬真人伸出手指，说三个，海常道友、平沙子，还有茅山宗的掌教真人符钧。
　　陆左点头，说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先去汇合，与白头山的人接触一下，再作打算也不迟。
　　善扬真人说何时出发？
　　陆左说现在走最好，时间拖久了，不知道海常真人那边会出现个什么变故；不过现在天色已晚，我们若是走了，一来夜里行路，危险会大上许多，而且也容易被人偷袭，再有一个，那些不知道消息、晚归而来的人，说不定什么都不知晓，错过了些什么……
　　听到陆左的话语，善扬真人点头，说的确如此。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该如何办？
　　陆左藏拙，不肯出主意，拱手说道：“我这也是头疼得很，不知道如何是好，还请真人示教。”
　　善扬真人眯眼，思索了一会儿，说当务之急，是将人集合在一块儿，免得被各个击破，所以现如今最好的办法，是将海常道友等人叫回来，到时候一起出动，方才是正理，只不过……
　　他左右看了一眼，说不如这样，我带人赶往西南方，与他们汇合，再将人带回来？
　　善扬真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并不肯定。
　　他显然不肯离开。
　　陆左大约也是知道对方的想法，开口说道：“不如这样，我们择一行精锐，前往西南与海常真人等汇合，随后共同回返，而这边我们则驻守此处，免得被攻占了去，使得那些晚归者无家可回——真人你看如何？”
　　善扬真人说这办法好是好，只不过谁人前往呢？
　　此刻天色已黑，林中尽是危险，充满着死亡的气息，这个时候赶路，简直就是寻死。
　　所以当善扬真人的目光巡视左右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低下了头去。
　　他们不肯离开此刻的安全。
　　陆左这个时候笑了，指着我，说这是我弟，真人想必认得。
　　善扬真人说陆言是我亲自推荐进入候选人名单的，我怎么会不识呢？
　　陆左说我老弟别的不说，这脚程倒是一等一的厉害，赶路的手段还算不错，便由他去找寻海常真人吧——只不过他与海常真人并不熟悉，只怕海常真人未必肯信他，所以还请真人这边也出一人，帮他作证。
　　善扬真人指着旁边的赵承风，说承风，你且随陆言去吧。
　　赵承风并不愿意这黑乎乎的时候跑出去，不过自家师父发了话，他也不敢违反，拱手说道：“弟子遵命。”
　　而这时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元晦大师突然间开了口，说夜里林间危险，须有人护法，算我一个吧。
　　老和尚虽然之前针对过我，但此刻表现出来的气度，倒也让人刮目相看。
　　屈胖三有气无力地说道：“陆言算我小弟，吃糠咽菜，做牛做马，他可不能出事儿，我跟着照看吧……”
　　简单几句话，便决定了我们四人同行。
　　出发前五分钟，我们几人汇聚在一块儿，陆左看着我，说阿言，这事儿没有跟你商量，就擅自指派，你别多想。
　　我笑了，说左哥我晓得，你让我去，是看得起我。
　　陆左说我们这里面的人里面，最灵活的便是你了，不管碰到什么情况，都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所以我才会让你前往；至于胖三，你多帮忙照看……
　　我点头，而屈胖三则不满地说道：“应该是大人我罩着他才对。”
　　陆左笑了，说那是。
　　他倒也不跟屈胖三争辩，简单交代几句之后，我们四人汇聚，然后从基地前门这儿的口子处滑落而下，落到了山崖下的草地前。
　　我着急赶路，回头对赵承风说道：“且抓着我的手，你指方向，我们赶过去。”
　　赵承风晓得我的本事，毫不介怀地伸手过来。
　　我抓着他和屈胖三的手，然后看向了元晦大师，说大师你先行。
　　元晦大师摇头，说你先走，我在后面跟着就是了。
　　他有神足通这等的佛门神通，行走如风，比之我的地遁术更加强悍，而且几乎不损耗太多劲力，算得上是一厉害本事。
　　我知道这事儿，没有与他多加客气，足尖一顿，便朝着西南方向奔行。
　　一路且停且走，我让赵承风指路，马不停蹄，四人在半个多小时之后，终于赶到了西南边这儿，从树林的缝隙之中往远处望去，却见远处有波光粼粼的大海。
　　在海滩附近，有一些简陋的窝棚，连绵一片，几乎成了一个小村庄。
　　不过此时此刻，那村庄却给点燃。
　　熊熊大火吞噬一些，其间还有人在火海之间奔走，人影跳跃，一片慌乱。
　　赵承风瞧见这场面，顿时就皱起了眉头来。
　　他说怎么海常真人这般焦急啊？
　　他们离开的时候，是与海常真人约定，等他们回返而来的时候再发动，将通道只是彻底弄清楚，谁成想我们赶到的时候，双方已经打了起来。
　　赵承风埋怨着，而元晦大师却竖起了右掌，先是一声“阿弥陀佛”，随后说道：“海常真人乃得道真修，未必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屈胖三点头，说对，也许是那帮什么鬼剑主弄的事情。
　　我们说着话，朝着不远处的那一片火海扑去。
　　我们这边刚刚出了林子，突然间有一道凌厉之极的剑气，从极远处陡然射来，我们感觉到这锋芒毕露，果断地扑倒在地，避其锋芒，却听到身后的林子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音，我回头望去，瞧见那三十多米纵深的林子，却是给齐腰斩断了去。
　　好犀利的一剑。
　　这剑气凌厉，有人给吓得胆寒，然而我们这里面的四人，个个都是骁勇之辈，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那白马寺的元晦大师。
　　大师打架，啥也别说，开口就是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他一声喊，人便消失不见，我的炁场感应之中，却知晓他已经冲到了那剑客的跟前去。
　　我们奋力向前冲，却听到噼里啪啦一连串的炸响，随后从火海中冲出了好几道的影子来，一瞬间向元晦大师斩出无数剑。
　　剑光浮动，元晦大师身陷其中，而这时又有几人从其中冲出，与那些人交手。
　　双方斗成一片，而当我们冲到近前来的时候，那些人却甩出了符箓，烟雾缭绕之中，消失不见了去。
　　这个时候，我们方才瞧见后来冒出来的那几人，却正是我们所要找寻的海常真人、符钧和平沙子三个，不过与我们想象中的不同，这三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鲜血沾染，颇为狼藉。
　　瞧见我们出现，那平沙子将手中的东西扔下，然后冷哼一声道：“你们来做什么？”
　　我低头一看，却见他扔在地上那满地乱滚的玩意儿，竟然是一个人头。
　　人头的双眼圆睁，却是死不瞑目。


第七十七章 众志成城
　　这个人头不是五十候选人之一，是一个我完全陌生的面孔，想来不是什么剑主，就是白头山的人。
　　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多半是那剑主。
　　要不然平沙子也不会不嫌累赘，揪着一人头这么久，来我们的跟前示威。
　　我知道此行前来，沟通接洽的有赵承风，德高望重有元晦大师，当下我也是眼观鼻鼻观心，懒得跟平沙子这样的妄人争论口舌之利。
　　果然，赵承风走上前去，朝着海常真人拱手行礼，然后讲起了此行的由来。
　　听到前进基地一片混乱，完全被攻陷，而返回世间的通道被堵住，无法撤离，符钧和平沙子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十分难看起来，而海常真人倒是早有预料一般，点了点头，说如此说来，聚集在前进基地里面的，只有二十五人？
　　赵承风摇头，说倒也不是，我之前带队的，还有七八个，算起来应该是三十来人。
　　海常真人指的是五十大名单的候选人，而赵承风说的，是总的人数。
　　海常真人回头，望着身边这几位，苦笑着说道：“名利一事害死人，这五十人乃当今江湖的中流砥柱，结果一晃眼的功夫，就折损了二十来人，可惜可叹……”
　　赵承风劝他，说真人不必如此悲观，说不定还有晚归之人，零零散散，或许还活着。
　　海常真人叹气，脸色有些痛苦。
　　他显然是知道一些什么，只不过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这般严重。
　　如此难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看着我们说道：“你们能够肯定东北方向的古仙人建筑群中，有通往东洋的出口么？”
　　我点头，说是的，不过……
　　我迟疑了一下，海常真人自然瞧得出来，说有话你便讲，不必顾虑。
　　我说在那个地方，有一头远古神魔，我们感应到了气息，自觉不是对手，所以想要逃离此处，就得与其交手，将其战而胜之，方才能够得以逃离……
　　远古神魔啊？
　　海常真人沉吟一番，没有说话，而赵承风则开口问道：“这边又是一个什么情况呢？”
　　海常真人苦笑道：“原本以为是一处出路，所以还与这白头山的人虚与委蛇，打算套一下情报，结果那帮凶徒陡然杀出，个个剑法如神，差一点儿就将我们给团灭于此处，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说不定我们几人就要阴沟里翻了船去……”
　　听到这般的话语，平沙子却有不满，说真人莫说这丧气话，些许敌手，其势汹汹，不过豺狼，若是某家认真，战而胜之，不过时间问题罢了。
　　他说这大话儿，自己不觉得，符钧和海常真人却有些脸臊得慌，并不搭话。
　　赵承风大概是知道这人的性子，也不与他争执，开口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先跟白头山的人接触一下，探寻一下离开的退路——他们遭到这劫难，想必不会太过于固执……”
　　海常真人回头，望着火海之中奔走的那些人影，摇头，说不必了。
　　赵承风一愣，说这是为何？
　　海常真人说我之前曾与他们管事的人有过交谈，得知自今日起，那海上的通道已经封闭了，进出不得。
　　啊？
　　赵承风的脸色一沉，不过旋即感觉到不妥，赶忙解释道：“真人勿怪，承风心中焦急，失礼了。”
　　海常真人摇头，说不用，我知道此事的时候，也如你一般。
　　这时那元晦大师忍不住开口说道：“白头山人狡猾奸诈，这话儿的可信程度，只怕是不高啊……”
　　海常真人说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他也不多争论，带着我们回到了村落附近，与其中一人协商，让其带路。
　　对方村中一片火海，哪里会肯？只不过海常真人虽然是得道真修，却并非腐儒之士，哪里理会这些，抓着便是一番威胁，那人不得已，硬着头皮驾舟而行，果然走到了海上，却去不了尽头。
　　那海中也有异兽，而且更是凶猛，虽然近海一带给白头山的人猎杀了不少，但是深一些的地方，还是有着很大危险。
　　去探寻的船只徘徊一阵，不得已，只有折返回来。
　　如此一番折腾，差不多一个多时辰过去。
　　确定了通道被堵之后，我们不再理会这边，而是准备离开，而白头山那边也扑灭了大火，剩下了三五十人，在村中远远驻足，却不过来送行，也不交涉。
　　他们只是冷冷地打量着我们。
　　平沙子瞧见，不由得心中忿恨，说这帮高丽棒子，若不是我们，他们说不定全部都死于非命了去，结果帮着抵住了那帮凶人的侵略，出血出力，到头来反倒是落了一顿埋怨和冷漠。
　　海常真人微微一笑，说你觉得你是救世主，别人或许觉得是神仙打架，被殃及池鱼了的呢……
　　我听这话儿，颇有意思，嘴角上翘，笑了笑，也不多言。
　　白头山的人不领情，而且还摆出一副防备的架势，我们也没有继续停留，携手折回，朝着前进基地进发。
　　至于事后这些人的性命到底如何，没有人问起。
　　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谁也不是谁的爹娘，犯不着热脸贴冷屁股，为你担惊受怕。
　　一路疾行，路上倒也没有再遇到什么麻烦，我们回来的路十分顺利。
　　而即便如此，那员峤的面积实在是太大了，我们赶到前进基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
　　在确认前进基地还掌握在自己人手中时，我们方才敢进入其中。
　　整个前进基地里，灯火通明，无人能眠，一直都在等到着我们的消息，而当海常真人抵达的时候，众人不由得发出了一阵欢呼来。
　　海常真人是全国道教协会的理事长，也是老一届的天下十大，在江湖上的地位，不比善扬真人低多少。
　　众人汇聚一起，仔细数一数，发现五十个候选人里面，总共有三十三人在这里。
　　到了这个点儿还没有回来的，那十七人估计已经罹难了。
　　我在这里面没有瞧见依韵公子。
　　自然也没有无缺道长。
　　这结果让我的心有些冷，倒是三绝真人出现在了人群里面来。
　　简单地清点了人员之后，善扬真人和海常真人邀请了陆左上前来，三人低声商量了一会儿，然后跟众人通告了一下当前的局势。
　　包括前进基地的情形，以及东北方和西南方的情况。
　　在得知西南方的通道也同样封锁的时候，众人的表情各异，不过大体都是十分晦暗的。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出路虽有，但只有一条。
　　那就是东北角的古仙人遗址那儿。
　　将整个员峤仙岛给封闭了去，通道消失的罪魁祸首，应该就在那个地方。
　　只有将那恐怖的玩意给击杀了去，众人方才会有重现天日的一天。
　　陆左之前跟屈胖三有过交流，此刻也是将那霸占东北角的家伙情形简单勾勒而出来，等待着陆左说完之后，海常真人一脸严肃地说道：“诸位，在此之前，你我皆为对手，竞争那天下十大的头衔；而今时今日，我们则是手足兄弟，唯有同舟共济，携手与共，方才能够渡过难关……”
　　听到这话儿，众人莫不是心血澎湃，热血沸腾。
　　不得了啊，海常真人什么身份？
　　这样的大人物，许多人虽然挤入了候选人名单，但是想要见到他，却是十分困难的事情，而能够见得上，日后回去，跟后辈吹牛的时候，也是一份资本。
　　现如今他居然说起，与在座诸位，是手足兄弟。
　　他奶奶的，这话儿听起来，当真提气。
　　不少人纷纷嚷了起来，说真人，承蒙你看得起，有用得着我们的，尽管开口就是，三位都是我们心服口服之人……
　　“对、对、对，同舟共济，有什么吩咐，只管讲便是了。”
　　海常真人作了道揖，然后说道：“多谢各位看得起贫道，我们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今日大家休整，轮流值夜，等到明日清晨，一起前往东北处的古仙人遗址，想办法降住那魔物，大家可愿意？”
　　众人纷纷说那是自然。
　　海常真人又指着身边两位，说善扬道友与陆左小友，我们三人是组委会的评选委员，虽然现如今“天下十大”的评选已经是个笑话了，但现如今的人员众多，我的意思，是我们这些人分作三组，我们三人各自领一组，明日好统一行动……
　　他讲了一下人员的组织结构，又说起了一些临时的规矩和忌讳，随后宣布散了。
　　会后，大家各自根据亲疏远近的关系，分作三组。
　　陆左这一组，有我、屈胖三、杂毛小道和王明，另外加上白马寺的元晦大师，还有两个与元晦大师亲近的佛门中人，总共八人。
　　其余的各自分散，各有不同。
　　符钧没有跟我们一起，反倒是跟着推荐他的海常真人一块儿。
　　为了照顾我们，两位真人让我们这一组开始值守夜班，过了一个时辰之后，轮另外一组。
　　如此一来，不用折腾。
　　众人散去，我们各自占据制高点守夜，这时我瞧见陆左朝着不远处的元晦大师走了过去。


第七十八章 登峰
　　陆左找元晦大师，自然是准备好好地谈一谈。
　　无可否认，出身自白马寺、被称之为佛门禅宗第一高手的元晦大师，无论是修为，还是心性，都是上上之选，这样的人，挤进天下十大里面去，并不是问题。
　　在海常真人和善扬真人两位江湖名宿的跟前，他却选择了陆左，甚至还带着两位与自己交好的佛门大师一起加入，这是对我们的示好。
　　不过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在出发之前，陆左得弄清楚。
　　时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过分的谦虚是虚伪，而过分的骄傲则是愚蠢。
　　陆左做事，习惯谨慎。知己知彼，方才能够安心。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些什么，不过两人差不多聊了一个多小时，我放哨的时候，偶尔望过去，发现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就放心许多。
　　说句实话，陆左是那种看似寻常，却特别容易获得别人信任的人。
　　这一点大家有目共睹，不管是谁，都会这么说。
　　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我们聚拢一起，在残骸之中找了个地方，相互依靠，昏昏睡去，次日清晨，我被鸟叫声吵醒在，睁开眼睛来，瞧见周遭有好多的人，大家或站或坐，聚集在了一块儿来。
　　屈胖三对我说道：“瞧你睡得挺香的啊，呼噜打得震天响……”
　　我有些诧异，说我打呼噜了？
　　屈胖三认真地点头，说对啊，真当这儿是自己家了么？
　　我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也不想辩驳，看着周遭的人，说什么情况，准备出发了么？
　　屈胖三点头，说对。
　　我看见大家经历过一夜的休整，精神状态比昨日要强上许多，此刻各自分列阵营，目光锐利，颓废之气一扫而空，显然是准备大干一场了。
　　不过倒也不是每一个人都精神奕奕，昨天到底还是剩下了一些伤者。
　　这些人并没有编入三个小组，而是跟着赵承风以及他身边的工作人员一起，另外单独编组。
　　我在其中还瞧见了楚选大校。
　　他居然也没有死。
　　出发之前，照例是鼓舞士气，善扬真人和海常真人相继发言，另外也让陆左讲了几句话，然后大家将前进基地这边的东西收拾整理了一下，这才出发。
　　我们这一次的目的地是东北方向的古仙人遗址，因为方向确定了，不会有什么迷途，所以速度倒也不慢。
　　特别是这岛上的异兽经历过了昨天的狩猎之后，麻烦就少了许多。
　　当然也不是没有，毕竟大家又不可能像是梳子一般扫荡过去。
　　接近四十人的队伍，分作四组，呈三角箭头形状，朝着东北方向处走去，相隔的距离都不算远，一旦有事，彼此之间都能够有一个照应，所以倒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我们一路潜行，路上没有碰到那些剑主，就仿佛这些人全部消失了一般。
　　但事实上，只要是稍微有一些敏锐触感的人，都能够感觉得到那林子深处，总有一部分不怀好意的目光，正在打量着我们。
　　一旦我们这儿有所松懈，那些目光的主人就会一瞬间出现，在我们的身上咬一口。
　　而随着时间的延续，以及队伍的深入，我们不可避免地见到了同伴的遗体。
　　这些遗体有的还能够保持完整，能够瞧得出模样和来历，而有的却是给野兽动了去，只留下了残肢断体，根本无从知晓对方到底是何人。
　　瞧见这些，我的心中很难受。
　　因为我想起了一个朋友，就是依韵公子尚晴天，出发之前，我们曾经约定过彼此间通过符箓传讯，然而两次他都没有出现过，后来甚至根本都没有回来过。
　　尽管心中还有一些期冀，觉得吉人自有天相，但我们到底不是天真之人。
　　现在这样的情况，基本上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他已经遇难了。
　　一想到这件事情，我的心里就有些难受。
　　我与他相识于荒域之中，而后并肩作战，对抗钊无姬，后来我还曾经将小香港拜托给他，后来去了宝岛，想要找寻东海蓬莱岛的下落，也是他出手帮忙的。
　　对于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我心中一直怀着好感，把他当做朋友。
　　但是现如今，我们到底还是没有能够护得住他的周全……
　　这事儿让我自责无比。
　　这一次大部队开拔，无法使用地遁术，也没有办法将距离拉开，而且走走停停，时不时需要埋葬同伴尸骸，所以我们一直到了下午三点多，方才赶到了东北方向的那条大河之侧来，瞧着远处的海滩，以及河对面博望峰上的雕阁画栋，楼阁亭台，众人啧啧称奇。
　　而我们则都变得严肃了起来。
　　是非成败，在此一举。
　　能否离开这个鬼地方，回返到现实的世界里面去，就得看今天大家伙儿的表现了。
　　在渡河之前，三个组的领头人将大伙儿聚拢在一块儿来，而屈胖三则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跟大家讲解起了峰上的一应事物来。
　　他告诉众人，经过昨日的变故，盘踞于此的日本人一定是早有防备的。
　　他们若是早早地跳了出来，一切都好应付，但如果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的话，指不定就在憋着什么大招呢，所以需要任何人都得小心谨慎，不要妄自乱动，如果谁只顾自己，不顾旁人，甚至四处乱来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动手，将这麻烦给解决掉。
　　他说得严肃，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巡视而过，没有人敢聒噪什么，都表现出了很服从的样子来。
　　因为大家伙儿都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只有精诚合作、同心协力，方才能够逃脱此处。
　　而在此之前，一切的恩怨都暂时放下来。
　　没有什么，比逃命更加重要。
　　而我们几个小团体的人才知道屈胖三之所以这般说，是因为我们怀疑这里面的人，很有可能会有几人，或者一人是别人在这儿的潜伏者。
　　有可能是三十四层剑主的，也有可能是黑手双城的。
　　不过不管是哪一方的，只要他敢有任何超出正常范围的举动，我们都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制止。
　　讲完了规矩之后，屈胖三和我率先渡河。
　　我们在这一次的行动之中，充当了向导和先锋的角色，毕竟只有我们来过这个地方。
　　而屈胖三对于法阵的研究，也使得他成为了当仁不让的排头兵。
　　对于这个事儿，他倒也没有太多的抱怨。
　　屈胖三不是那种整日唧唧歪歪的人，虽然爱吹牛，爱装波伊，但他从来都是喜欢以事实来说服人，让人震惊。
　　我们又来到了峰下的那个广场。
　　那些铜像依旧存在，一动也不动，而屈胖三则跟所有人都反复交代了，必须要按照他的步伐，又或者前人的步伐进入其中，如果将这法阵给误触启动了，到时候又将是一场麻烦。
　　好在我们这一大群的人里面，个个都是当今之世的英杰人物。
　　能够入选五十大名单的人，每一个都有着不同凡响的来历，在自己的那一片地区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出现猪队友的人少之又少。
　　当然，这个得排除那些故意犯错的人。
　　针对这一点，屈胖三事先讲得很清楚，而经过了再三的警告之后，倒也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即便是有人准备搞事，估计也给吓得不敢妄动。
　　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峰下法阵，我们开始沿着台阶往博望峰之上行去。
　　那一大片的古建筑，是从半山腰处开始的，而在此之前，我们需要走上一条曲折而漫长的台阶。
　　之前的时候，我们就是在这地方遭遇到了那日本镇国级的高手户田尹，并且最终选择逃离，不与其决战到底的。
　　我们之所以走，并不是打不过户田尹。
　　主要的原因，是屈胖三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力量在峰顶处，而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希望与人汇合，再做计较。
　　所谓镇国级高手，拉出来，跟我们这一大帮的人拼，估计能够与他单挑、并且战而胜之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甚至更多。
　　天下英雄，皆汇聚于此。
　　这是大话，毕竟这世间到底还是有那淡泊名利之人，更有那公门中人也不得入内，还有那邪道巨擘……
　　不过如此，也是相当恐怖了，估计让日本举国之力，派来的顶尖强者，也未必有如此阵容。
　　我们往上走，整个山峰就像死一样的沉寂。
　　一直来到了巨大的山门之前时，我们都没有遇到半个人的身影。
　　这情况让人有些疑惑。
　　难道……户田尹知道我们的实力，所以选择暂避锋芒，不跟我们正面对抗了？
　　想到这儿，我不由得笑了。
　　这事儿是不可能的，像那样的家伙，很难会抛弃自己的基业，仓皇逃离的。
　　这帮家伙，铁定在憋着坏水呢……
　　我们小心翼翼地前行着，过了山门，来到了路旁的一处大殿前，经过屈胖三的检验之后，我们进入了大殿之中，结果一瞧，便被那辉煌的珠光宝气给迷花了眼睛。
　　却见那大殿之中，遍地都是金砖、银锭和无数满地乱滚的珍珠……


第七十九章 奇人奇事
　　大殿里面的金银财宝晃得人眼花，然而瞧见这巨额的财富，却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
　　不远处，青城山的平沙子冷声哼笑，说日本人的格局小，境界也差，难道他认为我们这帮人会贪图那些许财物，忘乎所以地跑进去，落入他的陷阱里面么？
　　哈、哈……
　　有人附和地笑了几声，就算是心中有好奇的人，此刻也没有再随意乱动。
　　我们这帮人不是寻找财宝的探险者。
　　这是一群代表着中国江湖的顶尖力量，每一个人追求的东西虽然不同，但大多都已经超过了对于财物的执迷。
　　屈胖三站在最前面，他缓步走到了里面去，人在大片耀眼的金砖中穿行。
　　走到了某一个地方来的时候，他俯身，将手掌贴合在了大理石的地板之上去，闭上了眼睛。
　　许久之后，他睁开了眼睛来，微笑着说道：“十方俱罗大恐怖阵啊……”
　　我说什么玩意儿？
　　屈胖三带着批判性的目光说道：“错了，这玩意根本不能够称之为十方俱罗，根本就是简化版、乞丐版，好多东西都是虎头蛇尾、马马虎虎，布阵的时候，一点儿计算都没有，照猫画虎，不能忍，弄出这东西的人，简直就是法阵界的耻辱，败类——这样的东西，怎么可能有任何威胁呢？恐怖阵，尼玛的，搞笑来的吧？”
　　他批判得毫不留情，弄得有人面子挂不住了，莫名之间传来一声生硬的汉语：“有本事你进来！”
　　这话儿突然响起，我们顿时就四处望去，想要找到出声的方位。
　　不过那家伙显然是有准备的，经过几次的转折。
　　没有人发现他的位置。
　　我听这声音，应该不像是户田尹的。
　　按理说屈胖三这个人虽然狂妄，但想来稳妥，不该中这激将法的，结果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往前走去，说：“来啊，来互相伤害吧，使出你全部的力量来，让我证明给你看一下，你的这破阵法，到底有多草鸡……”
　　我瞧见屈胖三毫无顾忌地向前走去，有心想要拦住他，却给陆左给抓住了胳膊。
　　他对我说别动，让他弄。
　　杂毛小道在我耳边低声说道：“他想要以身试险，引蛇出洞，放心，他应该是有把握的。”
　　屈胖三冲进大殿正中，突然间金光四射，无数仙音落下，大珠小珠落玉盘，叮叮当当乱响，随后那些珍珠陡然浮空而现，开始迅速飞转，化作一道霞光，而光芒洒落而下，那些金砖银锭竟然开始熔化，变成了无数金盔金甲的古代力士，长枪如林，朝着他汹涌冲去。
　　这些古代力士浑身冒着金光，仿佛天神返世一般，个个凶狠无比，气势比起我们这边的好多人都不输一点儿。
　　只不过它们的眼中只有屈胖三一人。
　　这些金甲力士并不仅仅只是在地上行走，有的却是腾空而起，凭空悬浮。
　　一瞬间，屈胖三面临着全方位的攻击。
　　很多人感受到了这法阵的威力，心中倏然一紧，眉头皱起来。
　　尽管屈胖三将这法阵批驳得几乎一无是处，但在很多人的眼中看来，还是有着许多恐怖之处的。
　　不愧是“十方俱罗大恐怖阵”。
　　屈胖三之前的提醒，并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实实在在的金玉良言。
　　然而就在屈胖三就要被着无数金甲力士给吞没了去的时候，那家伙却仿佛抽风了一般，身子迅速转动，脚踏罡步，右手呈现剑指，朝着半空中不断点拨，口中念念有词：“东方九气青天，明星大神，焕照东方，洞映九门，转烛杨光，扫秽除氛；开明童子，备卫我轩，收魔束妖，上对帝君，奉承正道，赤书玉文，九天符命，摄龙驿传，普天安镇……我得飞仙，摄！”
　　他舌绽春雷，指尖往前一戳，口中怒喝一声，却有一道霞光从指尖迸发了出来。
　　这霞光在一瞬间映照在了跟前的这些金甲力士身上，然后如烈焰一般，朝着后面迅速传染而去。
　　三秒钟之后，上百位两米多高的金甲力士，居然在一瞬间噗通跪倒在地。
　　它们手持长枪，单膝跪地。
　　所有人都朝向了一人。
　　那人便是屈胖三。
　　而身处中心的屈胖三仿佛帝王一般，目光巡视周遭，看着这些金甲力士，口中嘀咕两声，然后大声喝道：“双皇守门，七真卫房，灵津灌练，万气混康，赦！”
　　一语言罢，无数金甲力士扬起手中的长枪，朝着地下猛然一戳，然后使劲儿一撬。
　　一瞬间，大殿那大理石铺就的地板顿时就一片混乱，而有一个白色身影从漫天的尘土之中狼狈逃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白色和服，脑袋上留着可笑的地中海发型。
　　这是日本古代的传统发型。
　　而这人落地之后，被一众金甲力士长枪指着，顿时就有些慌乱了，左右突围，却走投无路，一脸悲愤地说道：“你怎么办到的？”
　　说来也是，他们这边精心准备，天时地利人和，什么都弄好了，结果法阵一开，却被屈胖三轻轻点拨一下，顿时变成别人的手段了，这事儿怎么能够叫人不懵逼呢？
　　只是……
　　屈胖三冷冷一笑，说在大人我的面前玩法阵，特么的就是鲁班门前耍大斧，砸场子来了是吧？
　　那哥们一脸无奈地说道：“我……”
　　他中国话说得本来就不利落，此刻如同丧家之犬，哪里还有什么可说的。
　　屈胖三瞧见他支支吾吾，冷然一笑，右手一挥，那些快要凝固了一般的金甲力士却是化作了一道金色的长河，落到了他的胸口出去。
　　上百个的金甲力士，满满一大殿的金砖银锭和珍珠，全部都给他收进了崆峒石之中去。
　　我瞧见平沙子的眼皮一直在跳。
　　他刚才说我们这里的人并不会贪图这些财物，说得大气凛然，大家伙儿的心中也是热血激荡，结果转过头来，屈胖三就将这些东西给收得一丁点儿都不剩下，就跟蝗虫过境一般。
　　这特么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打脸啊……
　　我瞧见平沙子吃瘪的样子，感觉笑意蔓延，快要憋出内伤来。
　　屈胖三收了这些，嘻嘻笑道：“十方俱罗大恐怖阵之所以难布，并不是说有多少技术含量，而是折腾这法阵实在是太土豪了，一般人弄不起，多谢你的材料；对了，你师父在哪儿，我们有事情跟他商量，让他出来。”
　　那人恶狠狠地盯着屈胖三，说你们杀了师父最疼爱的儿子二郎，他恨你们还来不及，如何肯见你？
　　屈胖三走上前来，抬头打量这个家伙，说你的法阵手段一般般，不过还算不错，想来你师父对你也是很喜欢的吧？
　　那人顿时就得意起来，说这是自然。
　　屈胖三眯着眼睛，说我若是杀了你，你说他会不会心疼？
　　啊？
　　那人咬着嘴唇，没有再说话。
　　几秒钟之后，他突然间伸手往怀里摸去，随后抓出了一根锋利的苦无来，准备朝着自己的心窝子里捅去。
　　他准备自杀。
　　不过屈胖三显然是早有预料，身子一晃，人便接近了对方。
　　两人在一瞬间出手，噼里啪啦打了一场，随后屈胖三将那家伙手中的手里剑给夺了过来，往旁边一扔，又出手将对方的手脚全部都给卸了，扔在地上去。
　　拍了拍手，他转过头来，对着我们这边的众人说道：“哪位有着审问人的手段，不妨使出来，我们也好知道这博望峰的底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有一个长得跟老港片里面八两金一般模样的丑老头儿站了出来，嘻嘻笑着说道：“我古二倒是有些家传的刑术和搜魂术，不如让我来试一试？”
　　屈胖三抬了一下眼皮，说莫非是满清十大酷刑传承的刑狱古家？
　　那丑老头咧嘴一笑，说都说河东屈师乃江湖百晓生，行走活字典，果不其然——只不过我古家是从明朝锦衣卫时代就有了的，传承却不是打满清来的。
　　屈胖三挥了挥手，说这一行你是专家，你弄吧；对了，需要日语翻译么？
　　丑老头嘴一咧，露出两大排黄牙来，说不用，某家精通八国语言，至于日语嘛，没事儿看个日本小电影的，也从来不需要翻译。
　　老头儿一笑，特猥琐，却没想到很对屈胖三胃口，他竖起了大拇指来，说不错，古二是吧，想不到江湖竟有你这般的奇人。
　　的确，凭借着一身刑名手段，却也闯入了五十大候选人的名单里面，也是厉害。
　　随后古二给我们展示了什么叫做刑讯逼供的手段。
　　这简直不是刑讯，而是屠宰场。
　　我看着古二用一小把片刀，将那人右手上面的肉全部削得干干净净，就剩下白色的骨头出来时，顿时就胃中翻腾，忍受不住，于是出了殿外来。
　　没一会儿，大部分人都跑出了外面来，就连屈胖三也没有例外。
　　那老东西的手段，实在是太恶心了，令人发指。
　　不过很快，十来分钟之后，古二屁颠屁颠儿地跑了出来，找到了屈胖三，说那家伙交代了，他们都在圣心殿那儿等着我们呢。


第八十章 强悍
　　古二是海常真人一组的，但他不但没跟海常真人汇报，也没有跟善扬真人或者陆左汇报，而是直接找到了屈胖三来。
　　从这一点上来说，屈胖三刚才的出手破阵，已经是将这个怪老头儿给折服了。
　　而听到了古二的话语，屈胖三眉开眼笑，说也就是说，那家伙肯开口了？
　　古二说对头。
　　屈胖三也没有问这其中的过程，而是说道：“那行，我去问他几个问题。”
　　古二领着屈胖三回到了殿内来，我注意到旁边有一部分人对古二似乎有些不太喜欢，皱着眉头，离得远远。
　　显然，他们对古二刚才的作为有些反感，或者说看不惯。
　　的确，古二的这些手段，在主流社会里面，肯定是不受欢迎的，只不过他再如何猥琐恶劣，但都是为了大家——这些人既享受着别人的付出，却又表现出反感的情绪来，毫不掩藏，就有点儿“拿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做派，让人觉得很是不喜。
　　事实上，从一开始，这四十来人就没有真正的和谐过，其乐融融那只是理想中的情况，根本走不到现实中来。
　　如果不是三大佬压着，只怕这些人早就分崩离析了。
　　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江湖。
　　我看在眼里，却并不多说什么，毕竟此时此刻，大家需要团结，同舟共济，贸然将这矛盾给放大出来，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屈胖三跟着古二走到了殿内，我走到近前来，这才发现那人的左右手皆是白骨一根，十指惨淡。
　　这情况看着，颇有种港台电影《新龙门客栈》的那种视觉效果。
　　而更加让人受不了的，是那个家伙的嘴里，居然还塞满了肉。
　　肉是生肉，刚刚从他手中剔下来的。
　　呃……
　　我强忍着翻涌的胃液，终于明白了那个原本打算一死的家伙，最终为什么会受不住熬，将底细给说了出来。
　　说句实话，换了是我，估计也做不到铁骨铮铮。
　　十指连心啊……
　　屈胖三在确认那个人合作的心思之后，直接撩出了三个问题来。
　　第一个，那魔头到底叫做什么名字？
　　答：不知道。
　　第二个，通道现如今还能开通么？
　　答：不知道，没试过。
　　第三个，那位户田尹现如今到底有多厉害？
　　答：很厉害。
　　一问一答，简简单单，屈胖三沉吟了一番，不说话，而古二仿佛被折了面子，脸一下子就黑了起来，又摸出了他那把手术刀一般的小刀片来。
　　瞧见这单薄的刀片，那家伙脸上的肌肉一阵抽动，吓得哇啦啦大叫了起来，屈胖三却拦住了他。
　　他说给他一个痛快吧。
　　古二说他不老实，哪里能够让他这么轻易死掉？
　　屈胖三摇头，说不，我知道心中的答案了，这个家伙，死了比活着更有价值。
　　听到这话儿，古二没有再多说。
　　毕竟这家伙是屈胖三俘虏的，屈胖三的处置也是无可厚非。
　　处理完这事儿，屈胖三走回了殿门口来，低声说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山峰顶处的圣心殿，是对方最后的防守之处，这一路上，埋伏应该不多；看似轻松，不过我们有三件事情需要记住——第一，那魔头与户田尹单线联系，第二，通道全部都被封锁了，第三，小心户田尹，他极有可能比我们所有人都还要厉害……”
　　所有人？
　　听到这话儿，平沙子忍不住出声说道：“你说这话儿也太绝对了吧？我们这儿的人，可都是当今之世的最强者，且不谈海常真人和善扬真人，便是贫道……”
　　还没有等他说完，屈胖三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我只是说出我的推测和判断，爱信不信。
　　他一副“我懒得理你”的表情，让平沙子怒气冲冲，然而却又无可奈何。
　　海常真人最是大气，他不想让争吵继续，在中间和稀泥，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语之后，说道：“时间不能再拖了，如果等到了天色晚下来，只怕会平生许多的变故，所以得赶紧上。”
　　他招呼自己组的人，率先而走。
　　善扬真人也不含糊，领队而去，结果那个古二却并不跟着海常真人离开，等待着大部队都走了之后，屁颠屁颠儿跑到了屈胖三的跟前来，说屈师，我跟着你，可以么？
　　屈胖三说队伍昨天都已经分好了的，你跑我这儿来干嘛？
　　古二眯着眼睛，说他们那帮人，一脸的沉沉死气，我可不想沾那晦气，还不如跟着你——这四十多人里面，也就你的头上亮堂一些。
　　屈胖三颇有兴致地说道：“哦，你还能够观人生死？”
　　古二嘿嘿一笑，说略懂一二。
　　屈胖三无所谓，说跟着我们也行，不过别作猪队友，到时候你倘若是没事儿蹦跶出来扯后腿，我第一个就把你给弄死，信不信？
　　古二咧嘴一笑，露出一嘴的黄牙来，说好嘞。
　　瞧他这丝毫高手风范皆无的模样，我真的很难想象得出他到底是怎么混进这五十人大名单里面来的。
　　要知道能够入选这五十人大名单，可是组委会各个委员评选、投票、争论甚至吵架，最终才拟定出来的，没有一定的本事和威望，是不可能弄进来的。
　　结果居然还有这样的人，简直好笑。
　　我们继续往上走，一路上倒也是没有碰到什么波折，顺利地抵达了圣心殿外面的广场前来。
　　这儿空空荡荡，一眼望过去，什么都没有。
　　那边的大殿临崖而立，几进几出的规模，看着十分庞大，只不过大门紧锁，仿佛藏了些什么。
　　四十来人，呈现出四个团体，从广场中缓步走过，最终集中到了大殿之前来。
　　四十来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读书的时候，这么多人，差不多一个班，然而此时此刻，却相当于整个江湖。
　　除了赵承风手下的那几个人，和楚选等几个超级战士之外，其余的候选者，都是在江湖上有名有数，扬名立万的大人物。
　　从这个角度来看，此处人才济济。
　　我跟在陆左身旁，发现从上博望峰以来，他很少有发表什么看法，显得十分低调。
　　不光是他，杂毛小道和王明也是如此。
　　当然，他也没有阻止屈胖三去出风头，只不过他本人来说，显得低调，就好像是没有什么存在感。
　　不过他并非什么也没有做。
　　陆左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左右打量着，警惕地望着每一次可能会出现古怪的地方。
　　他的身子绷成了一张弓，随时准备动手。
　　站在那紧锁的大门之前，善扬真人开口说道：“诸位，谁愿破开那大门，将里面藏着的小鬼子给请出来？”
　　他一说话，立刻有一人跳了出来，说我来。
　　那是一个脸上满是络腮胡子的黑大个儿，别看他样貌粗豪，但双目锐利如电，显然也是一个厉害人物。
　　我弄不清楚此人的来头，而杂毛小道却在我们这边低声说道：“这人是陈郡谢氏的谢风华，传承千年的大世家，刘禹锡《乌衣巷》里面提起的‘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说的就是他们家。家族渊源，来头很大；谢风华是陈郡谢家的家主，近年来的风头日益隆盛，据说是个厉害非凡之人……”
　　他在这边说着，那个完全看不出有谢氏风韵的黑汉子三步并作两步走，来到了那大门跟前，身子一沉，作马步，然后双手如电，擂向了前方的红漆大门。
　　砰！
　　一声巨响，那殿门猛然一震，我瞧见整个殿宇都为之一抖，波纹浮动，无数震动消退了去，又化作了虚无。
　　门只是动了一下，却并没有打开。
　　一击不成，那位谢风华的脸色一红，知道了对方的厉害。
　　不过他也是舞动风云之辈，不可能为了些许挫折便收手，沉下气来，眯眼打量了一会儿那门，然后又一次地聚集全力起来。
　　这一次，他的整个身子绷紧，宛如一张大弓，我甚至能够感觉到他周遭的空气都在浮动，仿佛有无数气流席卷一般，狂风猎猎，吹动了他的头发，而地下也有无数的力量汇聚而来，肉眼瞧不见，却能够感觉到炁场之中，一片狂涌之势。
　　谢风华不断蓄势，一直到攀升到了最定点的那一刹那，他再一次向前跨步，将恐怖的气息一下子砸落到了那门上去。
　　轰……
　　这回几乎是炸响，重炮轰击一般，然而那恐怖的力量冲击到了红漆大门之上时，这大殿却仿佛一个整体似的，所有的砖墙黑瓦都极有律动地颤抖了起来。
　　这鬼地方，竟然凭借着偌大的建筑，将这恐怖的力量给全数吸收了去。
　　门依旧没开。
　　谢风华的脸色涨红，嘴唇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却到底没有说出口。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殿门吱呀一声响，居然缓缓打开了。
　　从里面有幽幽的箫声传出，颇有日本古风的音律之下，有一道黑影宛如闪电一般陡然迸射而来，离得不远的海常真人大概是感觉到了不妙，出声大喊道：“小心……”
　　一句话没有说完，站立在正前方的谢风华，却是化作了两截去。
　　嘶……
　　鲜血飙射，倒映天空。


第八十一章 舍我其谁屈胖三
　　陈郡谢氏的谢风华，这个有实力冲击天下十大，至少是前二十的汉子，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给一刀斩杀，犀利果决，让众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谢风华不但本身的修为厉害无比，而且在他的身后，还有当今天下最强的一批人。
　　而即便是这样的情况，他居然还是给一刀斩杀了。
　　这事情不但出乎谢风华的意料之外，而且我们这儿的每一个人，都愣住了神。
　　这事儿……
　　在谢风华满腔的鲜血落到了地上的一瞬间，刚才提醒他的海常真人最先发动了，怒吼一声，大声喊道：“贼子敢尔！”
　　他大袖一张，却有一道青色光芒射出，将那黑影给笼罩住。
　　飞剑！
　　没想到最负盛名的全国道教协会理事长，他最强的手段，居然是飞剑。
　　很显然，他此刻也是恼怒非凡，才会显示出了真怒来。
　　他已经顾不得藏拙了，便将压箱底的东西给显示出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黑影倏然间消失无踪，不见了踪影。
　　而当他下一秒出现的时候，却是已经回到了殿宇之中去。
　　大虚空术？
　　我的心中诧异无比，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使出这么一招来。
　　身边的好几人都看向了我，陆左低声说道：“是么？”
　　我点头，说应该是。
　　我们之前曾经在林中狩猎异兽的时候，碰到过可以遁入虚空之中的异兽，此刻再出现这么一个家伙来，也不是稀奇之时。
　　屈胖三在旁边低沉地说道：“那人不是户田尹。”
　　啊？
　　我刚才瞧见那家伙，根本就只看到一道黑影，却没有想到屈胖三居然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去。
　　只不过，那人不是户田尹，难道这里还有比他更厉害的高手？
　　谢风华一招没有保留，就给对方一招干死。
　　这事儿太震撼了。
　　海常真人的青光飞剑落了个空，另外一人却站了出来。
　　善扬真人祭出了手中的天子笏来，那玩意就如同屈胖三的量天尺一般，瞬间变大，然后被他操纵在了手里，朝着那大殿猛然砸落而去。
　　轰！
　　又是一声惊天炸响，而那圣心殿就如同一件法宝一般，浑然一体，天子笏砸落而下，并没有掀起任何砖瓦，只不过瞧见那青蒙蒙的光辉暗淡许多，嗡嗡作响。
　　善扬真人知晓那圣心殿中必然有杀阵伺候，也不追进其中去，而是操纵天子笏，猛然往下敲。
　　一下两下三下，那圣心殿倒也挺能扛，一般的殿宇，这样砸下去，三两下便是废墟一片了，结果一直到了十几回合之后，居然硬生生地撑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有一人跳了出来，大声喝道：“我来助你。”
　　走出其中的，却是河东屈胖三。
　　这家伙从崆峒石中摸出了量天尺来，也是凭空一抛，祭出此物之后，口中念念有词，竟然也是见风就长，也如同天子笏一般，巨大无匹，然后在屈胖三的操纵之下，从另外一边，朝着那圣心殿砸落而去。
　　一开始的时候，两人配合并不熟练，还有些不在调上，结果三两下之后，这两人是你一下来我一下，我一下来你一下，就好像冬天打年糕一样，砸得不亦乐乎。
　　从气势上来看，屈胖三并不输善扬真人半分，一看都是蓝翔技校毕业，拆迁队的出身。
　　两人齐上，原本还能够勉强支撑的圣心殿顿时就扛不住了，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将这地方给轰塌，却有一方铜钟飞出，在半空之上，倏然发光，然后幻化成一个巨大的青色罩子，铜钟模样，将这圣心殿给牢牢罩住了去。
　　屈胖三和善扬真人两人再一次敲击，陡然之间，洪钟大吕一般的炸响顿时散开了来。
　　铛、铛、铛……
　　就好像敲在了铜钟之上一般，而且每一下过去，那钟声都像是山呼海啸一般，轰隆隆的响着。
　　一开始的时候倒也未曾觉得，结果十几下之后，钟声蔓延，响天彻地，整个世界仿佛都充斥着这样的声响，那声音刺耳无比，就仿佛有锤子砸落在脑袋上面一样，嗡嗡地回响，头晕目眩。
　　我赶忙将劲力包裹住双耳，结果依旧没有半分作用，反而越发的刺耳来。
　　啊……
　　终于有人忍受不住了，仰天长啸，口中的鲜血喷出。
　　大概是感觉到了己方这边的折损，虽然心有不甘，但善扬真人和屈胖三还是收起了法器来，回望而来，瞧见赵承风的好几个手下已经瘫倒在了地上去，七窍流血，显然是受了重伤。
　　而其余的人也并不好受，大多数都是脸色苍白。
　　钟声落下的时候，原本并不明显的声音随着大家听力的恢复而渐渐扩大了起来，此起彼伏的兽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而远处的大海之上，居然还有巨大的黑影从海面上一跃而起，与之呼应。
　　有人陡然变色，说不好，这钟声将整个岛上的异兽都给吵醒了……
　　海常真人的脸色十分严肃，凝视前方，开口说到那玩意，莫非是传说中的东皇钟？
　　啊？
　　听到这话儿，众人纷纷变色，而善扬真人却摇头，说不，若是东皇钟，我们早就全部灭了，这玩意顶多也就是一个仿冒品而已。
　　海常真人说即便是仿冒品，护住这殿宇也是应有之事，我们只有硬着头皮往里面闯了。
　　善扬真人点头，说对，刚才钟声大鸣，显然是对方算计好了的，估计是想要引全岛异兽，祸水东引，将我们给淹没此处，他们窝在里面，渔翁得利——这岛上的异兽十分恐怖，我们昨日遇到的，大多数都是寻常货色，我感觉在这地底之下，还潜藏着无数凶兽，倘若冒出，必将是一场祸患……
　　两人说着，陆左也点头，说对，为今之计，只有破釜沉舟，闯入其中，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三人达成了共识，那就是入内而去。
　　只有如此，方才能够破局。
　　但从刚才谢风华的惨死，我们不难看出，里面是龙潭虎穴，无限杀阵，这四十来号人走进去，能有几人能活下来？
　　最先进去的，几乎就代表死亡，这是明摆着的事情，所以所有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
　　谁都想活，想渔翁得利，想躺赢，想让个高的去顶。
　　但谁是个高的呢？
　　你让善扬真人或者海常真人这样的中流砥柱去送死？
　　笑话。
　　那后面的事情该怎么办？
　　谁来扛旗？
　　众人说完之后，顿时间就陷入了古怪的沉默之中，而随着这沉默而起的，是一阵又一阵的兽吼，从远处遥遥传来。
　　这兽吼，一声比一声更加恐怖，显然刚才的钟声已经将那些沉睡已久的恐怖异兽给惹恼了。
　　怎么办？
　　就在众人沉默的时候，突然间有一人站了出来。
　　那人走到了谢风华分成两半的尸体之前，脚踩着满地的鲜血，说我先进吧，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啊？
　　众人瞧见只有八九岁小孩儿模样的屈胖三，莫名就是一阵眼睑发跳，脸皮发热。
　　什么时候，这么多带把儿的爷们，居然轮到让一小孩儿去送死？
　　只不过屈胖三已经凭着自己之前的表现，征服了众人，没有人胆敢再小觑他，而这时善扬真人走了出来，说小友请讲。
　　屈胖三目光巡视众人，然后说道：“我们这里的大部分，之所以出现在这里，都是为了一个目的，那便是成为天下十大的其中一员，虽然事到如今，天下十大已经成为了一个笑话，但是我这个人的功利心比较重一些，想说的是——今日我若是能够不死，日后离开此处，回到了那世间，不管如何，天下十大之中，得有我的一席之地……诸位看觉得可否？”
　　他在要名。
　　在场的人里面，除了赵承风和楚选几个超级战士之外，其余的都是天下十大的候选人。
　　但是他屈胖三敢站出来。
　　他敢死。
　　谁要是觉得他没有这个资格的话，那好，你站出来，你来死。
　　有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
　　没有！
　　善扬真人拱手，说这件事情，我代表给我个人答应，如果有人反悔，我把我的位置拿出来，给你。
　　他是老牌的天下十大，当今天下间道门之中的扛鼎人物之一，即便是再选十大，他也是铁打定钉的十大之一，说出这样的话来，那就是没有任何反复的余地。
　　这时海常真人也拱手，说我同意。
　　陆左拱手，说我同意。
　　杂毛小道、王明、元晦大师、三绝真人……无数人都一起拱手，躬身说道：“我同意。”
　　四十多人里面，除了与此次无关的人，几乎所有人都与善扬真人、海常真人和陆左他们一般，躬身拱手，说我同意。
　　屈胖三今日的豪迈，显示出了这个家伙虽然年纪不大，但无论是修为、境界还是气度，都已经能够稳稳地坐在那个位置上了。
　　如果天下十大没有这人，就如同第一届里面没有陶晋鸿、海常真人一样，是个笑话了。
　　而在这所有的人里面，不包括我。
　　我既不躬身，也不拱手。
　　这使得我格格不入，而屈胖三也看向了我，说陆言你什么意见？
　　我笑了，说你是我表弟，刀山火海，我随你去。
　　如此而已。


第八十二章 傀儡杀人
　　屈胖三与我之间的感情，很深。
　　这并不是说我们认识有多久，又或者是我把他从荒域那疙瘩带回来的，而是因为我们两人长时间的陪伴，点点滴滴的片段，日积月累而成的。
　　他既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老师，而我的内心深处，也把他当做我的孩子。
　　呃……
　　这么说或许有一些不太尊敬现如今已经扬名立万、名声大噪的河东屈师，但我的确是看着屈胖三从一个小屁孩儿一般的模样，长到现在英姿勃勃的少年郎。
　　尽管这一个时间并不算漫长。
　　八九岁年纪的屈胖三，已经脱离了儿童的模样，开始长开了，有了少年人的模样，有了气质极佳的翩翩少年郎、浊世佳公子一般的趋势，而我是真正看着他一路走过来的，那种感情，让我愿意为其付出所拥有的东西。
　　而且我之所以在无数人都望而怯步之时，依旧坚持站出来，是因为我有着足够的信心。
　　地遁术、大虚空术，这两门手段，使得我成为了所有人里面，最有可能从其中逃离而出的人，不管遇到任何情况。
　　这个时候我若是没有站出来，日后怎么面对熟知内情的这几位兄弟朋友？
　　我和屈胖三站了出来，愿意做第一波的试探者。
　　随后三巨头商量了一下后续的处理，分析出了种种情况和可能之后，设置了相应的处置方案来。
　　这段时间并不算长，因为如果我们将时间一直拖下去的话，那帮异兽上了山，事情可能就会变得更加复杂。
　　敌我对垒，极有可能就演绎成了三国大战。
　　这是我们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
　　短暂的停留之后，我和屈胖三两人走进了那圣心殿敞开的大门里面去。
　　那里面一片黝黑，仿佛暗淡无光。
　　我们轻而易举地走过了那一道青蒙蒙的光雾屏障，显然这玩意只是屏蔽大法力的攻击，对于人员的进入，并没有任何的限制作用。
　　走入殿内，一股阴冷的风从不知名的地方缓缓吹出，随后有日本的歌谣从深处缓缓流淌而来——
　　樱花啊
　　樱花啊
　　阳春三月晴空下
　　一望无际樱花哟
　　花如云海似彩霞
　　芬芳无比美如画
　　去看吧
　　去看吧
　　快去看樱花……
　　婉转悠扬的歌声之中，有一道凌厉的刀风迎面而来，我伸手去抓屈胖三，结果他却避开了去，然后往旁边猛然一冲。
　　我感觉到那凌厉的剑风仿佛笼罩在了我的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直接使用了大虚空术。
　　凭空消失的我，在虚空之中，瞧见了一大团的迷雾。
　　这是之前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情形。
　　虚空之中的视角，能够从各个角度来观察我原本所处的方向，所以能够瞧见许许多多被幻境屏蔽，又或者伪装过的东西，然而此时此刻，我最先瞧见的，是大片大片的浓雾。
　　那些黑色浓雾将某物包裹，让我根本无法瞧清楚它的模样，而随后我瞧见了另外的一些东西。
　　昨天还生机勃勃的那些势自得天真流弟子，在此刻，却是全部都驻足于大殿两边。
　　林林总总，差不多有三十多人。
　　不过他们的身子看着十分僵硬，脸色也是苍白，气息全无。
　　死人。
　　然而在这些死人的手中，却抓着一把武士刀。
　　刚才陡然冒出，朝我斩杀的，是其中的一名势自得天真流弟子。
　　我昨天有见过这些人，也知道他们的修为，大概也就相当于茅山第三代或者第四代弟子的水平。
　　然而就是这样的人，在毫无气息的情况下，在众目睽睽之中，击杀了陈郡谢氏的谢风华。
　　莫名的强大，这件事情才是最可怕的。
　　屈胖三已经在与那家伙较量了起来，他手中的量天尺没有继续变大，而是化作三尺三的长度，然后与对方在空旷的大殿正中高速交手，噼里啪啦的交击声中，火花四溅而起。
　　那个势自得天真流弟子的速度快如疾电，不过从我的角度看过去，感觉过于生硬了一些。
　　而正是因为如此，使得屈胖三对其形成了全面的压制。
　　在电光火石的交手之中，屈胖三终于抓住了一个机会，量天尺猛然出手，砸向了对方的后脑勺上去。
　　我感觉的出来，屈胖三的这一招，基本上没有了留手。
　　他是希望能够将对方一击必杀。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人突然之间就消失不见了去，就仿佛没有存在过一般。
　　而这个时候的我，却被虚空排挤了出来。
　　我能够感受到星光进入虚空，而我出现的一瞬间，则冲进了前方大殿的两排人群里去。
　　我感觉到这些人已经死了，只不过他们还是具有着极为强大的威胁。
　　因为他们会变成如刚才那家伙一般的傀儡。
　　止戈剑在那一刻变得无比雪亮，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这些站立的尸体斩落而去，然而就在我即将成功的一瞬间，突然间这些人群动了起来。
　　它们一动，我的心中顿时就是一虚。
　　我之所以心虚，是因为我断定这些都是尸体，是没有办法动弹的。
　　而如果我判断失误的话，这三十多个如刚才那家伙一般厉害的人，足以将我给湮灭了去。
　　唰、唰、唰……
　　长刀朝着我不断斩落而下，我的止戈剑不断翻滚，一一抵挡。
　　然而在交手的一瞬间，我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同。
　　这三十多人里面，虽然个个都活过来了一般，但事实上，没有一个能够比得了刚才与屈胖三交手的那一个。
　　就在我满心诧异地时候，突然间身后传来一阵轻微不可闻的劲风。
　　我感到了最为凌厉的杀气。
　　我没有犹豫，反手而出，止戈剑挡住了身后的那一击。
　　对方使的是刀，日本武士刀，而这玩意与止戈剑猛然撞到了一起来，我立刻就感觉到一股山呼海啸一般的气息陡然碾压而来。
　　我瞧见了对手，却是从虚空之中浮现出来的那个家伙。
　　我感觉到自己承受不住对方的压力，所以在一瞬间，又使用大虚空术，退入到了虚空之中去。
　　那人的致命一刀落了空，眼看着就要斩在前方，却比我稍晚一些，遁入了虚空之中。
　　他用这种手段，挡住了那种令人窒息的落空感。
　　虚空之中，从我的视角望了过来，瞧见刚才突然动起来的那三十多人，他们的身上，寄生了某些东西。
　　而这些东西又与黑雾之中的那玩意有着什么联系。
　　一切在我的眼中都变成了量化之物，我瞧见与这三十人牵连的气息十分细小，然而与虚空之中的那人，却是粗壮无比。
　　我发现这些气息的总量是不变的，或多或少地分配在了这三十多人的身上来。
　　此消彼长，此长彼消。
　　我明白了为什么一个普通的势自得天真流弟子，竟然能够斩杀得了陈郡谢氏的谢风华。
　　事实上杀死谢风华的，并不是这个人，而是被借刀杀了人。
　　殿中的这一大堆人，都不过是工具而已。
　　又或者说是棋子。
　　至于下棋的棋手，并非旁人，而正是那一大股黑雾缭绕遮掩之下的那畜生。
　　再一次回到了现实之中的我，将止戈剑又一次举向了那些家伙的身上去，然而就在此时，突然间又有一个黑影拦在了我的面前来。
　　白色的和服，地中海的发型和冷漠的脸。
　　对方是户田尹，也就是日本所谓的镇国级高手。
　　而此时此刻，他是我在圣心殿中唯一能够瞧见的敌对活人。
　　这个家伙没有死。
　　他双手拿剑，长短刀，然后全力施展出来，那魔乱的刀法让人心惊胆战，我凭借着一剑斩的剑术，与耶朗古战法的临战手段，与其死死拼足，却感觉对方的力量不知道为何，就是那么强大，让我渐渐生出了一种无可抵御的沮丧来。
　　强，这人实在是太强了。
　　而屈胖三似乎想要过来帮我，却给那个神出鬼没的势自得天真流弟子给拦住，让他没有办法与我接近。
　　两人几乎被分成了两个战场，彼此都支援不到。
　　不但支援不到，而且那个神出鬼没的家伙时不时还会出现在了我的身边，突然间来一下。
　　那家伙在出手的一瞬间，快得让人反应不及，有着一股让人心死如灰的杀气笼罩。
　　谢风华便是这般死的。
　　我在迎战了好一会儿之后，也终于没有了再硬拼的想法，而是不断地配合大虚空术，不断逃遁。
　　那三十多个势自得天真流弟子分散开来，将我们给团团围住。
　　而这个时候，外面突然间传来一声哨响。
　　屈胖三赶忙回复，也吹了三声口哨。
　　就在此时，从大殿门口处，无数人影浮动，却是众人也都冲了进来。
　　这些人杀气腾腾，各种法器和刀剑在手中抓着，有一股想要反转乾坤的气势。
　　然而当冲进来二十来人的时候，突然间那大门被陡然一关。
　　大门被锁住了，而在一瞬间，周遭的空间不断变化，就好像是破碎了一般。
　　我感觉到了不对，大声提醒道：“小心。”
　　话音刚落，原本那些只有细线牵连的三十多个势自得天真流弟子，突然间的气息，变得与纠缠屈胖三的那个家伙一般强大。
　　糟糕，这是埋伏。


第八十三章 八仙过海
　　我们实在是没有想到，藏在黑雾里面的那个家伙，胃口会这么大。
　　它居然想要我们所有人的性命。
　　这个家伙居然还会示敌以弱，只让一位的势自得天真流弟子显示出厉害的能力来，而当我朝着那帮没有任何气息的家伙冲过去时，它甚至指派出唯一存活的户田尹来抵挡，摆明告诉了我们，那些家伙都不过是弱鸡，随随便便就能够搞定。
　　然而在我们的人大举进入的一瞬间，这些家伙身上冒出来的气息，几乎与之前那个家伙一般强悍。
　　这就是伏击。
　　它显然是想要把进入圣心殿的所有人都给斩杀于此，方才会如此百般布置。
　　想到这个可能，我的心头狂跳，而与此同时，我听到了两声惨叫。
　　有人中招了。
　　我遁入虚空之中，瞧见有两人瘫倒在地，身上被太刀斩过，一人腰斩，而另外一人则是双腿齐膝而断。
　　这样的伤势显然是十分痛苦的，特别是腰斩的那一位，并没有死去，却瞧见自己腹部的肠子不断流淌而出，那鲜血简直就是迸溅而出。
　　那样的感受，即便是大宗师，也扛不住。
　　所以他的惨叫声在一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之中去，不过在遇袭的一瞬间，这二十来人顿时就收缩在了一块来，随后我瞧见海常真人从大袖之中滑落出了一根金丝拂尘来，猛然一抖，拂尘的金丝化作无数，将周遭的人都给笼罩住。
　　即便是在虚空，也瞧不见那拂尘内部的情况。
　　既然是这样，自然也进不得其中。
　　铛、铛、铛、铛……
　　刀剑撞击的声音在一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之中，势自得天真流这边无法进入内部，唯有在外围强势往前冲，而我们这边的也并非好惹，纷纷出手，与这些家伙拼斗。
　　若真的只是势自得天真流弟子，我们这些人里随便拎几个出来，都能够将那些家伙给团灭了。
　　但此时此刻，抓着长刀向前砍杀的，并不是势自得天真流。
　　它们现如今，已经成为了黑雾之中那家伙的傀儡。
　　恶魔的使徒。
　　这些人身上的气息，不管分成了多少份，其实都是一个意识在操纵，它们无惧任何危险，即便是拼死或者受了重伤，都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此刻的它们，已经不再是人。
　　只不过是傀儡而已。
　　而傀儡是不知道恐惧的，只知道将面前的敌人给尽数杀死去。
　　就在海常真人出手，将众人笼罩了住的一瞬间，另外一个人出手了，而且一出手便是大场面。
　　十八张符箓凭空浮现，这些黄符纸轻飘飘的，仿佛一点儿力量都没有。
　　但是每一张，都占据了一个极为玄妙的方位。
　　而在一瞬间，十八张符箓陡然燃起。
　　符箓燃烧，一瞬间就迸发出了巨大的光明来，那光亮将整个空间都照得透亮，而身处虚空之中的我也觉得双目一片铮亮，整个视野变得白光萦绕，而当这种刺激感落下去的时候，我突然间瞧见了黑雾之下的情形来。
　　那玩意就好像是一长着黑色软毛、如蟾蜍一般巨腹的变形虫，无比巨大，又长着一张百对绿色眼睛的人脸……
　　当我瞧向对方的时候，至少有五十对的眼睛朝着我望了过来。
　　铛……
　　我感觉脑袋好像被什么重重捶了一下似的，整个人仿佛就失去了知觉，而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倒在了大理石铺制的地板之上，一种说不出来的恶心感潮水一般席卷了我的全身上下。
　　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一道劲风扑来，睁开眼睛，却见有四五把太刀朝着我斩落而来。
　　这帮家伙突不进那里面去，便朝着我这边来捡便宜。
　　我心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心感，这使得我的反应慢了半拍，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抢出，手中的大剑挥舞，将诸般袭击都给挡开了去，随后伸出手来，一把抓着我，就把我往人群里拖拽过去。
　　我一直被挤入人群之中，方才感觉力量回归，爬了起来，这才瞧见救我的人，却是陆左。
　　他退入人群里面，随后扶我起来，大声喊道：“你受伤了么？”
　　我摇头，说没有。
　　陆左紧紧抓着我的胳膊，说你都七窍流血了，还说没有？
　　我使劲儿地晃了晃脑袋，大声说道：“我刚才被地下的那东西精神攻击了——这些都是傀儡，真正的幕后主使者，就是我们之前猜测的那个远古神魔，它应该在地下。”
　　陆左点头，说我们知道，刚才老萧已经将它给照出来了，不过想要找到它，还需要过现在这一关。
　　我瞧见众人奋力而战，点头，说对。
　　这帮家伙实在是太难缠了，以前我倒是不觉得，而此刻瞧见对方与我一般，时不时遁入虚空之中去，这才知道难对付。
　　明明一剑了结的事情，结果最终斩了一个空。
　　且不谈一拳打到棉花上的那种难受劲儿，那对手还可以随时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卷土重来，简直就是防不胜防。
　　这样的对手，实在太恐怖。
　　冲入殿宇之中的这二十多人里面，有我们这一组的所有人，还有海常真人，善扬真人被拦在了后面去，海常真人祭起了那金丝拂尘之后，将众人笼罩住，暂时安全，但大家也不敢脱离拂尘金丝的范围，向前攻去。
　　如此一来，使得双方进入了僵持的局面来。
　　而如果是这样的话，留在外面的人，说不定与里面一般，同样危险。
　　不能这么拖下去。
　　我们这边，人力有时尽，如果不能够趁着气势如虹的时候，将这儿给破了，那隐藏在黑雾里面的家伙就会将力量源源不断地迸发出来。
　　等拖到了那个时候，事情就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结果了。
　　想到这里，我也不再惜命，直接冲出了人群，朝着对面的那帮家伙斩杀而去。
　　凌厉的一剑斩凶猛无比，然而在即将斩杀对方的瞬间，那家伙却是消失不见了去，而随后我的周遭又用涌出了好几处的攻击来，刀刀致命。
　　因为早有准备，所以我也遁入了虚空之中。
　　随后我再一次出现，与敌纠缠。
　　如此十几个回合之后，我终于趁着一个身体有些僵硬的家伙刚刚浮现，并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从虚空之中陡然冒出，然后一剑斩去，将对方的头颅削了下来。
　　这玩意虽然是傀儡，不畏生死，然而脑袋滚落在了地，所有的气息一下子就消散了去。
　　死了。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在惊心动魄、瞬息万变的战斗之中，我不畏生死，手中的止戈剑显示出了极为疯狂的状态来，不断地劈砍，而我的身上也开始不断地沾染鲜血。
　　这些血，有我的，也有敌人的……
　　而就在我开张的时候，也有人冲出了人群，杀向了这些鬼神莫测的家伙去。
　　敢于站出来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我认识的。
　　有陆左、杂毛小道、屈胖三、王明，还有元晦大师、平沙子等等，至于海常真人，他不得不凭着大法力，将众人护翼住，不至于出现混乱场面。
　　我是以奇制胜、以快打快，而其余人却是各有不同。
　　陆左对于炁场和四元素的理解已经是宗师境界，他的剑并不算快，不过却能够将周遭防卫得严严实实，不给对手任何机会，而一旦有人露出破绽，他的左手之上立刻翻现出一面古镜，一声“无量天尊”，对手立刻定住身子。
　　而仅仅只是弹指一瞬间，却已经够陆左做很多事情了。
　　杂毛小道的剑法大气磅礴，还带着雷电与虚空之力，一套剑舞下来，就有人莫名其妙地躺倒在地，化作零件无数。
　　屈胖三步踏斗罡，身影时虚时实，宛如幻影。
　　王明手中一把三尖两刃刀，所向披靡。
　　元晦大师和平沙子也是手段不同，厉害非凡，随着这些人的加入，这边的伏兵气势折转，开始变成了被追着打的场面。
　　尽管它们还是一贯的厉害和凶猛，但是在更强者的面前，似乎又凸显了颓势来。
　　与我不同，其余的人都是有着万夫不当之勇。
　　他们的一举手一抬足，都有十足的大恐怖，随着时间的积蓄，那三四十个的势自得天真流弟子，逐渐被消耗了一半以上。
　　我没有瞧见了户田尹，不知道在混战之中，他跑到了哪儿去。
　　眼看着败势已成，突然间有一个家伙身上的气势狂涌，有一股并非人体所能够承受的气息涌入它的体内，结果衣服纷纷炸裂，整个人的皮都裂开，露出了唯有肌肉一般的血淋淋模样来。
　　那个家伙抓着一把长刀，那长刀就仿佛被融成了铁水一般通红。
　　它一出现，接连两下，将元晦大师和平沙子给挑飞了去。
　　随后它冲向了人群之中去。
　　显然，敌人也知道那儿看着人多，但其实还是可以揉捏的，如果那里一旦混乱的话，事情或许又会有所转机。
　　这时我听到陆左大声喊道：“不好，他们准备打我们人的主意，它在找傀儡。”
　　啊？


第八十四章 困守殿中
　　那一帮势自得天真流弟子原本的修为都不算高，最厉害的一个户田尹还活着，只不过应该跟黑雾中的那家伙做了交易。
　　正因为种种的原因，使得这些势自得天真流弟子化作傀儡之后，虽然厉害，但到底还是有限。
　　这与他们身前的修为有关。
　　或者说他们作为一个容器，能够承担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
　　就好像是一个酒瓶子和一个酒坛子，自然是后者承受的气息多一些，而如果那东西找到了我们的人来作傀儡，事情就变得有些困难了。
　　单纯是一帮江湖上二流、三流的家伙，现如今都足以给我们造成偌大麻烦，那么换了我们这天下十大评选的五十候选人，事情必然会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
　　不行。
　　我们都明白这一点，然而能够站出来阻止那家伙的人却并不多。
　　无论是狂傲酷炫拽炸天的平沙子，还是佛门禅宗的高人元晦大师，在刚才的较量之中，都没有能够正面刚得住对方。
　　那么谁来呢？
　　就在我准备手持止戈剑，上前拼死的时候，有一个人却站了出来。
　　隔壁老王。
　　他手中拿着的，是一把三尖两刃刀，此物为长兵器，前端有三叉刀形，刀身两面有刃，与方天画戟类似而又有不同，属于奇门兵器的一种，劈、砍、抹、撩、斩、刺、压、挂、格、挑……各种手法结合，形成了一整套凶猛而又轻灵的手段来，最不怕的，恐怕就是与人正面硬拼。
　　果然，王明手中的三尖两刃刀与那浑身冒着黑烟，皮肉模糊的家伙猛然一拼，对方手中的太刀嗡的一声炸响。
　　力量在撞击的一瞬间朝着四周波及而去，化作无数看不见的爆发，气流翻涌，陡然冲来，让人差一点儿都有些站立不稳了去。
　　而双方都没有半分退切。
　　三尖两刃刀与那把太刀在拼死交击，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十几个回合之后，那血人消失无踪影，下一秒之后，又进入了偷袭的节奏，却不料王明似乎早有预料，转身一让，那太刀恰好与他错身而过，随后王明的额头之中迸发出了一道白光来，将对方给钉在了地上。
　　这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血人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给钉在地板之上后，奋力挣扎了一下，准备逃离，却不料那一把说不出来古怪的刀子，却是将他给钉得死死。
　　那血人甚至连大虚空术都无法施展出来。
　　铛！
　　王明不是一个黏糊的人，颇有种“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的气魄，上前去，手起刀落，将那血人的脑袋便给戳碎了去。
　　脑袋一破，那血人全身的气血顿时就找到了宣泄口一般，几乎是喷溅而出，溅落了七八米去。
　　随后王明出手一指，将那一大股蔓延的黑气给盯住了去。
　　啊……
　　不知道从哪儿起，突然间有一声痛呼声尖叫了起来，随后在整个大殿之中不断晃荡着，我听在耳中，只感觉整个脑海一片炸响，可比刚才那铜钟炁场给敲击一般的痛苦。
　　这声音是……
　　我心中疑惑，而这个时候，周遭的那些家伙却是往旁边退开去，而随后大殿之中，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有个声音开始震荡了起来：“能够伤得了旧日支配者的，只有同为旧日支配者的伟大生物，你，到底是谁？”
　　王明伸手，将那股黑气捏在手中，然后缓声说道：“你也别问我是谁，我其实也不想杀你，如果你放开通道来，大家就当没见过，你说如何？”
　　啊？
　　这声音居然是藏在黑雾里面的那个家伙？
　　我心中骇然，而瞧见陆左、杂毛小道他们脸上的表情，发现也是一脸惊讶，显然也是不知道王明到底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
　　那声音狂妄地大笑着，整个空间的气息顿时就凝重了许多，人在其中，就宛如活在水里一般，无处不在的压力让人头疼欲裂。
　　它说道：“就算你是旧日支配者，那又如何？说不定我们以前还是敌人呢——我跟你说，你们这些人，是出不去了，就算是杀了我，也出不去，除非让我把你们所有人都给吸收了，化作养料，我自己方才能够破开那空间屏障，离开这里……”
　　杂毛小道一步上前，大声喊道：“我若是斩破晶壁，破碎虚空，那又如何？”
　　哼……
　　那声音十分不屑地说道：“破碎虚空？我跟你说，我与那人早就已经协商过了，这地方已然成为了孤岛，谁也别想离开；不管你们用了任何手段，都走不脱，要不然你们也不会找到我这里来的。”
　　王明长刀前指，不顾周遭那些四处游弋的家伙，一字一句地说道：“让开路，我不杀你。”
　　那声音说你杀不了我的，谁也杀不了我，有本事你下来。
　　王明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如今是被封印在下面，只有意识能够蔓延而出，我若是下去了，拼斗起来，只怕是要帮你解开封印了。
　　那声音冷笑，说既然这么清楚，又何必在这里跟我扯淡？
　　此言说完，整个空间的凝重气氛，开始渐渐地消减下去，我感觉心头的重担仿佛卸下来一般，无比轻松。
　　王明整个人仿佛凝固在了远处，一动也不动。
　　周遭无数残留的势自得天真流弟子就像发疯了一般，朝着王明扑了过去。
　　陆左冲着我们大声喊道：“给他护法！”
　　我听到，止戈剑陡然一转，拦在了王明的左前方，瞧见一把太刀从虚空之上生出来，朝着王明的头上斩落而去，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剑杀了过去。
　　唰！
　　因为知道对方的目标，这一剑稳当无比，将对方的手腕给斩落了下来。
　　而随后陆左、杂毛小道、屈胖三、元晦大师等人都涌到了这边来，给王明护法，叮叮当当，打得那叫一个热闹。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边的大殿殿门，却是被轰的一声巨响给弄开了。
　　我余光瞧过去，却见到善扬真人带着一行人涌入殿中过来，而在他们的身后，有无数的兽吼声传了过来。
　　原来他们在殿外，也遭受到了兽潮的攻击，看样子是有些扛不住了。
　　不过经历了刚才一场大战，这殿内的敌人清理得差不多了，海常真人也是当机立断，将那拂尘金丝散开，然后冲到了那边去，帮忙抵挡住汹涌冲门的异兽，然后费劲儿将那殿门给关了上去。
　　原本是那龙潭虎穴的圣心殿，此刻却又成为了我们与那些异兽隔绝的防线来。
　　而我们这边，陆左一剑，将最后一个试图将王明斩杀的家伙劈成了两半，周遭的攻势顿时就是一滞，随后又过了十来秒钟，都没有新的攻击出现。
　　也没有人再冲向我们这一边。
　　我紧紧捏着止戈剑，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让我身上的肌肉有一些酸疼，手心冒汗，心中却不敢放松下来，而是四处打量着。
　　我们身边，血腥味浓郁，无数人倒落在地，没有了气息。
　　这些尸体，基本上没有几个是囫囵个儿的。
　　为了让敌人失去战斗力，我们采用的手法，就是将对方身上的零件给卸下来，免得这些玩意还能够继续跳。
　　所以粗略一看，很难认清楚对方到底是否死绝了。
　　而我们这一边，受伤的人也多，尽管海常真人狐疑及时，却也有五人死去，三人重伤。
　　八人，这八人几乎是我们现存力量的四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了。
　　仅仅只是一场战斗。
　　当我数清楚人数的时候，那大殿的殿门最终被关上了去，随后将其封锁，虽然依旧有异兽朝着这大殿之中不断撞了过来，到底还是没有能够进入其中。
　　陆左一脸严肃地望着入定之后的王明，然后对我说道：“过去问一下，外面什么情况。”
　　我点头，说好。
　　我跑到了大殿门口那儿去，瞧见善扬真人和海常真人在低声说些什么，于是说了一声“打扰”，然后问起刚才的问题来。
　　善扬真人说外面的异兽，差不多是漫山遍野了，有的不算什么，但有的强得厉害，没多久的时间，他们那儿就损失了四人，如果不是进了大殿之中，只怕死伤的更多，全军覆灭的可能性都有。
　　听到这消息，我不由得担心起了，指着那殿门，说这个能扛得住？
　　善扬真人说尽量吧，如果那个家伙撤了那赝品东皇钟，估计事情会变得更加困难……
　　我又问了几句，这才回到原来的地方，跟陆左讲起了此事来。
　　陆左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说道：“目前来说，凭殿御敌，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不过如果东皇钟撤离，我们需要用自己的手段去防御那些异兽——老萧，胖三，你们去看看，能不能出把力气……”
　　听到陆左的吩咐，杂毛小道和屈胖三都没有多言，依言而去。
　　此时此刻，大家唯有同舟共济，方才能够共渡难关。
　　而两人离开不久，王明突然一下，睁开了眼睛来。


第八十五章 论持久战
　　陆左和我一直守着王明，他一睁眼，陆左赶忙问道：“怎样了？”
　　王明的眼珠子转了一下，然后又看了一下周遭，这才说道：“事情有点儿麻烦了。”
　　陆左说你讲。
　　王明斟酌了一番，方才开口说道：“那家伙在博望峰的地底之下，不过很深、很深，我们根本无法进去，刚才我查探到了它的真身，那家伙立刻就将与外界所有的通道都给封闭了去，不给一点儿机会……”
　　陆左说也就是说，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那家伙？
　　王明说对，如果想要找它，也不是不可能，需要从这里往下，一直挖，挖到几百米、甚至千米之下，说不定能够找到，只不过即便如此，我们也杀不了它。
　　陆左说这是为何？
　　王明说我怎么跟你讲呢？这些家伙与天人一般，即便是消灭了，它也会在无尽之海中重生，而且那个时候，它就会变得更加强大，而且没有任何约束的力量，所以对于它来说，死亡即是新生，远比现如今被封禁千年、万年要强上许多。
　　陆左说既然如此，那它最应该做的，就是站出来与我们交手，最终战死啊，为什么又缩回去，那么怕死呢？
　　王明说无尽之海中，肯定有防范它的力量，即便是重生，未必会比这里安全。它的想法，是慢慢壮大自己，不想惹上更多的目光，所以才会如此。
　　陆左说现在的问题，是将这玩意给除了，那些空间通道是否能够打开？
　　王明说在这一点上，我比较愿意相信它的话，就算是将它给弄死，也未必能够打得开来……
　　陆左说那怎么办？
　　王明沉吟了一会儿，说给我一定的时间，说不定我能够与它达成协议……
　　陆左说你确定？
　　王明苦笑，说我也只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没有办法的事情。
　　陆左看着他，好一会儿之后，方才说道：“好，你监视住那个家伙，我们先将现在头疼的事情给应付掉再说……”
　　王明说等等，那家伙刚才说起，这岛上无数的异兽，其实都是它的后代。
　　啊？
　　陆左说这是什么意思？
　　王明说那玩意用我们的说法来讲，根本就是一个基因种子库，身体里存在了太多太多上一个纪元的遗传图谱，被囚禁在这里的日子里，在获得了一个与外界交流的通道之后，小心翼翼地将种子挤出去，与岛上的生物繁衍结合，就成为了现在无数让人头疼的异兽……
　　我忍不住问道：“它这样做，到底是什么目的呢？”
　　陆左却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说你看一看我们身处的这个地方，原本应该是有人居住的，现如今早就被废弃……
　　那家伙这么做的目的，不是为了维持物种的多样性，而是给那些居住在员峤的修行者找麻烦。
　　那些被我们称之为古仙人的，估计是上古时期的修行者，在异兽爆发之后，他们或许一开始是进行了抵抗的，然而到了后来，却最终敌不过这些富含着那玩意复杂基因的异兽，最终灭亡，或者迁徙到了别的地方去。
　　这就是为什么员峤仙山在战国时代还有传闻，而到了后来，岱舆、员峤二山被传闻流于北极，沉于大海，仙圣之播迁者巨亿计。
　　那是《列子·汤问》里面的说法，现如今想来，恐怕不是仙山沉没，而是异兽横行，毁了根基。
　　陆左沉吟了一会儿，说你的意思，是地下那东西，能够操控这岛屿之上的异兽？
　　王明摇头，说不，我觉得应该不会，毕竟时间过了那么久，这些异兽繁衍无数代，恐怕是不知道上面还有这么一个东西的存在，而就算是知道，也不可能俯首帖耳；但那家伙既然弄出这样的状况来，不可能一点儿防范都没有，如此说来……
　　他眯起了眼睛来，说如果能够模拟出那家伙的气息，或许能够将这些兽群给驱散了去。
　　陆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有些兴奋地说道：“你说得对，既然是那家伙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必然会从血脉和气息上种下种子，免得这些异兽成长起来，反噬其主……”
　　王明点头，看着远处那岌岌可危的殿门，深吸了一口气，说那家伙藏了起来，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我去试一试。
　　他走到了大殿跟前来，瞧着被不断撞击的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把门打开。”
　　啊？
　　守在门口这儿的善扬真人和海常真人都为之诧异，而埋头布阵的杂毛小道和屈胖三也有些意外，唯有陆左坚决支持，开口说道：“我们在这里护法，把门打开来吧。”
　　陆左现在的威望很高，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善扬真人和海常真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信任。
　　三、二、一！
　　在众人的话语声中，大门被缓缓打开，一头巨大的野猪从门外冲了进来。
　　那畜生就好像一辆小卡车，三排洁白的獠牙，脸上就只有一只眼睛，贴在了额头正中处，滚滚的白雾从它的鼻子下喷了出来，显得十分生猛。
　　而在它的身后，无数恐怖的气息一瞬间笼罩而来。
　　王明站在原地，双腿不丁不八而立，双手平平推出了一掌，掌心处，之前擒获对方的气息被他揉捏之后，缓缓退了出去。
　　就好像是老鼠遇到了猫，大象遇到了老鼠一般，那原本凶悍无比的巨型野猪一个紧急刹车，半个身子卡在了殿门处，随后那只巨大的眼睛死死盯着王明。
　　它瞧了好一会儿，我们都感觉到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无比沉重的气息笼罩殿中。
　　死一样的沉寂之后，突然间，那野猪口中发出一声低低的吼声，然后居然缓缓地退出了殿外去。
　　而王明却是一动不动，将那气息给推出，然后扩散而去。
　　大殿之外一声又一声的兽吼在此刻，居然缓慢消失。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了奔马的声音，随后就好像大雨过后一般，整个空间，却是安静极了，仿佛什么都没有。
　　那些从全岛各个地方赶来的异兽，居然就在刚才的时候，潮水一般地退走了去。
　　啊……
　　我听到有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而王明却是走出了大殿之中，一路朝着外面走去。
　　我也跟着往外走，这才瞧见大殿之外，那是一片狼藉，原本古香古色、殿楼宇阁的古仙人遗迹，此刻就好像是给大军开拔之后踏过的青苗田一样，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断桓残壁，其间交杂着无数的血肉和恶臭。
　　我甚至还瞧见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异兽尸体。
　　显然这些异兽的内部之间，也是彼此征战厮杀，没有任何妥协的空间。
　　仅仅只是这一会儿，那不知道流传了多少年的古仙人遗址，此刻只怕是已经毁去了大半。
　　我瞧见这一大片的狼藉，确认了那些异兽全部退却之后，回望圣心殿，瞧见悬立在半空之上的那铜钟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
　　胜利了么？
　　不，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并没有获得胜利，因为我们并没有达到此行的目的。
　　通道依旧是被封锁的，而且目前的情况并不乐观。
　　即便是将封印了这个空间的那家伙斩杀，我们也未必能够离开这里，至于到底怎么弄，估计需要一定的时间，方才能够琢磨清楚。
　　而在这段时间内，聚集在这里的众人，又该如何相处呢？
　　当绝望占据了主流的时候，会不会有人崩溃，会不会有人失落，继而做出什么不可估量的事情来呢？
　　一切都是未知。
　　陆左、杂毛小道和屈胖三等人在这个时候也走出了殿宇来，打量着周遭的狼藉，屈胖三惊讶地说道：“哎呀，还以为是一场恶战呢，没想到那帮畜生一下子就退散了去——隔壁老王，你可以的啊……”
　　王明回过头来，苦笑着说道：“都是借力打力的小手段而已，算不得什么；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陆左皱着眉头，说这个岛屿很大，差不多跟舟山群岛一般，或许更大，里面的生态系统完善，食物什么都不缺，活下来应该不是问题。
　　杂毛小道笑了，说活下来自然不是问题，但若是让这些人永远地留在这里，估计很多人都会绝望的。
　　屈胖三说如果要落脚，在这里就好，我们这两天清理一下，然后在山下布置法阵，问题不大。
　　陆左叹了一口气，说这个得跟大家商量一下才知道。
　　杂毛小道伸手拉住他，说如果他们不同意，那该怎么办？
　　陆左笑了，说我又不是圣母心，伺候不起大爷，如果有人执迷不悟，咱们这些人自己过不就成了，人太多了，心散，队伍也不好带……
　　我们这边小声说着，突然间那边传来一阵欢呼声。
　　什么情况？
　　屈胖三眯眼打量了一下，朝着旁边招呼，说古二，你去看一下什么情况。
　　跟在旁边的古二听到，赶忙去打探，过了一会儿，他赶了回来，说那个日本人的头儿，叫做什么户田尹的，被平沙道长抓到了……


第八十六章 高手分歧
　　此番天下十大评选里面，最出风头，而且是一鸣惊人的，除了屈胖三和我之外，那就是平沙子了。
　　别的人基本上都是在江湖上成名久矣的老炮儿，我和屈胖三起来没两年，认识的人并不算多，不过要说一点儿名气都没有，这也不尽然，毕竟在东南亚的缅甸，击杀了七魔王哈多，还是给我们带来了不少的名气。
　　但谈到青城山的平沙子，在此之前听到过这名字的人几乎是少之又少。
　　几乎所有人知道的信息，有且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的师父，叫做无垢子。
　　而这位无垢子，又是第一届的天下十大，只不过这位道爷在获得了这么一个名头之后，就几乎没有露过面了，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连青城山被邪灵教屠戮、最终破灭之时，他老人家都没有出来露个面。
　　有人认为他早就已经挂掉了，却没有想到第二届评选的时候，居然又派了一个弟子出来。
　　这个人便是平沙子。
　　青城山无底洞的平沙子获得了全国道教协会理事长海常真人的力荐，说此子的实力，几乎与他一般，甚至还要更强。
　　这话儿自然是有捧人、抬举后辈的意思，不过随后平沙子的种种表现，也着实让许多人为之诧异。
　　我昨天听人闲话的时候，听说这人的积分，差不多有两百多，所有人最高。
　　这简直就是一头行走的人间凶器。
　　而经过这几天的交往，也让我们知道了平沙子这个人的性格，基本上属于嫉恶如仇、一根筋的那种天才人物。
　　当然，这是正面的评价，而负面的，则是此人实在是有一些太不识时务，狂妄自大了。
　　比如他跟王明见面时聊起的话语，质问王明当时为什么没有站出来帮忙守住青城山。
　　这样白痴的话语，他也能够说得出来。
　　我当时要是王明，直接回他一句，说你青城山的自己人不去，凭什么要让老子给你挡死？
　　当然，平沙子厉害，这是没错的。
　　我们赶到的时候，刚才消失不见的户田尹此刻给按倒在了地上，七八个人围着他，这些大宗师们虽然拉不下脸来虐待俘虏，但莫不是双目之中透着火光，显然是恨煞了这个家伙。
　　要知道，就在今天的这一役中，小半人都躺倒在了地上，再也醒不过来。
　　而还有一些人身受重伤，尽管有医术高明的宗师出手，帮忙止住伤势，但一时半会儿动弹不得，而那些断手断脚的，这辈子估计也是难以再次重返巅峰了。
　　而这一切，虽然怪不到户田尹身上来，但他毕竟还是敌人。
　　是敌人，就是发泄愤怒的宣泄口。
　　我们赶到的时候，户田尹已经被揍得面目全非了，陆左挤上前去，打量了对方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问我，说是他么？
　　我认真打量了一下这个猪头，发现果真是户田尹，于是点头，说对。
　　陆左看了一下旁边颇有些自得的平沙子，说认识在哪儿抓到的？
　　平沙子瞧了陆左一样，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转过了头去，居然根本不理睬陆左。
　　而这时海常真人和善扬真人也赶了过来，瞧见这场面，海常真人忍不住开口说道：“平沙子道友，现如今大家是齐心协力，同舟共济，不然谁也别想回去；不管你有什么情绪，都给我克制一点儿……”
　　他是平沙子的推荐人，对于这一位名满天下的真修，平沙子倒也不敢造次，开口说道：“我也没有说什么啊……”
　　他一脸委屈，陆左也不跟他争辩什么，往后退开，海常真人上前，说你在哪里抓到的？
　　平沙子说在圣心殿后面，这个家伙偷偷摸摸，准备离开，给我逮了个正着。
　　善扬真人笑吟吟地看向了平沙子，说道友可有受伤？
　　平沙子得意地说道：“怎么可能？这样的家伙，如何能够伤得了我……”
　　他说得狂傲，对比之下，刚才曾经与户田尹交手，并且丝毫不占上风的我和屈胖三就有些尴尬了。
　　这明摆着是在踩我们。
　　不过我并不生气，平沙子此人就是这样一个德性，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跟这样的傻子争长论短呢？
　　瞧见地下那户田尹的模样，跟之前在圣心殿中的日本英豪，就宛如两个人一般，截然不同，我就知道在没有了地底之下那畜生的支持，此时此刻的户田尹不过是一个软脚虾而已，别说平沙子，我估计这儿任何一个还有战斗力的人，都能够将其拿住。
　　这算不得什么骄傲的事情。
　　我能够瞧明白，旁边的这些老江湖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不过无论是海常真人还是善扬真人，都没有提起这一茬，而是想着将户田尹给弄醒来。
　　刚才平沙子捉这家伙的时候，许是弄得太狠了，人已经晕倒了去，旁边的古二听到吩咐，没有任何顾忌，走到跟前来，解开裤带，一泡热烘烘的尿淋在了脑袋上，几秒钟之后，那家伙睁开了眼睛来，口中大声骂着。
　　他越骂得来劲儿，古二的准头越是损，直接灌了那家伙好几口尿。
　　一番折腾，户田尹终于清醒了过来，给踩在地上，海常真人问他，说出口在哪里。
　　那家伙一开始死硬嘴，不肯说，结果古二这家伙摸出了十八根银针来，在他身上扎了十八处的要穴，顿时就哭爹喊娘，说干什么都愿意。
　　他给折磨得不成人形，也做不了什么，被人揪了起来，负责给我们带路。
　　户田尹带着我们来到了距离圣心殿不远处的一个山崖拐角。
　　那儿是一片刻着无数蝌蚪符文的山壁，高约四五丈，十分平坦，他指着那面墙壁，说这儿就是我们来的通道，在以前的时候，这里是可以自由出入的，不过现在不行了。
　　啪……
　　古二两耳光下去，扇得户田尹眼冒金星，一通暴打之后，他恶狠狠地威胁他，让他示范。
　　结果户田尹示范了一遍，并没有任何动静，又给一顿打。
　　瞧着户田尹哎哟哟地叫唤，旁边的众人哈哈大笑，十分开心，而我瞧见陆左的脸色却有些过分严肃。
　　怎么回事？
　　审问一番之后，海常真人和善扬真人找到了陆左，说该怎么处理这个家伙。
　　陆左平静地说道：“此人已经投靠了恶魔，将灵魂出卖，留下来也是一个祸害，不如杀掉干净。”
　　听到他的建议，善扬真人有些为难，摸着胡子说道：“这个人是唯一知道这边通道、并且出入过的家伙，与其杀掉，不如留下来，若是日后通道打开了，也可以让他来带路啊……”
　　陆左笑了笑，说也好，不过需要严加看管，不要让他有可乘之机。
　　善扬真人点头，说那是自然。
　　随后他又说道：“现如今那东西缩入地下，异兽退散，而整个空间封闭了去，接下来该怎么办，不知道你可有一个章程？”
　　陆左抬头，与善扬真人和海常真人的目光相对，又望向了旁边去。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巡视一圈，突然笑了，说诸位前辈在此，哪里有我说话的份儿，我听大家的意见。
　　陆左缩头不出，低调起来，这让众人为之诧异。
　　不过大家的心情复杂，也没有再纠结此事，于是开始聚在一块儿议论起来。
　　之前拼命的时候，大家的目标是一致的，而此刻陷入困境，原本指望着赶紧离开的希望落了空，顿时就生出了许多的负面情绪来。
　　这些情绪一起来，立刻就有人不服从管理，也有人跳出来质疑了。
　　甚至还有人调转枪头，对准了我们。
　　毕竟一力主张来这儿的人，是我们，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如此僵局，又死了那么多的人，要说心里面没有一点儿怨言，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在刚才众志成城的情况下，这些情绪或许还藏得住，但是现在却不行了。
　　我听到一阵乱吵，各种指责，有的甚至跳起脚来骂娘，毫无风度，顿时就是一阵脑仁儿疼。
　　一场会开到了夜里，还是没有停歇下来。
　　到了最后，终于讨论出了几个方案来，有的说留在这里，继续等待，有的说去西南边的海滨，跟白头山的那帮人聊一聊，也有的人说会前进基地，说不定在小鹿岛上的人已经发现了这情况，正在努力打通呢？
　　方案虽多，但意见却并不统一，有人指出那恐怖的东西不死，留在这里，危机四伏，随时有可能死掉。
　　有人说白头山那边已经查探过，没有必要再跑一趟。
　　有人说前进基地说不定藏着无数杀手……
　　太多顶尖高手待在一块儿，导致的结果就是意见不统一，平时的时候善扬真人和海常真人还能够凭借着个人威望压制住这些人，而一旦到了关系生死的时候，这威望也就没有了卵用。
　　吵闹许久，两位真人找到了我们这边来，问陆左，说你们准备怎么办？
　　陆左看了我们这边一眼，然后说道：“我们准备就留在这里，盯着地下那东西了，真人你们呢？”


第八十七章 有船自海上来
　　海常真人和善扬真人最终还是选择在这儿歇了一夜，第二天清早，就带队赶回了前进基地那边儿去。
　　其实海常真人并不想离开，然而问题在于如果他执意留在这儿的话，身边的众人就会分化。
　　事实上，大半数的人都心存离开的想法，特别是死了那么多的人，却没有什么结果的情况下，没有人愿意再待在这么一个随时可能出现问题的地方。
　　如果真的如我们所说的一般，在博望峰之下，藏着一个恐怖的史前神魔，谁能够安心搁这儿待着？
　　又不是没有见过它的厉害，昨日的厮杀，众人也都有见到了。
　　仅凭着一堆尸体，就玩弄出了如此恐怖的场面来，那陈郡谢氏的谢风华，一个回合就挂了，如果再来几回，谁人能够受得了。
　　所以大部分人都准备离开，而海常真人若是留下来，只怕队伍就分散了。
　　要知道，在这个鬼地方，除了满岛的异兽之外，还有另外一伙心怀叵测的恐怖家伙。
　　那就是剑主。
　　这帮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每一个都是如此厉害，有一种碾压一切的气势，队伍真的分散了，被各个击破的话，这事儿可就没得玩儿了。
　　所以考虑了许久，海常真人最终还是选择与众人一起离开。
　　走之前，他特地找到了陆左，表达了歉意。
　　他将自己离开的理由说清楚，说并不是不支持，只不过这边的人，不但有重伤的、有修为不够的，而且异心者太多，这事儿实在是太头疼了，如果他不跟去，只怕事情会一发而不可收拾。
　　所以他只有如今的选择。
　　对于善扬真人和海常真人的选择，陆左并没有太多的意见。
　　他告诉海常真人，说他会在这里驻守，一旦有什么状况发生，会跟前进基地那边联系的。
　　双方谈妥，杂毛小道将联系符箓给了两位真人，然后送人下山。
　　他们还带走了唯一的俘虏户田尹。
　　有人走，也有人留。
　　选择留在这博望峰上的，其实就是陆左这一组的人，包括元晦大师和另外两位佛门禅师，另外这两天一直饱受诟病的古二也选择留了下来。
　　之所以在众人皆不看好的情况下，他还选择留在这里，用他的话讲，就是跟屈胖三对脾气。
　　屈胖三说这老头儿是被他的个人魅力给迷住了，而且还一脸正气地告诫他，说不要搞个人崇拜哦，这样子，是会出问题滴。
　　三位佛门大拿里面，一位是福州无定庵的惠华师太，而另外一位，则是陕地扶风县法门寺的大通和尚。
　　福州无定庵是当世之间除了舟山慈航别院之外最大的佛门庵堂，惠华师太乃无定庵的庵主，江湖闻名久矣，被称之为佛门女性之中的第一英杰，这个许多人都知道，暂且不谈，而那位大通和尚所在的法门寺，也是十分厉害。
　　提起法门寺，许多朋友或许并不了解，觉得在咱大天朝，最牛波伊的寺院，难道不是少林寺么？
　　说出这话儿来的，估计是被影视剧误导太多。
　　法门寺在佛教弟子的心中，不比千年古刹白马寺低多少，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寺中供奉着一物。
　　这东西便是释迦牟尼的佛指骨舍利。
　　释迦牟尼是谁？
　　他的本名叫做乔达摩悉达多，别称叫做佛陀、薄伽梵，是佛教的创建者。
　　能够供奉着佛祖留在凡尘俗世间的一粒指骨舍利，光这一点，法门寺就足以在佛教系统里面保持着最为超然的地位，而除了佛骨舍利之外，铜浮屠、八重宝函、银花双轮十二环锡杖等佛家重宝，也都在法门寺中手持着。
　　与元晦大师一般，这位大通和尚也不是方丈，而是一个挂单四处游走的山门护法。
　　而即便如此，大和尚依旧代表了法门寺，参与了此次的评选。
　　这也是一尊大佛。
　　有这些人留在身边，不管怎么说，我们紧张的人手，多少还是缓解了一些。
　　唯一让人意外的，是符钧依旧没有选择与杂毛小道一起。
　　他选择跟着众人离开。
　　我看得出来，虽然杂毛小道表面上没有说什么，但对于这位师兄的关心还是有的，所以在古二无脑站边的情况下，符钧还是选择离开，他的心情多少也有一些不太好。
　　众人走了之后，陆左将大家伙儿召集到了一起来。
　　他简单地说了一下此刻的情况，然后聊起了我们接下来该做的事情。
　　首先是统一思想。
　　众人的离开，最主要的是觉得留在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外忧内患，稍不注意就会没了性命，还不如留在前进基地那儿，至少熟悉地形，也好多加防范，而且还不用担心随时可能会出现的地底魔头。
　　而陆左指了出来，说想要真正离开这个鬼地方，现如今唯一的突破口，就在我们脚下那头藏于地底的鬼东西身上。
　　不搞定它，我们谁也甭想离开。
　　这是第一点，第二，在外面，有一帮叫做剑主的家伙在巡游，随时准备着咬一口。
　　在暂时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我们需要加强博望峰的守备工作。
　　有一句说一句，留在这里的人，都是当世之间的人杰，就算是在五十大名单里面，也是佼佼者，但博望峰太大了，想要万事无漏，守住每一个地方，这是个奢望，所以我们的重点，还是落在了圣心殿这里。
　　一句话，守住圣心殿，我们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讲完这些，陆左与众人交换意见。
　　没有人反对，隔壁老王拿下了坐镇圣心殿，监视地下那东西的工作，杂毛小道负责布置圣心殿附近的防御，相应法器用度，大家一起来凑，而屈胖三则负责博望峰山下以及上山之路的防备和境界。
　　他拍着胸脯告诉大家，给他三天时间保准将博望峰弄得跟铁桶一样，谁也别想一声招呼不打就上山来。
　　他有这般的自信，众人自然是支持的，陆左、古二、元晦大师、惠华师太都给他打下手。
　　至于我和大通和尚，则负责查探整个博望峰，免得还有什么漏网之鱼。
　　任务分配之后，大家最想做的，就是将物资聚集在一起来。
　　别看大家双手空空，转身之间，一大堆的材料和物资就集中到了一块儿来，我炼器、布阵的材料不多，大部分都是生活物资，别人就不同，屈胖三哗啦啦一下，将之前谋去的那一大堆金甲力士全部弄出，满地的金坷垃。
　　陆左将东西清点之后，放置在圣心殿中，做好了分配，随后各自出发。
　　我与大通和尚之前没有过交集，彼此的性情脾气都不了解，好在我这个人的架子特别低，知道自己起步晚，在所有人的跟前都是晚辈，所以毕恭毕敬，倒也没有什么大错。
　　而大通和尚这个人呢，怎么讲，他并不像是元晦大师那种得道高僧的性子，也不如惠华师太那般阴沉。
　　他年纪约莫也就四五十岁，一大秃瓢儿，戒疤都没有点，为人豪气，看着就像是个酒肉和尚。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他，就想起拔柳的花和尚鲁智深。
　　至少这模样儿挺像的。
　　大通和尚的性子爽朗，我与他简单交谈了几句，便也再无挂碍，然后开始搜查工作。
　　博望峰之上，并非只有圣心殿，以及之前击杀那名阵法师的第一殿。
　　在整个博望峰上下，有超过百处地方，当然并不都全是殿宇，除了规模巨大的大殿之外，还有亭台楼阁、宅院、石楼、挑阁、温泉、别院、排楼……这些地方，错落分布于偌大的博望峰之上，想要一一巡查，还真的得分出一个章程来。
　　所以我与大通和尚商量之后，决定从峰顶之处往下，一一搜寻。
　　好在博望峰虽大，但上峰的路却只有一条，屈胖三他们的工作量，倒也不会很大。
　　搜寻工作，讲究的是一个细心和谨慎，在这样的一个鬼地方，随时都会有危险存在，不但是户田尹和他的势自得天真流弟子，还有昨日被钟声吸引而来，后来又给王明逼退而去的那些异兽，说不定就有许多藏于此处。
　　我和大通和尚从早上一直搜寻到了下午，也方才搜索了十几处地方。
　　过程倒也不是一帆风顺，在一处温泉口处，我们遇到了十几头异兽，除了个个凶悍之外，领头的还有甲级实力。
　　不过对于我和大通和尚来说，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唯一头疼的地方，在于大通和尚不杀生。
　　他通过法咒将这些东西给一一定住，却不击杀，我瞧得心急，止戈剑挥舞而下，全部毙命了去。
　　瞧见我的手段，大通和尚瞧了我一眼，也没有多说，继续搜寻。
　　搜寻工作，一共进行了四天，方才将博望峰之上的所有建筑清理完成，第五天清晨，一伙人在圣心殿前吃着干粮，眺望远方的海面时，杂毛小道突然站了起来，指着远处说道：“你们看，海上是不是有船过来了？”
　　有船而来？


第八十八章 岱舆来客
　　海上有船来，自东而西。
　　瞧见那大船缓缓行驶，我们所有人的心思都变得激动了起来。
　　屈胖三那家伙的视力是最好的，隔得那么远，居然就能够瞧得出那船是木船，有风帆的大船。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惠华师太有些激动，说你们不是说那白头山的人也是从海面上飘来的么，难道在东边的海上，还有通道可以出行？
　　王明却泼冷水，说你有见过二十一世纪了，还有人开着木船和风帆的么？
　　惠华师太毫不犹豫地反驳，说在洞天福地之中，所有的电子仪器都不能够运行，怎么就不能够用木船呢？
　　这个时候大通和尚却是个明白人，说师太，用风帆，这个无可厚非，但是现代社会有很多代替木材的材料，而如果真的如屈小兄弟所言，那是一艘木船的话，外来的可能性应该不会很大……
　　听到大通和尚的话语，有些激动的惠华师太一下子就哑口无言了。
　　的确，现代造船工业那么发达，就算是不能够用电子设备，但新型材料无数，木材既昂贵又有着各种各样的缺点，除了乡间渔船之外，基本上很少有人用这样的材质了。
　　那么这艘自东而来的大船，应该不会是外来的船只。
　　既然如此，那这船是打哪儿来的呢？
　　我们在这儿商量了一会儿，那船慢慢地进了一些，我们能够瞧得清个大概，也瞧见了甲板上站着一些人。
　　再多的，我们也瞧不清楚了。
　　毕竟还是隔了一些距离。
　　这从大海上来了一艘大船，船上到底是什么人，是敌是友，而他们又是从何而来的，这些问题，对于困守孤岛的我们来说，是十分重要的，在经过短暂讨论之后，我们决定派人前去接洽一下。
　　经过慎重讨论，最终陆左决定带上我，以及元晦大师。
　　至于其他人，得谨守门户，不让任何人溜进来。
　　毕竟这儿是我们的立足之地，在一天没有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情况下，这儿就是我们最后的家园。
　　这儿我们得守住，要是真的出不去……
　　呃？
　　关于如果真的要守在这里一辈子这个话题，我们私底下也不是没有讨论过，一说到这个问题，杂毛小道就很郁闷。
　　因为这一次前来参加天下十大评选的五十人选里面，也不是没有女的，三五个，都是想惠华师太这种老太太的年纪，要真的一辈子，繁衍后代都是问题……
　　他昨天还在嘀咕着要稳定下来的话，咱们要不然去白头山那边看一下，看看是不是有年轻的妹子。
　　咱先下手为强，不管怎么说，都是为了种族的延续。
　　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有一个人特别来劲儿，那就是屈胖三。
　　他说如果真的有，估计也没有合适他年龄的，所以让杂毛小道使劲儿生，多生女儿，到时候他给杂毛小道当女婿……
　　呃，这是题外话。
　　我、元晦大师和陆左三人离开山门，经过被屈胖三改动之后的铜人广场，然后沿着那条河流往下走，三四里路之后，到了出海口，而这边则有一大片的沙滩。
　　出海口的对面，却是怪石嶙峋的礁石岸，截然不同。
　　我们三人在沙滩上等了一会儿，那大船停在了近海处，随后放下了两艘小艇，朝着海岸边划了过来。
　　陆左站立在前，我在不远处戒备，而元晦大师则十分轻松的盘腿而坐。
　　然而没多久他却又站了起来，一脸郁闷地摸向了屁股，揪出了一只拇指粗的虫子来。
　　这玩意有点儿像是小龙虾，有一对大钳子，不过模样还是十分古怪。
　　他的脸黑了下来，而陆左走上前去，检查了一会儿，然后对元晦大师说道：“大师且放松，我帮你排毒……”
　　元晦大师摇头，将那虫子给扔掉，说我自己可以。
　　他走到了附近一块大石头上面去，盘腿打坐。
　　这时我瞧见他身下石头边的沙石不断滚动，显然是炁场萦绕，无数波纹浮现。
　　他在发功，那小龙虾一般的虫子想要再咬他，估计会遭殃。
　　危险无处不在。
　　而就在这个时候，两艘小艇也抵达了海边，从上面陆续跳下了二十来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穿着打扮，都是古式打扮。
　　就感觉好像是走到了古装剧的片场一样，至于这种打扮是什么朝代的，我就有点儿莫不清楚了——总之不是辫子戏。
　　小艇之上的人落定之后，一脸警戒地望着我们这边的三个人。
　　他们小声议论了一会儿，然后朝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戴着书生巾的中年男子，朝着我们这边拱手，然后说道：“在下徐桥，请问尊驾，此处可是员峤仙岛？”
　　呃……
　　陆左说应该是吧。
　　那书生徐桥一愣，随后又问道：“难道尊驾也是刚刚来到这里？”
　　陆左点头，说来了没几天。
　　这话儿一出，旁边的好多人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还有人小声议论了起来。
　　我想仔细听一下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结果发现对方虽然有说话，但似乎很防备我们这边，虽然瞧见有人张嘴讨论，但是却没有半点儿声音传到我们这边来。
　　厉害啊，这手段。
　　徐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请问尊驾的身份是？”
　　陆左没有回答，而是问起了对方来，说问了这么多，不知道你们有是何人呢？
　　徐桥想了想，又与身后的众人目光交流了一会儿，方才拱手说道：“我们是来自岱舆的先秦之民。”
　　岱舆、先秦之民？
　　陆左脑子一转，说方士？
　　徐桥点头，说对。
　　陆左说你们来这儿又是做什么呢？
　　徐桥说前些日子我们族中的观星师夜测星相，瞧见有大祸出于西方，天地变色，空间走移，堵住了岱舆未来的希望，我族与员峤仙岛有千年未曾接触，不过员峤、岱舆乃为一体，生死存亡，不得不西来，查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他的话语，陆左顿时就吸了一口冷气。
　　这帮人，居然是先秦的方士，移居到岱舆两千多年……
　　从目前的模样来看，应该是真的。
　　沉默了许久，陆左方才解释起了我们的来历，和此间的缘由，而当听说我们是中州来客，他们也是十分吃惊。
　　他们这先秦一脉的方士，为了躲避战祸，来到了这世外桃源，就一直居于此处，再也没有与外界联系过。
　　那么多年过去了，沧海桑田，本以为整个世界就是岱舆一隅，却不曾想竟然还会碰到我们。
　　他们更加没有想到的，是这空间紧闭，居然是员峤之下潜藏的那东西搞的鬼。
　　对于当初之所以没有选择在员峤落脚，他们也是因为这儿凶戾的异兽。
　　虽然员峤很大，而且更加适合居住，但他们到底还是选择继续东行，最终遇到了另外一座传说中的仙岛岱舆。
　　经过无数先辈们的努力，他们终于在那里落脚生根了下来。
　　却没有想到居然又出现了这样的变动。
　　听完徐桥说完这些，陆左沉默了一会儿，说既然知道了情况，你们现如今作何打算？
　　徐桥回过头去，与众人商量了一番。
　　他们经过讨论之后，决定要亲自查探一番，徐桥过来与我们交流，而陆左在经过一番沉思之后，最终选择点头答应。
　　随后我们领着这帮人往博望峰那边走去。
　　距离不远，很快就来到了峰下的铜人阵广场前，陆左让众人在此稍等，留我和元晦大师在此陪同，而他则登山，去与人商量。
　　对于陆左的行为，岱舆来客的一群人里，有些人并不满意。
　　然而徐桥等人还是十分稳重的，拦住了这些人的小心思，耐心地陪着我们守候着。
　　等待的时间有点儿久，差不多小半个小时，有人受不住了，竟然想要尝试着去闯一下那铜人阵，结果差一点儿挂掉，最终是好几个人冲入其中，强行将其救出来的。
　　而趁着这机会，我也是大概估量了一些这帮人的实力。
　　看得出来，这二十来人里面，有四五个人，应该有我们这一次五十候选人的实力，而其他人虽然差一些，不过倒也算得上是精锐。
　　在这样传说中的仙山修行，倒也不是没有好处。
　　不过也有可能派出来的这二十多人里，是岱舆仙岛最厉害的一批人。
　　闹剧结束没多久，陆左回到了这里，跟徐桥等人见面，然后提了两个要求，第一是管好自己的人，不要乱动乱跑；第二，一切行动都得听我们的安排，不能随意行动，为所欲为，双方一旦发生分歧，就得立刻下山……
　　对于这个看似苛刻的要求，他们内部也有一些争论，不过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陆左放下心来，带着大家进了铜人阵，然后上到了峰顶的圣心殿去。
　　在圣心殿跟前的广场之上，除了王明之外的众人都与这些岱舆来客见过了面，寒暄几句之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屈胖三突然问道：“不知道秦时方士徐福，与诸位是什么关系？”


第八十九章 徐福后人
　　《史记·秦始皇本纪》有载，“齐人徐福等上书，言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仙人居之。请得斋戒，与童男女求之，于是遣徐福发童男女数千人，入海求仙人。”
　　在历史学家的考据之中，徐福最终是抵达了日本，并且在那里开支落叶，传播文明。
　　这个说法是得到中日双方各个历史学家论证过的。
　　在日本新宫，发现过徐福墓，还有1071字的墓碑，甚至还有五十多处遗迹。
　　清代驻日使馆参赞黄遵宪有一诗，“避秦男女渡三千，海外蓬莱别有天。镜玺永传笠缝殿，倘疑世系出神仙”，讲的也是此事。
　　不过稍微熟知一些历史的人也都应该知道，那个时候的日本属于弥生时代。
　　什么是弥生时代？
　　那只是讲得好听一些的说法，说得不好听一些，就是一大帮子野人，根本没办法传承历史，也无法记录任何东西下来的，那些所谓的徐福遗址到底是不是后人为了牵强附会，跟大国攀亲戚弄出来的山寨货，这个谁也不可知晓。
　　弥生时代后面还经过了古坟时代，一直到了飞鸟时代，日本建立了封建王朝，才有了文字传承，结束了口口相传的历史。
　　古代传说中的大方士徐福，带着三千童男童女东渡，寻找仙山和不死药，最终没有回返而来。
　　如果他没有如众所认知地一般去了日本，那么是不是有可能抵达了传说中的仙山呢？
　　屈胖三一提出这个问题，我们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盯着带队的徐桥。
　　这一位，可是也姓“徐”。
　　听到屈胖三的话语，那位徐桥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低头望着面前这个看似不凡的少年郎，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徐福正是吾族先祖。”
　　哦……
　　对方没有犹豫地承认了，一下子就证实了我们所有的猜想。
　　如此一来，对方的传承也算是找到了来源。
　　徐桥瞧见我们脸上的表情，有一些犹豫，说吾族先祖与诸位可是有什么冲突么？
　　陆左摆手笑了笑，说怎么可能，你们在这岱舆仙山之中，千年如一日，但外面的世界却是沧海桑田，两千年的时光，会改变许许多多的事情，那时的传承早就断了，当年的方士也化作了道士、和尚和巫师，不必介怀。
　　徐桥很好奇，问了一下关于徐福之后的事情，而陆左跟他简单讲了一下，又说起了日本的事情来。
　　徐桥显得很坦诚，说当初东渡的船队遇上大风浪，的确有失散的船只，流落到了东瀛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的历史上也是有记载的。
　　陆左、杂毛小道和几位对于史学颇有研究的佛门中人与他们聊了许久，多少也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身份确认之后，徐桥提出验证一下我们之前的说法，陆左也没有拒绝。
　　进入圣心殿的人不多，除了徐桥之外，身边还有两个须发皆白、道骨仙风的老者，一看就有点儿像是厉害角色。
　　三人进入圣心殿之后，与王明见过了面，随后盘腿而坐。
　　藏在博望峰地底之下的那东西此刻紧紧守住自己的所在，没有任何动静，也不给王明任何机会。
　　不过徐桥也不是简单角色，他盘腿而坐，旁边两位老者朝着他拱手，说少主……
　　徐桥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两位老者平平伸出手来，四只手都放在了他的后背之上，随后猛然一震，气息从两人的掌心之处传递而来，随后徐桥深吸了一口气，白气从鼻孔中喷出，随后又回到了体内去。
　　我站在不远处冷眼打量着，感觉到有一股极为强大的气息在他的头顶上盘旋几秒钟之后，化作细长的涓涓细流，渗入地下去。
　　他这是想要如王明一般，试图查探下去。
　　王明在旁边抱着胳膊，显得很平静。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我感觉到徐桥盘踞于地下，整个人仿佛没有了灵魂的躯壳一般，一动也不动。
　　只不过他的呼吸在几分钟之后，开始变得急促了起来。
　　他这边一出现异常，身后的两个老者就有些着急了起来，两人的手掌开始变动，不断拍打对方后背的经脉之处，噼里啪啦，不绝而耳。
　　就在两人不断努力，却没有任何成果的时候，王明站了出来。
　　他走到了徐桥的身旁，伸出手去。
　　那两个老者下意识地朝着他望去，十分警惕，不过三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他们却最终还是忍住了防备的心思。
　　王明伸出了手，放在了徐桥的头上。
　　他轻轻地抚摸着，十分柔和，几秒钟之后，他又轻轻地拍了三下。
　　到了第三下的时候，却听到一声脆响。
　　啪……
　　一声响动，徐桥整个人的身子猛然一抖，双目猛然一睁，随后趴在了地上，一种强烈的眩晕和恶心袭来，没有忍住，直接趴在地上吐了起来。
　　十几秒钟的时间，他吐了一地，差点儿将胃里的酸液都吐空了去。
　　旁边的两位老者慌忙上前扶他，说少主，如何？
　　徐桥被两人扶了起来，瞧见他们怒目圆瞪，看着旁边若无其事的王明，赶忙说道：“不得无礼，若不是这位阁下出手救了我，只怕我已经回不来，死在那里了。”
　　说罢，他掏出一方白色手绢来，擦干嘴边的秽物，然后朝着王明长身一鞠，说多谢尊驾相救。
　　王明平静地摆手，说不必客气，应该的。
　　徐桥与王明又客气了几句，然后告辞离开，没过一会儿，进来两个水灵灵的妹子，帮忙将殿中的污秽收拾一番，倒也没有给我们留太多麻烦。
　　这帮人倒也是挺讲究的。
　　有了刚才的亲身经历，对于我们的话语，徐桥倒也没有太多的怀疑，在得知了我们此刻的处境之后，他询问我们，说是否愿去岱舆居住，如果愿意，他回去禀报族长，然后过来与我们会晤——就他本人而言，其实是挺愿意新鲜血液的加入，扩大族群的认知能力……
　　对于这个问题，陆左等人都没有给出确切的回答。
　　事实上，不管是在这儿，还是前往岱舆，对于我们来说，都不过是囚禁于笼中而已。
　　这儿对于某些人来说是世外桃源，然而对于心有牵挂的我们来说，却到底缺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譬如我，尽管岱舆的妹子一个个长得都挺水灵的，个个都能够有八九分的模样儿，但到底还是没有能够让我忘掉虫虫。
　　另外凡尘俗世之间，还有那么多的困扰，我们如何能够舍弃得掉呢？
　　不管如何，我们都是要回去的。
　　只不过，在实在没有了办法的情况下，岱舆也可以称得上是一处退路。
　　陆左留这些人在此歇息，随后与众人商议。
　　元晦大师提出来，说这件事情，需要告知在前进基地里的那些人。
　　尽管大家因为不同的意见分道扬镳，但说到底，我们都是拴在一根绳子上面的蚂蚱，这样的事情，最好还是能够相互知会，免得日后会心生嫌隙。
　　陆左、杂毛小道等人都同意了这么一个说法。
　　我们心有挂念，不想离开，并不代表别人也是这么想的，对于许多人来说，岱舆仙岛算得上是一个十分不错的避世之处。
　　在哪儿修行不是修行呢？
　　至于人选……
　　元晦大师是得道高僧，从来不会做那种只说话不做事的人，既然这事儿是他提出来的，随后他也是自告奋勇，说由他去前进基地进行通知。
　　陆左考虑了一会儿，然后看向了我。
　　我明白他的意思，尽管这几天的相处下来，元晦大师与我们的关系不错，但不管怎么说，这种双方会晤的情况，有一个自己人在会好许多。
　　我说不如我陪大师走一趟吧。
　　元晦大师看了我一眼，说陆小友的地遁术天下无双，能够有你相伴，老衲倒是平添了许多的保障，如此最好。
　　商量妥当，陆左等人又去与岱舆的徐桥等人会晤，谈起了我们在另外一个方向的同伴，直言想要告知此事，他们得知，并不介意，而是在问明了人数之后，点头答应。
　　不过他们决定明天午后会离开，所以希望我们能够在那之前带人过来。
　　他希望和那些人见个面，有一个基本印象。
　　这边商谈妥当之后，我和元晦大师便出发了，两人一个是地遁术，另外一个则是佛家神通，一前一后，紧紧跟随，速度倒也不算慢。
　　因为有着剑主的存在，所以我们一路上倒也是十分谨慎，并没有太过于跳脱。
　　经历过了这些日子的变故，一路过来，异兽倒是少了一些。
　　一路无事，在下午的时候，我们赶到了前进基地，在悬崖之下表明了身份之后，上面认可，我和元晦大师也不用什么吊篮，直接攀岩而上，很快就来到了前进基地这边来。
　　带队守门的人是符钧，他瞧见我们，点了点头，说我带你们去见两位真人。
　　我们点头不言，跟着行走，走了不到一百多米，突然间我瞧见角落处突然走过几个陌生女人来。
　　啊？
　　什么情况啊这是？


第九十章 身后有人
　　我有点儿懵圈，反观元晦大师，却是一副淡然的表情，估计是猜到了大概怎么一回事儿，所以才会如此淡定。
　　而等我们走近一些，听到那几个陌生女人低低的交谈声时，我也顿时就明白了原因。
　　这些人，居然是白头山那边的人。
　　前几日我们闲聊的时候，杂毛小道还在开玩笑，说要是真的困守在这么一个鬼地方，还真得考虑一下繁衍的问题，我们这边的人虽多，但性别却几乎是一边倒，偶尔有几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性同胞，却都可以当他奶奶了，实在不行，就去白头山那边看一下，说不定能找到一两个女的，解决一下繁衍问题。
　　毕竟白头山不是宇宙国，按理说应该不会有假脸和隆胸技术，应该是纯天然的。
　　然而杂毛小道这个人嘴花花，却从来不会真正干这事儿，反倒是这边，居然如此果断神速，闷声不吭地就把这事儿给办了。
　　大概是瞧见我一直在打量着那几个女人，符钧在旁边解释道：“白头山海边的村落被袭击，有人提出好歹也是无辜之人，出于人道主义的目的，还是得想办法帮忙的，于是就去了一趟海边，将人给劝到了这边来……”
　　我有些好奇，说不是说白头山的人都比较笨拙、一根筋，怎么会愿意过来呢？
　　符钧在旁边若无其事地说道：“对，的确如此，好在白头山的女性还算是比较开明，没有那么固执，愿意跟过这安全的地方来，而她们过来呢，也可以帮忙洗洗衣服、做做饭的，挺好……”
　　听到符钧的话语，我的心里忍不住补了一句：“生生孩子也是挺适合的吧？”
　　当然，这话儿我闷在了心里，没有让他难堪。
　　别人不说，符钧他是茅山宗的掌教真人，一直不近女色，想必就算是有人动了心思，跟他也没有太多关系，我没必要用这事儿来撩拨他。
　　从入口处一路往前走，我瞧见路上有好几个人，这些人有的在警戒，有的在修行，而有的则在闲聊。
　　这几天他们显然待得还算是不错的，并没有太多的情绪。
　　与两位真人见面的地方在指挥室那里，这儿是没有被大火侵袭的几处建筑之一，我们赶到的时候，两位真人居然在下棋，一方执黑，一方执白，却是颇有仙人气度。
　　等有人通报，两人起身，瞧见走入门口的我们时，两人笑吟吟地迎上前来，与元晦大师行礼，又向我打了招呼。
　　元晦大师回礼，看了一眼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朝着他恭敬地行礼，大师便知晓此事我不愿出头，于是斟酌了一下语气，将此次岱舆仙岛来人之事跟他们提及。
　　听到元晦大师的话语，两位真人和符钧顿时就是一喜，随后善扬真人眉头一皱，有些迟疑地问道：“怎么会这么巧？”
　　这话儿说出来，几人顿时就变得严肃了起来。
　　元晦大师跟他们解释，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说来，到了最后，他告诉几人，说岱舆仙岛这边邀请我们去岱舆居住，不过想要与这边的人见个面，聊一聊，而且也不是立刻过去，他们这边也做不了主，需要先回去，跟族中的首领和长老们禀报一下……
　　听到岱舆仙岛的人明天午后就要离开，善扬真人、海常真人和符钧商量了一会儿，然后告诉我们，说他们需要找所有人开个会，集中讨论之后才会做决定。
　　这边的人里面，虽然众人公推善扬真人和海常真人为首，但并不是说他们就能够决定一切。
　　江湖威望是江湖威望，但大家都是差不多的身份，或许差你一些，但也不可能将命运全部交给你的手里来。
　　都是顶尖的高手，这事儿只有以理服人、以德服人。
　　你得讲究一个公平公正公开，方才能够获得认同。
　　之前陆左他们之所以决定与众人分开，主要的想法，也是觉得虽然人多力量大，但若是个个都得当爷伺候着，实在是太累了。
　　对于两位真人的回答，我们早有预料，所以也是点头，表示理解。
　　三人离开之后，赵承风找了过来，招待我们。
　　前进基地虽然遭了大火，但物资并没有全部烧光，留了一部分，吃喝倒也不缺。
　　这也是众人之前一定要回来的部分原因。
　　毕竟相比博望峰那样的凶地，前进基地还是要来得亲切许多。
　　赵承风给我和元晦大师上了茶，然后问询起了关于岱舆岛的许多事情，随后他告诉我们，说宗教局这边其实也有一部分关于岱舆岛的事情，甚至还在日本、韩国以及夏威夷一带，有关于这部分势力存在的传闻。
　　听到这话儿，我忍不住问道：“赵主任，你的意思，是岱舆岛的人，其实并非与世隔绝，跟外界也是有联系的咯？”
　　赵承风说局里有分析师指出，说岱舆岛与东海蓬莱岛都一样，属于遁世不出，但又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听到，有些疑惑，说可有证据？
　　赵承风摇头，说没有。
　　我说如果真如宗教局的分析，那么岱舆岛的徐桥也是说了假话的？若是如此，这个岱舆岛还不一定能够去呢。
　　赵承风说也不尽然，我觉得我们可以有人作为代表，前往那里查看，至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我们的自己人总不会骗大家。
　　我说这是一个好主意，不过既然有危险，未必会有人愿意去。
　　赵承风说对，这个人选还是挺难找出来的，因为他不但需要足够的勇气，而且还需要有足够的实力、敏锐的观察力以及与人交往的能力，还有牺牲的觉悟，只有足够担当的人，方才能够胜任此职……
　　他说了一大堆，旁边的元晦大师笑了，说依老衲所见，赵主任倒是最适合的人选。
　　听到这话儿，赵承风连忙推辞，说了一堆谦虚的话语。
　　元晦大师笑了笑，也不接茬，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而赵承风则给我们添水，说喝茶、喝茶……
　　我这时方才明白过来，原来赵承风是想跟着岱舆岛的大船一起离去，所以才会到我们这边来吹风，说了一大堆的铺垫，却不过是想让元晦大师捧他这身份。
　　只不过元晦大师人老成精，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想法，捧上去之后，却抽掉了楼梯，弄得他挺尴尬的。
　　我看出了这里面的缘由，却也只有装傻，在旁边喝茶不说话。
　　我不说话，不过心头却在思索着，赵承风为什么这个时候要跳出来呢？
　　他是真的想要站出来为大家伙儿出头，还是觉得这个地方稳不住了，想要赶紧离开？
　　我琢磨了一下，总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毕竟这位袖手双城的性子，我这些日子来多多少少听到左道跟我提过一些，知道他并非是大义凛然之辈，基本上是无利不起早。
　　当然，这些我也都只是想一想。
　　毕竟咱只是跟班。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争论，最终得出了一个结果来，那就是这边会派海常真人和几人过那边去，双方接触一下，再做决定。
　　对于人选，除了海常真人之外，还有马烈日、符钧、布龙真人，最后是赵承风。
　　本来平沙子是一定要去的，不过最终给两位真人劝住了。
　　我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曲折，不过想想也能够明白，这一位的脾气是一等一的臭，他们这一次过去与人见面交谈，一是谈一下对方的底细，二来也是展示一下自己的形象，如果可以的话，大家还是要合作的。
　　既然要合作，就得先盘盘交情，而平沙子的脾气一上来，若是跟人吵起来了，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所以最后赵承风顶替了平沙子。
　　据说平沙子很不高兴，我们走的时候，都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我们是在下午回程的，这一次的人比较多，所以倒也没有办法快速行进，只不过路上倒也通畅无阻，无论是异兽，还是剑主，一个都没有碰着。
　　我特意打听了一下，从前几天起，那些曾经让所有人都视之为噩梦的剑主，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他们就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一般。
　　这里面到底有着怎么样的猫腻，谁也说不清楚，按道理这空间封锁了，他们也是出不去的。
　　兴许是因为大家抱团，聚集在一起，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办法，所以不如藏着。
　　大概也只有这样的解释了。
　　我们下午出发，一直到夜里很深的时候方才赶到，这员峤毕竟还是很大的，即便是一帮顶尖的修行者，加快了脚程，也还是颇费时间。
　　眼看着博望峰在望，来到了大河附近的我们准备过河上山，而这个时候，海常真人却停下了脚步来。
　　他一停，众人也跟着立住了身子。
　　而海常真人回过身子来，双耳不断抖动，仿佛听到了一些什么似的，好一会儿之后，他看向了我们来的那林子方向，沉声喝道：“阁下跟了我们一路，到底有什么图谋，不如现身一见。”


第九十一章 坐而论道
　　有人跟着我们？
　　听到海常真人的话语，我顿时就觉得一阵毛骨悚然，要知道我们这一堆人里，个个都是顶尖的好手，被人一路跟随而无人察觉，一直到现在海常真人方才出声，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到底是谁，竟然会这般厉害？
　　难道是那些剑主？
　　我的肌肉一下子就绷得紧紧，准备着随时出手，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林子里却走出了一个人来，哈哈一笑，说不愧是海常真人，我已经这么小心了，居然还是给你发现了。
　　啊？
　　瞧见平沙子从林中缓步走出，我顿时就为之一愣。
　　我擦，这个家伙居然跟着我们一路，来到了这里？
　　如果是平沙子，那么这件事情就好解释了——他是知道路的，所以并没有一直在我们身后跟随，而是绕了路，到了某一个地方的时候方才跟上，而没多久就给海常真人给发现了。
　　这才是我们为什么没有能够及时发现的原因。
　　只不过，他来干嘛？
　　海常真人显然是预料得到此事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而是眯着眼镜，打量着这个头上用木钗随意扎起来的道士，平静地说道：“不是已经商量好了的么，你来干嘛？”
　　平沙子耸了耸肩膀，说海常真人，那天开会商议的时候，我已经表了态，那就是我会服从大家的决议，但如果我觉得有些事情不符合我的利益，那我也有不执行的理由。
　　海常真人说哦，你是觉得我们没有带你了，不符合你的利益？
　　平沙子点头，说对。
　　海常真人说那么你的利益所在，是什么呢？
　　平沙子说岱舆岛关系重大，不但有可能与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剑主有联系，而且还有可能通往别的地方，对于这件事情，我只有亲眼所见，方才会有足够的把握和底气。
　　他说得振振有词，而海常真人则说道：“你觉得我们都是傻子呢，还是瞎子？”
　　平沙子摇头，说不，这种事情，我只会相信自己的判断。
　　海常真人凝望了他许久，最终还是没有与他撕破脸皮，说好，我可以答应带你去见岱舆岛来客，只不过我们得约法三章，你若是遵守，咱们现在就走；若是不遵守，那你自己去，看看你是否能够突破陆左他们设出来的法阵。
　　平沙子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说道：“我并不怕陆左他们那什么法阵，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止我；不过我愿意与你约法三章，毕竟你是我的保举人，我师父说让我尽量听你的吩咐。”
　　海常真人苦笑一声，说谢谢了，我可不敢吩咐你。
　　他随后说出了与平沙子的约法三章。
　　第一，不要妄动。
　　第二，不得妄言。
　　第三，不得与岱舆岛和陆左那边的人发生任何冲突。
　　这三件事情，任何一件事若是有违反，他绝对不会在接纳平沙子，而他也会提议前进基地那边，也不必接纳他。
　　谈条件的时候，海常真人显得无比坚定，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大气。
　　显然，真人已经有些受不了平沙子此人了。
　　他海常真人就算是脾气再好，到底也是成名久矣的江湖名宿，全国道教协会的理事长，又不是拿了钱、领了工资的保姆，没有必要一直为平沙子的行为买单。
　　听到这话儿，平沙子冷笑一声，说你这是让我做一个不准说话不准动的木头人啊？
　　海常真人说你可以不答应。
　　哈、哈、哈……
　　平沙子突然大笑了起来，说你越是如此，我的好奇心反而越是浓厚了起来，不错、不错，好，我们约法三章，击掌为誓。
　　他居然答应了。
　　两人击掌为誓过后，我们继续前行。
　　过了河，又走了一段路，我们来到了博望峰之下的铜人阵中来。
　　这个时候，赵承风突然开口，说那边，就是岱舆岛来客乘坐的大船么？
　　我听到，回过头来，却见赵承风指向了远处的海边。
　　海边浅岸，那艘船立于海中，并不靠岸，定锚立在那里，风帆木船，十分宽大，即便是见惯了现代船舶的我们，此刻瞧见，多少也觉得有一些厉害。
　　我点头，说对。
　　平沙子的眼珠子转了一下，而海常真人似乎知道他要干什么一样，出声说道：“你若想要去那边探一下，只管去。”
　　平沙子笑了，说真人你别激我，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的。
　　他这会儿倒是一副好脾气。
　　在山下守门的，是屈胖三和大通和尚，我们过来，那法阵便打开了，走进里面来，屈胖三与各位打过招呼之后，让他们上山，随后走到了我跟前来，捅了捅我的肚子，说怎么样，路上没事儿吧？
　　我笑了笑，说还好，那帮什么剑主一个都见不着人影，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屈胖三撇了一下嘴巴，说还能干嘛？肯定是窝在某个地方，准备搞一个大新闻出来呗……
　　两人聊着天，落到了后面，这时屈胖三才努了一下嘴巴，说赵承风和那个疯子怎么也过来了？
　　我压低声音，把去前进基地的见闻跟他一一讲出来。
　　当听到前进基地的人已经扫荡过了白头山营地，并且将女子全部都弄到基地那边去了的时候，屈胖三乐不可支，说都特么一帮道貌岸然的家伙，结果做起事情来，倒也是毫不含糊。
　　我说这也可以算得上是未雨绸缪，枭雄心态。
　　全部听完之后，屈胖三沉吟一番，然后说道：“你们走了之后，我们也觉得应该派些人去岱舆岛看一看到底什么情况，总不能到时候真的过去了，结果一抓黑，赵承风——这个人选其实还不错，他有些本事，又是长袖善舞，应该能够处理好这件事情……”
　　我说平沙子若是也想去呢？
　　屈胖三翻了一下白眼，说那家伙的臭嘴，不知道会给咱们这边招多少黑呢……
　　我说你的嘴巴可也不比他差。
　　屈胖三伸出手来，给了我肚子一拳，说他能跟大人我比么？我说任何话的时候，都过了脑子，该踩的踩，该捧的捧，团结大多数人，打击一小撮人，游刃有余，他呢？连举荐他的海常都受不了了，这样的家伙，就像是没有鞘的锋利匕首，放在袋子里，伤人伤己。
　　我瞧见他如此激动，也没有了开玩笑的心思，只是笑笑，不再说话。
　　我们赶到峰顶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好在岱舆岛的人在这样的地方倒也没有安然入睡，跟陆左他们见过面之后，便过去通报一声，然后陆左带着这些人过去，与徐桥他们会面。
　　我干了一天路，来回折腾，也不想搀和那边的事情，所以就没有过去。
　　岱舆岛的人并没有住在圣心殿，而是在旁边的一处建筑处歇息，那儿之前我们已经清理并且打扫过了，倒也是能够住人的。
　　我回到了圣心殿里，见过了留守的王明之后，杂毛小道找了过来。
　　他也没有去参与那些事儿，而是找到了我，询问起前进基地的事情来。
　　与屈胖三的反应差不多，听到白头山妹子的事情之后，他也是哈哈大笑，说这帮人心机倒也挺深的，不过估计岱舆岛这边的人过来，他们也算是放心了。
　　我忍不住问道：“难道真的没有离开的办法了么？”
　　一直显得有些沉默的王明摇头，说有的。
　　啊？
　　我赶忙问，说到底什么办法？
　　王明说不但有，而且还有好几个办法，至于行不行，这个得等我们商量妥当之后，再做决定。
　　我说说来听听。
　　旁边的杂毛小道并不惊奇，显然是在我离开的时候，他们已经商议过了此事。
　　王明对我也不讳言，说第一个办法是萧兄提起的，当初位于舟山群岛的海天佛国被邪灵教破坏之后，碎片无数，有的落于海上，有的存于原址，不过最终卷入时空乱流之中的人并不多，大多数都存留了下来，而如果我们想离开这里，打破空间屏蔽的办法，莫过于破而后立，将这个洞天福地给毁去，说不定能够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有些惊讶，说这个可行么？
　　王明说你应该也知道我经历过邪灵教屠戮青城山，那青城山后院也是洞天福地，被毁去的时候我也在，按理说是没问题，唯一头疼的，是员峤与海天佛国、或者青城山后院多少还是有一些区别的，那就是大了太多……
　　我说另外的办法呢？
　　王明说另外的办法，其实是我与地下那家伙交流的时候想起来的——它说吸收了我们这些人之后，或许它就有了破开空间屏蔽的力量，而我的想法则是逆向推断，那就是我吸收了它的力量之后，说不定也有了破开空间的力量。
　　啊？
　　我愣了一下，说这个，它不是远古神魔，很厉害的么？你如何能够吸收得了它？
　　王明听到，看了旁边的杂毛小道一眼。
　　杂毛小道笑了，说陆言成长得很快，未来的发展不可估量，告诉他也无妨。
　　王明点头，说好——陆言，事实上，在我的体内，其实还有一头远古神魔，这也是我为什么能够压得住它的理由……


第九十二章 且听风吟
　　我浑身一震，忍不住心中的惊讶，问道：“那个能够将整个空间都给封闭起来的史前神魔，你体内也有一头？”
　　王明平静地点了点头，说对。
　　杂毛小道在旁边跟我解释，说王明出身于南海一脉，而南海一脉之中，有一门手段独步天下，曰“南海降魔录”，是专门用来对付一切恶念与魔头的，那史前神魔既是神，也是魔；它们是上一个纪元的掌控者，也是这一个纪元的失败者，这些旧日掌控者有的出逃天外天，成为了域外天魔，而有的则被封禁在地底深处。
　　千万年之后，众神逝去，它们的封印日益松动，却也浮现了出来。
　　我说既然如此，那些将它们封印于此的神灵，为何不将其灭绝去？
　　王明回答，说某些存在，生即死，死即生，说不清楚。
　　他说不清楚，我却清楚了。
　　那个理由之前已经解释过了，只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对王明体内居然封印着一头史前神魔这件事情心中骇然。
　　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难怪王明拥有着这般强横的实力，这些年却也一直没有露面来，若不是陆左这边出了事，他需要站出来声援的话，说不定就一直沉默下去了。
　　他恐怕也是因为要消融体内的那东西，没有精力搀和别的江湖事务吧？
　　讲过此事之后，照例，两人要求我保密。
　　他们既然将这么隐秘的事情跟我说起，自然是知道我的嘴足够严实的，这么说，也不过是提一醒而已。
　　我点头，说晓得，又问了一句，说我们现在该如何办呢？
　　王明说在事情没有最终落实之前，静观其变。
　　他并不着急，不管如何说，这员峤岛的灵气，总归是比外面要浓郁许多，单纯从修行方面来说，这儿其实是个不错的修行去处。
　　更何况在这博望峰之上，许多的殿宇之中，还留下了不少遗迹。
　　这些遗迹里面，有着许多关于修行的东西，这几天陆左、杂毛小道他们几个在整理，说不定能够找出一些不同的东西来。
　　我感觉大家心中虽然也焦急，但是对于立刻离开这件事情，反倒是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他们的心中，稳得很。
　　会谈好像持续到了深夜，我打坐醒来之后，过去望了一眼，发现灯光仍在，烛火晃荡，走过去，瞧见屈胖三在殿外坐着，我走过去，说怎么还没谈完呢？
　　屈胖三耸了耸肩膀，说谁知道，相谈甚欢呗。
　　我说有结果没有呢？
　　屈胖三摇头，说不知道，我根本都没有进去，就是刚才巡夜，累了，就在这里坐一会儿。
　　我说山下谁守？
　　屈胖三说大通和尚，他说他喜欢熬夜，让我回来，上面轻松一些。
　　我说大和尚对你挺好的，不愧是佛门高僧，不争不抢。
　　屈胖三说的确，我以前对和尚有些偏见，觉得他们老是不争不抢，遇到事情逆来顺受，总是教人因果，让人等待来世，愚民而已，不过现如今觉得真正的佛门子弟，比起那些利欲熏心的江湖客来说，其实还是可爱一些……
　　我说得了，少扯淡，你去睡吧，我在这儿守着。
　　屈胖三犹豫了一下，说你去外面浪了一天，行不行啊？没事儿别在我这儿假客气，我又不会领你情。
　　我呸了他一口，说好端端的话，到你嘴里都变了味儿——我刚才歇过了，现在睡不着呢。
　　屈胖三没有再说，与我招呼一声，然后离开。
　　他走之后，我靠着他刚才坐着的那一块山石而坐，因为之前打过坐、行过周天，精神早就恢复许多，此刻也不想继续修行，毕竟这事儿又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劳逸结合才是最正常的状态，一昧地修行，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到最后，估计也就是一个走火入魔而已。
　　我就这般靠着山石，仰头望天，且听风吟。
　　头顶上的天空，几点星子，不知道为什么，比在外面看着更加明亮，忽闪忽闪，就好像某人的眼睛一般。
　　刚才王明有一句话没有说错，在这一个的地方，没有了俗世之间的纷纷扰扰，灵气又充足，对于许多的修行者来说，其实都可以视之为世外桃源一般的存在。
　　只可惜在这儿小住还可以，若是一辈子，到底又有一些不甘。
　　毕竟我们有着那么多的牵挂和不舍。
　　我在这儿守着，没多时，天居然亮了，朦朦胧胧，这时那边的殿宇门口有了动静，我站起来，瞧见徐桥等人送了陆左和海常真人一行人出来，双方拱手之后，相互告别。
　　随后陆左又将海常真人一行送到了距离这儿不远的另外一处建筑去稍歇，这才折转回来，往圣心殿走去。
　　他路过的时候，瞧见我站在山石旁边，不由得一愣，说阿言，你还没睡？
　　我说我半夜醒了，有些无聊，出来逛的时候，遇到屈胖三巡视，便替了他，让他去睡了。
　　陆左笑了，说你对他真不错——不过，你昨天不是也忙了一天么？
　　山门没什么事儿的话，其实用不着这么紧张的，你去休息吧。
　　我摇头，说没事，我休息得差不多了；再说天也亮了，一会儿又是一堆事儿。
　　陆左走到我身边来，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在我刚才坐的地方坐下。
　　我看了他一眼，也坐在旁边。
　　陆左望着东边的方向，说老萧他们应该跟你说了我们的计划了吧？
　　我点头，说没想到王明居然这般厉害。
　　陆左笑了笑，说我们这些人里面，王明的实力最是深不可测，只不过他也有许多的束缚，不能够全部发挥而已；当然，这些事情都得看老天，你可曾想过，若是真的离开不了这里，那可怎么办？
　　我一愣，瞧见他说得挺认真的，斟酌了一番，然后回答道：“这个、不知道。”
　　陆左吸了一口清晨的冷空气，揉了揉鼻子，说有一句话我想告诉你，那就是一切都是假的，唯有实力才是是真的，有人说“人力有时尽”，但这对于修行者来说却不存在，思想有多远，修行者就能够走多远，特别是你，你身上有聚血蛊，那是传奇的存在，也许有一天，你走得比我们更远，所以，信心才是最重要的……
　　他跟我说了一堆，我有点儿懵，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有了这么多的感慨来。
　　或许是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了，陆左打住了话题，笑着对我说道：“有一天，或许我们都不在了，你或许能够继承敦寨苗蛊的衣钵，继续走下去了。”
　　我赶忙说道：“别啊，你才比我大几岁呢，怎么也轮不到我来扛旗。”
　　陆左摇头，说有的事情，也许是命中注定的。
　　他站起身来，而这个时候，东边的海面上，突然间光芒万丈，霞光一下子跳了出来，眼影天空，紧接着一轮红日，从海面上缓缓升了起来，温暖着整个大地。
　　陆左回头对我说道：“太阳只有一个，人却有很多，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变成太阳的。”
　　他走了，留下我一个人，莫名其妙地琢磨着他刚才的话语。
　　因为是修行者，即便是熬了一夜，众人也没有休息太久，早晨的时候，陆左拿出了我们的存货，置办了一顿丰盛的早餐，而作为回礼，岱舆岛这边也提供了大量的粮食，随后双方聊得很开心，到了中午的时候，我们大部分人都来到了海边，给船队送行。
　　赵承风成功地说服了众人，以及岱舆岛的徐桥等人，跟着岱舆的船离去，而平沙子全程都遵守着与海常真人的约定，一言不发。
　　他们得赶在中午之后离开，如果晚一些，错过了洋流，就会迷失方向。
　　据岱舆岛的人说起，从这儿到岱舆，需要两日的船程。
　　当然，这只是他们的话语，至于是不是，需要验证。
　　从我们这边的角度来看，他们未必会说实话。
　　毕竟航程的时间是能够暴露出他们位置的，尽管与我们相谈甚欢，但在获得族中首领和长老认可之前，他们未必敢透露太多的信息给我们。
　　这是最正常的自保行为，算不上欺骗。
　　岱舆岛的人离开之后，海常真人等也准备返回前进基地去，与众人禀报此次会谈的事情，然而离开之时，突然间发现了一件事情。
　　平沙子不见了。
　　这情况一下子就引起了大家的担忧，海常真人甚至着急地问起那家伙是在岱舆岛大船走之前不见的，还是后面不见的。
　　有人回忆起来，说是之后。
　　听到这个消息，海常真人松了一口气。
　　他怕就怕那家伙表面上不说，实际上跟着大船离开，如果是那样，被人发现了，只怕岱舆岛的人绝对会跟我们分道扬镳，所有的合作计划都泡汤了。
　　在得知他只是私自离开之后，海常真人甚至连找寻的心思都没有，简单交代几句之后，他便离开了。
　　海常真人一行人离开之后，我们回到了圣心殿。
　　走进殿内，却感觉里间气氛不对。
　　原本消失不见的平沙子，此刻居然在与王明于圣心殿中遥遥对峙，杀气腾腾。


第九十三章 谁是旁门左道
　　平沙子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然而随后我与众人一起，快步冲进了大殿之中，将平沙子给团团围住。
　　我们都以为平沙子离开海常真人一行人，估计是忍受不住那儿的气氛与众人的杯葛，所以独自离去，却不曾想他居然偷偷摸摸地跑到了圣心殿这儿来。
　　要知道，他可是与我们一起下山去海边送行的，却没有想到在有着大通和尚守着山门的情况下，他还是摸到了这儿来。
　　看得出来，昨天他并没有撒谎，即便是有着屈胖三的布置，和我们这边的防备，也依然挡不住他。
　　这个家伙，真的很强，难怪会如此自傲。
　　我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屈胖三，发现他的脸很臭，眼神也有一些阴沉。
　　平沙子的这行为，简直就是给屈胖三打脸，这让一向都是心高气傲的屈胖三如何能够忍耐得住？
　　不过屈胖三并没有说话，他是一个碰到再多事情，都能够保持冷静的人。
　　这个时候，陆左站了出来。
　　他走到了王明和平沙子的中间，然后伸出了手来，朝着平沙子拱手说道：“平沙道长，你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平沙子看了陆左一眼，然后说道：“我要去见地底之下的那玩意。”
　　陆左没有任何回旋余地，坚定地摇头，断然否决道：“不行。”
　　平沙子扬眉而起，冷然说道：“那岱舆岛的徐桥可以，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就不行？这是个什么道理？”
　　陆左平静地说道：“如果我说没有道理，你是不是会很不服气？”
　　平沙子说那是自然。
　　陆左指着平沙子，然后说道：“阁下来历不明，虽然有海常真人保举，还顶了一个青城无垢子之徒的名头，但对于我来说，阁下的种种行为，怎么看都不像是名门之后，你若是那什么剑主，而前来此处是与那畜生谈判，又或者投靠于他，我如何会同意这事儿？”
　　名门正派？
　　平沙子冷哼了一声，然后看着陆左，说别人好意思说这话儿，可是你，一个半路出家的小角色，自己都称之为“旁门左道”，又有什么资格说这话儿？
　　面对着平沙子的抨击，陆左并不生气，而是平静地说道：“不管我出生如何，经历如何，现如今的我就站在这里，我的地位也摆在这里，且不谈我的这些兄弟朋友，余者之中，除了与我气味相投的诸人之外，我认可的，只有海常真人和善扬真人，至于你是何人，说句抱歉的话，我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他说得平静，然而言语却是极为霸气。
　　这话儿的意思简直就是目无一切，然而从陆左的口中说出来，却是如此合适。
　　他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双方都撂了狠话，现场的气氛顿时就是一僵，而这个时候，平沙子抬起头来，巡视一圈，然后说道：“如此说来，我想要见那东西，你们是不准咯？”
　　陆左摇头，说不准。
　　平沙子说如何才能准呢？
　　陆左说如何都不准，除非你打倒我们这儿的所有人，否则我是不会如你所愿的。
　　平沙子点头，说好，你们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的来？
　　啊？
　　平沙子一句话，将整个场面都镇住了。
　　我见过狂妄的，却没有见过这般狂妄的人，他这样的话语，比陆左刚才的讲述，还要狂妄十倍。
　　陆左的涵养再好，这个时候也终于忍不住了。
　　他眯眼打量着对方，然后说道：“无需这么多人，你若是能够打赢得了我，这儿便任你闯荡。”
　　平沙子盯着他，说你这话儿，可能代表他们所有人？
　　他这是在质疑陆左的话语权。
　　陆左没有说话，而旁边的每个人，包括我以及三位佛门宗师都表了态，支持陆左的决定。
　　这个时候平沙子突然笑了，说好，出手吧。
　　陆左平平一伸手，说请。
　　他原地站立，颇有大宗师的风度，而平沙子瞧见，脸上的表情一阵扭曲，然后双手一震，浑身的骨骼噼里啪啦一阵响。
　　如此持续了几秒钟之后，平沙子往前跨了一步，却是直接走到了陆左的跟前来。
　　十几米的距离，他一步跨到。
　　瞬移。
　　砰！
　　双方在一刹那之间就交上了手，手掌对碰到了一起来，并没有瞧见拳拳相碰，两股分属于不同立场的力量却在那一瞬间碰撞，一道气息炸响之声陡然传来，立刻有大股的爆炸之后的气息冲击，朝着两边扩散。
　　我们这些人下意识地往后退开一段距离，免得被双方的劲气给波及到。
　　几乎在一瞬间，平沙子与陆左交手，而我们这些人则也给双方留出了空档来，在一个巨大的空间之中，双方一交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拳脚相交，不断有宛如雷鸣一般的炸响升起。
　　砰、砰、砰、砰、砰……
　　尽管之前的时候，我曾经与陆左有过交手，但那只是教学的师父带徒弟，并没有任何凶险；而我也有在擂台赛中与天下间的高手有过来往，但那时也并没有太多的感觉。
　　但是此时此刻，我终于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息，在大殿之中蕴积。
　　这并非是剑主那种身怀屠龙刀却难以施展的流水线产品，他们所发起的战斗，而是两个对于修为、法门、手段和这世间至理的领悟，都抵达了各自巅峰状态之时的顶尖强者，在放开了一切拘束之后，开始的战斗。
　　首先是拳脚，两人时而宛如疾电鬼影，快速莫测，时而又如同木偶石头，沉重无比。
　　这样的战斗让我大开眼界，而我瞧见旁边的众人也是眼睛一亮。
　　这是顶尖强者的战斗，平沙子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注意匹配他高傲性子的实力来，一举手一投足，都有着天地至理，就仿佛无数人在帮衬着他一般，拥有着莫大的威能。
　　这并不是一个修行者所能够拥有的，而是当整个人融入到了这个环境，这个世界之后，方才会有的一种状态。
　　而陆左这个时候展现出来的手段，也是让人心惊。
　　除了他与这世间四元素的契合之外，他所有的手段其实我都会，无论是九字真言，还是从敦寨苗蛊诸般典籍之上的手段，我都历历在目。
　　这些我都懂，然而在陆左神秘玄奥的组合之下，它们所发挥出来的威能，却让我瞠目结舌。
　　这样居然也可以？
　　两人交手，时间不算久，却没一会儿就交手了上百回合，就在这个时候，那平沙子突然喝道：“且等，我出剑了。”
　　话音刚落，突然间，大殿之中爆发出了一阵绚烂夺目的剑光来。
　　这剑光爆起，就好像是太阳一般，璀璨夺目，吸引了人的所有心神，而随后它化作漫天璀璨的星光，又集中在了一处，化作一道流星，落到了陆左的身上来。
　　好强的剑法，好犀利的剑技。
　　这等手段，就算是以剑为名的那一大帮剑主，都没有能够使出这样的一招。
　　长虹末日。
　　杂毛小道忍不住叫了出来，瞧见我们一脸诧异，低声说道：“这是青城山无底洞的顶尖剑法奥义，我曾经有所听闻过。”
　　长虹，长虹……
　　听起来怎么那么熟悉呢？
　　我这儿心惊胆战，而陆左却显得镇定许多，面对着这仿佛能够斩破空间的一剑，他也没有大意，将鬼剑掏出，陡然一震，上面立刻有无数黑色雾气腾然而起，瞬间扩大一倍，然后硬生生地抵住了对方的那一剑。
　　平沙子的剑气如虹，落在了陆左的鬼剑之上，原本以为能够一下子将对方带走，却不曾想陆左居然凭借着鬼剑，硬生生地挡住了对方。
　　剑光收敛，化作一把暗淡无比的长剑，与鬼剑相交。
　　鬼剑之上，无数亡魂在跳跃和无声的嘶吼、呐喊，被平沙子手中的剑气逼得不断荡漾，仿佛要崩溃一般，然而最终却还是稳了下来。
　　瞧见这些，平沙子冷哼一声，说当真是旁门左道之术，居然将鬼魂囚禁于剑上，下作之极。
　　他没有再与陆左较力，而是猛然一撤，然后再一次舞动手中长剑。
　　他的剑法灿烂，然而却充满了堂堂正正的大气，是最为正宗的道家剑法，反观陆左，大开大阖，小处又极见心思，是那种战阵之中磨练而出的实用之法。
　　两人拼斗，面对着平沙子的讥讽，陆左却显得十分平淡。
　　他说所谓法门与手段，从来不分正邪，我剑下亡魂，从来没有冤死之人，如同公正的刑法之剑，恶人受苦，这是正道。
　　平沙子被陆左逼得不断后退，落在下风，陡然暴起，怒声喝道：“强词夺理！”
　　他长剑狂抖，化作无数剑锋，汇聚于一处，却是无比恐怖的劲气。
　　他的身体里，却有一头古怪的鸟禽腾然而起，附在了那剑气之上，显然是在酝酿最为恐怖的杀技，想要将陆左一击而溃。
　　然而在这个时候，陆左却将鬼剑一抛，然后双目陡然睁开，一片金黄。
　　而他的双手之上，却有密文浮现，他朝前轻轻一拍，山河变色。
　　毁灭，或者希望。


第九十四章 无垢子的下落
　　陆左出手了，双掌之中，展现出了这世间的至高真谛，双掌齐出，原本澎湃恐怖，身上泛着金光笼罩的平沙子也抵不住这样的气势碾压。
　　在陆左的威压之下，平沙子身上浮现出来的那头紫色怪鸟收敛了犀利的气势，而是转攻为守，将他给紧紧包裹住。
　　而即便如此，那怪鸟也不得不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也不动。
　　从场面上来说，陆左胜了。
　　他只需要走上前去，将鬼剑一剑斩落，那个目无一切的平沙子就会没有任何悬念地倒在地上。
　　但是陆左没有，他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将全身包裹、不露出半分空隙的男人，许久都没有说话，只是用这样的气息紧紧压住对方。
　　而就在这个僵持的局面之中，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屈胖三。
　　他伸出了手来，对陆左说道：“别打了，我保他一手。”
　　陆左有些疑虑，朝他看去。
　　屈胖三指着那头将平沙子紧紧包裹的巨大怪鸟，说这个东西，应该叫做鸑鷟（yū-zú），如果是，那么他应该不可能是那些什么剑主，又或者心怀叵测之人。
　　啊？
　　陆左听了，双掌之中的恐怖气息顿时收敛，随后一挥，威压瞬间退散而去。
　　一直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平沙子长呼了一口气，那紫色怪鸟倏然融入了他的体内去，消失不见，而他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去。
　　显然，从修为和境界之上，陆左已经是完全将他给碾压。
　　若不是那头紫色怪鸟，只怕平沙子早就跪下了。
　　陆左没有打量平沙子，而是看向了屈胖三，说可是凤象者五，五色而赤者凤，黄者鹓鶵，青者鸾，紫者鸑鷟，白者鸿鹄——你说他也是凤凰血脉？
　　屈胖三点头，说对。
　　陆左说即便是凤凰血脉，也未必不会成为剑主，或者心存歹意者。
　　屈胖三摇头，说不，凤凰与真龙不同，天性高洁，坚贞不屈，古语有云，“鸑鷟虽孤，不匹鹜雏”，没有孤傲不群的品质，是不可能获得凤凰血脉的认同，所以他即便是再混蛋，再无理取闹，但立场却应该还是正的。
　　听到屈胖三的话语，勉强从地上爬起来的平沙子冷冷一哼，说小小年纪能够有这般不凡的见识，我倒是小觑了你。
　　屈胖三无奈地一摊手，说当然，一般获得鸑鷟眷属的人，大都也是这样的德性，跟你们养蛊人一样，孤贫夭，不过他就是孤，从来都不合群，想必此番出山而来，也必然是他师父那什么无垢子忍受不住这样的坏脾气了，方才打发出来的……
　　平沙子怒目以对，说你别以为你说了我好话，再诋毁我，我就能够原谅你。
　　屈胖三回过头来，看着平沙子，说你别太自以为是了，你原谅不原谅我，关我吊事？虽然你是凤凰血脉，但从刚才的比斗之中你也瞧见了，陆左是我们这几个人里面垫底的，你都败得如此惨，还有什么脸在这里充大爷？
　　啊？
　　垫底的？
　　屈胖三的一句话说得平沙子直接懵住了，他愣了一下，忍不住反驳道：“这怎么可能？”
　　屈胖三倒是从善如流，说哦，对，忘了还有陆言了，这么说来，陆左不算垫底。
　　他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结果陆左倒也配合，在旁边说道：“对，不管是南海一脉的王明兄，还是老萧，又或者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屈胖三小哥，都比我厉害许多，这一点，你日后若是有机会，倒是可以领教他们的手段……”
　　平沙子给两人联手打击得都有些开始怀疑人生了，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则瞪了那家伙一眼，说扯淡也够久了，你赶紧交代你过来这儿干嘛？
　　平沙子：“呃……”
　　他沉吟不说话，屈胖三顿时就变了脸色，说我说你身上有鸑鷟血脉，孤直坚贞，觉得你是个好人，并不代表我们可以忍受你这见鬼的坏脾气，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连屁都没有，那就给我滚蛋，懒得看你一张死爹的臭脸……
　　他是快人快语，骂起人来，那简直就是连珠炮一般，平沙子给他骂得一愣一愣的、不过平沙子也不恼，低声说道：“你、你怎么知道我是鸑鷟附身，凤凰血脉？”
　　屈胖三翻了白眼，说凤凰血脉很稀奇咩？在场的各位，那一个不比你吊，被一副狂拽酷炫龙傲天的模样，大人我若不是看在同属凤凰一脉，有些渊源的面子上，哪里会站出来与你作保，管你死活？
　　平沙子浑身一震，说你也是凤凰血脉？
　　屈胖三不屑一顾地说道：“很稀奇么？”
　　平沙子愣了许久，叹了一口气，终于说道：“我其实是信了你们那天的说法，觉得想要离开这个破地方，重回世间，就必须从博望峰地底之下的那东西身上想办法，其他的一切都是空谈，所以才会选择回来，准备与那东西见一面。”
　　屈胖三说见一面有屁用啊，你当那东西是母的，你风度翩翩，器大活好，能够将那家伙弄得跪下唱征服么？
　　他毫不留情地奚落平沙子，而平日里一贯刻薄尖锐的平沙子居然不生气，而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是我师父在一个未知之地捡到，并一直抚养长大的，从有记忆起，就一直跟随着我师父在各个未知之地探索，去过很多地方，也知道一些别人不知晓的传闻。”
　　哦？
　　屈胖三原本是恼怒这个家伙的刻薄和自我，一意孤行，结果这家伙不但没有争锋相对地顶嘴，反而是耐心解释，而且讲起了自己的事情来，反倒是多了一丝心软。
　　他说哦，然后呢？
　　平沙子被陆左用绝对的实力给压住了锐气，又给屈胖三一通暴喝，就好像是开窍了一般。
　　他没有再刻意争锋，而是讲述道：“我跟我师父辗转无数险地，凭借的是一门望气术，名曰昆仑望气，还有这个……”
　　他的手心一翻，却有一颗晶莹剔透、散发着五彩神光的珠子浮现而出。
　　杂毛小道瞧见，脱口而出道：“天龙真火珠？”
　　平沙子瞧了他一眼，居然恭恭敬敬地说道：“萧兄好眼力。”
　　呃……
　　听惯了平沙子向来狂妄无边的话语，此刻再听到他正常的讲话，顿时就让我们所有人都不适应，莫名间有一股鸡皮疙瘩浮起来。
　　不过不适应归不适应，平沙子继续说道：“通过昆仑望气，以及这个剥离自真龙体内的天龙真火珠，我们两人走过无数地方，也见到过类似的远古神魔，而我师父将其称之为旧日掌控者……”
　　王明点头认同，说对，这应该是它们自己内部的称谓。
　　平沙子说这些所谓的旧日掌控者，其实不过是囚徒而已，经过千万年的囚禁和自然衰竭之后，本体的力量虽在，但并不能够掌控一切。
　　啪！
　　屈胖三有点儿不耐烦平沙子这样循循善诱的话语，直接打了一个响指，说别扯那么多，讲重点。
　　平沙子突然之间抬起头来，看着我们，然后缓缓吐出了一句话来：“诸位可曾听闻过一个事儿，叫做天人五衰？”
　　天人五衰？
　　天人五衰在佛家的解释，是指天人寿命将尽时，所出现种种衰败的异象，包括衣服污垢、华冠萎缩、两腋流汗、身体臭秽、不乐本座。
　　所谓天人，指的自然不是凡人，它是佛道两家的说法，可以称之为神，又或者称之为仙。
　　小五衰是单指本体，说明仙缘神力有时尽，失去了神格之后，或者堕入凡尘，或者灰飞烟灭，而大五衰则是一场大劫数，讲的是世间皆灭，物质消弭，除了三十三层天之上、只存在着意识的无色界之外，大千世界皆毁灭，宇宙归一，众生化作虚无，死神永生。
　　那叫做大五衰。
　　不管是小五衰，还是大五衰，都是十分恐怖的事情，而传说中有一种手段，也叫做天人五衰，中了这法门的人，会一级一级跌落，若是天人，化作凡人，最后化作亡魂，然后灰飞烟灭。
　　此时此刻，平沙子说出这句话来，到底是什么意思么？
　　在场的人都是行家里手，他一说着话儿，大家都猜测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语。
　　沉默了许久，陆左开口说道：“你懂？”
　　平沙子点头，说对，我懂。
　　陆左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你的计划是？”
　　平沙子说我想请诸位帮助，让我与那家伙见面，我用天人五衰的手段威胁于它，它若是松了口，放出通道来，那且罢了，但若是执迷不悟，还要封锁此处，那么我就有请诸位助我抵达它所在的禁锢之地，我对它用上天人五衰，看它还如何猖狂。
　　陆左盯着他看了许久，方才说道：“天人五衰，据说是一门同归于尽的手段，只有用自己的性命作引，方才能够成功，你可想清楚了？”
　　平沙子的脸色严肃了起来。
　　他平静地说道：“家师无垢子，便是凭借着天人五衰之术，与一名旧日支配者同归于尽的，我是他徒弟，想来这也是我的归途。”


第九十五章 同归于尽的威胁
　　听到这话语，杂毛小道肃然起敬，拱手说道：“无垢子前辈一直被人诟病，说隐居潜伏，一直到青城山被灭了都还没有出现，枉费了那天下十大的名头，现如今方才知晓，当初的天下十大，没有一个是浪得虚名之辈，端的是好风采，恨不能得识……”
　　屈胖三在旁边，盯着平沙子，说我猜得到你的打算，想必是凭借这凤凰血脉，在那天人五衰、人死之际，用那凤凰涅槃的手段，保住性命，卷土重来吧？
　　平沙子不隐瞒，点头说道：“对，与其在这儿碌碌一世，不如重活一回。”
　　屈胖三说你在外面的世界，有牵挂？
　　平沙子点头，说有。
　　屈胖三沉吟了一会儿，然后看向了陆左，他点了点头，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的话其实有操作的空间，当然，这个得看隔壁老王的安排才行。
　　王明说道：“我不确定是否能够镇得住那畜生，不过如果最后实在是没有了办法，这的确是一招。”
　　啊？
　　听到我们的交谈，平沙子愣了一下，说你们有办法？
　　陆左点头，说对，在你之前，我们这儿有两个备用方案，第一就是破碎空间，另外一个……
　　听到陆左讲起了我们这边的计划，平沙子顿时就双眼瞪得滚圆起来。
　　他有些语无伦次，激动地说道：“这、这，你们简直就是……”
　　长舒了一口气，他方才开口说道：“看起来他们都错了——在前进基地的时候，他们一直在笑话元晦大师站错了边，说留在这儿的你们凶多吉少，最有可能被那些剑主偷袭而死，却没有想到在这岛上，你们才是真正最有实力的那一群人……”
　　陆左显得很谦虚，说最有实力这话儿可不敢当，无论是海常真人，还是善扬真人，都是当今之世的翘楚之人。
　　平沙子说只可惜他们的思想僵化了，只知道中庸妥协，却不能够坚持自己的理念……
　　屈胖三冷哼了一声，说这个世界上坚持初心、不忘本我的人多得很，并不是众人皆醉我独醒，不要太过于陶醉这样的遗世独立，稍微放下一些身段，你就会发现，其实这世间还是挺美好的。
　　他说话毫不客气，十分的刺耳，然而那平沙子仿佛就吃这一套，居然睁眼打量了他一眼，也不多言。
　　平沙子住了嘴，陆左这才说道：“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情况，王明这些天一直在观察那个家伙，从那天之后，它就一直缩着，显然是一个十分小心且谨慎的家伙，想要抓到空隙，似乎并不容易，所以可以考虑让平沙子试一试——王明你觉得呢？”
　　王明说天人五衰这事儿，对于苟且存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那远古神魔来说，实在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毕竟这些玩意如滚刀肉一样荤素不忌，就是认为自己能够死而复生，但天人五衰这事儿，圣人之下，无人可以避免，就算是远古神魔，最终的结果也是灰飞烟灭。
　　这是真正的死亡，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这个对于那些家伙来说，其实还是挺有震慑力的，如果能够达成协议，让那家伙退缩了、打开通道的话，倒也是一个皆大欢喜的事情。
　　毕竟大家无冤无仇，拼死到底，对谁也没有好处。
　　得到了王明的认可，陆左便没有再多阻拦，而是让平沙子走到殿中来，而我们其余人则退到旁边，为他护法。
　　这一次的场面，可比上一次岱舆岛的徐桥要大上许多，除了大通和尚和惠华师太在山门处镇守之外，其余人都在旁边围着，紧紧守卫。
　　平沙子刚才的锐气被陆左挫去，此刻恭敬许多，朝着王明行了一礼，然后盘腿坐下。
　　王明看着他，说此次下去，全程由我做主，你可知晓。
　　平沙子眉头一掀，随后低眉顺眼，说行。
　　王明平平伸出双手来，而平沙子也伸手，与他双掌重叠，随后王明的眉心处突然间浮现出了一条活灵活现的小金龙来。
　　这小金龙张牙舞爪，落在了平沙子的头上去。
　　平沙子双目紧闭，不敢乱动。
　　小金龙浮现的同时，在两人的头上浮现出了一大片的图卷，那图卷就好像是虚空投影一般，倒影在了半空之中，九州图录，一一映照在上面，磅礴的龙气在上面不断翻腾而起，无数气流滑落而过，最终落到了一处地方来。
　　王明这个时候，突然间大声喝道：“金门开！”
　　图录笼罩而下，飞流直下三千尺，冲击下方，而后那图录不断变换，仿佛直坠深渊一般。
　　随后，无尽的黑暗之中，一对明亮的眼睛睁开了来。
　　一双、两双、三双……
　　无数的眼睛睁开，宛如满天繁星一般，随后一声低沉的声音通过那图录，响彻了整个圣心殿里：“你们又来了？我都已经放手了，为何还要来烦我？”
　　王明的声音响起来：“纠缠了好几天，一直没有请教你的名字。”
　　那声音说道：“名字很重要么？”
　　王明说对我们不重要，对你却很重要，因为它是你存在于这世间的证据之一。
　　那声音说道：“被囚禁的时光太漫长了，我已经快忘记了我的名字，与其叫我上一个纪元的秘名，你们不如叫我无名吧……”
　　平沙子的声音响了起来：“无名之雾？”
　　那声音顿时就变得波动起了，仿佛在惊讶，说你们还知道无名之雾？
　　王明说我们远比你想象中的知道更多。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我不是伟大的无名之雾，如果我是它，你们就不会有机会站在我的面前说话了。
　　王明说好的，无名，我今天过来，是给你介绍一位朋友，你可以叫他平沙子。
　　无名说道：“人类的名字，对于我来说没有意义；便如同人类一般，你们会刻意去记住地下一只蝼蚁的名字么？”
　　王明哈哈一笑，说你很狂妄，不过不知道听完我朋友的话语之后，你还会不会这么认为。
　　他说罢，平沙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说尊敬的无名阁下，我怀着对你的崇敬和尊敬来到这里，也希望你给我同等的待遇，当然在我话语开始之前，也许你依旧视我为蝼蚁，不过这并不重要，我其实只是想要问你一个问题，不知道你认识污染者不？
　　——我不太记得它的秘名了，似乎叫做耶戈罗纳克，不过我至今还记得它的模样，一个化身是丑陋畸形的胖子，没有脑袋和脖子，两只手掌上各有一只嘴巴，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吃掉自己的信使……
　　他的话说完，那个无名顿时就喊了起来：“污染者？天啊，伊戈罗纳克？是他，你怎么会知道它的？”
　　平沙子说我与我师父在一个叫做无望山的地方遇到的它，我们差一点儿死在了它的手里。
　　哈、哈、哈……
　　无名大笑了起来，说新的时代要来临了，老朋友们纷纷都苏醒了，感谢你给我带来的好消息，作为回报，这一次我不会对你做任何攻击。
　　平沙子等他笑完之后，方才平静地说道：“对不起，恐怕你高兴得太早了。”
　　无名说为何？
　　平沙子说你恐怕永远都见不到它了，即便是在无尽之海，也不可能再见到它，事实上，它已经被我师父给抹除于这个世间，在任何维度，它也不可能再存在了。
　　无名暴怒，说不，你撒谎，伟大的旧日支配者是不可能被杀死的，就算是你们这个世界所谓的神，也只能将我们给囚禁和放逐……
　　没有等它说完，平沙子便开口说道：“那么如果是天人五衰呢？”
　　啊？
　　无名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就失声喊了起来，说什么？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凡人知晓天人五衰这种终极审判的手段？
　　平沙子平静地说道：“污染者就是被我师父用天人五衰的手段，与它同归于尽的。”
　　图录之上，无数丑陋的眼睛使劲儿晃动，大声说道：“不、这不可能。”
　　平沙子没有理会它，继续说道：“我师父将这手段传给了我，你不相信，在过几天之后，我会抵达你的封印之地，并且进入其中，然后亲自给你演示一下，什么叫做天人五衰，也让你感受一些陨落至灰飞烟灭的痛苦……”
　　无名疯狂怒吼，说不，你肯定是在骗我，凡人是不可能掌握这门手段的，就算是你们的天人，也不可能。
　　平沙子笑了，说我只不过是跟你打一个招呼，递交宣战书而已，你不用激动，真正的天人五衰，将会在几天之后降临于你的身上。
　　无名疯狂过后，许久许久，方才缓声说道：“凡人，告诉我，怎样才能让你停止这样疯狂的想法？”
　　平沙子说你相信了？
　　无名说提条件吧。
　　平沙子说放开通道，让我们离开，从此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否则同归于尽。
　　大殿半空中的图录之上，无数的眼睛陡然闭上，顿时一片晦暗，过了许久，无名的声音缓缓传来：“给我一天时间，考虑一下……”


第九十六章 陡然翻脸
　　所有的景象消失之后，那张图录落进了王明的身体里，而与之一起的，还有那条小金龙。
　　王明与平沙子几乎是一起睁开了眼睛来。
　　平沙子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王明伸手给制止了，他指着圣心殿外，然后带头走了出去。
　　我们来到了殿外的广场前，王明方才说道：“那家伙的气息刚才顺着通道蔓延出来，我不确定是否还有存留，所以离开圣心殿，谈话或许会安全一些。”
　　平沙子拱手，说王兄倒是谨慎。
　　这家伙开始像是一个正常人了，王明有一些惊讶，不过并没有怎么表现出来，而是问道：“如果要下到地底的封印之处去，我想陆言应该能够帮得了你。”
　　啊？
　　听到这话儿，众人都看向了我，而我则有点儿懵。
　　陆左在旁边点头，说对，陆言擅长遁地术，只要找到方向，应该是可以带人进去的，只不过那封印禁锢乃上古大神的作品，只怕未必能够成功。
　　屈胖三在旁边抱着膀子，说这不还有我呢？
　　陆左一拍手，笑了起来，说不错，有屈胖三在旁，这倒是一个小问题了。
　　说罢，他说道：“那么接下来，我们开始探寻一条可以下去的通道，这里面的节点计算，估计需要大家群策群力了，特别是王明，你对于它最是了解，如何进出，这事儿得靠你才行。”
　　王明摇头，说意识进入和实际进入，这是两种不同的概念，我对于这个，并不擅长。
　　旁边的元晦大师上前，拱手说道：“老衲倒是略知一二。”
　　平沙子说我也算一份吧。
　　屈胖三说对，他的昆仑望气，简直就是针对这事儿的法门。
　　众人聊着，那自称无名的远古神魔语气突然间软了下来，使得心中一直担忧不已的我们莫名就轻松了许多，尽管不确定明天的这个时候，它会带给我们一个什么样的消息，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不管如何，终究会有变数出现，而不用像现在一般，盲目地等待下去。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个被我们所顾忌、嫌弃甚至怀着敌意的平沙子所带来的。
　　世间之事，便是这般的奇妙。
　　事实上，如果不是屈胖三点出了平沙子凤凰血脉的身份，并且担保他不会出现什么问题，此刻也不会有如此的进展。
　　经历过了这些变故，大家的心仿佛得到了一些净化，凑在一块儿，然后掏出了之前的存货来，弄了一份还算是不错的伙食来，陆左甚至还翻出了一瓶酒来助兴。
　　当然，酒有很多，但众人却只是分了这一瓶。
　　毕竟每逢大事需静气，越是关键时候，越得掌控住自己的情绪，不要事到临头的时候，马失前蹄。
　　不知不觉到了夜里，佛门三老主动承担起了看守山门的任务，让我们在圣心殿中养精蓄锐。
　　我和陆左去弄了一堆柴火来，在圣心殿中点燃了篝火，大家围炉而话。
　　不过即便是明确了身份，平沙子也并没有融入到我们这里面来。
　　他依旧格格不入，只不过刻意将性情给沉静下来，不随意挑刺，刻薄说话而已。
　　我觉得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足够忍耐了。
　　晚餐还在持续，大家喝了点儿酒，不多，兴致却给提了起来，大家坐在一起，聊着天，讲着修行上的一些事情，以及自己的一些经历，或者相互调侃开玩笑，十分开心。
　　或许是被这样的趣事所感染了，在屈胖三的撩拨之下，平沙子也终于打开了话匣来。
　　他讲起了自己的一些经历，包括自己曾经去过的一些异域。
　　那些地方，是九州之外，与现实世界所隔离的地方，一开始的时候我们听得云山雾罩，然而到了后来，当他提起了荒域之时，我顿时就激动了起来。
　　我跟他讲华族，讲临湖一族，讲万族部落，许多东西，他居然都能够对得上。
　　他甚至还认识轩辕野。
　　随后他又讲到了虫原这么一个地方，我虽然不知晓，但王明却也惊奇了起来。
　　我听他们聊起万花原、不周山，聊起了三目巫族，聊起浩浩荡荡的沧浪水，聊起了许多彼此有可能认识的人物……
　　随着聊的东西越多，大家开始慢慢地放下了心防来。
　　而这个时候，我方才认识得到，平沙子之所以这般骄傲，也的确有着值得他骄傲的地方，他就好像是一个游荡时间的旅行者，看过了无数别人闻所未闻的风景，也经历过旁人所从不曾经历的一切。
　　他能够走到今天，有着现如今的成就和修为，并非是偶然得来。
　　然而即便如此，他最终还是落败在了陆左的手下。
　　他曾经狂傲到以为自己有可能是天下第一的强者，然而最终却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这分骄傲的折损并没有让他走入极端，反而小心翼翼地学起了与人相处的事情来。
　　平沙子告诉我们，荒域和虫原，其实是处于一个空间的不同地域，它们的中间，被一处叫做不周山的大山所阻隔。
　　只要翻阅了不周山，就能够从荒域抵达虫原，或者从虫原抵达荒域。
　　王明说他曾经听说过这样的说法，但却从来没有试过。
　　据说不周山直通九天之上的天宫，没有人能够上得了那里，任何人都不行。
　　平沙子摇头，说不，不周山的顶端，不是天宫，而是一片神战之后的荒废之地，没有天宫，只有一片废墟，什么都没有。
　　王明来了兴趣，忍不住叫陆左再开一瓶酒，想跟平沙子好好讨教一些关于不周山之事。
　　然而这个时候，我们却听到了一声警镝之声，冲天而起。
　　这声音穿透了整个博望峰，在我们的头顶炸响。
　　啊？
　　虽然喝了一点儿酒，但这么多人分那一瓶，又能有多少？
　　所以这儿的每一个人，都是无比清晰的。
　　我们知道这鸣镝的意义，它代表着山门危急，代表着有敌人在攻击我们的山门，而守在那儿的人已经有些挡不住了，发出了信号来，请求支援。
　　只不过，守在山门的人是谁？
　　白马寺的元晦大师，无定庵的惠华师太，还有法门寺的山门护法大通和尚。
　　这三位，都是当今之世的佛门大拿，顶尖儿的人物，特别是元晦大师，我觉得即便是以殿中诸人的强力，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实力。
　　事实上陆左他们私下讨论，说这一次如果真的评选天下十大，元晦大师应该能够占得一席之地。
　　就是这么厉害。
　　然而即便如此，还是有求救信号传来，而不是示警信号，就显示了敌人的恐怖之处。
　　到底是什么敌人，会变成这样？
　　陆左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左右巡视一圈，然后说道：“老王，你守在这儿，平沙子道兄你也是，其余人，跟我下山去看看。”
　　他一说话，我们立刻动身，就连古二这个边缘人物也十分积极。
　　然而当我们冲出大殿之外来的时候，平沙子也跟了过来。
　　他看了屈胖三一眼，然后对陆左说道：“不管是什么，我都能够出一份力，还不到时间，我留在这里反而无用。”
　　陆左看了他一眼，知道此人的性子固执，劝不动，所以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博望峰很大，但上山的路却只有一条。
　　其余的地方都是陡峭悬崖，而且千年法阵密布，根本无法闯入。
　　我们下山，直奔山门即可。
　　因为事态严重，所以大家都没有留有余力，出了圣心殿，顿时就是一阵狂奔而走，而屈胖三则是叫住了我，让我使用地遁术，带着他下去。
　　他是山门法阵的布置着，有他在的山门法阵和没他在的山门法阵，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档次。
　　在强大压力的逼迫下，我几乎是一点儿都不停留，不多时，已经赶到了山门法阵这边来，却不曾想刚一落脚，就听到一声震天的炸响声，宛如铜钟在耳边轰鸣一般，我的脑袋剧痛，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了地上去。
　　屈胖三和我滚落在台阶之下，好几秒钟之后，方才止住冲势。
　　我爬起来，瞧见山门法阵那重要组成部分的铜人阵居然给摧毁了，化作了无数金黄色的浆液飞溅而起，而在法阵之后，手抓饕餮木鱼的惠华师太腾空而起。
　　在她那儿，有一把锋利如雪的长剑，透胸而过，将其钉在了石头台阶前。
　　而她刚一落地，立刻就有一头黑乎乎的兽影浮现，一把按住了她，随后血腥大口带着无数沾着黏液的獠牙落下，只一口，便将名满天下的无定庵惠华师太脑袋啃下，没有半点儿商量的余地。
　　刚刚赶到这儿，那山门法阵就已被破，惠华师太惨死，对于这结果，我无论如何都有些接受不了。
　　再抬头，我瞧见无数的凶恶异兽从大河对岸汹涌而来。
　　而在异兽之中，有七个手持长剑的青衣人。
　　青衣人的后方，还有一个身穿破烂和服的半秃子，而那个半秃子，我们却是认得的。
　　他就是此前盘踞在博望峰的前任主人，户田尹。
　　这家伙，不是被囚禁在前进基地么？


第九十七章 力挽狂澜
　　那七个手持长剑的青衣人，不用猜，就是剑主。
　　而那个曾经被平沙子擒住，并且押送到了前进基地里面去关押的户田尹，却也出现在了异兽狂潮之中来。
　　讲道理，这些异兽天性暴戾凶残，对于除了自己族群之外的任何生物，天性都有极强的攻击和侵略性，更何况是人了，然而此时此刻，它们双目之中的凶光，却全部都朝着这边散发而出，至于夹杂在它们身边的这些青衣剑主，以及半秃子、日本的镇国级高手户田尹，却都是视若无睹。
　　这里面若是没有蹊跷，那就真的见鬼了。
　　惠华师太惨死的那一刻，与她同出佛门的元晦大师和大通和尚一齐发出了愤怒的佛音来。
　　阿弥陀佛……
　　佛号震天，在半空之中浮现出了无数梵音符文，落在了长道之上，那大通和尚却宛如一头疯虎一般，冲到了惠华师太的尸身之前，猛然一脚，将刚才咬下惠华师太头颅的那头豹子一般的异兽给踹飞了去。
　　然而这个时候，却有数道凌厉无比的剑气一齐刺来。
　　铛！
　　一声巨响，有一道沉重的物件挡住了诸多剑气，却是屈胖三拿着量天尺挡住了这些剑气，随后他回头，对抱着一具无头死尸的大通和尚喊道：“走，快走。”
　　大通和尚不是磨叽之人，抱着那具无头尸体转身就走，朝着山上跑去。
　　而这个时候，陆左也赶到了这儿来，他几乎是一路驭风而行，落地之后，手中的鬼剑朝着前方猛斩，剑气化作一大团浓黑如墨的迷雾，涌向前方，将那些疯狂扑来的兽潮赶退之后，冲着后面大声说道：“退，退，退回圣心殿去……”
　　屈胖三将量天尺收回正常大小，然后对陆左说道：“我在山道上设置了一些法阵机关，能够拦住一部分时间。”
　　陆左点头，说好，我帮你拖时间。
　　屈胖三往后退去，而我则顶上了前面来，与陆左并肩而站，扼守住这上山的石阶，且战且退。
　　此次攻山的，有七位剑主，一位日本镇国级的顶尖强者，然而这八人却一直藏在了后面，虽然也露了面，偶尔还会动手捡便宜，但并没有上前排来。
　　他们让那些凶猛而疯狂的异兽来打前站。
　　来到员峤岛的这么多天里，我们并不是没有接触过异兽，死在我手下的异兽也不知道有多少。
　　所谓异兽，就是非常奇怪的兽类，它们或许有着现实世界猛兽的许多特征，但更多的则是非常之奇怪，譬如明明看上去像一头豹子或者老虎，但体型比一般的要大出几倍，或者又小上许多，多出几条腿，或者十几条腿，眼睛或者好几对，又或者只有一只，甚至一只都没有……
　　总体上来说，就仿佛是无数野兽糅合在一起的丑陋组合，而即便是如此的丑陋，却又有各种各样、不同的组合，而这些乱七八糟的族群，形成了员峤岛上混乱的生态系统。
　　而此时此刻，就好像员峤岛上所有的异兽都集合到了这里来一般，漫山遍野，无处不在。
　　尽管在夜里，光线并不明亮，但还是能够看得到，在大河那边，还有无数的异兽朝着这边迅速狂奔而来，就仿佛蚂蚁一般，密密麻麻，看得人毛骨悚然。
　　我与陆左在山道这儿扼守，他舞动着鬼剑，而我的止戈剑寒光四射。
　　我们斩杀了十来头疯了一般的异兽之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对方。
　　这儿并不是什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峻之处，那些畜生即便是不走石阶，也可以绕过旁边，从侧面，或者上面朝着我们包围而来，所以我与陆左并没有打算将这兽潮阻挡在山门之处，而是且战且退，尽量不被包围。
　　陆左挥舞着巨大的鬼剑，对我说道：“我们给耍了。”
　　他话语不多，但表达的意思我却清楚。
　　的确，我们被耍了。
　　在下午的时候，王明带着平沙子去给地底的那位无名下最后通牒，表明了你特么的不开门，大家就一块儿死的意见。
　　平沙子的血脉特殊，即便是死去，也可以通过凤凰涅槃的手段重生。
　　所以我们觉得这条路其实挺不错的。
　　而事实证明，无名果然被吓住了，不但没有了之前的狂妄和肆无忌惮，而且还给了我们一个回复期限，说明天的时候，会给我们一个答复。
　　我们以为这家伙最后应该会选择屈服，毕竟是活了那么长岁月的伟大生命，真正的死亡对于他来说，远比寻常人更加可怕。
　　然而让我们没有想到的，是它虽然害怕了，但并没有打算束手就擒。
　　它选择的，是拖延战术，这边先稳住了我们，而那边，却用我们所不知晓的手段，联络了帮手。
　　这些前来围猎我们的剑主，显然是他的帮手。
　　那些剑主只有在跟无名达成了协议，方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闯入其中，围猎我们这些天下十大的五十候选人。
　　而能够弄出这样动静的，除了地底之下的无名，也没有别人了。
　　这些疯狂的异兽别看相互攻伐，看着仿佛全然没有关联，但事实上它们最终都是无名的子孙后辈，而这些是无名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已经备好的伏笔，就是等待着这一刻。
　　无名开启了密码锁，这些原本互不统属的异兽，便成为了淹没我们的大潮。
　　无名害怕了，但是它有这样的杀手锏。
　　它想要一波将我们给灭了，避免被天人五衰感染，最终跌落凡尘，最终灰飞烟灭了去。
　　好狠的算计，好歹毒而果决的手段。
　　不愧是上一个纪元的旧日掌控者，我们所有人，都小觑了这个家伙，竟然以为一个被囚禁千万年的家伙，会是一个容易妥协的角色。
　　无数凶猛袭来的异兽，让我和陆左发挥不了太多的手段。
　　因为攻击太多了，太凶猛了，而且也悍不畏死，与人类，或者说智慧生物的格斗经验，并不能够给我们任何帮助。
　　我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将对方的性命夺去，让它动弹不得。
　　因为但凡有一点儿生命，它们都会爬起来，发出最后的一声嘶吼，仿佛是在给旁边的这些异兽加油鼓劲儿。
　　那场面，让人心惊胆寒。
　　终于，我抵不住了，连续的几个大虚空术，避免了丧命于此的结局，而陆左也没有再坚持，往后退去。
　　轰！
　　当我们退了上百米，屈胖三的布置终于发动了，滚滚落石而下，将许多狂躁的猛兽给直接砸得稀烂，然而这个时候，几点剑光浮现，却是朝着阵中冲来。
　　居于阵中调度的屈胖三脸色严肃，左手一挥，却有一个巨大的泥土石人站立而起，朝着那剑光扑去。
　　一声巨响之后，那石人四分五裂，而屈胖三却是向后退了几步。
　　他朝着陆左，还有后面赶到的几人喊道：“你们都回去，回圣心殿那边去布置，我在这里拖时间。”
　　杂毛小道匆匆赶到，一脑门的热汗，冲着他喊道：“你没问题吧？”
　　屈胖三斩钉截铁，说相信我，陆言留下来陪我。
　　听到这个，陆左、杂毛小道、元晦大师和平沙子几个没有再停留，转身就走，而屈胖三则走到了我的跟前来，看着山下蜂拥而至的异兽狂潮，冲着我笑了笑，说怎么样，对于我拉你留下来送死这事儿，你有什么意见？
　　我笑了，说我不会死，你也不会。
　　屈胖三叹了一口气，说到底是学会了保命绝学，底气就是不一样，吓也吓不住了，没劲儿。
　　我说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指望从捉弄同伴这儿找到快乐，看来你信心很充足啊？
　　屈胖三摇头，说我只能撑上十分钟，多一秒都不行。
　　砰！
　　他的话刚刚说完，就有一头犀牛一般巨大的角兽冲到了我们下方的十米处，它仿佛撞到了一处无形的炁墙，发出一声巨大的炸响，然后我感觉整个空间都在颤抖，无数气息紊乱，连带着我的身子都为之一歪。
　　那角兽是哀嚎一声，倒落下去，然而没有任何停顿，它身后的无数同伴就踏着它的身体，轰隆隆地撞了上来。
　　屈胖三布置的法阵很有水平，这法阵一开，外面的炁墙如城墙一般坚硬，无数硬生生地撞死在了跟前。
　　然而这样的法阵仅仅维持了一分钟不到，屈胖三就冲着我大声吼道：“走。”
　　我与他往后撤离，刚刚上了五十米不到，就听到一声玻璃破碎一般的声响，紧接着那法阵被破，无数异兽再一次地袭来。
　　屈胖三让我带着他往后走，来到了第一处殿宇之前，然后摸出了一面大旗来，使劲儿地摇。
　　大旗招展，弥漫满天的大雾浮现，将整个空间布满。
　　随后他快速结印，一掌拍出，无数黄巾力士从那泥土之中爬了出来。
　　这是屈胖三之前使出的一招，那个什么“太一拔罪斩妖护身咒法”，而就在数十头、上百头的黄巾力士浮现的时候，前方的浓雾之处，却有七道剑光破空而来。


第九十八章 万事好商量
　　七道剑光破空而来，将无数迷雾给斩破。
　　随着剑光出现的，是七道青色身影，很显然那些没有太多智慧的异兽被屈胖三的迷雾法阵给阻拦，转不过来，而这些剑主的眼睛却是毒辣无比，知道唯有将布阵之人给予斩杀，方才能够将那迷宫一般的大阵给破去，让那些异兽得以继续前行。
　　这些剑主出现在这儿的目的，就是将屈胖三给斩杀了。
　　然而挡住这些剑光的，是无数从泥土山石之中浮现而出的黄巾力士，这些泥土构造的傀儡有着极强的奉献精神，纷纷朝着那剑光扑去，然后化作了漫天的泥沙。
　　我不知道这满是迷雾的法阵到底是什么，但却知道这些黄巾力士的出现由来。
　　听杂毛小道说起过，这是“太一拔罪斩妖护身咒”，出自于《金篆玉函》的顶尖杀招。
　　当初屈胖三就是凭借着此法，将那个七曜摩夷天剑主给弄残的。
　　然而屈胖三能够压得住一个，却未必能够赢得了这七人联手。
　　当感受到那七人落于阵中，然后箭步朝着我们这边扑来的时候，屈胖三不敢跟这样的恐怖组合正面为敌，猛然一挥手，迷雾充斥场中，将整个空间给笼罩，伸手不见五指，随后将我拉扯，逃离原地。
　　我们继续往上，却是放弃了这边的法阵来。
　　屈胖三这家伙对于自己的法阵向来自傲，然而却并不是一个固执的人。
　　他知道进退，知道何时该装波伊，何时该认怂。
　　而此时此刻的他，认起怂来，简直是果断得让我惊讶，还有点儿觉得不像是他本人。
　　两人狂奔，且战且退，大概拖了二十多分钟，屈胖三这些天来，在这一路上布置的法阵全部都被破了。
　　这些有的是那七位剑主破的，有的是异兽用性命堆积而出的，而有的则是他主动放弃。
　　而随后，在没有任何法阵遮挡的情况下，屈胖三拉着我撒腿就跑。
　　我们赶回了圣心殿这边，听到古二爷大声喊道：“快进来，快进来……”
　　他大声招呼，陆左等人便也发现了我们，匆匆上来接应。
　　屈胖三走到了广场之前来，冲着陆左说道：“都准备好了没有？”
　　陆左点头，说差不多了，不过……
　　屈胖三说有屁快放。
　　他说话霸气侧漏，显然也是没有时间注意什么语气了，而陆左也并不介意，解释道：“这外面的布置，能够挡得住多久？”
　　屈胖三说挡不了多久，毕竟我们又没有什么狗屁东皇钟。
　　陆左点头，说好，我们先进去。
　　在陆左的带领下，我们走进了圣心殿里，大通和尚和元晦大师两人半躺在地上，正在行气，脑袋上冒着滚滚的烟雾，显然是受了一些伤，而王明、杂毛小道、平沙子等一众人都围了过来，询问我们的情况。
　　屈胖三说一两分钟，那帮家伙就会杀上来了，这个圣心殿虽然有一些布置，但是想要挡住那帮家伙，恐怕不容易，所以得想办法。
　　陆左开口，说刚才的时候我们已经紧急讨论过了，决定实行第一套方案。
　　屈胖三说哦，是准备你们在这儿顶着，让平沙子和陆言下到地下去？
　　陆左摇头，说不，不只是他们两个，还有你。
　　屈胖三皱眉，说这圣心殿的法阵需要有人主持，没有我在，威力大打折扣，估计扛不了多久。
　　陆左盯着他，坚定地说道：“我们守在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这儿是地底下那个家伙的出口，要不是这个目的，我们早就离开了，现如今我们身陷重围，估计是逃不出去了，事情的唯一曙光，就是将那东西给弄死——只有如此，大家方才能够得活，所以得快，而想要快，封印住那家伙的远古法阵，就需要你来破解。”
　　杂毛小道在旁边插嘴道：“我们这里的所有人，有可能破开那儿禁锢的，也就只有你可以了。”
　　听到这话儿，屈胖三转头看向了平沙子，说你准备好了？
　　平沙子点头，说对。
　　屈胖三不管外面已经开始嘶吼起来的兽声，而是认真地说道：“此去便是死，凤凰涅槃说得好听，不过未必能够使得出来，若是死了，可有什么遗言？”
　　平沙子摇头，说我师父死了，世界上最亲的人没有了，我也没有什么遗言和牵挂，唯一遗憾的，是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
　　屈胖三听到，沉默了几秒钟，方才说道：“凤有五相，我是五色而赤者。”
　　平沙子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惊讶地说道：“五彩而赤者，王凤？”
　　屈胖三点头，说应该是吧。
　　平沙子肃然起敬，说原来如此，失敬失敬。
　　这话儿说完，圣心殿的大门却是传来了一声巨大的轰鸣声，一声炸响之后，其余人皆散开，朝着大门那儿冲了过去，而平沙子却是朝着我伸过了手来。
　　屈胖三朝着我另一边也伸了手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让自己处于绝对的宁静之中，双目开始不断转动，迅速判断着。
　　地遁术并不仅仅用于距离的穿行，同样也可以地下行进，只不过很多时候，它都是不可实现的，毕竟节点很少，几乎等同于无。
　　一旦遁入地下，给填在了泥土里还算是好，但若是挤进了岩石层中，那可就麻烦了。
　　所以我从来没有尝试过往地下走。
　　这是我的第一次。
　　它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儿，毕竟如果让我们挖一个隧道下去的话，那可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我全神贯注地计算着，找寻着空隙，而这个时候，平沙子却开了口。
　　他指出了该遁向的方位，而他刚刚一开口，屈胖三也说了话：“听他的，别犹豫……”
　　我对于屈胖三的命令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地执行，所以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步跨前，往下放迅速遁去。
　　圣心殿本身就是一个大法阵，不过此刻在王明的手中把握着，他倒也没有为难，直接放开了防备，让我自由出入。
　　下去的一瞬间，带着两人的我顿时就感觉到了一种十分难受的憋闷。
　　在陆地上地遁而走，不会有任何担忧，毕竟是空气，怎么着都没有事儿，然而往下走，难度简直是让人头皮发炸，却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屈胖三和平沙子两人都给我提供了不少的意见，而且这些意见几乎都是最为中肯的，使得我一路虽然迟缓，却到底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几分钟之后，我们纷纷双脚着地，不再是挤入泥土之中的尴尬模样。
　　这个时候，平沙子和屈胖三不约而同地闭了嘴，没有任何指点。
　　我左右望了一眼，发现我们已经穿过了许多艰难的地方，现如今已经处于一个开阔的地底空间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溶洞，又或者是别的天然之地，周遭一片漆黑如墨，不过倒也难不倒我，开启了火眼之后的我迅速打量得出，这儿是一个十分巨大的溶洞。
　　还没有当我打量出这溶洞的具体模样，便听到平沙子开口说道：“在那里。”
　　我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瞧见在两百米开外，有一处巨大的石门。
　　石门巨大，高有两丈多，宽也有一丈半。
　　石门之上，仿佛有着什么封印，当我定睛望去的时候，却瞧见上面似乎有一些法力的波纹在浮动。
　　“走！”
　　紧要关头，上面陆左、杂毛小道和王明他们在拼死抵御着那些发了疯的异兽、心怀叵测的剑主之时，屈胖三也没有了开玩笑的心思，足尖一点，人便如箭一般，冲到了那边的大门之前来。
　　门是石门，仿佛是黑曜石的材质，整整一面，看不出什么缺口来，上面刻满了无数的符文。
　　说是门，但真正走到跟前来的时候，它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一个坟墓的墓碑。
　　上面无数游动起来的符文，就好像是墓志铭一般。
　　我看不懂这些符文，但感觉出了是介绍对方的身份过往之外，应该还有一些我们说不知道的东西。
　　屈胖三走到了跟前来，眯着眼睛，开始快速地打量起了。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一目十行。
　　而平沙子瞧见，也有些着急了，说怎么样，可以打开么？
　　屈胖三仿佛入定了一般，根本不搭理他。
　　尽管之前当着众人的时候，平沙子表现得十分大无畏，就好像是革命烈士一般，然而真正到了跟前来的时候，他还是有一些紧张，脸上不知不觉出了许多的汗。
　　这模样可比带着两人用地遁术行走一路的我还要疲惫十倍、百倍。
　　他很紧张，此次若是成功了，他死。
　　若是失败了，他也得死。
　　不过前者或许还有生的希望，但后者，估计只剩下绝望了。
　　这事儿对他很重要，而对我们更是重要。
　　大概算了一下我们下来的时间，估算着上面的战斗，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
　　屈胖三打量了好久，方才走上前去，咬破了右手中指，将鲜血涂在了黑曜石大门之前，而就在这个时候，空间里却传来了一声惊恐的大叫声来：“停、停、停，万事好商量，你们别胡来！”


第九十九章 拼死
　　万事好商量。
　　面对着我们的先礼后兵，这位无名的应对手段，是先容它一天的时间想一想，结果回头就用我们不知晓的方式组织了异兽攻城，连带着七位剑主和户田尹的协同作战，想要将我们从肉体上面给予消灭，从而失去了与它正面交锋的威胁。
　　然而当我带着平沙子和屈胖三两人来到了这个封印之地，而屈胖三又准备封印打开的时候，那家伙却又蹦出来，喊出了“万事好商量”的话语来。
　　这家伙得有多卑劣，才会说出这样的话语来？
　　天下十大的五十候选人，这些人是当今之世最强的一批人，结果却有小半人已经殒命于此。
　　而这些人，其实是间接死在了这家伙的手中。
　　它的反复无常和歹毒阴狠让我们深有体会，此刻再抛出这么一句话来，想要将我们再拖延下去，谁人能够上当？
　　至少我们这三人是不会抱着那样的侥幸心理。
　　在这个家伙的欺骗下，我们已经死了一个惠华师太，虽然我对那位一脸严肃的老尼姑感情并不算深，但瞧见元晦大师和大通和尚那怒目金刚的模样，我也能够感受到他们心头的悲愤。
　　血债，就得血来偿。
　　就算你是什么远古神魔，旧日的支配者，那又如何？
　　在你的眼里，我们这些凡人都不过是蝼蚁，但是在我们彼此的眼里，却是独一无二的珍贵，无法用任何东西来替代。
　　必须死。
　　这是我的想法，而事实上屈胖三也没有半分的犹豫，中指血敷在门上之后，他的身子开始疯狂颤动起来。
　　随着这颤动，一股金光浮现，直刺他的胸口。
　　而屈胖三却是早有准备，用那量天尺挡住了第一波凶猛的攻击，随后胸口处浮现出了一头五彩大鸟来，这鸟儿浑身透着光华，宛如虚影，却又充满了一种神性的光辉。
　　凤凰，这便是凤凰。
　　那凤凰投影与金光接触，不断地翻滚着，仿佛在融合，又仿佛在斗争，十分激烈。
　　旁边的平沙子瞧见，感慨一声，说你果真没有骗我。
　　屈胖三皱着眉头，全神贯注地解开门口禁制，并不答话，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心头突然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来，忍不住地大叫了一声，随后拔出了止戈剑，朝着屈胖三的身后猛然挥去。
　　瞧见我突然间发动攻击，平沙子吓了一跳，只不过他的修为似乎要高出了许多，当下也是陡然出手，一剑荡开了我的这一下。
　　我被平沙子一剑震开，跌倒到了七八米开外去。
　　平沙子冲着我厉喝道：“你要干什么？”
　　我却一脸惊容，大声说道：“小心……”
　　啊？
　　平沙子一愣，却有一把短刀从虚空之中浮现，插在了他的小腹之处去。
　　啊……
　　惨叫一声之后，平沙子猛然往后退开，结果随着那把短刀出现的，还有一个黑影子，他正在用尽全力，抓着刀，想要将平沙子给杀死。
　　这个人，是个半秃子。
　　户田尹。
　　我万万没有想到户田尹居然出现在了这里，第一反应是用余光扫量四周，惧怕那七位剑主也来到了这儿。
　　所幸的是出现的人只有户田尹，而这个家伙拥有着类似大虚空术的手段，突然间发动了袭击。
　　我刚才挥出止戈剑，就是为了阻止此人。
　　然而我以为他是要偷袭屈胖三，却没有想到，这个家伙最主要的目的其实是平沙子。
　　如果斩杀了平沙子，消除了这个能够使出天人五衰的恐怖人物，那么屈胖三解开封印，其实是那个家伙最为乐意见到的事情。
　　它费尽无数心思，可不就是为了挣扎出现在的牢笼么？
　　现如今如愿以偿，自然是满心欢喜、乐见其成的。
　　此时此刻，最危险的人，是平沙子。
　　啊……
　　又是一声惨叫，平沙子一剑挥去，户田尹消失无踪，只留下了一把肋差短刀，插在了平沙子的小腹之处。
　　我匆忙走上前去，瞧见这短刀划出来的伤口十分恐怖，经过刚才瞬间的挣扎，居然有一大片的口子，鲜血像不要钱一般哗啦啦流出，而且还有肠子都流了出来。
　　平沙子捂着肚子，恶狠狠地骂道：“操，终日打雁，今天倒是被雁啄了。”
　　我十分焦急，说你别说话了，让我给你看看。
　　腹部的剧痛让平沙子的脸色惨白，嘴唇宛如薄纸一般，而即便如此，他却也是强忍着这样的痛苦，咧嘴笑道：“无妨，我若是使出了天人五衰，再如何也是逃不了一死，此刻受了一些伤，也是没什么妨碍的……”
　　他说是这么说，不过还是把手拿开了来，结果手没捂住，那血就像水龙头一样哗啦啦迸射而出。
　　就在我瞧见这触目惊心的时候，那种强烈到极致的感觉又出现了。
　　这一次，出现的却是一把长刀。
　　而它则又斩向了平沙子。
　　“别动！”
　　我怒吼一声，然后止戈剑再一次飞起，只不过这一次平沙子选择了信任我，没有动作，使得我的止戈剑与那日本长刀猛然拼到了一起来。
　　铛！
　　一声巨响爆出，那人朝着后面倒跌而去，我没有任何犹豫，纵身一跃，冲向了那户田尹。
　　我冲出去的一瞬间，平沙子大声喊道：“别管我，我立阵，他靠近不了我。”
　　话音刚落，我感觉到平沙子就仿佛消失了一般，忍不住回头一看，却见他的头上居然飞出了一把油纸伞来，不停地旋转，在他的周遭形成了一个气流漩涡，而漩涡之中，仿佛迷雾一般，无法看清。
　　他如此一弄，使得周遭气场模糊，户田尹的确是偷袭不了他。
　　我纵身上前，与户田尹硬碰硬地拼了七八招，那人身子一扭，却是又遁入了虚空之中去，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跟随而入。
　　同为虚空，尽管一切皆无，但是意识之中却有所感应。
　　对方从虚空之中浮现于现实的一瞬间，那一点儿雏形无限放大，进入了我的视线感知之中。
　　他这一回偷袭的，居然是屈胖三。
　　铛！
　　我又一次守护成功，拦在了那家伙的前面，手中长剑不断旋舞，与对方拼斗，而屈胖三感觉到旁边那凌厉之极的拼斗，也是十分不耐烦，不得不分出几分心思来，将量天尺一抛，也罩住了自己。
　　如此一来，在这囚禁之地的外面洞穴里，能够交手的，只有我与户田尹了。
　　双方在短暂拼斗的十几个回合之后，户田尹再一次的消失。
　　我几乎是跟随着他一起遁入的虚空。
　　他没有立即出现，而是选择了隐藏，而我也忍住了性子，默默等待着他的出手。
　　双方在骤然激烈的时候选择离开，然后比拼起了耐性来。
　　因为经过刚才的守护，户田尹想必也是知道了一点，那就是谁最先出现，就会落于下风之处，给别人掌握了自己的行踪。
　　就仿佛是比潜水憋气，谁憋不住，谁就输了。
　　一、二、三……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感受到了虚空之中越来越强的排斥力，就好像是将皮球往水下按去一样，待得越久，沉得越深，受到的排斥力就会越强。
　　我最开始学习大虚空术的时候，对自己进行过测试，差不多是十秒。
　　随着对于这门手段慢慢的熟悉，我现在已经能够憋到十五秒了。
　　但十五秒并不是极限，只不过我没有刻意去挖掘而已。
　　我默默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让自己坚持得更久。
　　此时此刻，平沙子被偷袭重伤，屈胖三别无退路，只有开启封印，所有的担子，全部都落在了我的身上来。
　　我必须要让自己站起来，将责任全部扛下来。
　　否则死的将不是我一个人，也不是我们三个，而是全部，包括上面的陆左、杂毛小道和王明。
　　只不过……
　　得到了无名的力量之后，单纯一个弟子都是那般恐怖，作为日本镇国级的高手，户田尹的强大也是让人惊惧的。
　　我能够战胜得了他么？
　　我的心中惶恐，而随着时间推移，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就在我即将崩溃的时候，突然间一股力量从虚空中传递而来，源源不断，抵住了虚空之中的排斥力。
　　是聚血蛊，它在帮着我撑住。
　　呼……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我感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撑不住的时候，户田尹最先败退。
　　他浮现在了空地之上，然后试图朝着平沙子冲了过去。
　　在他身子浮现的一瞬间，我也悍然而上。
　　我在虚空之中，便已经挥出了那一剑。
　　一剑斩。
　　带着强大到了极致的虚空排斥力，以及聚血蛊加诸于我身上那恐怖的力量，再加上一剑神王的意识，这一剑让我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仿佛自己拥有了全世界，就算是前面是一座山，我都能够将其斩断。
　　我前面的不是山，只是一个人。
　　户田尹。
　　唰！
　　冲向平沙子的户田尹身形迅速，在一剑斩的犀利之下，身子突然间化成了两段。
　　他的下半身还在疾奔，而上半身却隐没于虚空之中。
　　不过下一秒，这上半身又重新浮现，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惨叫声来，鲜血满地，然而还没有等我为斩杀户田尹而欢喜，这时却听到身后的大门处，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响声来。
　　门开了。


第一百章 风萧萧兮易水寒
　　就在我斩杀了户田尹的时候，大门洞开。
　　此时此刻的我，完全没有任何的惊喜感，而是满满的恐惧。
　　身处虚空之中，对于许多的东西，看得格外清楚。
　　时机完全不对。
　　就在户田尹身子断作了两截，上半身还有控制力，遁入虚空，随后被弹出，鲜血洒满地下的那一瞬间，我的余光处，却瞧见的是另外一个倒下的人。
　　平沙子。
　　原本被寄予厚望，准备力挽狂澜的平沙子，此时此刻，居然翻倒在地。
　　这事儿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了，以至于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
　　轰……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恐怖的气息朝着外面狂涌而出，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在轰鸣一般，倾尽全力将这禁制打开的屈胖三没有半分抵抗之力，直接腾然而起，飞落到了很远的地方去。
　　随后从那黑黝黝的洞口之中，倏然伸出了十几条的触手来。
　　这些触手每一条都比我的大腿粗。
　　它们的内侧，有像吸盘一样的东西，尖端的部分十分锐利，宛如利刃一般，好几根朝着我的身上猛然戳来。
　　我足尖一顿，人便腾然而起，避开了三两根触手的攻击，然而却又有七八根毫无死角地笼罩过来，让我没有半分的逃避空间。
　　时至如今，我也无奈，只有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进入虚空的一瞬间，我便瞧见了那些扑了个空的触手根本没有任何停顿，便冲向了平沙子去。
　　那个时候的平沙子，已然躺倒在了地上，但凡裸露的皮肤之上，都有青黑的颜色。
　　他中了毒。
　　在户田尹捅向他的那一刀之上，应该是抹了什么毒素，这玩意十分厉害，要不然以平沙子的修为，早就将其排出了，而不是躺倒在了地上去。
　　一招失败，满盘皆输。
　　我们受尽了众人托付，下到这儿来，就是为了拯救所有人，将这地底筹谋的无名魔神给降维打击，直至飞灰湮灭，却不曾想世事难料，户田尹居然也跟到了这儿来。
　　更不巧的，是因为平沙子的不信任，使得我的搭救并不及时，使得他中了一刀。
　　在那一瞬间，我突然间又感觉到了一种极为沉重的压力在身上来。
　　刚才斩杀户田尹的时候，我就是这种感觉。
　　我是一个小人物。
　　不管是别人的眼里，还是我的自觉，在这五十人的大名单里，我从来都是靠边站的，而我自己也一直都比较划，滥竽充数，觉得混在这一大帮顶尖高手身后，用得着我出死力的时候并不算多。
　　然而此时此刻，我方才发现，这事儿并不对头。
　　不知不觉间，我就又给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来。
　　尽管凭借着大虚空术和地遁术，我可以避开这些危险，甚至置身事外。
　　不管这远古神魔再如何强悍，但是它对我的威胁并不算大。
　　而且它目前最主要的击杀目标，是平沙子。
　　我可以走。
　　但我若是走了，只怕就算是不死，这辈子也将背负着沉重的躯壳，永远都没办法摆脱这样的屈辱了。
　　在那一刻，我哭了。
　　我不愿意逞强当英雄，然而世事难料，时势造英雄，我不得不出头。
　　我得拼死站出来，挡住这家伙。
　　我得给平沙子施展“天人五衰”的时间，要不然大家都得完蛋。
　　啊……
　　带着不甘的怒吼，我再一次浮现而出，拦在了平沙子的跟前来，然后伸出了手中的止戈剑，迸发出了最为强大的勇气。
　　唰！
　　一剑斩落出去，火花四射，那强大的力量冲击得我整个人直接就要飞了起来。
　　然而我最终还是稳住了身子。
　　我不能退。
　　我一退，平沙子就得首当其冲了。
　　铛、铛、铛、铛……
　　对方的攻击手段，是十几根的触手，这些玩意在我的前方和头顶上不断舞动，寻隙而入，我拼死抵御着，然而到底还是抵不住那仿佛没有止境的攻击，双手疲乏。
　　而就在我有点儿撑不住的时候，有一个人站在了我的身边来。
　　屈胖三。
　　他刚才的时候，因为太过于耗尽精力，猝不及防之下，给一下拍飞到了远处去，此刻估计是清醒了一些，然后匆匆赶了过来。
　　有着屈胖三的加入，再加上平沙子头顶上那把油纸伞超强的防护力，使得平沙子一时半会儿倒也没有太多危险。
　　只不过继续这样下去，恐怕我们最终会被耗死。
　　那打开的封印之处，此刻已经开始发出了低低的呻吟声来，接着是无数的山石开始摩擦，仿佛要裂开一般。
　　万吨之力。
　　屈胖三挥舞着手中的量天尺，一边奋力拼杀，一边大声吼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怎么了？”
　　我说给户田尹偷袭了。
　　屈胖三说我知道，不过怎么倒下了呢？
　　我指着地上的平沙子，说中毒了。
　　中毒了？
　　屈胖三手中的量天尺陡然一变大，然后朝着前方猛然砸去，杀出一片空间之后，他回过头来，瞧见平沙子满是乌黑的皮肤，眼皮一跳，然后想起了什么来，冲着我说道：“我帮你挡着，你去帮他。”
　　我说啊？
　　屈胖三气得肺都快炸了，说你个傻波伊，帮他解毒啊！你的那个小红，应该能够帮他把毒给吸出来，让他恢复清醒吧？
　　听到屈胖三的吩咐，我没有再多说，在他往前压去，顶住了这些触手的时候，我往回退。
　　我来到了平沙子的跟前，唤出了聚血蛊来。
　　在远古神魔无名散发出来的庞大气息之下，小红一出现，顿时就瑟瑟发抖，一个劲儿地往我怀里钻，不敢出现。
　　我强迫着它浮现，然后指向了地上的平沙子。
　　我指挥它去帮忙救人。
　　在抵抗了一两秒钟之后，小红最终扛不过我的意志，朝着平沙子扑了过去，然而眼看着就要近身，却给一道光芒弹飞了去。
　　是那油纸伞。
　　这玩意不但防住了户田尹和无名触手的攻击，连聚血蛊小红也给挡在了外面来。
　　我瞧得心焦，快步冲上前去，伸出手，结果给一股极为厚实的力量给挡住了，根本进入不得。
　　那油纸伞不停旋转，将平沙子身边这一圈，形成了一个独立地带。
　　不管是气息、意志还是身体，都进入不得。
　　这……
　　我一脸蛋疼，而这个时候，屈胖三也有点儿顶不住了，回过头来，怒声喊道：“生孩子呢，磨蹭什么？”
　　我听到屈胖三的催促，知道他的情绪也处于崩溃之中。
　　然而面对着昏迷过去的平沙子，我又能够如何呢？
　　我大声地喊了两句，平沙子并不言语，而这个时候屈胖三也发现了不对，往回退了过来，瞪眼一瞧，不由得冷哼一声，说我操，你倒是睡得畅快，我们可该怎么办啊？
　　他一让开，那些触手便倏然砸落而来，我想要上前抵御，结果屈胖三却拉住了我，说放它来。
　　他拉着我往后退去，十几根触手便砸落到了那油纸伞上面来。
　　力量的撞击产生了无数波纹，咚咚咚宛如敲鼓。
　　我感觉整个空间都在不断震动，世界仿佛就此崩塌一般，然而这油纸伞也是一件强悍无匹的法器，面对着十几根触角的攻击，却也是巍然不动，稳如泰山。
　　就在这世间的空隙，屈胖三在胸口结了几个法印，然后往前一推。
　　他用的是隔山打牛的手段，原本匍匐在地的平沙子受力，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陡然的受力让他从昏迷之中稍微清醒一些，睁开眼睛来，瞧见我和屈胖三正朝着他使劲儿挥手，勉强以手撑地，准备爬起来。
　　当他完全站起来的时候，这才瞧见漫天的触手袭来。
　　瞧见这个，平沙子的脸上浮现出了几分果决来，咬着牙齿，冷然说道：“好一个远古魔神，好一个旧日支配者，在你们的眼里，我们如同蝼蚁，那便让你们瞧一瞧，我们蝼蚁的傲骨……”
　　他伸手抓住一把长剑，竖直向天去，看样子是准备使用那天人五衰的法门来。
　　天人五衰一旦使出，整个空间的生命体都会受到影响，一级一级地跌落，直到最后，化作飞灰湮灭了去。
　　瞧见这些，我们的心中莫名一酸。
　　这个男人，一开始的确是很不讨喜，我特别不喜欢他，然而真正了解他，方才能够感受到他刻薄狂傲的背后，是一颗热忱正直的心。
　　他随时都准备着为了心中的大义去赴死。
　　就在我们为之一愣的时候，有一股声音传到了我们的耳边来：“两位，快走，十几息之后，天人五衰就要来临，到了那个时候，谁也走不了了——屈兄，我的后事拜托你了，不过这事儿能救则救，不能救的话，也别勉强，凤凰一脉传承稀少，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丧命……”
　　听到这话儿，我们赶紧撤离，往远处狂奔而去，却听到一声慷慨悲歌悠悠响起。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话音还未停留，突然间截止了，我本来都已经准备离开，回过头去，骇然瞧见平沙子一个腿软，居然又翻倒到了地下去。
　　我勒个去，没成功？


第一百零一章 蝼蚁
　　此时此刻，最让人感觉到蛋疼的，就是平沙子的大招没有使出来。
　　他腿软倒下去了。
　　这太伤了。
　　本来面对着这样的恐怖魔神，无论如何，就应该尽量的减少失误，毕竟我们的计划是一环扣一环的，任何一个点的出错，都有可能造成满盘皆输的状态。
　　平沙子有着决绝的勇气和觉悟，却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抵抗力。
　　又或者说，那个自称“无名”的远古神魔，它给户田尹的那毒药，实在是太歹毒了，让平沙子这样的顶尖高手都没有能够扛得住，最终倒下了去。
　　而一旦平沙子倒下，这禁制又打开了来，整个员峤岛还有谁能够挡得住它？
　　在这样的旧日支配者面前，就算是逃到了岱舆岛去，又有什么用？
　　只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我的脑海一炸，脊梁骨顿时就是一阵冰凉。
　　逃，我可以逃。
　　但还是那句话，逃出去有个吊用？
　　这儿败了，那就全部都结束了，没有任何其它的可能性。
　　眼看着无数的触手朝着油纸伞下的平沙子卷涌而去，我低下头来，看到了屈胖三。
　　他的双目通红，却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拼了。”
　　对，拼了。
　　除了拼，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不拼则死。
　　操……
　　我的心中充满了憋屈，此时此刻，已经谈不上现如今的局面，到底是谁的责任了——怪平沙子么？人家已经有了必死的觉悟，就算是身中剧毒，他也坚定地站起来，并且劝我们赶紧逃离，甚至都不希望我们因为救他而失去性命。
　　作为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甚至彼此都看不顺眼的人来说，他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怪屈胖三去开启封印？
　　要知道，他面对的，是能够封印住远古神魔的禁制，这样的东西必然是最为巅峰时期的大神布置，即便是屈胖三，即便是拥有着“阵王”称呼的屈阳，他也需要倾尽全部的精力去应对。
　　他根本没有任何精力顾及外面的一切，对于他来说，能够打开这个禁制，就已经是胜利来。
　　怪我？
　　好吧，真的要责怪谁的话，那就是我了。
　　而即便如此，我依旧发出了向死而生的愤怒吼叫，然后折返了回去。
　　与此同时，我放开了屈胖三的手。
　　我的想法，就是冲进油纸伞里去，让回到我体内的聚血蛊小红将平沙子的毒素给吸掉，让他恢复实力，然后使出那天人五衰的手段来。
　　如果他撑不住，我就帮他护法。
　　就算是没办法逃离……
　　那我也值了。
　　平沙子一个陌生人都愿意为了大家付出生命，而在那上面，还有许多我的朋友和亲人，我又有什么惧怕的呢？
　　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
　　唰！
　　长剑挥出，止戈剑在这一刻，仿佛融入了我的身体里面一样，而在那一刻，我脑海里关于一剑神王的那段意识也开始觉醒了。
　　有了这样的强者之心，我突然间没有了恐惧。
　　我的眼中，只有敌人。
　　当初的一剑神王，心中的信念，是“一剑斩落星辰，一剑切开生死，一剑分出阴阳，世间万物，只需一剑”。
　　然而真正能够做到这个地步的，恐怕真的就是神了。
　　我不行，我只能斩去我眼前的一切。
　　止戈剑宛如我的手臂，与那挥舞而来的触手交击，在一瞬间，我找到了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一剑斩落过去，却是落在了那触手最为脆弱的部分，然后带着无比的锋利，将其斩断。
　　断口处，一大股的脓浆流出，异常腥臭。
　　啊……
　　从黑乎乎的门窟之中，传来了声声痛叫，而原本被抽得摇摇欲坠的油纸伞也终于稳定了一些。
　　再挥剑，又有几根触手飞起，浆液四溅而落。
　　吼……
　　惨叫连连之中，我听到了一声诡异的声音，宛如炸雷一般，在我的脑海中出现。
　　轰！
　　我的脑袋宛如遭到重锤轰击了一般，站立不稳，整个人都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叙的恶心，然而越是如此，我越是知晓对方的恼怒，手中长剑不断挥舞，将一切胆敢前来的触手给予斩除，不留任何机会。
　　当七八根触手都断开之后，攻击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似的，在远处游离着。
　　而这个时候，屈胖三也赶了过来。
　　他踢了我一脚，说可以啊。
　　我没有说话，脸色严肃异常，走到了平沙子的跟前来，瞧见那油纸伞已经破得不成模样，伞身满是裂痕，油纸破裂大半，转动得也非常缓慢。
　　这是我们刚才离开的时候，那触手全力攻击的结果。
　　我指着那油纸伞，说这东西挡着，小红进不去。
　　屈胖三一咬牙齿，说我来。
　　说罢，他双手结印，在半空中拍了十几下，炸响连绵，最终形成了一处锁扣，轰向前方，半空中的那油纸伞停住了旋转，落到了地上来。
　　我心中一喜，赶忙祭出小红，眼看着落到了平沙子的身上去，突然之间，地动山摇，一声炸响将整个世界都给轰碎，随后无数的落石砸落下来，而我的余光处，瞧见解开封印的那石门处，齐腰高的地方，居然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来，有如墨一般的黑色，从里面蔓延出来。
　　那黑色遮掩一切，吞噬着所有的物质。
　　我满心骇然，下意识地扑向了地上的平沙子，想要将他保住。
　　只要平沙子在，一切就都有翻盘的机会。
　　然而我刚刚往下扑去，地上却突然裂开，露出了一条巨大的缝隙来，随后一大段满是尖刺的东西，像是触手却更狰狞的玩意儿，将平沙子给猛然卷住，然后朝着地下拖了过去。
　　啊……
　　我心中愤怒，咬着牙，朝着下方奋不顾身地扑去，想要抢回平沙子来，然而这条满是尖刺的触手却比我更快，往着裂缝之中快速收回去。
　　我当时也是头脑一热，忘记了所有的一切，只知道保住平沙子。
　　在遇到前方的落石和狭窄的通道时，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大虚空术。
　　而在虚空的一瞬间，我感知到了那触手正朝着回路迅速收回，没有犹豫，直接从虚空中有一次的浮现，然后扑到了平沙子的身上去。
　　我要死保平沙子。
　　死保。
　　没错，就是死保。
　　快速地回程之中，无数的石头砸落在了我的身上，那一刻，我的脑海里突然间回想起了平沙子准备拼死之前用沙哑声音唱起的那段话而来。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这一次，恐怕哥们是真的要栽了。
　　就算我跟着平沙子过去，能够活下来的机会，只怕也是万中无一，百死一生了。
　　再见了，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的……爱人。
　　我在心中与那些我不舍的牵挂和执念道别，而下一秒，突然间狭窄的通道陡然消失，随后我腾身出现在了一个巨大的空间里来。
　　这儿并非绝对的黑暗，黑红色的符文布满了整个天空，无数狂暴的气息在视线的尽头如刀一般旋转着。
　　我来到了禁忌之地。
　　这儿是囚禁无名的地方，这个家伙不知道在这儿困守了多少年，千万年的岁月里，它的本源之力不断衰退，早就已经没有了曾经呼风唤雨、在宇宙间俯仰天地的威风。
　　然而即便如此，对付我们这些凡人，它还是拥有着绝对的权力。
　　咚！
　　就在我将一切尽收眼底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和平沙子砸落在了地上去。
　　那地面也不是岩石，而是一层浅滩，下面满是泥泞的泥浆，而泥浆之上，有一手掌深度的液体。
　　不是水，而是某种黏液，黏糊糊的，仿佛是什么分泌物一般，充满了一种刺鼻的臭味，就好像是化粪池里面的那种感觉。
　　在落地的一瞬间，我感觉到自己整个人的脑子都一阵眩晕，失神了几秒钟。
　　而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瞧见平沙子已经浮现在了十几米高的空中。
　　而我的周围，则是无数的触手在游动。
　　不只是十几条，而是上百条，甚至几百条的触手，它们有长有短，仿佛遮蔽了整个天空。
　　然后我看见了无名。
　　它的外表就好像是一条巨大的蠕虫，宛如一个小山丘那般大小，而在某一个部位，却露出了一张人的脸孔来。
　　那脸孔一脸僵硬，面无表情，而在脸孔的上面，则有数十对左右对称的眼球。
　　每一颗眼球都发出了淡淡的光芒来，五彩斑斓。
　　我感觉到所有的眼睛都注视着我，让我感觉自己通体都被看得透彻，而当我勉强站起来，将止戈剑举起来的时候，一声巨大的笑声充斥了整个空间来。
　　哈、哈、哈、哈……
　　笑声中，无名戏谑地说道：“你来做什么，送死么？”
　　我摇头，说不，我来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无名扬着陷入昏迷之中的平沙子，说是么，你是要保护他，让他使出那个什么狗屁天人五衰么？
　　我咬着牙，说对，我要你死。
　　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大笑，随后蠕虫的某一处地方，突然间裂开了一张满是利齿的嘴巴来，触手一转，将平沙子扔进了那里面去，然后开始大口咀嚼。
　　它又问道：“现在呢，蝼蚁，你又能如何？”


第一百零二章 屈胖三撅屁股了
　　瞧见我拼死相护的平沙子被那山一样的畜生扔进了嘴巴里，然后使劲儿咀嚼，所有的坚持和努力在这一刻都消失一空了去，我的心也一下子崩溃了。
　　它打击到了我。
　　是的，没有了平沙子，就意味着失败。
　　尽管我人品爆发，在刚才的那个时候，将恐怖得让许多人为之头疼的户田尹给一剑解决了去，然而最终的结局却还是没有改变。
　　平沙子没有使出天人五衰来，与这畜生同归于尽，这就代表着我们根本没有办法赢过它。
　　我们输了，一切的一切，都将变得全线崩溃。
　　啊……
　　我紧紧捏住了手中的止戈剑，面对着如同小山一般的那玩意，大声吼了一声，然后说道：“非生即死，战！”
　　就算是绝望了，那又如何？
　　即便是蝼蚁，也要将你给留下点儿深刻印象，让你知道，即便是作为旧日掌控者，你也是昨日黄花。
　　就算是蝼蚁，也有挑战你尊严的实力。
　　就在我向前猛然冲去的时候，漫天的吸盘触手朝着我这儿倏然围拢而来。
　　感觉到了无边无际的气势，我的心中反而是陷入了一缕空灵之中。
　　长剑飞起，我就像是那冲向了风车的堂吉诃德，就算是知道此行必死无疑，心中却莫名涌出了许多的古怪感受来，而这些是我平日里从未有感知过的。
　　在那一刻，我感觉到之前的所学，突然一下子就融汇到了一个点。
　　漫天触手砸落的一瞬间，我没有畏惧，而是使用起了大虚空术来。
　　然而我的身子一动，却是僵住了。
　　我没有能够成功。
　　哈、哈、哈、哈……
　　就像戏耍老鼠的野猫，那无名疯狂大笑着，身子不断地蠕动颤抖，笑过之后，它大声说道：“你觉得在这样的禁锢之地，你能够遁入虚空之中么？别傻了，对于虚空之力，我的领悟比你强上千万年，若是真的可以遁入虚空，我早就离开了，又何必等到现在，哈哈哈啊……”
　　它疯狂笑着，而我的心中却只是苦笑。
　　对啊，对啊……
　　无论是在员峤岛上碰到那些懂得虚空之术的异兽，还是被无名感染之后一样遁入虚空的傀儡，它们都懂得这门手段，显然无名也懂得。
　　它不但懂，而且绝对比我精通。
　　在它的面前使用这大虚空术，绝对属于班门弄斧。
　　只是，没有了大虚空术的鬼神莫测，和避免一切攻击的法门，此时此刻的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硬拼了。
　　我能够活下来么？
　　不行。
　　那就算了，能挨多久，那就挨多久吧……
　　止戈剑在这一刻，迸发出了巨大的威力来，所有的攻击在我的面前，都化作了最为简单的东西，我的眼中，只有弱点，没有别的一切。
　　我不再畏畏缩缩，不再犹犹豫豫，每多活一秒钟，都是赚的。
　　唰、唰、唰……
　　纵横的剑光之中，止戈剑在舞动着，那些触手不断地被我斩断了去，露出了尽是黏稠脓液的横截面来。
　　对方有无数的触手，而在陡然之间，却是无法将我给拿下。
　　当数十根的触手被斩断之后，那畜生发出了一声让人永生难忘的厉吼来，古怪的叫声让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随后我瞧见这家伙那些断了的触手横截面居然又长出了更为锋利的尖锐角质来，而落在了地下的那些烂肉，居然不断的扭曲，化作了一个个模样丑陋而诡异的人形怪物来。
　　这……
　　我的心中胆寒，终于明白了这家伙不可战胜的地方在哪里。
　　那就是源源不断、永远不死的恐怖掌控力。
　　你永远都无法战胜它，因为凡人是无法与这样的东西作战，即便是斩去了它一万条的触手，它都可以再次生出来。
　　除非是触及到它最根本的东西。
　　那么，它最根本的东西，是什么呢？
　　我的长剑挥舞，拼死而战，就在此时，横空之中，却飞出了一巨大物件来，重重地砸在了那畜生的头部，竟然有好些个眼珠子给直接砸碎来了去。
　　屈胖三！
　　这个家伙居然也挤了进来，在我最为危机的时候，他冲进了这封禁之地来。
　　砸向那畜生头部的，是从赵公明手中夺来的量天尺。
　　这玩意忽大忽小，最难掌控，此刻陡然砸出，也是出乎那畜生的意料之外，就在一声巨大的撞击声中，无名怒吼一声，无数的触手顿时就朝着屈胖三飞了过去。
　　啊……
　　屈胖三猛然一喝，量天尺挡开无数攻击，最后踉跄落到了我的身边来。
　　我瞪了他一眼，说你来干嘛？
　　屈胖三一脸无语，说你这小子过来送死，我能逃得掉？
　　呃……
　　也对，没有了我的地遁术，屈胖三就算是看出花儿来，也没有办法离开这里。
　　我不说话了，屈胖三却笑了起来，说怎么样，心里很气？
　　我说啊？
　　屈胖三说这玩意可是我放出来的，没有恨我？
　　我说我恨你妹啊，这事儿怪不到你头上，要怪只能怪我们运气不好，怪这狗东西太过狡诈……
　　哈、哈、哈……
　　惨叫过后，是震天响的笑声，那畜生没有进攻，而是对着屈胖三喊道：“我很欣赏你，小孩儿，你若是愿意成为我的奴仆，看在你放我出来的份上，我容许你保留自己的意识和力量，我甚至会给予你强大无比的力量，让你超越你的同伴，成为无上的尊者，如何？”
　　这是在招安？
　　脸都给打烂了，你还有想法招安？看得出来，这是真的很欣赏屈胖三，方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儿来。
　　只不过，鸑鷟坚贞，凤凰就没有血性？
　　错！
　　血最热的，就是屈胖三这个家伙了，别看他平日里嘻嘻哈哈，但每一次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候，他总是最能够沉得住气，也是最能够坚持得住的那人。
　　他如何会降呢？
　　就在我信心满满的时候，屈胖三却开了口，说我若是臣服于你，需要做些什么呢？
　　哈、哈、哈……
　　听到屈胖三的示弱，那无名得意不已，大笑数声之后，方才说道：“人类的狡诈，我是看得多了，既然选择臣服于我，那就得让我在你的身体里种下意志，只要你有异心，我一念之间，便能够让你死去；而如果你愿意的话，日后便是你飞黄腾达的时候……”
　　屈胖三听到，居然没有任何犹豫地走上了前去，说没问题，伟大的无名，我愿意成为你的奴仆，请你赐予我力量吧。
　　他腆着脸的样子让我一脸诧异，然而屈胖三却不管这些，缓慢地走上了前去。
　　他的身边，有许多断裂触角化成的人形怪物，这些怪物面目狰狞，黑乎乎一团，就好像是西方传说中的恶鬼，有的脑袋上面还有角，是那触手遗留下来的痕迹，此刻数十个，在我们两边围绕着。
　　它们随时都有可能会冲上来，与我们厮杀，然而在屈胖三突然的投降之下，却也稳住了身子。
　　它们没有上前，而是虎视眈眈地望着屈胖三。
　　说句实话，我懵了，无名估计也有点儿懵。
　　没有人搞得懂这个小胖子到底在干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跟这小子太熟了的缘故，望着他那肥硕矮小的背影，我莫名之间，感觉到了一些古怪的气氛来。
　　投降，这不是屈胖三的作风。
　　他一辈子的事业就是在装波伊，投降这么Low的事情，绝对不是他能够做出来的。
　　宁可装波伊至死，也不愿意跪着求生。
　　他怎么会投降呢？
　　其中必有诈。
　　我太知道屈胖三的性子了，所以很快就从迷惘之中回过神来，紧紧握着手中的止戈剑，等待着变化的出现，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却是走到了无名的跟前，丫直接就跪倒在地上，扔开了量天尺，双手和脑袋都趴在了黏稠无比的地上，先是拜了拜，然后开口说道：“伟大的无名啊，我的主，我愿意接受你的力量，成为你的奴仆……”
　　好、好、好……
　　一个能够解开远古大神绞尽心思布置出来禁锢的法阵师，这才是屈胖三最大的价值。
　　要知道无名就算是在这里经历了无尽的岁月，也没有能够将其解开。
　　这样的一个法阵师，选择像自己臣服，并且愿意接受他的力量，以及种下的意识，这也意味着他将永远都不会背叛自己。
　　多么迷人的未来啊，想想就有一些激动，满满的存在感。
　　好！
　　无名都有一些语无伦次了，它连说了不知道多少个“好”，然后伸出了触手，朝着屈胖三的身子卷了过来。
　　屈胖三匍匐在地，完全没有反抗。
　　我以为他会有什么动作，然而一直到那触手将他整个人卷起，然后扬到了半空之中的时候，他都没有任何动静。
　　就好像他真的选择了臣服，放弃了抵抗。
　　是真的么？
　　我强忍着拔剑而出，上去抢回屈胖三的冲动，然而却无可奈何的发现屈胖三似乎真的放弃了抵抗。
　　而当屈胖三被架在半空，四肢空空之时，无名兴奋地睁开了所有的眼睛来。
　　这些眼睛里面，迸发出了无数的光芒，仿佛要给屈胖三充能。
　　而就在这个节点，原本闭眼的屈胖三却陡然睁开双眼，然后双手一张，无数珠子从他的手中滚落了下来。
　　那些珠子，我认得出来。
　　是茶荏巴错尽头的那些巨人之眼。


第一百零三章 运筹帷幄屈胖三
　　这些从茶荏巴错世界尽头处的城邦外，那些僵尸巨人的额头上挖出来的眼球，蕴含着极为恐怖的力量，屈胖三跟我说过，它们甚至有法则之力。
　　这样的东西，屈胖三一直小心翼翼地珍藏着，就好像是护着蛋的老母鸡，极为吝啬。
　　我唯一一次瞧见他使用，是在港岛某个孤儿院的秘密基地之下。
　　那儿是许鸣在港岛的老窝，与某位血族亲王一起合作的实验室外，屈胖三用这玩意将整个重型基地及里面的无数狂徒给轰得一片狼藉，有的甚至飞灰湮灭了去。
　　这玩意的力量有多恐怖，我没有能够亲眼瞧见，却也感觉到十二分的危险。
　　而此刻，屈胖三居然不要钱一般，将手中所有的巨人眼球，全部都抛洒了出来，没有一点儿保留。
　　我知道，他是真的急了。
　　这是在拼命。
　　要知道，屈胖三这个家伙是多骄傲的人啊，他这一辈子最执着的追求，就是装波伊，他享受的是别人恭敬而敬佩的目光，而不是撅着屁股，恭恭敬敬地匍匐在地，叫别人为“主人”。
　　这样子的生活，他会崩溃的，而即便是装模作样，他都受不了。
　　然而就在刚才，他腆着脸的那模样，我看了都觉得恶心。
　　屈胖三这么张狂不羁的人，要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呢？
　　豁出去了。
　　眼看着屈胖三抛洒这些巨大的眼珠子，无名又不蠢，自然知道这个小胖子在捣鬼。
　　他并没有真正的臣服，只不过是在找寻最好的时机而已。
　　可恶！
　　愤怒在一瞬间累积，大概是想起了屈胖三刚才用量天尺重击自己无数眼珠子的旧仇，那无名怒吼着说道：“你这个卑劣的人类，给我去死吧……”
　　力量在一瞬间传递到了缠着屈胖三腰身的那根触手之上，将屈胖三勒得死死，而其余的触手则抽向了那些眼球去。
　　它张狂地说道：“就凭你的这几下子，能够奈我如何？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它的话还没有说完，忍着痛的屈胖三却完成了长长的一段吟诵。
　　他显然是早就准备了的，只不过那吟诵一直存在于心中。
　　此刻肆无忌惮地念了出来，我完全听不懂，却瞧见那些巨人眼球朝着无名头部的那些眼睛飞了过去。
　　也有的落到了另外一边。
　　总而言之，这些眼球的落点其实是早就在屈胖三的计划之中，十分有规律的。
　　他算好了一切，谋定而后动，方才开始的行动。
　　无名看不起屈胖三这最后的“挣扎”，毫不在意地挥出触手去抵挡，然而屈胖三却已经操纵着那些眼球落到了既定位置，还没有等无名嘲讽的话语说完，我突然间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震动，从前方传递而来。
　　轰隆隆……
　　巨大的炸响吞噬了一切，我感觉前方爆炸时产生的飓风就像海边的巨浪一般，猛然拍打而来。
　　那种气息就好像是实质的一般，我被拍得腾空而起，而那一刻，我瞧见了今生难忘的一幕——在黑红色的穹顶之下，一瞬间仿佛有十来个太阳骤然亮起，它们彼此相连，最终串成了一条锁链，倏然往下沉落，钻进了那无名如小山一般庞大的身体里去。
　　而下一秒，无数的血肉从里面迸发出来，紧接着整个世界都充满了白色的刺眼光芒，它吞噬了一切。
　　而爆炸时掀起的能量仿佛能吞噬一切，我感觉到了一种沙漠旅人的干咳，也知道自己濒临死亡。
　　就在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之时，空间之中突然裂开了一丝缝隙来。
　　就是这一丝缝隙，让我感觉到了希望。
　　我感觉某种禁锢在这个时候，已经松动了，并没有了之前的森严。
　　而在濒临死亡的那一刻，我几乎是出于本能，直接施展出了大虚空术来。
　　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力量拉扯，我成功地遁入了虚空，逃脱了能量风暴的席卷，没有被狂躁和横扫一切的能量风暴给吞噬。
　　在遁入虚空的那一瞬间，我的心中生出了一丝明悟来。
　　我之所以能够使用大虚空术，并非是幸运，而是屈胖三在此之前，就已经做好的布置。
　　他早就预料到现在的场面，知道那神秘巨人之眼爆开之时的恐怖能量足以吞噬一切，也知道倘若没有破开这边的禁制，只怕会殃及池鱼，将我也给吞噬进里面去，最终死去。
　　他算计好了一切，所以我才能够遁入虚空，逃过一劫。
　　想明白这件事情的我，在遁入虚空的一瞬间，立刻选择找寻屈胖三的身影。
　　然而让我失望的是，即便是在虚空之中，我看到的，也只是一片无边无际、茫茫的白色光芒。
　　它充斥了一切。
　　这手段，能够杀死那头远古神魔无名么？
　　我的心中充满了疑问，但唯一能够肯定的一点，是屈胖三恐怕未必能够扛得住这样的风暴洗礼。
　　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我的心中充满了哀伤。
　　虚空之中，我无法流眼泪。
　　但我心中的那份疼痛，却是难以纾解，让我沉浸在一种无法形容的情绪之中。
　　我在虚空之中待了十来秒，感觉到光芒尽散，原本的封印之地到处都是烂肉，那远古神魔被炸得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蠕动的肉块和骨架，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
　　我出现之后，没有任何的伤春悲秋，而是朝着屈胖三刚才待的地方冲去。
　　我宛如疾电，冲到那儿的时候，在层层叠叠的烂肉之下，瞧见了屈胖三的身影。
　　他没有死。
　　这个家伙聪（jiao）明（zha）得令人发指，利用那些神秘而恐怖的巨人眼珠制造出了一起狂躁无比、吞噬一切的风暴，然而通过精心的布置和定点，他却又在自己的周围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中心点。
　　就好像是恐怖的龙卷风一般，最中心的地方，却是最风平浪静之处。
　　利用着这样的布置，再加上他预先放置在那儿的量天尺，屈胖三神奇地避开了最大的冲击，然而即便是如此的巧妙构思，最终还是被波及到了，躺在了无数的血肉之中。
　　我俯身下去，将屈胖三从碎肉之中拔了出来。
　　他的手中还握着量天尺，呼吸微弱，显然也是受到了极为严重的内伤。
　　就在我准备叫醒屈胖三的时候，突然间前方肉山一般的无名居然动了一动。
　　就是这一下，让我所有的欣喜若狂一下子就收敛了起来。
　　现在并不是庆贺的时候。
　　远古神魔强悍的生命力，让它即便是受到了这样毁灭性的伤害，却也没有死去。
　　屈胖三已经是尽力了，瞧见陷入昏迷之中的这孩子，我的心疼不已，但是却不得不狠下心来，将他直接往远处抛了过去，然后没有再去管他，而是拔出了止戈剑来，冲到了前方的肉山之上。
　　这位操控一切的远古神魔，本体就像是一条巨大的蠕虫，庞大的身体充斥了大半个空间。
　　那些密密麻麻的触手，就是从它身体里长出来的。
　　我冲到了它的头部之上，这儿就像是一个小山丘，经过屈胖三刚才的手段，这家伙的身子被炸得坑坑洼洼，脑袋都少了大半。
　　那些镶嵌在脑袋上面的无数眼珠子，此刻却也没有几个能够存在。
　　而即便如此，那家伙却也还是没有死去。
　　当我攀爬到了它脑袋上面的时候，我听到了“呜、呜”地哭泣声。
　　这是它的声音。
　　我的脚下满是浸满各种血浆的缺口，哗啦啦的浓浆从里面往外流出来，里面的血肉在翻滚，这些肉就好像是屠宰场里面放过血的肉一般，透着一股白色，腥臭异常，而那声音则在愤怒地咒骂着。
　　它骂得十分快速，我勉强能够听到几句，好像是咒骂屈胖三的欺骗。
　　它都已经准备让屈胖三成为它之下的第一人，结果这个狗东西，居然欺骗了它——不但欺骗了它，而且还让它尝到了千万年来都没有感受过的痛苦。
　　它要用屈胖三的生命和灵魂，来祭奠这一切。
　　说完这话儿的时候，那东西居然开始不断地扭曲起来，整个身子不断翻滚，在它破碎头部之上的我有点儿站立不住，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滑，居然直接跌落到了脑袋缺口的里面去。
　　当我费力从血肉里面挣扎出来的时候，却瞧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那人是个半秃子，正冷冷地望着我。
　　户田尹？
　　他不是已经被我杀死了么，为什么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满心惊诧，而那家伙却开了口：“奇怪么？”
　　我这才发现它居然是无名。
　　哈、哈、哈……
　　化成户田尹模样的无名猛然一伸手，我感觉整个空间再一次地被禁锢住，然后它从“自己”的头部处，缓步往下走来，一字一句地说道：“好疼啊，我好疼啊……可恶的凡人，蝼蚁，你们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而现在，将是我让你们后悔的时候了……”
　　它寒声说着，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从那头部的血泊之中，又有一个满是鲜血的人从里面艰难爬了出来。
　　那人咬着牙，冷哼一声道：“是么？”


第一百零四章 平沙子的骄傲与难过
　　啊？
　　讲句实话，以户田尹模样出现的无名，它给我带来的感觉，是无边的绝望。
　　尽管对方此刻化作了一个人形，但我并不会幼稚地认为将面前这个家伙给斩杀了去，就能够将无名给杀死。
　　事实上，不管是斩头、斩腰还是大卸八块，又或者碎尸万段，都没有办法将其杀死。
　　它还可以从那无边无际的血肉之中，重新塑造出另外一个户田尹来。
　　或许它还可以塑造出另外一个我来。
　　这就是无名，拥有着庞大身体和意志的远古神魔，与我们远远不是一个等级的生物，我根本没有办法将其杀死。
　　就算是屈胖三，用尽了所有的手段，甚至放弃了尊严，委曲求全，最终也不过是重创了这家伙。
　　屈胖三也没有办法对它造成什么致命的伤害。
　　他只不过是尽力做好自己的事情而已。
　　然而就在我陷入绝望之中的时候，就在我这儿就剩下我和昏迷过去的屈胖三之时，却又有一个人从血泊之中爬了起来，然后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听到那熟悉而刻薄的声音，我内心之中的激动，简直是难以言叙。
　　平沙子。
　　这个被我以为已经被吞噬咀嚼成了碎肉的男人，居然在这个时候，从那缺了半边的头部血泊之中，爬了出来。
　　在无名体内存活着，显然不是一个比较好的体验，此刻爬起来的平沙子浑身都是脓浆鲜血，这些玩意布满了他整个的身子，有的甚至结了痂，使得从我的这个角度望过去，平沙子就仿佛一头从地狱里归来的恶鬼一般。
　　然而平沙子终究不是恶鬼，他是一个人。
　　一个当世之间顶级的修行者，一个流浪无数世界、最终走到了这儿来的一个浪荡道人。
　　他刻薄、刁钻、浑身都是尖刺和棱角，使得他身边几乎没有朋友。
　　但他却是无名最为恐惧的凡人。
　　因为平沙子胸中，有屠龙术——天人五衰。
　　远古神魔是很难被杀死的，而即便是死了，也可以通过无尽之海获得新生，而那个时候的它依旧强大，所以这世间能够让它感觉到害怕的事情并不多。
　　就算是屈胖三倾尽全力的这一下，这是指让它感觉到麻烦，感觉到愤怒而已。
　　但平沙子的天人五衰却不一样。
　　这是真正的屠龙术。
　　在“天人五衰”施展出来的空间中，任何生命都将逝去，圣人之下，绝无存活的可能。
　　就算是远古神魔，也将飞灰湮灭。
　　用一句比较流行的话语来说，这就是降维打击。
　　无名如何能够不畏惧？
　　所以在瞧见平沙子爬起来的那一刻，它顿时就是一阵失神，恐惧地说道：“你、你怎么没有死？”
　　其实我也在好奇。
　　平沙子为什么没有死掉呢？
　　然而在瞬间，我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聚血蛊。
　　我心中了然，然而无名却不知晓，反倒是平沙子显得十分平静，他慢条斯理地说道：“看得出来，你是被禁锢在这个地方太久了，以至于脑子都有些退化，实力与当初也是截然不同了——你的身体无比庞大，却没有掌控这些的足够意志，想必你在操控那些触手的时候，已经忘却了吞噬我的那嘴巴，该如何动作了吧……”
　　啊？
　　听到平沙子的话语，我一下子就把握住了要点来。
　　平沙子之所以能够活下来，固然是聚血蛊秉承着我的意志，拼尽全力在保他，但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却也是无名的身子太大了，意识没有办法处理太多的信息。
　　它当时的全部精力，都在处理我这儿，后面又是与屈胖三血战，早就忘记了自己的体内，还有一个平沙子。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平沙子绝对没有办法瞒过无名的感知，但是在它与我们拼死的时候，却到底还是钻了空子去……
　　从这一点来说，无名并非是不可战胜的。
　　漫长的岁月，让它的实力大打了折扣，此时此刻的它，即便是能够压得住我们，但也是耗尽了心力。
　　而倘若是巅峰时期的它，哪里还用这么麻烦？
　　早就一根手指头，就把我们给碾灭了。
　　无名没有等平沙子说完，怒声吼道：“我要杀了你……”
　　它怒吼着，然而让我为之恐惧的那漫山遍野的触手却并没有再一次的降临，与之话语一同出现的，是无数的血肉凸起，从各个地方浮现而出，就好像是庞大身体的蜱虫一般，纷纷浮现，随后化作无数丑陋鬼怪模样的人形怪物，朝着平沙子这边飞扑而来。
　　成百上千，密密麻麻，不计其数……
　　这些词语用来形容无名的反击，再适合不过，而且这些玩意并不仅仅只是扑向了平沙子，还有一部分，却是扑向了我这边来。
　　在无名的眼中，我也是它欲除之而后快的对头。
　　然而瞧见这一场景，我的心中却发出了一阵狂喜来——看得出来，屈胖三的手段并不是没有效果。
　　那些神秘而恐怖的巨人眼球，已经将无名给重创了去，使得它不得不变换了手段。
　　若是那无数粗长而又灵活的触手遮蔽天空地扑过来，我们未必能够扛得住。
　　而现在，尽管手段一样犀利，但却给予了我们一线的生机。
　　行百里路者半九十。
　　屈胖三其实已经替我们走了九十步的路，最后的这一段路，就得我们自己走下去了。
　　嗡、嗡、嗡……
　　止戈剑在这个时候，被我强大的战意鼓舞着，居然发出了蜂鸣之声来，随后我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就好像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瞧见了一缕亮光。
　　那亮光，就是求生的希望。
　　杀！
　　止戈剑在这一刻，一如在前面的那一刻似的，与我的身体深深融合在了一块儿，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它就仿佛我的肢体一般，开始带着我“飞”了起来。
　　我挥剑，简简单单的挥剑，一剑一个小朋友。
　　是的，那些恐怖莫名的人形怪物，在我的眼中，还真的就跟小朋友差不多。
　　尽管只要我稍微怠慢半分，就很有可能被起扑倒，最终吞噬了去。
　　但我依旧毫无畏惧。
　　在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站在了世界的巅峰，意识在不断地扩展着，剑如我手，也如我眼，一切的轨迹都在我的眼中，而随后挥出去，斩在敌人最为薄弱的地方去。
　　结果便是斩杀，坚决果断、凌厉无比的斩杀。
　　在茫茫多的人形怪物攻击下，我与平沙子渐渐靠近，最终背靠背，几乎是零距离。
　　两人背身而战，时而分开，时而聚合。
　　他的剑法虽然不如我的犀利，却多了几分神秘莫测，精妙绝伦之处，更有甚之，而疯狂的拼杀之中，他没有回头，却对我说道：“我以为你只不过是一个鱼腩，陆左他们捧出来的人物，现如今方才知道，你特么的也是一黑洞。”
　　我一愣，挥手斩杀了面前那家伙的头颅，然后问道：“啥叫黑洞？”
　　平沙子说就是高手的意思。
　　我咳了咳，谦虚地说道：“我算狗屁高手，陆左、萧克明、王明和屈胖三，个个都比我强百倍——别的不说，就说屈胖三，若不是他将这畜生打得半残，你以为我们两个有这么轻松么？”
　　平沙子有点儿无语，说我们这个，算是轻松吗？
　　我说我操，这个还不算轻松？比起刚才那无数的触手攻击，现在我们简直就是在过家家好吧？
　　平沙子向前猛然一突进，手中的长剑撩起四五个头颅，然后回头白了我一眼，说我知道你们牛波伊，但是能不能别再我面前装波伊了？啊？我的人生观和世界观都被你们这帮家伙给颠覆了……
　　呃？
　　看着他一副恼怒至极的模样，我下意识地挠了挠头——我是说错了什么吗？
　　我明明是在说大实话，他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呢？
　　不过没有等我挠头，暴风骤雨的袭击又是骤然而至，漫山遍野的人形怪物，茫茫多，让人有点儿喘不过气来，而这个时候，平沙子也是下定了决心，问我说我的天罗金刚伞呢？
　　我说烂了。
　　平沙子十分坚决地说道：“那好，你替我护法，给我两分钟时间……”
　　我心中一跳，知道他是要施展天人五衰了。
　　我也知道，一旦他施展出这手段来，我就算是拥有大虚空术和地遁术，都逃不了，只有死路一条。
　　但我没有任何犹豫，点头，说好。
　　然后我开始围绕着平沙子作战，几秒钟之后，我终于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问道：“我的虫子呢？”
　　平沙子在入定，听到我的问话，睁开眼睛来，说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它就已经不在了。
　　啊？
　　我心中惊诧，不过却也感应不到小红的气息，不知道它的具体信息，只有硬着头皮抵挡着越来越暴烈的攻击。
　　两分钟，这是平沙子再一次施展天人五衰的时间，然而过了十几秒钟之后，我就撑不住了。
　　无名陷入了疯狂之中，因为它知道一旦让他成功，自己就会死。
　　双方都在拼死，然而这个时候，却有一人出现在了我们的中间，开口说道：“平沙子，停下吧，不用了。”


第一百零五章 它败了
　　这个世界上，任何人对平沙子喊“停”，我觉得都很难让这个桀骜不驯的家伙选择相信，唯独有一个人，能够让处于极限边缘的平沙子走回来。
　　那个人就是屈胖三。
　　并不是说屈胖三如何威武霸气，虎躯一震平沙子便纳头就拜，而是屈胖三的身份。
　　平沙子拥有着鸑鷟血脉，而屈胖三则拥有着凤凰血脉。
　　这两种血脉，都称之为凤凰。
　　或者说，都是神鸟一脉。
　　这才是最为根源的东西，也是平沙子愿意相信屈胖三的基础。
　　所以在这样的情形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平沙子便撤去了诸般手段，一大口的鲜血吐了出来。
　　天人五衰这种法门伤人伤己，如此决绝的手段，想要中途截止，自然是最为困难的事情，所以在停止了之后，平沙子立刻就受到了重创，鲜血吐出，双腿一软，直接瘫软在了地上去。
　　这个时候，屈胖三出现，伸手扶住了他。
　　我拼死抵御着无数汹涌扑来的怪物，瞧见屈胖三出现，并且扶住了平沙子，顿时就是一阵诧异，说什么情况？
　　屈胖三说结束了，它败了。
　　啊？
　　我看着从无名身上冒出来那无数血肉怪物，漫山遍野地冲将而来，完全看不出半点儿失败的迹象，怎么都想不明白屈胖三为何说人家败了。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儿不够用。
　　然而屈胖三显然没有心思跟我解释，他将平沙子给扛起来，小胖墩背大个儿，比例就有些搞笑，而上肩的那一下，我瞧见屈胖三的身子踉跄了一下，方才知道这家伙并没有神勇如初，能够挤入其中，他显然也是拼尽了小命。
　　我拼死抵御着周遭血肉怪物，没办法帮他，只是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屈胖三看了我一眼，说你不知道？
　　我说我知道个屁啊？
　　屈胖三没有再说，对我说道：“离开这里，下到那边去，这不过是最后的疯狂而已，没必要在这儿纠缠。”
　　屈胖三朝着前方走，身影宛如鬼魅，避开了那些汹涌扑来的血肉怪物，就好像是闲庭信步一样，让人看得羡慕。
　　不但如此，原本那些家伙的目标是平沙子，正在拼死而来，却不曾想那道人一落到了屈胖三的手中时，旁边一众怪物就仿佛对他免疫了，反而是朝着我这儿疯狂杀来。
　　我瞧见屈胖三跳下了无名的头部，落到了远处去，也没有再久留，试图往外走。
　　然而这个时候的攻击更加激烈了。
　　我有点儿懵。
　　凭什么就紧盯着我呢，我又没有欠你一百万。
　　事到如今，我也是来了火气，手中的止戈剑猛然一抖，向前猛然一斩，削落许多头颅，拼死而冲。
　　我厮杀得酣畅，毕竟这些怪物虽然凶猛，但到底还是没有那些触手恐怖，在我的一剑斩之下，几乎没有什么能够出挑儿的，横七竖八，左右不过一剑。
　　我从头部往下，一路拼杀，虽然艰难，倒也顺畅，罕有碰到敌手。
　　而就在我大杀四方的时候，前面突然站出了一个人来，连续挡了我十几剑，让我的身形为之凝聚。
　　一连串的交手之后，我方才发现对方居然是那个户田尹。
　　当然，户田尹被我杀了，人肯定不是他，这个浑身赤裸，尽是鲜血的家伙，长着跟半秃子户田尹差不多，不过一对眼睛却是无比犀利。
　　我与对方猛然一撞，止戈剑上传来巨大无比的反馈之力，让我朝着后面退了七八步，方才停了下来。
　　这个时候，我意识到了面前这家伙的不凡来。
　　之前的时候，他也有出现过，代表了无名的意志，而此时此刻，他再一次的出现，估计也是无名的意志。
　　我退了七八步，站稳之后，这才发现周遭的血肉怪物居然全部都停了下来。
　　它们都不动了，而那个户田尹也没有动。
　　两人遥遥对望，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开口说道：“我算尽了一切，想到了各种可能，也做出了周密的防范，也对许多人作了针对性的准备，然而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居然败在了你的手里……”
　　呃？
　　从对方说话的语气里面来看，他、或者它，应该就是我脚下的这大块头，体型跟山一样庞大的无名。
　　这是无名的意志。
　　只不过，它说败在了我的手里，这是什么意思？
　　刚才屈胖三说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我脑子糊涂了，实在不懂。
　　我尝试解释，说大兄弟，把你炸成这个样子的，不是我，打败你的那个人，叫做屈胖三，是我表弟……
　　哈、哈、哈、哈……
　　同样是笑声，同样是无名风格的笑，不过这一次的笑声之中，透着许多的苦涩。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我，说你还装，还装……唉，我是看走了眼啊，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呃？
　　我一脑门的雾水，说到底什么情况啊，你们都跟我玩儿呢？
　　户田尹，或者说无名一脸痛苦地对我说道：“饶了我吧，我可以放开空间通道，把你们送回去，并且毁去与三十四层剑主的约定，为我之前的行为道歉，求你饶过我吧，啊……”
　　说到后面的时候，他居然惨叫了起来。
　　我说大兄弟，先别呻吟，到底什么个情况，你跟我讲明白啊，你这样子，弄得我很被动知道么？
　　啊……
　　无名痛苦地又叫了起来，随后跪倒在了血泊之中，冲着我磕头说道：“放过我吧，求你了，我保证不惹事了……”
　　他浑身都在颤抖，像是个受冷的鹌鹑，而我则是两眼发直，弄不懂什么情况。
　　就在这个时候，屈胖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人的背后。
　　他冷冷地打量着这个卑躬屈膝的家伙，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啊？
　　无名回过头来，看着屈胖三，颤抖地说道：“我错了，我错了，饶过我吧……”
　　他不停地磕头，而屈胖三却视而不见，淡然说道：“你错了，我们饶过了你，那么那些死去的人呢，你怎么没有想到饶过他们？无名，你是远古神魔，你得有些尊严和傲气，千万年的时光，不能够把你的背脊压弯，就算是死亡，就算是灰飞烟灭，那又如何？站起来，别让我瞧不起你。”
　　无名磕头，说没关系，我本来就微末、卑微，你瞧不起我很正常，求你了，只要让我活着，让我干什么都可以的。
　　屈胖三冷笑，说是么？我的确是想原谅你，但像你这样反复无常的人，今天可以跪在我的面前，明日翻身了，绝对不会留情面。所以，只有你死了，我们方才安心。
　　听到屈胖三坚决无比的话，无名突然间浑身一震。
　　他的头缓缓地抬了起来，然后人也站了起来。
　　他盯着屈胖三，说一定要我死？
　　屈胖三平静地说道：“你不死，我心难安……”
　　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狂笑，无名冷冷地说道：“就算是我死了，你们也出不去的，你们难道想永生永世地留在这儿么？”
　　屈胖三说我愿意，你咬我？
　　无名恶狠狠地说道：“别以为有一个虫子，你们就能够制服得了我；就算是我死了，还有无数的旧日支配者，还有无数如我一般的存在，别的不说，三十四层剑主可是打破了天际的人，他一定能够带着我们的同类，恢复旧日神朝的盛况，而你，则将在永生永世的痛苦之中沉沦，想死而不得……”
　　他恶毒地诅咒着，随后从血肉之中拔出了一根雪白的骨刺，朝着屈胖三冲了过去。
　　然而没有等他冲出两步，身体却突然间僵直，动弹不得了。
　　随后屈胖三摸出了量天尺来，猛然一挥，将那家伙的脑袋直接拍成了碎西瓜去。
　　一招毙敌，屈胖三斜眼看了我一下，说走。
　　他纵身一跃，跳下了山一般的头颅，落到了那边的地面来。
　　我跟着他下了去，那些血肉怪物也没有跟上，我快步走到了屈胖三的旁边，问到底怎么回事？
　　屈胖三看了我一眼，说你跟小红没有联系？
　　我听到，大约想起了一些什么，深吸一口气，然后将思维发散开去，终于有一股意识与我一起连接，而随后，我感觉到了聚血蛊小红的存在，它好像是附着于某样东西之上，十八根触手如柔软的丝线，却紧紧地插在了那东西的里面去。
　　这是……
　　屈胖三瞧了我一眼，说懂了吧？
　　我说这个，也就是说我打败了无名？
　　屈胖三说呸，你还真好意思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你一二百五，啥东西都不懂，还厚着脸皮说你打败了无名？这话儿说出来，你自己不嫌害臊？
　　我脑子有点儿乱，说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无名到底死了没有？
　　屈胖三叹了一口气，说唉，你真的是无可救药了——这么跟你说吧，打败无名，这里面最大的功劳是我的，若是没有我将它的残躯重创，让它的掌控力全数下降，就不可能给你那聚血蛊控制住它本源力量的机会，所有的一切，就不可能结束，变成如今模样，知道么？


第一百零六章 主要矛盾转移了
　　屈胖三点出了自己的功劳，不过最终却还是说出了他之所以如此淡然自若的原因。
　　聚血蛊小红附着的那玩意，是无名的本源力量。
　　我不太明白什么叫做本源力量，但却从无名化身成为了户田尹，跪下来给我磕头，恳求我原谅它，放它一马这情形，就知道这家伙是被掐住了命根子。
　　也只有这样，它才可能放弃旧日支配者的尊严，过来跟我下跪。
　　不过正如屈胖三所说，它此刻有多无耻、多不要脸，日后翻了身，就有多恐怖和残忍。
　　所以绝对不能够给这样的家伙半分希望，因为一旦给它翻了盘，我们面临的将是无尽深渊，和永远都无法挽回的后悔。
　　只是，连身为聚血蛊小红主人的我都没有办法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屈胖三又如何这般笃定呢？
　　我还是有点儿晕。
　　不过不管我到底什么情况，屈胖三却是伸了一下腰，得意地说道：“总算是搞定了，我们上去吧。”
　　啊？
　　我说这儿就不管了？
　　屈胖三说这块肉太肥了，你家小红馋归馋，但一时半会儿还吞不下去，只要是控制住了本源力量，无名就算是再厉害，也没有了任何反抗的能力，我们上去看看，大家商量一下再说后面的事情。
　　我有些担忧地回望一眼，感觉到小红紧紧包裹着那团玩意儿，十八根触须不停吸收，显然我也阻止不了。
　　此刻瞧见肉山一般的无名就仿佛死物一般，我也选择相信了屈胖三的话语，点头说好。
　　两人在封印之地的门口处找到了平沙子，他此刻醒了过来，只不过身体有些崩溃，甚至连爬都爬不起来，话也说不出，我不得不过去扶住他，结果屈胖三这边一个踉跄，却也倒了去。
　　我不得已，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将两人扶着，往外走出去。
　　事实上，经历过这一系列的战斗，我本人也处于极度疲惫的边缘状态，不过到底还是比他们好一些，也唯有咬着牙强撑着。
　　回到了之前下来的地方，我歇了好一会儿，方才有了一些气力，开始使用遁地术往上回返。
　　没过多时，我们三人出现在了圣心殿之中。
　　刚一出现，我便感觉到劲气耗空，脚下顿时就是一软，直接摔倒在了地上去。
　　“陆言、屈胖三……”
　　我们一出现，立刻有人朝着我们这边冲了过来，我感觉天旋地转，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瞧见陆左、杂毛小道等人就在近前，一脸关心地看着我们。
　　我舔了舔嘴唇，感觉疲倦欲死，说不出话儿来，好在这时屈胖三恢复一些，问道：“外面怎么样了？”
　　陆左让开身位，让我们能够瞧见外面的情形，然后说道：“敌人都已经退了。”
　　我透过空隙往外望，瞧见王明扶着柱子，元晦大师盘腿而坐，旁边躺着两人，却是大通和尚和古二爷，两人身体残缺，大通和尚的左边臂膀不见了，而古二爷的双腿齐膝而断。
　　不过让人庆幸的，是两位居然都还活着，气息尚存。
　　而让我有些意外的，是除了这几个人之外，居然还有一个让我有些意想不到的角色。
　　依韵公子。
　　自那日变故之后，我们聚集候选人，最终找到了三十来人，但是这里面没有依韵公子，后来的几天里面，也没有瞧见他回来。
　　我们都以为依韵公子是落了难，不知道被哪个异兽给杀害，方才会如此。
　　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大概是瞧见了我们脸上的诧异，陆左帮忙解释道：“这一次多亏了依韵公子，最后那一波若没有他帮忙，只怕我们都得死在这里，大通禅师和古二爷恐怕也会没了性命……”
　　他这般说着，依韵公子倒是谦虚，说我也没有做什么，即便是没我，只怕以诸位的实力，也能够稳稳守住。
　　古二爷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尚小哥你客气了，别的不说，老头儿的命可是你救的。”
　　大通和尚说我的也是。
　　依韵公子谦虚两句，然后跟我们说道：“我前些日子有点儿倒霉，被一头黑熊困在了洞里，僵持了几天，这一次异兽暴动，我却是掩藏了气息，藏在了一头象拔之上，跟随而来，这才有机会跟大家汇合……”
　　他这般说着，言语之间十分平淡，然而我却能够从里面听出许多的风险来。
　　不过依韵公子没死，这倒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儿。
　　我瞧见大通和尚和古二爷两人虽然还活着，不过眉目之间却充满愁容，仿佛自暴自弃一般，知道他们在难过自己此刻的残疾伤势，勉强爬起来，对他们说道：“两位也别难过，在下知道一种能够让断肢重生的奇物，叫做毒龙壁虎，它心脏的精血能够让人的断肢重生，完好如此……”
　　听到这话儿，无论是大通和尚，还是古二爷都为之动容，说真的？
　　屈胖三在旁边佐证，说是真的。
　　我也说道：“不知道你们认识一个叫做洛小北的女孩子没有？她的外公是王新鉴，前代的邪灵左使。”
　　古二爷说道：“如果不知道？天王左使且不说了，洛小北可是当今最为著名的法阵师，当初她姐姐洛飞雨也是因为她，方才叛出的邪灵教。”
　　我点头，说洛小北出邪灵教，一只手臂曾被斩断，但是服用了那物，手却已经长回来了。
　　古二爷问道：“那物哪里有？”
　　我拱手，说在下知道一地，回头离开这儿，尽力帮两位找寻。
　　听到这话儿，原本脸如死灰一般的两人莫不是喜笑颜开，十分激动，说有劳陆言小哥了。
　　屈胖三和我劝慰住两位重伤之人，稳定情绪，然后又问起后面的事情，才得知上面这儿抵住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屈胖三用无数黄金和珠宝重新布置在圣心殿中的“十方俱罗大恐怖阵”，最终也是悉数溃败，最终进入了正面相搏的境地。
　　在无尽兽群的攻击之下，七位剑主发挥了极为恐怖的战斗力，大通和尚和古二爷都是在那个时候受的重创。
　　事实上，不止这两人，其余人也都到了极限之处。
　　并不是他们不强，只不过那些异兽源源不断，实在是杀之不绝，众人都有些疲乏了。
　　而在这样的拼杀之中，也有五位剑主殒命于此。
　　无论是陆左，还是杂毛小道，又或者王明，都是当世之间的顶尖强者，即便是在这样巨大的压力之下，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这帮剑主到底还是轻了敌，方才会送去性命。
　　就在大家觉得有些难以为继的时候，突然间那些异兽潮水一般的退下，而随后没多时，我们也出来了。
　　事实上，战斗也是刚刚结束，大家都来不及收拾。
　　大殿之中，除了我们这一块儿还有一些空地，其余的地方，已经被无数的尸体给堆积，小山一般。
　　圣心殿的顶儿之上，不知道破出了多少的洞，我还瞧见了许多雷击的落点，一片焦黑。
　　显然杂毛小道也使用过了神剑引雷术。
　　这上面的战斗，远比我们下方更加激烈，若不是有陆左、杂毛小道和王明这三人当定海神针，只怕早就崩溃了。
　　陆左倒也是个沉稳的性子，谈完了自己这边，方才问起了我们的情形来。
　　事实上，从我们带着平沙子出来的时候，他脸上的疑惑就有了。
　　平沙子在，就说明了我们之前的计划落了空。
　　因为平沙子若是使出了天人五衰，就不可能活着出来。
　　天人五衰这种玉石俱焚的顶级手段，可不是开玩笑的，你想退，未必能够退得出。
　　事实上，如果真的施展出了，我和屈胖三也未必能够退出。
　　那是在搏命。
　　而此刻异兽退却，说明无名那边是搞定了，但平沙子没有死，说明没有使用天人五衰。
　　那么到底怎么回事呢？
　　不光是陆左，在场的所有人都十分好奇。
　　我没有开口，留给屈胖三来说。
　　毕竟他才是大腿。
　　然而屈胖三在我与他两人之时，对我毫不留情的讥讽，但当着众人的面，却极为给我面子，微微一笑，说这一次，还真的得亏了陆言，若不是他，只怕我们大家可就都死了。
　　呃……
　　这一顶高帽子戴上，众人惊诧的目光望过来，我顿时就好像是三伏天吃了小雪糕，那叫一个美。
　　屈胖三说我之前的时候，觉得陆言应该不够格跻身天下十大，但这回我觉得不管如何，那里面都得有他一个位置。
　　杂毛小道没有陆左那般能忍，说到底怎么回事，你别卖关子，赶紧说啊。
　　屈胖三说别担心，那杂种给我们控制住了，再也使不出幺蛾子。
　　陆左不愧是苗疆蛊王，眼睛一转，立刻就把握到了关键的东西，看着我，说陆言，是小红起了作用，对吧？
　　我可不敢像屈胖三那样故弄玄虚，点头说对，它现在正包裹着无名的本源力量，无名已经不足为无惧了。
　　听到这话儿，陆左使劲儿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嘿，真是太好了。”
　　屈胖三在旁边浇冷水，说高兴得别太早了，我们现在未必能够离开这里，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第一百零七章 前倨后恭
　　无名在泯灭之前，跟我们说过，就算是弄了他，也未必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
　　所以屈胖三才会说如何离开这里，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但是对于陆左来说，没有了博望峰下的远古神魔，我们的生存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而如果是这样，在有一个稳定环境的情况下，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慢慢来商量。
　　毕竟另外一个最大的敌手，也就是那一帮不知道有多少人的剑主，在这儿也撂下了五具尸体。
　　这一次的进攻，按理来说应该是决战了，即便是那帮人再隐藏实力，也会祭出最强的力量来，否则无名绝对不会答应。
　　也就是说，那帮剑主的损失，已经到了基本上失去战斗力的境地，只要不落单，问题应该就不算大。
　　形势一片大好。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屈胖三跟大家具体地聊起了下面的情况来，讲到了户田尹的出现，讲到了平沙子的遇袭，讲到了我的拼死，讲到了他的定锤之音，最后讲到了聚血蛊小红的逆转战局，以及此时此刻的情形……
　　在场的，除了我们五人巨头之外，还有平沙子、依韵公子、元晦大师、大通和尚和古二爷一群人。
　　他们并不知道我拥有聚血蛊的事情，但是身为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老一辈，都知晓一件事情，那就是曾经天下修行三圣地之一的苗疆万毒窟，当时的创始人，就是拥有着一条聚血蛊，方才能够成就那般的伟业。
　　这件事情，稍微有一些常识的江湖老油条都能够知晓，而也是这个时候，他们方才晓得，原来陆左的徒弟，并不只是他的附庸和影子。
　　那家伙也是一个狠角色。
　　屈胖三没有避开这些人，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生死之战中结交下来的友谊。
　　要知道，活下来的候选人那么多，但是愿意跟着我们留在博望峰这里，守着那远古神魔无名的，却只有他们这几个。
　　不管是一开始与我们有嫌隙的平沙子，还是最早针对我们苗疆蛊苗的元晦大师，此时此刻，对我们的态度都是大为转变，这并不仅仅只是生死交战中彼此互救时留下的恩情，还有对于彼此理念的认同和归属。
　　道不同不相为谋，只有认可了彼此的理念和人品，方才会在这样凶险的战斗中并肩。
　　在众人奇异的目光之中，我既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认同感，也感觉到了疲倦，之前的战斗，对于我来说，损耗实在是太大了。
　　倦意如同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地朝着我脑海里席卷而来。
　　我开始感觉到眼前的人影变得恍惚，声音也渐渐遥远，仿佛在天际一般，没多久，我也不知道靠着谁，便闭上了眼睛，感觉再也不能够醒来。
　　睡梦之中，迷迷糊糊，大部分时间我都是毫无意识的，偶尔有一点儿意识，稍微感知了一下，觉得身边是安全的，也就不愿意再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到一股炙热无比的玩意儿涌入了我的身体里，旁边还有尖叫声。
　　这时我想要醒过来，然而那热力却烫得我整个人都发了烧。
　　意识在此刻，反而被掩盖，迷迷糊糊。
　　又不知道许久，我突然间睁开了眼睛，瞧见头上的屋顶，双手一捏，感觉神清气爽，于是站了起来，还没有来得及打量周遭，便听到有人在旁边温言说道：“你醒过来了？”
　　啊？
　　我转头过去，瞧见依韵公子正站在我的身边不远处，笑吟吟地看着我。
　　我这才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上一次岱舆来客时他们所住的地方，再瞧见旁边的痕迹，说我们搬这儿来了？
　　依韵公子点头，说对，圣心殿那边的尸体累积太多，根本清理不了，所以大家商量了一些，觉得还是搬到这边来住——你渴不渴，喝点儿水吧……
　　他从旁边的一处缸中舀了一瓢水来，递给了我。
　　我这时方才感觉喉咙里火辣辣的，将水瓢接了过来，一口就喝光了里面清亮的水，没过瘾，又过去，连着喝了三瓢，这才感觉胸口和喉咙的火焰消了一些，说我睡了有几天？
　　依韵公子笑了，说三天，他们以为你还要再睡过一段时间才醒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睁眼了。
　　三天？
　　我勒个去，这一觉睡得可真久。
　　这建筑里没有人，我四处打量一番，心头疑惑，大概是知道我在想些什么，依韵公子说道：“他们去外面了——我们在这儿休整了两天，昨天的时候陆左带队，去前进基地那边跟留在那儿的人商谈事情，今天早上才回来，其他人都去外面谈事儿了，几个重伤的也在晒太阳，我不太喜欢那种场面，就在这儿照顾你了……”
　　听他说完，我感激地说道：“谢谢。”
　　依韵公子摆了摆手，说谢什么？要说谢谢，该谢的人应该是我们，若没有你力挽狂澜，只怕我们这辈子都得留在此处了。
　　我谦虚地说唉，这事儿与我其实并不无关系……
　　依韵公子说可不能这么说，不管如何，那聚血蛊也是你硬实力的一种表现，妄自菲薄，可不是一件好事儿。
　　他笑着与我聊天，随后又想起一事儿来，说对了，王明有事儿要跟你商量，你身体若是没事，我带你过去找他。
　　我点头，说好。
　　离开了住处，我和依韵公子走了出来，瞧见大通和尚和古二爷两人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坐着，我上前打招呼，两人对我十分热情，与我攀谈两句，关心了我的身体状况，随后古二爷终于是忍不住，问我，说那天说的事情，可是真的？
　　我笑了，指着依韵公子说道：“这事儿依韵公子当时也在场，你问他便知。”
　　其实那毒龙壁虎的心脏精血，是我回来之后才给洛小北的，依韵公子并不在场，不过他却也是知趣的人，笑着解释，说对，那东西在九州之外的一个地方，名叫荒域；两位，陆言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既然答应了两位，必然是会办到的。
　　听到这话儿，两人笑容满面，不断道谢，完全没有颓废之气，而我也是好言宽慰，说几位能够在那么危急的时刻，还站在我师父边上，对于大家收到的损失，我也是得负责的。
　　古二爷笑嘻嘻，说我可没有冲着陆左，我冲的是屈爷的面子来的。
　　我说一样，屈胖三是我表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依韵公子问起其他人的位置，古二爷指着圣心殿的位置，说元晦师兄在看守山门，其余人正带着前进基地那帮缩头乌龟参观圣心殿呢——我之前听箫老大说起，说那帮人有点儿不相信我们的话，觉得有点在吹牛，这回可给他们瞧个仔细，让他们知晓老子们在上前天，到底干了什么样的事儿。
　　老头儿虽然双腿都断了，但是有了我的保证，对于那日的战斗，除了骄傲，就是骄傲，对比起那帮在前进基地里算是等死的大老爷来说，充满了优越感。
　　的确，不光是他，我觉得经历过那日一战的所有人，都有一种巨大的优越感在心头荡漾。
　　你海常真人是牛波伊，善扬真人也牛波伊，但面对绝境，除了当缩头乌龟，保存自己，还能够有啥作用没有？
　　要说真正有用的，还是俺们这一批人。
　　我跟依韵公子两人往着圣心殿走去，沿途不断瞧见了许多的异兽尸体，大多都给肢解开了，然后推到了路边去。
　　依韵公子跟我们解释，说这些异兽身体的很多部分，都是不错的材料，所以这几天屈胖三带着我们，好是发了一大笔的财，不过数目实在是太多了，也来不及怎么收拾，没有整理出来。
　　其实对于这些异兽尸体，取出有用的东西之后，一把火烧了是最好的。
　　不过大概是出于震慑前进基地的那帮人，所以才会将其留了下来，此刻瞧见这密密麻麻、漫山遍野的异兽尸体，虽然整个空间都充满了一种死亡的恶臭，但给人的直观感觉，还是蛮震撼的。
　　而我知道陆左并不是那种虚荣、耀武扬威的人，他之所以如此，恐怕是想要在这些人的心里面立威，并且争夺主动权吧。
　　我们来到了圣心殿，门口守着几人，却是前进基地的，为首的我认识，是武功山孽龙洞的布龙真人。
　　他瞧见我们过来，拱手为礼，热情招呼。
　　这态度可真有趣，要知道前几日的时候，人家瞧咱，那可是面带不屑，懒得与咱为伍的。
　　我们走入殿中，瞧见陆左、杂毛小道、王明、屈胖三等人在里面，而善扬真人和海常真人也都在，同行的还有符钧啊、马烈日啊一堆人。
　　感觉前进基地的人，来了一大半。
　　双方似乎讨论到了什么事情，有些激烈，我上前去的时候，正听到陆左说道：“此刻回去这事儿，已成定局，不过在回去之前，我们这些人得达成共识，那就是算计我们的那些人里，到底都有谁？除了三十四层剑主之外，还有谁？黑手双城，是否有参与其中……”


第一百零八章 屈胖三挖坑，一下一下又一下
　　陆左将众人召集到这儿来，并不仅仅只是为了通知大家折返于世，更重要的，是想要跟众人统一思想，并且力争在这里面占据起主要的领导地位来。
　　如果不能够加强自己的影响力，那岂不是说我们之前的牺牲都是白干了，这帮人平白无故地享了福？
　　这倒还不算什么，最让人头疼的，是有的人占了便宜也就算，而且根本不感激你。
　　甚至还会有人不但不感激你，而且还觉得理所应当，甚至对你这般出风头而心存忌恨——倘若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事儿可就让人蛋疼了。
　　不过当陆左抛出黑手双城来的时候，海常真人却是第一个反对。
　　他说别人不知道，小陈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他一说话，立刻就有许多人附和，看得出来，有不少人跟黑手双城的关系都不错，不管怎么说，他们都不信黑手双城会害他们。
　　更有人对着陆左，直接指出，说陈志程以前对你们可算不错，你们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儿来呢？
　　瞧见他们那一脸的不屑，我在旁边，顿时就觉得心中有几分憋闷。
　　难怪依韵公子不肯过来，看来是有先见之明的。
　　陆左也不言语，任由这帮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好一会儿之后，众人感觉到了异常，下意识地停止了讨论，看向了陆左，他方才说道：“如果不是黑手双城，那么空间通道又是谁封了的呢？”
　　布龙真人有些诧异地说道：“那封闭的空间，难道不是地底的无名怪兽弄的么？”
　　旁边的杂毛小道忍不住笑，说不管如何说，我们的人里面，肯定是有内应的，要不然那些剑主也不可能这么恰当时机的介入其中，而且后面的一些列事情，都有人故意的成分在，这一点，你们应该要保持独立的思考能力，好好想一想。
　　布龙真人犹豫了一下，说会不会有可能是民顾委的陈应龙主席？
　　陆左一脸严肃认真地说道：“陈主席可是死了的，你别往一个死人的头上泼脏水。”
　　布龙真人说这就是对方的阴谋，想来一个死无对证，让我们无从查起，然后相互怀疑，乱了阵脚，最后再想办法将我们一网打尽……
　　陆左忍不住了，嘴角一挑，说真人好强的联想能力……
　　他这话儿是讥讽，然而布龙真人仿佛听不出来一般，居然还谦虚了两句，弄得我都想翻白眼了。
　　好在旁边的善扬真人是个明眼人，看出了陆左等人的不耐烦，于是中止了这个话题，说这件事情十分复杂，等出去之后，好好查一下这件事情背后的一系列事情，包括是谁在推动天下十大的评选，以及为何会把候选人弄到这儿来考核等等事情弄清楚，说不定答案也就出来了。
　　海常真人点头，说善扬道兄这话儿说得对，当务之急，是我们得先离开这个地方，回到现实世界之中去，方才能够将事情查个清楚。
　　其余人纷纷出言称是，显得有些焦急。
　　听见众人避重就轻，准备施展出中国人的中庸之道，来把这事儿和稀泥，陆左的表情没变，不过我能够感觉到他的不满来。
　　既然是不满，他也不搭理这一茬儿，不得已，海常真人不得不厚着老脸跟陆左询问起来。
　　陆左摸了摸下巴，没说话，而旁边的杂毛小道则开口说道：“禁锢住这岛屿的，是那头地底之下的远古神魔无名，现如今它把我们制服拿下之后，那捣乱的力量已经不见了，只不过隔离既成，故有的力量存在，想要打破，十分艰难……”
　　屈胖三没有等他把话说完，直接开口说道：“目前有两个方法，第一，就是等待我们这里面的人，有人修行出足够打破空间禁锢的能力，重建空间通道；第二则是选出三个具有牺牲精神的强者，破碎空间，引爆节点，让空间破碎，我们就能够掉落大海，重回世间。”
　　啊？
　　听到屈胖三的话语，众人都愣住了。
　　这般死一样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有人艰涩地问道：“打破空间禁锢的能力，目前为止，谁有希望修行出这般的境界？”
　　听到这问题，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心目中修为最高的江湖宿老，也就是海常真人和善扬真人。
　　然而两人却都不约而同地摇了头。
　　海常真人说道：“即便是地仙，也未必能够有这般强力的手段，我不如也。”
　　善扬真人虽然没有说话，不过却也默认了他的说法。
　　这时那人看向了提出这个问题的屈胖三来，那家伙这回倒也没有卖关子，而是指着旁边的王明，说若是给他十年时间，必能修行出那般的手段来。
　　啊？
　　这时大家方才认真打量起话语不多的王明来，而王明则平静地点了点头，说我应该没问题。
　　海常真人心悦诚服地说道：“若是王明，我觉得也可以。”
　　有了他的点头确认，这事儿便已经敲实了，而直到此刻，大家方才听出了这话语里的弦外之音来。
　　那就是十年之后的王明，或许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强大。
　　这个事儿听在耳里，着实有些刺耳。
　　要知道，在场的这些人里，个个都是不知道修行了多少年的老前辈，如今却给一个年轻人反超，着实有一些不好听。
　　也有人对那十年之期有些不满意，说在现实世界还有诸多急事，恨不得现在就走，哪里能够等得了十年？十年之后，黄花菜都凉了……
　　屈胖三笑了笑，说这不是还有第二个方案么？
　　接着他举了好几个例子，譬如普陀山的海天佛国，比如青城山，比如邪灵总坛，等等。
　　这些地方，洞天福地被打破了，人们便跌落在了离那洞天福地通道最近的地方，尽管动荡，还有许多不可预测的可能，但却是最快回到现实世界的途径之一。
　　不过员峤岛要比例子里面的地方要大上许多，即便是找到了节点，布置了引爆法阵，也得有人主持。
　　最主要的，就像是中药的药引一般，需要有人自愿牺牲自己，引爆节点。
　　听到这话儿，大家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好一会儿，海常真人问道：“真的需要三人之多么？”
　　屈胖三说我的计算就是如此，这还是最低的标准，如果有所意外的话，还需要更多的人。
　　这时那西北马家的马烈日问了，说那谁去呢？
　　听到这话儿，陆左笑了，杂毛小道也笑了，王明和我，还有我们这一堆的人都笑了。
　　唯有屈胖三没有笑。
　　他平静地说道：“大家这一路走来，也看到了，当你们在前进基地里面安享宁静的时候，我们已经在这儿拼死，给大家除却了无数的隐患，不但诛杀了五名剑主，杀了被你们放走的户田尹，击杀了成百上千、几千的异兽之外，最主要的，是将那头远古神魔都给诛杀了，而为此我们付出了最为惨烈的代价——惠华师太战死，大通禅师和古二爷双双残疾，陆言、平沙子甚至我们几个，全部重伤垂死……”
　　说完这些，他平静地看着周遭众人，说若是选第二个方案，那就需要毫无贡献的各位，有人站出来了。
　　他说完这话儿，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事实上，这样的沉默已经持续了好几回，不过这一次结束得比较早，有人在后面嘀咕了，说凭什么让我们来啦？天塌下来个高儿的顶着……
　　听到这话儿，屈胖三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了对方，说阁下是前来争那天下十大的，如何这般胆小？
　　那人被屈胖三挑出来讥讽，面子上挂不住了，说什么叫做胆小？我们又不傻，凭什么去送死呢？
　　屈胖三举手，说我有一个提议，那就是哪三位愿意站出来，我们就推选他成为这一届的天下十大，你们说好么？
　　回答他的，又是一片沉默。
　　享受成果大家都愿意，但是啥事儿都没有，去送小命，成全别人，那可就真是蠢了。
　　屈胖三看向刚才抱怨十年时间太长的那人，说老兄弟，你刚才不是觉得时间漫长，希望现在就回去么？不如你来？
　　那人赶忙摇手，笑着说道：“不、不、不，现在想一想，觉得倒也不急，还好，还好……”
　　屈胖三又问了几人，都不愿意表态。
　　他们既希望别人去奉献牺牲，又不希望自己落入险境，如此问了一圈，屈胖三拂袖而去，说就你们这个鸡巴样还好意思来争什么天下十大？也不嫌脸红害臊，操……
　　他这话儿说得众人羞愧不已，而他走后，陆左又出来打圆场，笑着说他年纪小，心直口快，大家别介意。
　　给屈胖三讥讽一顿，大家的脸上都没光，海常真人说道：“现在的事情还不明朗，各位也都有受伤，不如先歇一歇，等回头了，我们回去讨论一下，具体怎么一个结果，到时候我们再谈、再谈……”
　　陆左显得十分平静，说好。
　　善扬真人、海常真人等一众人等都准备离开，不过离开之前，还是问了一下，需不需要留人在这儿协防。
　　陆左平静地摇头，说不用，我们这儿的人跟你身边的不一样，每一个，可挡千军。


第一百零九章 馈赠
　　陆左说出这话儿来的时候，不卑不亢，铿锵有力，而大部分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惭愧之色来。
　　能够修到现如今境界、并且入选五十人大名单的，大都是名门正派的有德之人，要不然道心不稳，也很难有所进展，这些人其实都能够瞧得出我们心中的骄傲和不屑，心中也的确有愧，只不过让他们站出来，牺牲自己，去打破洞天福地的限制，恐怕还是没有人能够办得到。
　　自己死了，一了百了，但是宗门呢，晚辈呢，还有那些依托自己为生的亲朋好友呢，他们可该怎么办？
　　为什么那些大义凛然、一往无前的人会受到最大的尊重呢？
　　因为很多人缺少这样的勇气。
　　这世间，能不死的，干嘛要去死？能别人死的，干嘛要自己死？
　　真当是学雷锋做好事呢？
　　别说马烈日这样功利心极强的角色，就算是海常真人、善扬真人这样的顶尖大佬，也未必愿意平白无故去送死。
　　我们默默送走了这一行人，从山上往下，依旧能够瞧见许多的异兽尸体，短短三天的时间，大家身上或多或少都还有伤，又忙碌着收集材料，也没有太多时间处理这些尸体，而山门这儿显然是经过了一些修葺，勉强有了一些模样。
　　海常真人、善扬真人带队离开，我眯眼打量着远去的符钧，他从头到尾都很少有说话，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对于一个茅山宗的掌教真人而言，有些太过于低调了。
　　当然，我也只是心头思虑，并没有说出来。
　　送走了这些人，我心头的沉重方才轻松了一些，忍不住问陆左道：“事情真的如同屈胖三说的，出去的事儿，真就那么麻烦？”
　　没有了外人在场，陆左也绷不住了，笑了起来，说鬼扯，要真的破碎空间，没了无名，我都能够打开。
　　啊？
　　我说那屈胖三的这个用意，是……
　　我并不愚钝，大概能够猜到一些，只不过还是需要别人的证实。
　　果然，陆左告诉我，屈胖三的意思呢，主要是耀武扬威，告诉那帮家伙，说看见没有，老子这帮人才是真正的牛波伊人物，等出去了，天下十大什么的，你们靠边站，别跟老子们争，知道不？
　　呃……
　　好吧，仔细一琢磨，屈胖三这种欲擒故纵的手段，的确有这么一点儿意思。
　　全特么的都是套路。
　　我们不是无名，也不是三十四层剑主，这些争夺天下十大的候选人虽然跟我们是竞争对手，但也是江湖同道，有的行事端正，也是颇有名气的江湖豪杰，我们若是能够打破空间，自然也不可能不顾别人的安危，私自行事。
　　既然如此，屈胖三便在这儿狠狠地刷声望，将事情说得越难，日后的声望就会越高。
　　毕竟这帮人都是当今之世的顶尖一群人，在他们的心中留下高山仰止的那种印象，对于我们以后行走江湖来说，必然是绝大的助力。
　　而且这个还是一大份的人情，只要不是怀揣着特别心思的那些人，估计都得念着这情分。
　　毕竟是高手，而不是街头斗殴的小混混，有的潜规则，怎么都得讲。
　　这些东西，是江湖的规矩，而他们立足的，也正是这些规矩，不可能带头违反的，要不然日后就没有人跟了。
　　想明白这些，我就放心了许多。
　　陆左想起了一事儿，说哦，对了，王明找你有事，你一会儿直接过圣心殿去找他。
　　这是第二个人跟我说起这事儿来了，而王明他并没有过来送这些人，一直留在了圣心殿里，我听到，没有犹豫，施展起了遁地术，赶往了圣心殿。
　　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中心，那儿有一块空地，我在那里找到了王明。
　　他瞧见我，朝着我招呼，说你过来，坐这儿。
　　这里是圣心殿的中心部分，也是我们最后扼守的地方，我走到了王明跟前，坐在了他对面的蒲团之上，鼻翼间没有闻到那股让人发昏的臭味，显然这儿有法阵处理，没有让味道传递过来。
　　王明待我坐定之后，笑了笑，说感觉怎么样了？
　　我点头，说还不错。
　　王明盯着我，说昨天的时候，你的聚血蛊已经将本源力量采集，回到了你的体内，你有什么感觉？
　　啊？
　　听到这话儿，我方才知道王明找我的原因是什么。
　　他说过，他的体内也有一头远古神魔，此刻正用南海降魔录镇压，如果能够利用这玩意的本源力量，在加上无名的本源力量，说不定就能够打破空间晶壁，重新构造出一个稳定的空间通道来。
　　然而此时此刻，无名的本源力量，却被聚血蛊小红给拿住了。
　　我赶忙将心神沉下去，试图联系聚血蛊小红。
　　然而让我尴尬的，是这家伙一如从前一般，在接收到了超出自己身体负荷的能量之后，就陷入了沉睡之中去，根本就唤不醒来了。
　　呃……
　　这事儿，可真蛋疼。
　　我无奈，将实情告知了王明，说对不起，恐怕给不了你了。
　　王明却笑了，说我找你来，可不是要谋夺你那虫子掌控的本源力量——这东西太过于恐怖，我一个尚且难以驾驭，何况两个？更何况它对你的好处巨大，能够让你未来的发展不可限量，我若夺了，只怕是无言面对陆左。
　　我说那怎么办？
　　王明说无妨，你与聚血蛊是两位一体，它既然控制住了那本源力量，代表你也能够运用，这几日你熟悉一下它的能量特性，休养一段时间，等到时候我琢磨透了，你在旁边提供支援，问题应该就不大。
　　听到他的话语，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要说自私，是人都自私，这吞到了肚子里面的东西，换我也舍不得交出来，我之前的想法，是为了大局，而此刻王明既然说用不着拿出来，我自然是高兴的。
　　然而还没有等我庆幸完，王明却是又奉上了另外一份大礼。
　　他指着不远处的五具尸体，对我说道：“那五位剑主，他们身体里面有三种力量构成，一为破碎神格，二为伏羲墓中的力量，第三种，则应该来自于遗失的九州鼎，也就是聚血蛊之前从他们身体里捕获的那东西——那是构建他们身体容量的法器，由一件九州鼎分成几十分而成，不过因为力量发挥到了极致，故而还算可观……”
　　听到他的叙述，我不由得豁然开朗起来。
　　九州鼎是什么，这个就不必赘叙，这东西乃大禹王所铸，镇压九州的气运之物，即便是其中一鼎的几十分之一，也是极为强大的存在。
　　解释了前因后果之后，王明说道：“我听陆左说过，前几位死去的剑主，身体里的九州鼎之气已为你所得……”
　　我说是被聚血蛊控制的，跟我关系倒不大。
　　王明笑了，说既然如此，不如全数归你，说不定日后能够凑成一个完整的九州鼎来——这五人身体里的鼎气皆被我封印，你将其提取出去吧。
　　啊？
　　听到这话儿，我赶忙摇头摆手，说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王明笑了，劝解道：“你也别拒绝，除了刚才那原因，还有一个，是奖励你和屈胖三力挽狂澜，将那无名给擒住的壮举——外面诸多异兽，所有的材料都随便屈胖三挑，而你得的这个，是大家一致的意见，全票通过了，倒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你可别觉得不好意思……”
　　听到他这话儿，我也不再虚伪，又道了几声感谢，方才接受。
　　在王明的引导下，我来到了那五具尸体之前，从表面上来看，五人都很普通，扔人群里都属于瞧不见的样子，不过我还是能够感觉得到他们身上隐隐的气势来。
　　这些人，生前之时，每一个人都是厉害决定的人物，只有与他们真正交过手的人，方才有最深刻的感悟。
　　之前吸收那九州鼎气息的，都是聚血蛊小红的个人行为，我却反而并不擅长。
　　此刻它陷入沉睡之中，一时间我倒也是有一些懵。
　　不过好在王明在我旁边，帮着我感应到了自己体内九州鼎气息的存在，然后让我谨守神台，又解开死去剑主身上的封印，帮着我导引进了体内去，融为一体。
　　如此一番忙碌，弄到了傍晚，方才收工，而我与王明也是疲惫不已。
　　不过身体虽然疲惫，但是我却感觉到九州鼎气息的汇集，却已经是渐渐成形，我甚至能够在观想之中，瞧见那古朴沧桑的青铜鼎，遥遥存在于意识之海中。
　　不但如此，它还给我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气息，滋润着我的身体。
　　这东西，简直是太玄妙了。
　　而王明绝对是知道这东西的珍贵之处，但他却能够丝毫不起贪婪之心，与大家做主，将其赠予我这儿，光是这一份心胸和气度，都让我肃然起敬。
　　随后的十几天里，大家都在养伤，等到除了两位残疾者之外的所有人都恢复了正常，这才又邀请前进基地的人过来。
　　我们准备在博望峰这儿，重新构建起回家的通道。


第一百一十章 回归
　　十几天的时间里，我与王明配合过了两回，差不多就已经将大概的过程给模拟了一遍，我也基本上将被聚血蛊小红掌控了的无名生命本源给借用了。
　　这东西是聚血蛊获得的，虽然并没有能够被它吸收，但却是打上了它的标记。
　　按理说这玩意只能够聚血蛊使用，但谁叫我与它两位一体呢。
　　聚血蛊的，其实也就是我的。
　　正因为如此，使得王明拥有了足够的力量来构造通道，而这里面自然少不了屈胖三的指导，在确定整件事情已经差不多敲定之后，我们再一次地邀请了前进基地里的所有人，告知了此事。
　　对于我们的邀请，前进基地里面的人除了惊讶，还是惊讶。
　　要知道，在十几天之前，我们还说过，想要离开，只有两个办法，一是等待十年，二则是挑出三个人来牺牲，将空间破碎了去。
　　只不过这三个人，需要从前进基地里面的人挑出。
　　对于这件事，想必前进基地里面的人也是闹翻了天，一直到最后也没有讨论出个什么结果来，这回儿又通知了这么一个消息，惊讶和怀疑都是正常的行为。
　　不过陆左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前往，与两位真人解释。
　　当得知是王明和我来重新构建通道时，怀疑更甚了。
　　若是王明，这个没有问题。
　　毕竟是南海一脉，又出自于龙脉家族，王明出名很早，实力也是有目共睹的，而且之前说能够构建空间通道的，便是他。
　　至于我……
　　这就让无数人为之疑惑了，毕竟我的聚血蛊控住远古神魔无名这事儿，只有我们内部这些人知道，之前讲事的时候，无论是陆左，还是屈胖三，都刻意地用了那春秋笔法给掩藏，而是将功劳归功于集体主义的头上去。
　　不过经过一系列的讨论之后，最终全部人都还是过来了。
　　毕竟陆左的威望在那里。
　　他说的话，一口唾沫一口钉，没有多少人敢去真正的怀疑。
　　午后，我们众人全体出发，前去峰底山门前迎接前进基地的来人——这一回来的，不仅仅只是那剩余的二十几个候选人，而且还有楚选等几个经过基因改造的“超级战士”，另外还有那些帮诸位前辈大佬“洗衣服、做饭”的白头山女子。
　　我听杂毛小道跟我讲过八卦，说她们被人称之为“新罗婢”，据说某些下手快的“老前辈”，已经提前布局，将人家当成了传承下一代的工具。
　　已经有两位新罗婢怀了孕，至于是谁的，这个前进基地内部的人心照不宣，成了不公开的秘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盘点了一下，觉得前进基地那儿的人，除了几个没啥存在感的超级战士之外，其余的大佬，年岁都挺高的。
　　楚选他们估计是捞不到汤喝的，能够吃肉的，肯定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
　　不过我也真的是有些佩服，老年人的枪法就是好，没几炮就中了。
　　这火力十足啊。
　　人家显然是做了长期抗战的准备，却没有想到我们这边居然又宣布了这样的一个消息，我估计那几个老同志的内心是崩溃的。
　　好不容易拉下脸来，以为能够占个便宜，却不想到最终还是把脸给丢光了。
　　且不谈这些八卦，浩浩荡荡几十人过来，规模还是挺大的。
　　我们这边也是全部出动，就连断臂的大通和尚，双腿尽断的古二爷，都赶了过来——古二爷此刻条件有限，由我做了两条惟妙惟肖的木腿，屈胖三有弄了点儿手脚，自己行走，倒也不是问题。
　　双方见面，自然是一番热闹。
　　不过事情并不是那么风平浪静，王明一露面之后，立刻就有人质疑，说为什么不在前进基地那边构建通道，而是跑到这儿来了？
　　这是什么居心？
　　要知道小日本子这儿的通道对于我们来说可是未知的，鬼知道联通之后，到底会有什么危险？
　　相比之下，前进基地这边直接连接小鹿岛，那儿有我们的人接应，说不定还能够继续天下十大的测试，将这事情给彻底敲定下来……
　　听到这些话语，王明微微笑，却没有给出任何的解释。
　　事实上，这些问题我们之前的时候，就有做过专门的讨论，大家一直觉得，想必不知道谁坐镇的小鹿岛，以及谜一样的危险，我们还不如先去日本中转，这样会保险许多。
　　要万一连通小鹿岛，结果那里又除了变故，给人再一次地毁去，只怕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当然，这个决定最主要建立的前提，是我们觉得黑手双城的立场不明。
　　在得到了我们的讲解之后，无论是元晦大师、大通和尚、古二爷，还是平沙子和依韵公子，都选择相信了我们的判断。
　　但这判断，是建立在我们有过极度危机之中并肩作战的前提之下。
　　我们在战斗中将彼此心头的信任升华了，愿意去相信对方。
　　而在前进基地里面整日谋算着“未来”的大老爷们，怎么可能会去相信这么一个可笑的推论呢？
　　所以我们索性不说任何事情，也懒得作解释。
　　我在人后站着，还负责站立并不算太稳固的古二爷，冷眼瞧着这些人的聒噪，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气氛有一些不太好。
　　大部分人对于我们其实都还是比较热情的，但也有一些人似乎不太喜欢我们。
　　当然，表面上其乐融融，亲密无妨。
　　至于我刚才说的那些，其实不过是我自己私底下的感觉而已，并不一定做得了准。
　　我们来到了户田尹曾经帮我们指出的通道之处来，那是一大片的山崖之前，望着那满是符文的山壁，众人议论纷纷，不知道到底在说些什么。
　　这时我听到王明叫我，赶忙挤入人群里面去。
　　这个时候，我终于听到了善扬真人跟陆左的对话，是关于他徒弟赵承风的。
　　善扬真人说赵承风没有回来，我们现在若是走，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呃……
　　尽管我很尊重善扬真人这样的江湖前辈，道门巨擘，但从我的角度来看，赵承风之所以前往岱舆岛，并不是他们所宣扬的舍生忘死，去趟雷，而是觉得留在这儿没有什么希望，他过去，希望能够掌握一定的主动权。
　　赵承风也是一个对于离开这儿持悲观态度的人。
　　不过这些都轮不到我来说话，陆左告诉善扬真人，说通道构建之后，来往应该没问题，到时候善扬真人若是过来，应该也没事，不过留人在这儿看守，似乎不妥，毕竟这岛上除了我们这些人之外，还有两拨人。
　　一帮是被抢了女人的白头山人，另外一帮，是不知道人数还有多少的剑主。
　　特别是后者，会给留守此处的人造成巨大威胁。
　　之前的讨论差不多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各种各样的问题浮现，大家不断争论着，而当时辰已到的时候，王明招呼我在山壁之前坐下。
　　众人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纷纷往后退去，给我们留出足够的空间来。
　　随后王明开始发功，掏出一把三尖两刃刀来，不断地劈砍着，最终竟然连出了一条金光闪闪的龙形来，落在了半空之中。
　　他长刀而至，然后冲着我喊了一声。
　　我双掌贴在了他的身后，接下来就是力量导引，至于其它的，跟我的关系却都不大。
　　这一场作法，一直持续了两个半时辰，从下午一直弄到了夜里去。
　　最后，王明祭出一把飞刀，直破前方的山崖，而王明跟着飞刀，走入波纹浮动的山壁里面去，却是消失不见了。
　　过了几分钟之后，王明重新出现，对着大家举起右手，高兴地说道：“成了，危险排除。”
　　啊……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顿时就是一阵欢呼，随后在陆左和两位真人的住持之下，我们穿过山崖，抵达了另外一边，而那里却也是夜里，我们处在一个精致小巧的假山腹地，往外面走，却是一处山间的道馆。
　　道馆中也有几个修行者，却是那将势自得天真流的弟子，不过基本上都不入流。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人回归，陆左去找了人，确定了一下地点和时间。
　　地点在日本的冈山县。
　　冈山县位于日本“中国”地方的东南部，面对濑户内海，拥有山地、平原、盆地和沿海、以及九十多个岛屿的地方，以温泉出名，大名鼎鼎的会阳节，就是在这儿的西大寺观音院举行的。
　　至于时间……
　　居然是在我们进入了员峤仙岛的半年之后。
　　我勒个去，这时间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在那儿待了顶多也就一个月啊？
　　众人回归之后，归心似箭，简单的讨论之后，便各自找机会回返国内，而这个时候，陆左却提出想要在这地方多待几天，让屈胖三在那边的通道口处构建迷阵，不让有剑主闯入。
　　经过一番争论，我们这些人最终留了下来。
　　不过依韵公子、元晦大师、古二爷、大通和尚，以及平沙子却是离去。
　　这且不谈，屈胖三弄了十来天，方才将通道两边的迷阵构建清晰，然而这个时候，我们却听到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天下十大，已经排出来了。
　　※※※
　　（卷终）


【第十二卷 狰狞半露】


第一章 假名单，真名单
　　天下十大，在经历过员峤岛封锁失联，现实世界过去半年多时间、在没有评选委员陆左出现的情况下，居然莫名其妙地就出来了。
　　新一届的天下十大，分别是白云观海常真人、龙虎山善扬真人、茅山宗符钧、青城山平沙子、敦寨苗蛊陆左、白马寺元晦大师、南海一脉王明、西北楼兰神鹰马烈日、天仙宫三绝真人和河东散人屈胖三。
　　听到这个消息，一开始我们都觉得这尼玛应该是开玩笑的。
　　因为这一份天下十大的名单里面，处处都充满了不合理。
　　有人问了，哪儿不合理呢？
　　首先一点，杂毛小道萧克明，这位老大单独拎出来，榜单之上的天下十大里面，有几人敢说能够胜他？
　　有几人？
　　如果真的是论实力来排的话，符钧虽然是茅山宗的掌教真人，但绝对不可能胜得过杂毛小道，这是必然的，杂毛小道当初同意陆左参选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让茅山宗看一看，老子拥有天下十大的实力，而你们茅山长老会这伙人，却没有一个能够跻身其中，看看你们蛋疼不。
　　然而现如今蛋疼的人，变成了杂毛小道，符钧和他背后的茅山宗长老会，反而成了扬眉吐气的那一批人。
　　这合理么？
　　其次，就是关于我——甭管我陆言再怎么出道太晚，或者怎么样，在员峤岛之上，若是没有我，那头封禁员峤空间的远古神魔无名就不可能除掉。
　　而没有我配合王明，重建空间通道，你们这帮人就不能够出来，就得永远地待在那个鬼地方。
　　按照员峤岛与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你十年之后出来，沧海桑田，一甲子都过去了，别说做什么事儿，黄花菜都凉了。
　　倘若是有后辈的，估计都得和重孙子、重重孙子见面了。
　　这样大的功劳，这样实打实的硬实力，居然连榜都没有上？
　　当然，我心态好，并不计较什么。
　　不过，那什么三绝真人是什么鬼？
　　是，的确，三绝真人的确是第一届天下十大之中硕果仅存的几个人物之一，无尘道长因为疯癫，又闭了死关，不参与其中，这可以理解，但海常真人和善扬真人都重新排在第二届里面，他三绝真人没病没灾的，如果不能够入选其中，的确是没面子。
　　不过他有面子了，别人呢？
　　真当这是排排坐、吃果果的游戏么？天下十大，不是按照实力排列么？像三绝真人这样的鱼腩人物都能够跻身其间，你让那些落选的人怎么想？
　　并不是我们诟病和攻击三绝真人，但事实上，在员峤岛上，他老人家全程酱油，就跟一隐形人一样，这样也能够进入其中？
　　天下十大的权威何在？
　　不谈没有入选其中的杂毛小道和我，屈胖三瞧见这个排名，也是一肚子的火大。
　　尽管天下十大的排名里面，不涉及名次，也就是说，大家是同一等级的，不过在国人根深蒂固的意识里面，名字出来的先后，其实也是代表着一种实力的评估。
　　即便是投票，也代表着旁人的认可。
　　而他堂堂屈胖三，居然跻身在了天下十大的末尾去，也就是说，在组委会的心里，他屈胖三是个挂车尾、送人情的角色，要不是有人死保，估计都进不来。
　　而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呢？
　　肯定是有人不愿意让屈胖三这样的小屁孩儿进来，只不过有另外一部分人死死咬住，一定要让屈胖三上榜。
　　因为当初几乎候选人都答应过屈胖三，如果他进入那殿中而不死，这天下十大之中，就有他一席之地。
　　说出去的唾沫，一口一颗钉。
　　双方僵持不下，所以才会勉强同意，只不过将屈胖三挂到了最末尾，表达某些人心头的不舒服。
　　但他们是舒服了，屈胖三却不舒服了。
　　如果把他排在海常、善扬真人身后，以及陆左、王明或者元晦大师这样的人身后，他高风亮节，无所谓，但你把他排在符钧、平沙子、马烈日和三绝真人身后，这是什么鬼？
　　这是捧他么？
　　不，屈胖三只是觉得那不过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为此他甚至发了一大通的脾气，眼睛通红。
　　而得到消息的时候，我们这儿的人不多，陆左说是去见个朋友，几天没见了，而王明留在了员峤那边，处置最后的收尾工作。
　　这边只有我、屈胖三和杂毛小道。
　　消息是古二爷传过来的，我们当初分别的时候，他特地晚走一天，跟我们商量好了联系方式。
　　古二爷之所以如此，主要还是惦记我承诺过他的毒龙壁虎精血，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使得我们能够得到了不少的消息。
　　眼看着屈胖三都快要暴走了，我赶忙拉住他，说这事儿也只是古二爷听到的传闻而已，做不得真。
　　杂毛小道则显得很无所谓，说没事儿，等陆左回来，咱们再商量吧。
　　这几日里，我们就住在道场这儿。
　　户田尹的老窝这里，规模很大，不过大概是他把精英弟子都带到了员峤岛那边的缘故，留在这儿的，都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其余的则都是妇孺小孩儿，其中有一个老年妇人似乎知道这边，每天还溜达过来查看，不过以她以及留守之人的水平，倒也是发现不了我们的。
　　我们在这道场当隐形人，吃喝拉撒都不耽误，过得其实还是蛮愉快的。
　　至于陆左，这家伙走了好几天，我问杂毛小道是否知道情况，那家伙只是笑，也不说话，让我颇为纳闷，不过也用不着太过于担心。
　　与古二爷的联络方式，是网络邮件。
　　这需要出山去，在附近的村民家里上网，好在日本网络的普及率远远超出我们那儿，随便找一个地方，都能够连到网络里去，倒也用不着太过于担心。
　　屈胖三生着闷气，自个儿去鼓捣一大堆法阵，咬牙切齿，而我则跑去给他们取食物。
　　话说回来，有一个被他们叫做户田小姐的妹子，十七八岁，水灵灵的，就在这道场里，其实挺不错的，杂毛小道没事儿就爱去偷看别人，然后跟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说这位户田小姐，长得很像亚也。
　　我问亚也是谁，他就暧昧地笑。
　　又一天，陆左回来了，得到了这个消息，皱了皱眉头，说这件事情，只怕是假的吧。
　　杂毛小道说你怎么断定的？我感觉反而像是真的。
　　陆左说怎么可能还是真的呢，你想啊，这名单的错误多得数都数不出来，千疮百孔，倘若组委会真的通过了这么一个名单，他们拿什么来服众？而如果服不了众，他们又该如何办呢？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杂毛小道却笑了，说如果他们的目的，其实就是找麻烦、挑拨离间呢？
　　啊？
　　我没有想到杂毛小道想了一天，居然是这么一个结论，而陆左也给他的推测给吓住了，吸了一口凉气，说你是说，有人在这背后主导名单，然后故意造成顶级力量的对立，甚至是火拼？
　　杂毛小道笑了，说这不就是他们最开始的目的么？
　　他的一席话，惊醒梦中人。
　　的确，本来这天下十大，是三十多年前的产物，当时之所以弄这么一个东西出来，是因为朝堂之上想要招揽民间力量，把那些封锁山门的宗门给叫出来做事，另外也是建立起足够的权威，从而打击当初十分猖獗的邪灵教。
　　从现在的角度来看，那一届的天下十大评选，虽然被人各种诟病，但总体上来说，却是相当成功的。
　　当时的每一个人，都是修行界的翘楚，即便是一直没有了消息的无垢子，人家也有着常人不知的丰功伟绩，就算是实力挂车尾的三绝真人，人家也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每一次出现什么大事件，人家也是按点儿开工，准时报到。
　　拉壮丁拉到这个地步，不管我们再怎么诟病人家三绝真人，但至少在朝堂层面上来说，三绝真人这个天下十大是值回票价了。
　　那是当世的情形，而现如今呢？
　　邪灵教早在2012年年底的时候，就给消灭了，现如今几个都不成模样，毫无威胁，江湖人物也基本上安分守己，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日子，而朝堂上还暗地颁布了“禁武令”，对于有修行背景的案子进行严打，有一个查一个，从严从重，不可姑息。
　　天下太平，在这样的背景下，为什么还要评选天下十大呢？
　　从正面的角度来讲，完全没有理由啊。
　　然而从人性阴暗的角度来讲，挑动群众斗群众，让这帮高手们自相残杀，最好死在员峤那破地方，那是最好。
　　而你们出来了，那也没问题，在名单上做文章，怎么都能弄死你。
　　是这样的么？
　　这个推论弄得我们毛骨悚然，而就在我们心中疑惑的时候，道场这儿却又来了一人。
　　一个老熟人，林佑的堂哥。
　　林齐鸣。
　　老林绕过了道场的人，找到了我们，然后说道：“各位，我是受组织上的托付，过来邀请陆左、王明和胖三你们三个去参加受衔典礼的……”


第二章 回国
　　林齐鸣能够找到我们，是因为其他候选人告知的位置，而他说出了这三个人的名单之后，我们都知道，古二爷给我们的名单，极有可能是真的。
　　不过为了确认，陆左还是询问了一下天下十大的评选结果。
　　在我们众人的目光注视下，林齐鸣颇为尴尬地说出了全部的名单来，果然是海常真人、善扬真人、符钧、平沙子、陆左、元晦大师、王明、马烈日、三绝真人和屈胖三，共计十人。
　　这话儿说出来的时候，众人都沉默了许久，迟迟不说话。
　　我们的沉默让林齐鸣有些尴尬，在旁边低声地解释道：“各位，若是对这名单有什么意见的话，直管说出来，组织上派我来呢，就是要听大家意见的。”
　　陆左听到，忍不住笑了，说他们派你过来，摆明了是让你来挨刀的，狗屁听意见——我们的意见，管用么？
　　林齐鸣尴尬地说道：“这个，其实还是有用的……”
　　陆左冷哼了一声，说恐怕海常真人和善扬真人的意见，都未必有什么屁用吧？
　　林齐鸣一脸苦涩，说我的哥哥们，有什么怒气，都撒我身上吧。
　　陆左说别人来了，我骂一顿就是了，也懒得说那么多，不过那帮人把你派过来，显然还是想将事情放在一个可控制的范围之内，所以把你拿给我们撒气；不过咱们都是老熟人了，骂你再多，也都是内耗，我就问你一件事情，你还是我朋友不？
　　林齐鸣说我若不是，都不敢来了。
　　陆左说得，那我问你实话，你就得给我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若有半点儿保留，林齐鸣，咱们朋友没得做，以后见面了，就当不认识。
　　林齐鸣拱手，说哎哟我的哥，别这么决绝，我说，我说还不成么？
　　陆左说好，坐。
　　得，人来这儿半天了，总算是给了一个好脸色。
　　事实上林齐鸣这个人还是不错的，我们心中纵然是真的有怒火，也不能发在他身上去。
　　这事儿跟他也会半点儿关系都没有，好端端一东南局大佬，跑过来受我们的闲气，也真的是为难他了。
　　六人围坐，陆左开口问道：“首先一个问题——这个狗屎一样的名单，到底是谁拟出来的？”
　　林齐鸣尴尬地说道：“呃，这个——陆左，你先消消气，平心静气地想一想，这个名单，跟第一届的其实差不多，不但考虑周全，兼顾得当，而且政治正确，对你们也是足够的友好，就比如说屈胖三，按道理说一个小孩儿能够排进里面来，已经是做了很大的让步……”
　　屈胖三摸着下巴，说你觉得我不够格？
　　林齐鸣赶忙摆手，说不，不，在我心目里，我觉得你比榜上的好多人都强。
　　屈胖三白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林齐鸣又小心翼翼地解释道：“不过天下十大这东西，毕竟是官方的一个排名，有的时候并不都是按照实力来排的，便比如说三绝真人，他老人家这些年来一直传扬道学，培养和提携了不少晚辈，名声昭彰，而且每一次有事儿，他也是拼死出力……”
　　陆左叹了一口气，说老林，我刚才说了，你若是朋友，就跟我讲真话，若不是，便把这些别人给你的套话说完，然后回去，大家以后一拍两散。
　　呃……
　　林齐鸣被陆左这般警告，顿时就投降了，说得了，实话告诉你吧，盯着名单的人，有政治上的考量。
　　陆左伸出了右手食指，指向了头顶，说这儿？
　　林齐鸣点头，说对。
　　陆左又问，说这个名单，过了陈老大的手没有？
　　林齐鸣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才说道：“大名单总共拟定了十五个人，这里面也包括了萧兄和陆言，这份名单是过了组委会的，这里面也包括了他和其他人，然后递到了民顾委，再往上我就不知道了。”
　　陆左说后来呢？
　　林齐鸣说后来的名单落下来，萧兄和陆言就不在了，不但如此，屈胖三也没有在这里面，所以这名单落到了组委会里面的时候，好几个委员闹得特别凶，特别是善扬真人和海常真人，还有三绝真人，说如果没有屈胖三，他们没脸待在这名单里面。再后来的事情，我也不是很知晓，最终得到的名单就是这个……
　　听到这话儿，我们都释然了。
　　这情况基本上附和我们的猜测，那就是上面的人不太想我们这一帮人占据太多的名额，所以就弄了一些手段，用来平衡。
　　而善扬真人和海常真人有着之前的诺言，死保屈胖三，这才有了现如今的名单。
　　只不过三绝真人也搀和其中，倒是让我们想不到。
　　也不知道最后被屈胖三挤下名单里面去的那位仁兄到底是谁，不过想一想，其实也挺悲催的。
　　我估计这个名单，其实上面的人也不太满意。
　　毕竟王明跟我们的关系不错，而且从目前来看，基本上是抱成团的，也就是说，天下十大里面，有三个人是铁杆，拉帮结派，这事儿可就蛋疼了。
　　不过他们蛋疼，我们也蛋疼。
　　争论实力，无论是杂毛小道，还是我，哪个不比里面的几位强？
　　凭什么把我们给拉下来？
　　要我说，其实这事儿完全就是有人蛋疼弄出来的，你要是不提这一茬儿，大家可不就是安安稳稳地过着小日子，哪里会有那么多的屁事儿？
　　聊完了这些，陆左看着林齐鸣，竟然不再遮掩，而是直接说道：“老林，名人面前不说暗话，我有事情要问你，你这回不能敷衍我。”
　　林齐鸣听到这话儿，脸色终于变得严肃起来。
　　他没有等陆左发问，直接说道：“你是想谈陈老大的问题？”
　　陆左点头，说对，你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
　　林齐鸣说这个问题别问我，我这几年一直在外面，除了工作以外，跟陈老大的联系真不多。
　　陆左说那你应该有感觉的，对吧？
　　林齐鸣点头，说对，从尹悦突然消失不见之后，我就有所怀疑了——事实上，这两年来，七剑早就被拆开，我们跟陈老大的关系，也已经慢慢疏离了……
　　陆左说这事儿你得帮我们。
　　林齐鸣摇头，说不，陆左，别的事情都好谈，但对付陈老大这事儿，我绝对不可能答应你。
　　陆左皱着眉头，说就算他现如今已经入魔了，也不行？
　　林齐鸣的表情显得十分痛苦，不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不，不行。
　　陆左有些失望，叹了一口气，说老林，你或许觉得对于这件事情，你可以置身事外，但你这样的愚忠最终导致的后果，是在真正的害他——不过我理解你的心情，也不会对你有任何要求，只希望日后我们不要成为敌人。
　　林齐鸣摇头，说这个不会的。
　　陆左说关于那个什么受衔典礼的事情，什么时候弄？
　　林齐鸣说一个星期之后，不过有些事情需要提前安排和确认，对了，你们在这儿也没有什么渠道，要不然跟我一起走吧？
　　陆左摇了摇头，说不，我们自己想办法，你先回去了，跟那些人说，我们三个，到时候一定会出席的。
　　林齐鸣盯着他的双眼，说这事儿你可确定哦，要是不去，到时候板子可就打在我的屁股上了。
　　陆左摇头，说不会。
　　林齐鸣离开了，留下了三份邀请函。
　　他走了之后，王明问陆左，说真的要去么？
　　陆左点头，说去，干嘛不去？我们拼了这么久，选拔的时候又死了那么多的人，说不去就不去了，多不给面子啊？
　　说罢，他又看向了我，说陆言，别沮丧，这事儿讲究的是资历，你出道晚了一些，不过能够跻身五十候选人名单，就已经是认可了——这世间那么多牛波伊的人，没有入选天下十大，还不照样活着？一样受人敬重，你比如说藏边的宝窟法王，你去问问海常真人，问他能完胜法王么？
　　我说左哥你就别安慰我了，我什么资历我不知道，还是安慰安慰萧大哥吧。
　　杂毛小道却无所谓，说都说左道、左道，小毒物入了选，就等于我入了选，无所谓……
　　我们私底下聊了一会儿，都没有再多说。
　　不过虽然大家都不说，但我却感觉得到，我和杂毛小道是真的无所谓了，但陆左、屈胖三和王明却不是。
　　他们心里面藏着事儿，憋着火。
　　又过了两天，屈胖三在这入口处做了十八层的禁制，保准是地狱级别的难度，这才罢手，随后陆左带着我们离开了冈山县，前往东京。
　　在东京，有人帮我们搬好了一切手续，直接乘飞机，从东京飞往国内京都。
　　飞机是头等舱，陆左睡着的时候，我偷偷地问杂毛小道，说怎么陆左在日本这儿，还有这么强的关系啊？
　　要知道，我们可都是没带护照的，结果人家不但包吃包住，还把护照、机票等一切手续，全部安排妥当了，这能量也太大了吧？
　　杂毛小道嘿嘿直笑，说你这个堂哥啊，吊爆了。
　　睡着的陆左突然睁开了眼睛来，恶狠狠地瞪了杂毛小道一眼，说闭嘴。


第三章 时光流逝
　　陆左和杂毛小道两人是生死兄弟，情谊远比我们瞧见的深厚许多，说话也是毫无顾忌，杂毛小道瞧见陆左一副生气的表情，哈哈一笑，说得了，我就不揭你的黑历史了。
　　一路无话，飞机抵达了机场，我们一行五人什么东西都没带，轻松离场，在出口处的时候，却给人拦住了。
　　一共三人，都穿着灰色中山装，领头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老同志，戴着黑框眼镜，瞧见我们，迎了上来，微笑着说道：“请问是陆左、王明和屈胖三同志吧，我是宗教总局办公厅的副主任宗标，知道各位从日本赶过来，特地过来迎接……”
　　他倒也识趣，一边说着话，一边就把工作证拿了出来。
　　陆左以前也是体制内的人，自然能够分辨证件的真假，他显得有些意外，打量了一会儿对方，然后说我们没有通知总局啊？
　　宗副主任保持微笑，说几位现如今是刚公布的天下十大，榜上有名的大人物，自然对你们的关注度比较高一些——各位跟我来吧，现如今大部分榜单有名者，都在总局所属的梨苑，等待着三天之后的受衔典礼召开呢……
　　他显得十分自然和热情，而陆左却是一口回绝，说不，我们在京都有去处，你留给电话给我们，那天我们再具体联系吧。
　　宗副主任有点儿为难，说您等等，我打电话回去，问一下领导哈。
　　他十分恭敬，然后走到了一旁，打电话聊了几句，也不敢多说，得到了确定答案之后，转过身来，冲着我们鞠躬，说好，那就请三位给我留一个联系方式，回头我们好联系。
　　他一边说，一边摸出了名片来，给我们每个人都恭恭敬敬地递了一张。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对咱们客客气气，陆左也没有发脾气，而是告诉他，说我们这刚刚从日本过来，什么联系方式都没有，不过我们应该会在许映愚许老那儿落脚，你到时候直接拨打那院儿的座机就行了，等我们买了手机，再给你联系方式。
　　宗副主任跟陆左又确定了一会儿，然后问是否需要车子接送我们离开。
　　陆左婉言拒绝了。
　　宗副主任吃了一个软钉子，没有办法，带着人离开了，倒也没有在这儿跟我们多加纠缠。
　　我们这边继续往外走，没多一会儿，便听到远处传来了一声甜甜的喊声：“陆左哥哥……”
　　来人却是朵朵。
　　她跑过来，直接跳起来，扑入了陆左的怀里去，还没有说话，眼泪就掉了下来。
　　呜、呜、呜……
　　她脸上都是眼泪，而陆左则笑了，说你哭什么啊？
　　朵朵紧紧抓着拳头，捶在陆左的胸口上，说陆左哥哥你是个大骗子，说去去就回，结果一走就是大半年，害得朵朵每天都在哭……
　　陆左柔声说道：“朵朵对不起，这一次是我的错，下回不会了，我去哪儿，都带着你，好不好？”
　　朵朵这才破涕为笑，伸出小手儿来，说拉钩。
　　陆左笑了，说好。
　　两人手指勾住，然后说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发完了誓言，这时杂毛小道凑上前来，来说朵朵，你可是我干女儿呢，怎么眼里就没有你杂毛叔叔呢？
　　屈胖三也嬉皮笑脸地凑上来，说对啊，媳妇儿，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冲到我的怀抱里，喊一声胖三儿哥哥么？怎么当做看不见我，好伤心啊……
　　听到这一老一小俩流氓在调戏自己，朵朵的脸顿时就是一红，白了他们一眼，说鬼才想你们呢。
　　众人喧闹着，我这才发现除了朵朵之外，林佑、萧璐琪和包子也赶来接我们。
　　机场不是谈话的地方，我们出了机场，林佑和萧璐琪各开了一辆商务车，座位倒也充足，简单分配了一下，就由林佑、萧璐琪、王明、杂毛小道坐一辆车，而其余人坐另外一辆车，目的地也不是许老那儿，而是萧大伯他们家。
　　萧璐琪把钥匙丢给我，上了另外一辆车，而我们这边除了我和陆左之外，一车子的小朋友，声音差点儿将车子顶棚都掀翻了。
　　萧大伯家离机场不算太远，路上的时候我听陆左和朵朵聊了一会儿，这才知道她们这半年都住在萧大伯家里，林佑和萧璐琪也没有会魔都，而是留在了京都这儿，照顾两个小朋友。
　　这半年里，林佑把他的事务所搬到了京都这边来，不但如此，而且还扩展了业务，不但有侦探事务，而且还扩展了娱乐分支，招了十几个狗仔，专门盯梢明星，拍了照片之后，递给那些娱乐网站和报刊，生意倒也十分红火。
　　当然，这些也都是小打小闹，打发时间而已，算不得什么事业。
　　一路无话，随后来到了萧家这儿，抵达之后，下了车，我们才知道萧大伯并没有在京都，而是回到了句容老家去。
　　上楼的时候，林佑悄声告诉我，说他这岳父近来表现有些异常，他和萧璐琪琢磨了一下，觉得很有可能他和戴巧姐会复婚，将这破碎的家庭重新组合而来。
　　其实他们两个人呢，除了性格上面的分歧之外，最主要的就是两地分居。
　　萧大伯与戴副局长两人一个在西北局，一个在金陵，两人常年都没有见过几面，按理说一方稍微不那么强势，两人搭在一起，事情就没有那么糟，却没想到谁也不肯退步，最终闹成现在这个局面。
　　而现如今萧大伯从西北局退休了，虽然在总局这儿挂了一个顾问的闲职，但他也懒得去晃悠，安享退休生活，矛盾就没有了。
　　两个人结婚多年，感情其实还是在的，现如今又有萧璐琪在背后敲敲边鼓，不知不觉就和好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们都有些高兴。
　　毕竟不管是谁，对于萧大伯都还是特别敬佩的，他为了自己心中的正义和事业，在西北边疆奉献了自己的一生，总不能让他老来了孑然一身，晚景凄凉吧。
　　萧家的客厅处，萧璐琪沏了茶，然后大家围坐一块儿，谈起了我们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
　　小鹿岛那边出了事，这消息一直到最近两个月前方才传到林佑他们耳边的，得到了这个噩耗，他们都几乎以为我们回不来了，朵朵更是哭得不行，倘若没有包子这个小伙伴儿在身边陪着，指不定闹出什么大事儿来。
　　朵朵本来准备去滨城以东的小鹿岛找寻我们的，不过最终还是被劝了下来。
　　当然，从朵朵的角度出发，也不相信我们就这般团灭了。
　　我们这边如此，其余的各路宗门更是哀鸿遍野，一个多月以前，还发生过遇难家属冲击宗教总局的事情，超过三十个门派和家族参与此事，结果最终还是被弹压住了，不过还是死了十余人，挑头的那些人也都给送进了监狱里去。
　　经历过这一次事件之后，上面动用了铁腕手段，挨个儿整治，因为许多宗门都没有了主心骨，大多都选择了按兵不动，或者退缩的守势。
　　稍微有忍不住的宗门，最后的结果都不太好，不过至于具体的细节，他们这边也谈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毕竟从消息层次上来说，他们知道的都是一些道听途说的消息，算不得真。
　　而在这里面，起到最积极意义的，就是民顾委和宗教总局的特别事务调查组，前者是由民顾委宿老黄天望主持，而后者，则是由从小鹿岛折回的黑手双城领衔。
　　经过一场大规模的清洗，一时间江湖上风声鹤唳，罕有敢于发声者。
　　我们问了许多，更多的细节林佑也说不上来，只能够跟我们说个大概，然后就是现如今的一些江湖局势等等。
　　大概聊得差不多，众人又去附近的餐厅吃了一顿，随后我们准备回许老的院子。
　　王明这时也提出了离开。
　　他也是自有去处，倒不必一直跟随着我们厮混。
　　大家各自分离，而朵朵和包子自然是跟着我们一起，林佑借了一辆商务车给我们，算是我们在京都这边的代步工具。
　　一番周折，我们回到了许老的院子这儿时，已经是夜里十点，敲门进去，老阿姨过来开门，瞧见是我们，顿时就高兴得不行，张罗着给我们铺床叠被。
　　我问了一下关于许老的事情，她的回答是依旧没有回来。
　　说这话儿的时候，她的脸上满是担忧。
　　许老到底去了哪儿呢？
　　唉……
　　我们这边收拾一会儿，准备休息，然而那边的门却被敲响了。
　　我们也是有些好奇，这刚回来没多久，怎么会有人来呢？难道是大院这边的管理人员？
　　我去开门，结果瞧见门外站在了一个熟人，却是楼兰神鹰马烈日。
　　他来干嘛？
　　我心中疑惑，而马烈日瞧见了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你师父在么？”
　　我点头，说在。
　　马烈日说我想见他一面，麻烦你通传一声。
　　他这般的客气，反倒是让我有些不自在，点头说好，你稍等一下。


第四章 各方反应
　　得知马烈日找上了门来，陆左却并不惊讶。
　　他对着旁边的杂毛小道微微一笑，说有的人当真是利欲熏心，猪油蒙了眼，这样的事情都还看不出个蹊跷，跑我们这儿来探底……
　　杂毛小道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说哎呀，他对于天下十大这名头太过于执着了，可以理解。
　　陆左带着杂毛小道和我走出了屋子，我叫屈胖三过去，那小子却拿捏着，不肯来。
　　他宁愿跟朵朵黏一块儿，也不想浪费精力在马烈日这样的人身上。
　　瞧见陆左过来，马烈日恢复了当初的客气，拱了拱手，说陆先生，我这里有点儿小事，想跟你单独谈谈，不知道可赏脸，给个面子。
　　这话儿……
　　尽管马烈日的姿态摆得这么低了，但陆左却十分平静地说道：“马先生进院子里面来谈吧。”
　　他将马烈日引到了院子的葡萄糖下，那儿有石桌石凳，纳凉谈事儿，是最不错的。
　　陆左带头落座，而我和杂毛小道也各自落座，马烈日犹豫了一下，跟着坐下，然后说道：“陆先生，我们能不能私下……”
　　陆左伸手，说老萧和阿言，是我的手足弟兄，我没有什么事情需要瞒他们。
　　他表明了态度，向马烈日传达了一个意思。
　　那就是你想要谈，就当面谈。
　　不想谈，滚。
　　面对着陆左这般的态度，马烈日当时的脸色就是一变，给我的感觉好像怒火憋不住了、就要爆发出来了一般，不过他最终还是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然后露出了虚伪的微笑，说如此也好。
　　陆左没有让人上茶，而是平静地看着对方，等待着马烈日的说辞。
　　斟酌了好一会儿，马烈日方才说道：“其实这一次过来，主要也是想谢谢在坐的各位，若不是你们和王明先生的出手，只怕我们现在还留在员峤岛上，不得离开。”
　　这话儿说得有些太假，他若是要感谢我们的话，之前就没有必要向陆左提出单独面谈的要求了。
　　所以说这是他没话找话的一种无意识举动，估计也是有一些卡了壳。
　　而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他本来想要说的话，却因为我们而难以张口。
　　如果是这样，马烈日这一次过来的目的就很好猜测了。
　　他估计是想谈一下陆左的底细，并且请求陆左能够接受上面的安排，安安稳稳地弄好这一次的受衔典礼，别闹出什么大动静来。
　　因为他现如今已经在大名单上了，是稳稳的天下十大，只要不出篓子，等到受衔典礼之后，这身份就能够公布天下了。
　　到了那个时候，他马烈日所要的一切，都会实现，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但如果陆左这个时候出什么幺蛾子，那问题就麻烦了。
　　挡人前途，犹如杀人父母。
　　他要表明的，就是这个态度。
　　果然，尽管有我和杂毛小道这两个“失意者”在旁边，马烈日还是没有太多的收敛，十分隐晦地跟陆左提及了自己的态度，而大概是怕陆左没有能够理会到他话语里面的中心思想和精髓，临走之前，他还特地说得比较露骨了一点儿。
　　这话儿对于我和杂毛小道来讲，就没有那么友好了，杂毛小道怎么想我不太清楚，至少我这边是比较尴尬的。
　　我本以为陆左这个时候会站起来，对马烈日一番痛斥。
　　但是他没有。
　　陆左就像是一个人畜无害的老好人一般，笑眯眯地跟马烈日聊了几句，开口闭口道前辈，场面被弄得十分融洽，弄得我还以为刚才两人是相谈甚欢呢。
　　马烈日走了之后，我忍不住地抱怨了一声，说天知道他那什么天下十大是怎么跪舔得来的呢，跑我们这儿来耀武扬威是什么意思？
　　杂毛小道晒然一笑，说牛逼的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牛逼，只有心中虚弱的人，方才会小心翼翼。
　　陆左板着脸训我，说不管怎么说，人马烈日也是江湖前辈，西北大豪，现在又当选了那什么天下十大，如日中天，该得意时且得意，我们多多少少，还是得保持一些敬意的……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正话还是反话，总之脑袋有点儿疼，笑了笑，也没有再理会。
　　当天晚上，除了马烈日，倒也再没有人来拜访，我们睡了个好觉。
　　一夜无事，次日清晨起来，我没敢怠慢，在院子里连功，一身热腾腾的汗，听到外面有人敲门，我去开门，却见三绝真人在门外守候。
　　我瞧见他的脸色有一些憔悴。
　　我之前对这位老道人的影响不多，听别人说过机会，说第一届的天下十大里面，三绝真人属于垫底的几人之一，甚至有人评价他是鱼腩十大，不过他给我的感觉，依旧是顶尖的高手，并不像别人所说的那般不堪。
　　特别是林齐鸣跟我们说起的内幕，说力保屈胖三的人里面，也有三绝真人在。
　　要知道，三绝真人在天下十大里面属于吊车尾的一员，如果屈胖三上了，他很有可能就下去，但即便是这样，他还愿意站出来保屈胖三，说明人家也是挺有原则的。
　　三绝真人别的我不能说太多，但至少人品我觉得其实还是很不错的。
　　至少比马烈日强许多。
　　瞧见开门的我，三绝真人也是有些诧异，随后便是尴尬，大概是听说了一些什么，冲着我笑了笑，说陆言，早上好。
　　我说真人你好，请问你找谁？
　　三绝真人说陆左或者萧克明在么，又或者你在也可以，我说几句话就走。
　　我说都在，都在，您先进来吧。
　　对于这个老人，我自然不能跟对马烈日一般，将他引进了堂屋坐下，先给泡了茶，又去将几个人都给叫醒过来。
　　除了屈胖三之外，陆左和杂毛小道都已经起来了，赶过来相陪。
　　三绝真人见大家都在，连忙阻止了两人的行礼，然后说道：“这几天我心里面一直憋着几句话，找不到人说，憋闷得很，几位要是不嫌弃我老头子啰嗦，就劳烦听一下我的心声……”
　　陆左很有礼貌，说真人可别这么说，有话请讲。
　　三绝真人说这一次天下十大的评选，无论是在小鹿岛，还是员峤岛上，诸位的表现都是有目共睹的，贫道上一届虽然腆居其列，但也知道这一次论实力，我绝对排不进里面，名单出来之后，风言风语的人甚多，我自己也没脸待在其中，本来打算跟组委会提交辞呈，却不料被海常、善扬两位道友拦住，这才拖到如今……
　　他倒也是直言不讳，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将这件大家心知肚明却又不太敢议论的事情说了出来。
　　对于三绝真人的坦陈，陆左有些意外，说真人你的意思是？
　　三绝真人说我并非恋栈不去的人，第一届入榜，本就十分勉强，这一届争议如此多，我再腆着脸位列其中，自己都没有脸回去，去面对东北的乡亲父老；之所以等到今天，主要是想当面跟几位说一下，那榜单并非我意，回头了，我便去辞了……
　　他说得坚决，诚意十足，比起马烈日担心我们闹事而言，更加真诚。
　　陆左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好言宽慰他道：“真人，天仙宫位于东北，家大业大，门下弟子众多，关系复杂，你若是去出了这个头，只怕不太好。”
　　三绝真人惨笑，说这个时候，我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总不能让人家戳我脊梁骨啊？
　　陆左笑了，说真人别急，这事儿到底是个怎么说法，说也不知道，你且按耐住性子，说不定后面还有什么变化呢？
　　他好劝歹劝，将三绝真人给送走。
　　人离开之后，陆左回来，问我和杂毛小道，说你们觉得他的话儿，有几分真，几分假？
　　杂毛小道摸了摸下巴稀疏的胡子，说若说没有半点儿眷恋，这话有点儿假，但出家人最重要的除了名利之外，还有名节，看得出来，三绝真人是个要面子的修行者，这种嗟来之食，的确是受之有愧，意思也挺坚决的。
　　陆左听完，叹了一声，说好端端的局势，何必要弄得这般糟糕呢？
　　听到陆左的叹息，我的心里也忍不住一叹。
　　按理说，三绝真人这样的前辈，如果能够成为朋友，也是一件不错的事儿，但此刻名单一出来，大家的心里都有了嫌隙，真正想要走到一块儿来谈论交情，还真的是有些困难了。
　　毕竟有这件事儿摆在这里，即便不去刻意想，都好像是横在心头的一根刺。
　　你怎么拔，都难拔掉。
　　陆左和杂毛小道似乎有过什么沟通，不过两人显得十分平静，也不跟我多说什么，连着两天，倒也是十分平淡。
　　其间陆续又来了一些人，有的我在场，有的却也不在场，就不一一赘叙。
　　受衔典礼前的头一天晚上，夜里八点多，陆左和杂毛小道带着我离开小院儿，又是一段路的周折，绕开身后的尾巴之后，我们来到了上一次见到威尔的四合院。
　　推门进去，院子里站着一个人，瞧见我，又诧异又高兴。
　　他冲过来抱住了我，说陆言，嘿嘿，真的是你。


第五章 涮羊肉
　　虽然早就知道闻铭的境况，但是骤然之间瞧见他，我还是十分惊讶。
　　最主要的原因，是闻铭跟我印象中那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子已经截然不同了，除了稍微还有一些过去的影子之外，现在的他要是不说话，我根本都不敢认他。
　　如今的闻铭足有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身材匀称而修长，模样有点儿像是齐秦，又或者基努里维斯那种混血儿，挺拔俊朗之中又带着几分洋气，特别是那一身黑色燕尾服加笔挺白衬衫，更是衬托出了他的英姿挺拔，估计大部分女孩子瞧见了，都忍不住小心脏儿噗通乱跳，然后尖叫，奉之为心中的男神。
　　这样的闻铭，着实让我有些陌生。
　　不过他一个热情的拥抱，却又把我拉回了曾经的记忆里去。
　　我和闻铭不但是一个村的发小，而且还是长达十一年的同学，或许见面的时候还会有一些陌生，但一旦解除了，往事立刻就像肥皂泡泡一般，浮现在了脑海里来。
　　我紧紧抓着闻铭的肩膀，说闻铭，闻铭，真没想到，居然还能够见到你。
　　闻铭也是十分激动，说对啊，没想到我们居然还能够再见面，这简直是太神奇了……
　　我说神奇个屁啊，你早些年就入行了，天南海北地到处跑，真的想见我，哪儿见不着？我看你这是在躲我们这些老朋友呢……
　　闻铭一脸无奈，说你既然入了行，就应该知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句话，别人不知道，但左哥还是清楚的，我当初给血族咬了，然后被左哥和威尔救起来之后，就一直处于颠沛流离的生活，到处东躲西藏，没个安稳日子，就前两年，还一直给人通缉着，民顾委那边也挂着号呢，我那个时候去找你，那是害你。
　　陆左在旁边点头，说老鬼这话儿说得没错，其实到现在，他和老王的名头还挂在杀手榜单上呢，你知道老王的悬赏花红是多少么？
　　我说多少？
　　陆左伸出双手来，左手食指和右手食指交错，比了一个手势。
　　我一愣，说十万？不会吧，太低了一点儿……
　　旁边众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这时王明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对我说道：“火锅弄好了，来得正好，咱们整点儿白的——咦，你们笑什么？”
　　杂毛小道嘻嘻笑，说小毒物问陆言知道你的悬赏花红是多少么，他说是不是十万，这也太低了一点儿吧？
　　王明也笑了，说那就是一个笑话，现如今没人当真了。
　　他招呼大家往屋子里面走，我还是有些好奇，问陆左，说到底是多少啊？
　　陆左没有说话，反而是闻铭跟我说起：“十亿。”
　　啊……
　　听到这话儿，我的脚正好绊到了门槛，差点儿摔一跤，好不容易扶稳门框，我还是有些惊讶，说十亿，我的天？
　　闻铭憋着笑，说我说的是十亿美金——那是老王的价格，我的少一些，四千万人民币，不过那也是老历史了，现在说起这个，都没有人当真了。
　　十亿美金？
　　我忍不住翻起了白眼来，但也知道闻铭和大家没有必要骗我，说是十亿美金，应该就是十亿美金。
　　只不过，王明到底得罪了谁啊，居然会下这样的血本？
　　这得买多少套房子啊？
　　进了屋子，堂屋里面摆了一个八仙桌，上面有热气腾腾的羊肉火锅，碗筷都摆放好了，王明、威尔和闻铭招呼大家坐下，我的脑袋还是有一些晕，忍不住问起这事儿来。
　　王明慢条斯理地解释道：“这个啊，是荆门黄家出的花红，原因是我杀了他们的前代家主黄门郎——荆门黄家是江湖第一世家，以前背靠着黄门三杰，也就是白道上的民顾委委员长黄天望、黑道上的邪灵教左使黄公望，以及暗地里的杀手组织黄泉老大黄若望三人，在江湖上跑马圈地，赚了不少黑心钱，建立了一个偌大的金钱帝国，这点儿钱虽然多，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我听说过荆门黄家的事情，不过倒是第一次听人具体地聊起来，忍不住问，说那后来呢？
　　王明说后来嘛，黄公望给你师父和箫老大干死了，黄门郎这个黄家掌控者给我干死了，后来继任的黄家家主黄门令暴死，荆门黄家有因为民愤过大而被屡屡攻击，诸多产业抛售，早就是一头病虎了，这花红，也就没有人再信了。
　　陆左说就算是信，有谁还能干翻老王不？没有，那这就是一个笑话了——来来来，别谈这些扫兴的事情，吃饭了。
　　王明拍着手，说对，酒是茅台原浆，老鬼好不容易从茅台镇弄来的好货，肥羊是现杀的，鲜活，兄弟们好不容易聚首在一块儿，就别谈那些不开心的屁事儿，喝酒，喝酒。
　　刚才说话的时候，大家面前的酒就都已经斟满了，此刻众人都站了起来，举起杯中酒。
　　一声干杯，大家都一饮而尽。
　　酒是好酒，勾兑过的，酒液入喉，便能够感觉到那酱香突出，幽雅细腻，酒体醇厚，回味悠长，喉咙与胃部连成一条线，身子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王明又斟酒，然后举杯，说第一杯酒敬聚首，第二杯酒敬重逢。
　　众人轰然应诺，然后又是一杯饮尽。
　　王明斟起第三杯酒来，说第三杯没有那么多的说法，敬弟兄和友谊。
　　三杯下肚，热力蒸腾，我竟然有点儿酒意，陆左夹了几块片得薄薄的涮羊肉下锅，说别愣着，该吃吃，来这儿做客，总不能饿着肚子吧……
　　气氛十分融洽，一帮江湖最顶尖的高手在这火锅桌前为炉而坐，大呼小叫，倒也十分快活。
　　陆左吃了几块羊肉，瞧见威尔双眼迷离，说威尔你是喝惯了洋酒，喝点儿白酒就迷糊了啊？
　　威尔连忙摆手，说不、不、不，这酒太香了，我还在回味呢……
　　他中文说得棒极了，普通话的口音标准无比，却比我和陆左这种来自苗疆、总说方言的人还要强许多。
　　大伙儿一边涮着火锅，一边喝着酒，这酒喝多了，话也就多了起来。
　　话一多，那便是“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先是威尔谈及了初遇左道两人的往事，随即又是闻铭谈及了当初在东官遇到陆左和威尔的事情，后来又是王明谈及与左道会面的事情……
　　大家说了许许多多，有的我知道，有的我不知道，不过听这帮个个牛波伊无比的老大聊天，当真有一种沉重的历史感。
　　就是这些人，创造了当今江湖的格局，而他们，也成长为能够左右天下大势的一帮猛人。
　　可以这么说，天下十大里面，我们这一伙人有五个的实力能够入选其中。
　　闻铭我不太清楚，至于威尔，这个被欧美老外誉为“血族大帝”的老大，拥有着难以想象的实力和势力，只不过……
　　他不是咱们国家的人。
　　所以算不进来。
　　就是这样一帮人，此刻却像最普通的那些年轻人一般，为炉而坐，吹牛打屁，十分轻松。
　　我和闻铭被他们特地安排在了一块儿，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尴尬，不过随着话题的展开，我与闻铭单独又喝了好多杯酒。
　　这酒劲儿一上来，顿时陌生感就降低了许多，闻铭跟我两人单独聊起天来，简单地聊了一下这些年来的经历，然后又转到了小时候的日子，讲到了我们两个以前在亮司村里的时候，一起上山砍柴，下河摸鱼，去村口王老二家的瓜地里面偷西瓜，又聊到了读书时的那些同学和老师……
　　闻铭告诉我，说还记得牛娟不？
　　我说当然记得了，怎么会不记得呢，长得不太好看，不过人挺好的，还是我们班里的劳动委员，对吧？
　　闻铭说对，就是她，后来她跟了我……
　　啊？
　　我愣了好一会儿，赶忙说不可能吧，你们……
　　闻铭瞧见我误会，赶紧跟我解释了好一会儿，我才知道牛娟原来是出了意外，结果给闻铭救了，成为了他的后裔。
　　闻铭告诉我，说牛娟现如今在西南一带，帮他做事，不过也有自己的事业，混得是风生水起，还算不错。
　　但不管如何，血族与普通人，到底还是有许多不同。
　　正因为这件事儿，使得闻铭痛下决心，跟过去的往事说再见，所以这才有了后来一直没有回家的那些事情。
　　他不想连累到别人。
　　我也跟闻铭聊起了一些同学的境况，譬如向立志啊、秦观啊、李海啊等人，另外还特别提到了许智华，说我上一次碰见她，她还一直追着我问跟你有没有联系呢，如果有的话，请一定要转告她——看起来人家似乎对你还念念不忘……
　　闻铭笑了，说哎？我记得许智华不是你以前的暗恋对象么？
　　我连忙摆手，说别，哥们儿现在有女朋友了，你呢？
　　闻铭听到这个，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说一言难尽，这个以后再说……
　　我正想八卦一下，没想到对面的杂毛小道突然大声说道：“这样不好吧？到时候要闹起来的话，那可真的不好收拾呢……”


第六章 迟到
　　酒喝到这个时候，大家喝得都有些高了，虽然说凭着我们这些人的修为，劲气一驱，酒意顿时就消失一空，但这样弄，反倒是没有了饮酒的乐趣。
　　所以大家都没有刻意用修为去弄这事儿，反倒是喝得自在飘然。
　　事实上，当今之世，能够凑到这么一伙人在这里吃涮羊肉火锅，还真的是难得。
　　我喝得有点儿多，又一直在跟闻铭聊着天，就没怎么注意陆左他们在说什么，杂毛小道这么骤然一提音，我顿时就转过了头去，想要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却没有想到陆左在旁边微微一笑，说这事儿呢，想来想去，还就得是我们来做。
　　杂毛小道说你确定了？
　　陆左拿起一根筷子，敲了敲铜火锅的边缘，然后用小调唱了起来：“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王明、杂毛小道和威尔等人轰然大笑了起来，说别在这儿拽文了，弄得好像谁不会似的。
　　威尔也是喝得有点儿飘，也拿筷子敲起了碗儿来，一边敲一边拽了一大段的英文，抑扬顿挫的，弄得大家都傻了眼，陆左也愣了，说说的是什么鬼啊？
　　威尔一脸诧异，说莎士比亚的名著，你们居然不知道？
　　陆左说鬼知道你什么莎士比亚呢。
　　威尔说我们西方也是有文化的好吧，别在我面前表现，莎士比亚的二十一部剧，我都能够倒背如流……
　　陆左翻白眼，说我懒得跟你这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不死比这个。
　　他们一番打岔，倒是让我忘记问之前讨论的话题。
　　随后又是喝酒，他们备的酒是陶缸，拿瓢舀的，真的是放开肚皮来喝，吓人得很，喝到后面的时候，我都有点儿犯晕了，说不行，再这样喝下去，我要吐了。
　　迷迷糊糊之间，有人扶我上床，然后把我往里面一挤，那人自个儿也爬上了来。
　　我一开始还有些惊讶，睁眼过来，瞧见是闻铭，不过他倒也老实，转过了背去，我懒得再理会，也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第二天早晨我起来的时候，有些头疼，勉强爬起床来，闻到自己一身酒味，自己个儿都有些恶心，再瞧旁边，闻铭倒是穿着睡衣，弄得整整齐齐的，比我这惨模样儿好了许多。
　　我推了闻铭一把，说洗手间在哪里？
　　闻铭睡意正浓，指着角落，说那儿，这里是改造过的，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卫生间。
　　我下了床，扶着头，走到了卫生间旁边来，却听到有一东西朝着我这儿飞来，我顺手抄了，却是一个纸袋子，躺床上的闻铭说道：“这是我让人准备的，你洗个澡，顺便把那一身换了——说实话，你这一身挺难闻的……”
　　呃？
　　我朝着他竖起一根中指，说得了吧，当初读书的时候，我们去网吧包夜，你们几个跑我宿舍睡的时候，可没这么讲究。
　　闻铭听了，哈哈大笑。
　　我进了洗手间，又闻了闻身上，一股酒臭味，衣服也发了酸，赶忙脱下来，在淋浴间里冲洗了一下。
　　瞧见托盘上面的肥皂，我有些心惊，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菊花，想着还好，闻铭那小子应该没有这个爱好，我昨天晚上，好像也没有什么感觉，应该不会……
　　收拾妥当，我换了一身运动装出来，闻铭也起了床，进卫生间去。
　　我隔着门，说他们人呢？
　　闻铭说昨天都喝高了，估计还睡着吧？你去看看。
　　我点头，推门而出，来到了堂屋，瞧见收拾整齐，估摸着我们这里除了昨天吃饭喝酒的几个大老爷们，应该还有其他人，要不然不会这么整齐的。
　　我走到院子里，瞧见都没有人，也不着急，在院子里练了一会儿功，头顶冒汗，热气腾腾。
　　一套动功练完之后，还是没有人出来，我有些意外。
　　这时闻铭也出了房间，瞧见院子里就我一人，说啊，其他人呢，还没有醒么？
　　我说不可能吧？
　　说这句话儿的时候，我的脑子突然一动，心中咯噔一下，说糟糕，今天是那个什么授衔典礼，这会儿几点钟了？
　　今天是之前约好的授衔典礼，天下十大里面，陆左、王明和屈胖三名列其中，需要去白云观那边接受册封，据说这一次会搞得挺大的，至少比起第一届来说要隆重许多。
　　在此之前，组委会三番两次的派人过来确认过的，而陆左也是答应得头头是道。
　　如果这个时候迟到了，大家都会难看。
　　闻铭抬起胳膊，看了一下手表，说九点一十。
　　我说糟糕，那个典礼好像是十点半，这时候正是塞车的时候，现在出发，也未必能够赶得到白云观啊，赶紧叫他们起来。
　　闻铭说你别急，受衔的又不是你，干着急什么呢？
　　我不听他讥讽，去房间里挨个儿叫门。
　　叫的第一个，里面是威尔，听到我的呼喊，说在隔壁，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呃……
　　听说血族的起床气挺大的，我不敢惹他，赶忙又去隔壁，结果敲了半天没动静，反倒是对门那儿的门开了，杂毛小道揉着惺忪睡眼，说你干嘛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啊？
　　我赶忙抓着他的胳膊，说萧大哥，左哥跟你在一起么？
　　杂毛小道说没有啊，我没见他人啊。
　　闻铭说昨天你们不是睡一个房间么，怎么，里面没人么？
　　杂毛小道回头望一眼，把门打开，我透过间隙望过去，宽阔的大床上面一片狼藉，果然没有人在。
　　我将今天授衔典礼十点半的事情跟他讲起，杂毛小道听了一会儿，揉了揉太阳穴，又想了一会儿，这才说道：“我操，糟了。”
　　我说怎么了？
　　杂毛小道没理我，伸手去推旁边那门，结果推门而入，发现床铺都整理得整整齐齐的，不知道睡人了没有。
　　杂毛小道说他们可能提前去了，你等我五分钟，我洗把脸。
　　他回到房间，匆匆忙忙，没多久，人便出来了，然后对闻铭说道：“车钥匙借我。”
　　闻铭去房间里找出了一把别克的钥匙，扔给了他，说你们去吧，我和威尔两个人身份不太好曝光，有什么事情，及时通知我们。
　　杂毛小道也来不及客气，拉着我就往外走。
　　我俩出了四合院，在外面的胡同走了一会儿，杂毛小道找到了车子，是一辆黑色的别克G18，他看我，说你开还是我开？
　　我说去哪儿？
　　杂毛小道说白云观啊，还能哪儿？
　　我犹豫了一下，说左哥和王明提前去了，估计是怕我们触景生情，到时候心里难过，我觉得既然如此，不如遂了他的愿，就别过去了，免得大家尴尬。
　　杂毛小道说你懂个屁啊，走了。
　　他打开车，上了驾驶证，又摇下车窗，说你走不走？
　　我赶忙跑到另外一边去，坐进了副驾驶座，然后问道：“怎么，难道左哥他们有什么想法么？”
　　杂毛小道点火启动，然后一脚油门踩下去，轰的一声，车子就往前猛然窜了一下，紧接着他踩着油门往前冲，彪悍无比。
　　杂毛小道开车绝对是野兽派的，跟他比起来，那些开跑车狂飙的家伙简直就是小儿科，而我觉得要是我路上碰到这样的司机，估计我也得骂娘。
　　他没有回答我的提问，而是一路惊魂，鸡飞狗跳之中，赶到了白云观。
　　我下车的时候，在向闻铭的这台车哀悼。
　　不管车子的主人是谁，估计要被那无数个违章给气疯了。
　　我们赶到白云观的时候，差不多是早上的十点十几分，进里面去的时候，才知道白云观已经封锁了，有武警拦门，还有十几个道装打扮的人物在那儿接待，不过都这个点儿了，来的人都很少，稀稀拉拉。
　　我瞧见进入其间的，都得手持着邀请函才行。
　　我们赶到门口的时候，果然被人拦住了。
　　跟前这留着黑色胡须的道士一脸严肃地说道：“今天敝观被征用了，正在举行天下十大的授衔仪式，来的都是大人物，出于安保需求，所以恕不接待零星人员，还请见谅……”
　　人说得不卑不亢，有礼有节，我差点儿都要自惭形秽，转身离开了。
　　杂毛小道却很坚持，说让开，我进去找个人。
　　黑须道士打量了他一眼，这家伙穿着一件夹克衫，却挽着一道髻，打扮得不伦不类，有些奇怪，不过还是拱手，说：“阁下想必是位道友，若是往日，本观自然双手欢迎，只不过今日有些特殊，还请包容则个……”
　　他话还没有说完，这时来了一个年长一些的道士，打量了一下我们两个，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上前拱手，问阁下可是萧克明？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是我。
　　道士拱手，说在下路辉子，负责今日的迎宾一事，萧道友且随我来。
　　顾不得旁人的目瞪口呆，他带着我们进了白云观，然后越过几道殿宇，来到了一处宽广的广场处，而这里却是聚集了上千人于此，济济一堂。
　　在台上，我瞧见有人在侃侃而谈，仔细打量，却是黑手双城陈志程。


第七章 胖胖胖胖三
　　我们抵达的时候，黑手双城的讲话刚刚进入尾声，随后他请了另外一位宗教总局的副局长进行发言。
　　这一位是分管政治处和思想建设领域的副局长，排名比黑手双城还高。
　　不过就修为而言，反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厉害之处。
　　那人说话，就是完完全全的套话，什么思想、什么代表，什么乱七八糟的理论，一股脑儿地折腾过来，听得人的脑袋都有些晕，不过好在我们并不太在意台上到底说了些什么，而是在人群之中找寻陆左他们的踪迹。
　　很快，我在第一排的位置上，找到了陆左、王明和屈胖三。
　　第一排那儿，除了本届被评选进天下十大的大拿之外，还有一些看模样仿佛是领导的人，男男女女，都颇有威严。
　　我甚至还瞧见了好几个只有在电视里才能够瞧见的大人物。
　　这一次的典礼，规格真的很高啊……
　　第一排的后面几排，我零零星星地瞧见了一些五十人大名单的候选人，在第三排左侧，我甚至瞧见了之前因为受伤而退出的无缺真人。
　　看起来他们应该是第一批撤离的人员，故而没有被封禁在员峤岛上。
　　会场有好几千人的规模，大部分都是江湖人，不过也有许多工作人员，以及一些相关行业的从业人员，我在第四排的那儿瞧见了林佑、萧璐琪和朵朵、包子一行人，本来想要过去的，却给杂毛小道拉住了。
　　他说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就得了，过去的话，太麻烦。
　　我不知道杂毛小道的用意是什么，他这么急吼吼地跑到白云观会场来，这会儿却又选择了低调，着实让人有些意外。
　　杂毛小道拱手送了路辉子离开，然后在左边一块区域那儿，找到两个空位，便带着我往里面挤。
　　场下的人大部分都伸着脖子，听台上的人说话，不过也有人瞧见了我和杂毛小道，纷纷起身给我们让座，杂毛小道这个时候显得十分低调，摆了摆手，然后找到了那两个空椅子处坐下。
　　我们这边刚刚一坐下，没一会儿，旁边传来动静，却有人跟杂毛小道旁边的人交换了位置。
　　我转头过去一看，来人却是长沙帮的沙碧石。
　　他冲着我和杂毛小道点了点头，说陆大侠你好，萧真人你好。
　　杂毛小道摆了摆手，说你别这么酸，什么大侠啊，真人啊？直呼其名就好了，刚才那称呼，听着真鸡巴怪。
　　他出口脏话，反而让颇有些忐忑的沙帮主安心许多，他洒然一笑，说两位都是碧石心中久仰的大人物，能够跟你们说上话，都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怎么可以直呼其名，这太不礼貌了。
　　长沙帮的沙碧石是之前我们在八达岭长城外摆擂台比武时认识的，虽然当时是对手，但是给屈胖三强大的人格魅力感化，算得上是熟人。
　　特别是人家给咱做了好几顿饭，还有那烤全羊的滋味，美极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我们倒也不好赶人，便问你们都来了？
　　长沙帮的沙碧石小心翼翼地点头，说唉，都来了。不过来是来了，但我们这些人私底下碰过了，感觉这一届十大的名单里面，有很多的内幕，这些天陆陆续续传来了各种各样的消息，谣言满天飞，搞得我们都懵了，这不瞧见您二位过来，就紧巴着赶过来，跟您两位讨个说法不是？
　　他说这话儿的时候，我们旁边却也围拢了一大帮子的人在，有的我认识，是之前比武的时候遇见过的，有的不认识，但看起来都是个人物，估计是听到了风声，跑我们这儿来打探消息的。
　　瞧见这场面，杂毛小道不由得笑了，说你找我们要说法？我们都还不知道找谁要说法呢……
　　这话儿说出来，多少也有一些怨气。
　　旁边又探出了一个头来，却是金蛇门的陈海松，他义愤填膺地说道：“不瞒您说，当听说传说中的名单里面，没有您两位的时候，我们这些人第一个都是不服的，讲道理，要真的按照修为来论，这个天下十大名副其实，就得有你们在其间，现如今弄成这般模样，反倒是让我们疑虑重重，觉得这里面的黑幕太深了……”
　　沙碧石点头，说对，我们这些人，见识了屈师和陆兄弟的本事之后，虽然对那天下十大的名头没有了非分之想，但不管如何，天下十大代表的，也是咱中国之地，修行者最高的荣誉，江湖事江湖了，现如今弄成这般，倒是让人心中愤然。
　　两人是这一群人里面威望比较高的，他们这般一说，周遭的人纷纷点头，说对啊、对啊，不能这样子的……
　　这伙人一闹，整个左边后部这一片就都有些闹腾，台上那位分管政治部的副局长大概是听到了些什么，脸色一肃，转头朝着这边望了过来。
　　只不过这帮都是江湖人士，又不是他的下属，哪里能够被他那严肃的一眼吓住。
　　所以喧闹越发多了起来。
　　杂毛小道不想当这帮人的出头鸟，双手抬起，往下压，说各位，人家这儿正在开会呢，你们有什么话儿，会后再说，别害了我们哥俩儿。
　　他这话儿声音不大，但是却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不知道为什么，杂毛小道的威望还真是高，简单一句话，众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巴，没有一点儿声音发了出来。
　　瞧见我们这边安静了一下，那位官位极重的副局长方才继续刚才的讲话：“我们要讲究三个原则，一呢，是实事求是，认真对待所有的参选人员……”
　　巴拉巴拉……
　　我们这边安静下来，没几分钟，有工作人员找了过来，弓着身子，低声说道：“领导听说两位来了，让我过来请你们去前排就坐……”
　　杂毛小道正襟危坐，双目紧紧盯着台上的那位副局长，仿佛十分认真的样子。
　　听到这人的话儿，他头都没有回，说道：“不用了，我们在台下听听就走，没必要换位置，这儿坐着挺好的。”
　　那人有些为难，说两位老大，前排的位置，是专门留给入选五十大名单候选人的，领导吩咐我过来请两位，还请一定给个面子。
　　面子？
　　杂毛小道这时方才缓缓回过头来，看着那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微笑着说道：“请教一下，您是……”
　　年轻人赶紧说道：“潘星如，我是总局政治处的……”
　　杂毛小道伸手，说停，别说下去——拜托，大兄弟，我认识你么？怎么着我就要给你面子了？你该怎么跟你领导说，就怎么跟你领导说，难道还要我来交代？年轻人，我长你几岁，算是你前辈，跟你说一个道理，这面子呢，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知道不？
　　他话语轻挑，眉头微微抬起，就好像是在笑，又仿佛在批评，弄得那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杂毛小道脸色平静，旁边的沙碧石等人就不客气了，挥手赶他，说滚滚滚，哪儿来的，滚会哪里去。
　　那姓潘的年轻人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通红，双目也有些血丝。
　　他在政治处，估计一直都高高在上，可没有受过这般的责骂，此刻被人这般对待，心中想必也是满满的怒火。
　　当然，这个与我们无关。
　　姓潘的那年轻人最终还是退了出去，不过没一会儿，我们这附近就多了好几个工作人员，站在几个角落处，目光时不时地朝着我们这边飘了过来。
　　杂毛小道瞧见，忍不住笑了，对我低声说道：“敢情我们两个，算是不稳定因素，给人监视起来了。”
　　我无奈苦笑，说与其过来这儿丢人现眼，还不如在家里安安稳稳睡大觉呢。
　　杂毛小道伸手，按在了我的肩上，说不急，今天有好戏。
　　啊？
　　我心中一跳，想要问一下他们背地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商议结果，又瞧见旁边一大帮子的人都竖着耳朵，似乎和我一般的好奇，就将这心思给按捺住了。
　　我其实心里一直都清楚，陆左他们今天肯定是要搞事的，不过至于怎么弄，他们不告诉我，估计也是有一定的考虑。
　　难道是不想连累到我？
　　这事儿……到了现在的情况，我们几乎是连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怎么可能挣脱得开呢？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这时宗教总局的头儿，民顾委的黄天望和全国道教协会的理事长海常真人都走上了台上来，开始宣布起这一届天下十大的名单来。
　　这份名单之前或许有流传出去过，但一直没有得到官方的承认，直到此时此刻，终于是揭晓了。
　　名单与我们之前知道的那一份，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动。
　　不过即便如此，每一个名字的念出，都带来了无数的呼声，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些名字背后代表的，都将是一个又一个传奇的人物。
　　未来江湖的二十年、三十年，都将由这些人来主导。
　　名单一个一个的念下去，每一个被念到的人，都会走上台来，而当念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却没有瞧见屈胖三露面。
　　“河东屈胖三、屈胖三、胖三……”
　　广播器里，不断回响着这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莫名滑稽，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第八章 羞与为伍
　　扩音器里传来了“屈胖三”三个字，来来回回地震荡，而念名字的黄天望脸色都变黑了，这时角落处方才传来屈胖三的声音，说哎呀，别喊了，刚刚拉肚子，去了茅房，屁股都还没擦呢，能别催那么急么？
　　他这话儿一说出来，周遭顿时就是一顿哄堂大笑。
　　这台上除了宗教总局的头儿、民顾委的黄天望和全国道教协会的理事长海常真人之外，还有一位，却是个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大人物。
　　我们简称为大领导吧。
　　此时此刻，大领导的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大概是觉得在这样庄严肃穆的场合里，一大帮老头儿和有为青年组成的天下十大里面，居然混进了这么一个画风截然不同的熊孩子，着实是有一些儿戏。
　　屈胖三这人本来就不讨上面喜欢，若不是好多人死保，估计早就排出去了，此刻又闹得这般模样，自然更是讨人嫌。
　　他笑嘻嘻地走到了台上来，结果大部分人都是一张黑脸，显然都不太爽他。
　　屈胖三却是我行我素，还一个劲儿的往前挤去。
　　他这般胡闹，黄天望顿时就不太爽了，盯着他，说屈小哥，且往旁边站站，一会儿就要正式授衔了，每一位都会得到朝堂授予的金字授印，以示正统。
　　屈胖三说你叫我往后站对吧？
　　黄天望点头，说对。
　　屈胖三指着海常真人，说为什么不叫他往后站呢？
　　呃？
　　我在台下坐着，瞧见屈胖三这个家伙来了劲儿，便知道他肯定不是在随心而为，估计早就憋着坏了，而身为大佬之一的海常真人却是首当其冲遭了秧。
　　不过海常真人这位前辈呢，他大概也是知道屈胖三的性子，回过头来，平静地笑道：“屈小友有所不知，我在前面呢，是因为我头上的帽子，倒也不是别的，你若是再长几岁，说不定也能够把我这帽子摘下来，自己戴着。”
　　屈胖三一副天真烂漫熊孩子的模样，说真的？
　　海常真人抚了一下长须，然后说道：“以小友的修为，只要是长了些年纪，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这话儿说得屈胖三十分舒服，然而落在旁人眼里，堂堂以道教协会理事长，居然还得拍这小孩儿马屁，这事儿可就真的有些稀奇了。
　　最不爽的，恐怕就是民顾委的黄天望，他阴着脸，说两位可谈完了？完了的话，便有请领导授衔了？
　　屈胖三干脆利落地举手，说我没事了。
　　海常真人伸手，说请。
　　黄天望恭敬地将话筒交给了大领导，而大领导接了过来，开口说道：“经过历时大半年的考察和筛选，组委会从全国不计其数的修行者之中，挑出了十名代表着当今天下修为最强、人品威望最高的高手出来，成为这一届的天下十大，他们分别是白云观的海常真人、龙虎山的善扬真人……众所周知，天下十大的评选最早是在改革开放的初期，当时我们……”
　　大领导的话还没有说完，这个时候，突然间屈胖三举起了手来，开口说道：“等等，打断一下。”
　　他一开口，整个场间一片寂静，正在发表重要讲话的大领导也是停下了话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了屈胖三。
　　在场的这些人，很有可能代表着当今天下最高水平的一群人，寻常人若是被这般注视，必然是心中惊诧，忐忑不安，然而屈胖三却偏偏是个人来疯，越多人瞩目，他越是跳脱得欢畅，走到跟前来，从一工作人员的手中夺过了另外一个话筒来。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大领导，然后又看向了场下的无数人。
　　我与他的目光在半空相遇，却瞧见他居然朝着我眨了眨眼睛，显然心情是无比的高兴。
　　屈胖三轻轻一咳，声音通过话筒传遍了全场。
　　在确定话筒有声音之后，屈胖三微微一笑，然后说道：“刚才呢，都是领导们发言，说了好多，感觉这辈子开过的会，都在刚才开完了，我去拉了一泡翔，回来发现还没折腾完，我瞧大家在下面坐着，估计心里面在嘀咕，说我操，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这话儿一说出来，台下轰然大笑，而大领导的脸色也变得铁青了起来。
　　旁边好几个人都黑着脸，不过却没有人上来抢夺屈胖三的话筒。
　　他毕竟是新一届的天下十大，不管怎么说，都不是寻常的小人物所能够比拟的，如果说连天下十大都没有说话的权力，估计很多人都会把这当做笑话的。
　　屈胖三可不管这些人的脸色有多难看，他继续说着自己的话：“……听完了领导讲话呢，我代表我自己来说两句。”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举起了右手，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数着：“第一届的天下十大，大部分凋零了，也有还存留于世的，无论是几百年来的第一位地仙陶晋鸿陶真人，还是一剑挑破邪灵总坛的黄晨曲君，又或者战死金沙江的东彪禅师，以及为了正义和公理挥洒无数鲜血的诸位前辈，我心中是怀着最大的敬意和敬仰的，在我的心中，他们都是神一样的人物……”
　　他说得情真意切，台下众人也收敛起了看戏的心情来，忍不住使劲儿的鼓掌，大声叫好。
　　屈胖三最擅长这种人多的场面，继续说道：“正是有着这些前辈的挥洒鲜血，方才有了大家今日对于天下十大的推崇和敬仰，认为只有成为了天下十大，方才算是走上了人生巅峰，实现了自我的价值，而我也正是出于这样的目的，才会参与其中的。”
　　“不过就在刚才的时候，我站在这儿，看着我身边的这些同仁，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感觉到有一些不自在和失望。”
　　“是的，我不自在，很不自在，有着第一届天下十大那样高山仰止的前辈，现如今跻身其中的我，却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因为我觉得相比第一届的经典，第二届的天下十大人选，除了几人之外，其余的人，都有点儿搞笑。”
　　啊？
　　当屈胖三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时，原本还算是平静的台下一下子就闹成了一团。
　　无数人的心中恐怕都如我一般，心道：“来了，来了……”
　　众人翘首以盼的事情终于来了，到底还是有人站了出来，表达了对于这一份名单的不满。
　　只不过让人没有想到的，居然是屈胖三最先跳出来。
　　这事儿……
　　我下意识地朝着陆左望了过去，发现他面无表情，眼观鼻鼻观心，就好像是入定了一般，一动也不动。
　　其余的人，或者惊讶，或者释然，或者愤怒，脸色各不相同。
　　这时有工作人员朝着屈胖三那儿跑去，而屈胖三却瞪住了这些人，在他严厉且森寒的目光之下，那些人渐渐放慢了脚步，不敢上前来抢夺话筒。
　　而这个时候，大领导已经退下了台去。
　　我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屈胖三继续说道：“我不知道编排这天下十大名单的人到底是谁，又或者是怎样的一个考量弄出来的，那个最终敲定这名单的人，他到底懂不懂修行这事儿，还是只懂得平衡和政治？而天下十大的评选沾上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底还有没有公信力呢？这些我都不懂，但是从我内心来讲，这份充满了重重内幕和平衡的名单，玷污了第一届那些为了维护天下十大公信力而付出生命的英灵先辈们，就这一点，我就不能接受。”
　　“所以，我仅代表我个人宣布，本人屈胖三，退出这个狗屁天下十大，不想与某些靠舔屁眼混进榜单的败类为伍！”
　　屈胖三最后这一句话，振聋发聩，让人感觉仿佛头顶一阵惊雷。
　　太火爆了。
　　这种指名道姓的指责，让场上好几个人的脸色顿时就变得十分难堪了起来，而天下十大之中，无论是马烈日还是符钧，脸色都直接黑了。
　　旁边的民顾委黄天望更是一脸涨红，直接冲上了前去，想要一把夺下屈胖三的话筒。
　　结果屈胖三把手一晃，却没有让他捉到。
　　黄天望再上，结果还是没有抢到，被再一次的晃过，结果弄得台下顿时就是一阵哄堂大笑了起来。
　　这时黄天望也没有再抢了，而是指着屈胖三的鼻子，厉声喝道：“黄口小儿，你到底是受谁指使的，居然敢在这样的场合里面闹事，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语来？”
　　屈胖三微微一笑，说没有谁指使，我只遵从我的内心。
　　这时马烈日也是怒火攻心，冲上了前面来，指着屈胖三的鼻子，厉声骂道：“你个还没断奶的孩子，你的确是该退出去了，天下十大有你这般的人，简直就是耻辱！你这个……”
　　还没有等他说完，三绝真人却是站了出来。
　　他开口说道：“诸位……”
　　三绝真人到底还是颇有威望的，他一开口，台上顿时就是一阵肃静，所有人都看向了他，而真人则举起右手，平静地说道：“我仅代表我个人宣布，本人退出本届天下十大……呃，没有理由。”
　　轰……
　　全场震惊。


第九章 他们的怒吼
　　虽然三绝真人前日曾来拜访，谈过自己想要辞了“天下十大”名头的事情，但陆左当时就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让他别来当这个出头鸟，所以对于此刻三绝真人依旧选择站出来，我着实是有一些震惊。
　　我这个大概知道一些底细的人都如此，而场下台上的无数人听到了，自然也是大为震动，感觉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要知道三绝真人可是老牌的天下十大，他的修为和威望虽然不及陶晋鸿、善扬真人和海常真人，但在第一届的天下十大之中，威望却比一字剑、北疆王这样的江湖草莽要强得多，而且也是东北江湖的扛鼎人物，对于官方的许多决定也一直忠实支持，在许多修行者的心中，也是高高在上的人物。
　　这样的人，怎么突然就退出了天下十大呢？
　　倘若说屈胖三这个熊孩子刚才是胡闹的话，那么三绝真人此刻的表现，却就是坐实了屈胖三的话语。
　　他可是三绝真人啊，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
　　这事儿当真让人想不通。
　　不过有人想不通，也有人想通了，我就是其中的一个。
　　虽然与三绝真人接触不多，但我却大概能够把握住这位长者的性子，他是个很要面子，又听不得闲话的人，尽管天下十大的荣光让他一度飘飘然，但当感觉到后辈崛起的速度快得让他有点儿心惊，风起云涌的局势更是把握不住的时候，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恋栈不走，证明自己与那些出于某种目的力捧他的人有所区别，这个时候出来自证清白，就显得很有必要了。
　　他求仁得仁，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而已。
　　然而三绝真人的想法是这样，但别人却并不是这么认为，抛开那些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之外，那些曾经力主让三绝真人上榜的人此刻自然是勃然大怒，觉得三绝真人此刻的发言，简直就是对他们的背叛。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一点儿政治性都不讲。
　　三绝真人随叫随到、唯唯诺诺了大半辈子，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掉链子了呢？
　　愤怒在蕴积，然而随着三绝真人的话音刚落，又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青城山无底洞的平沙子。
　　这个性格向来不讨喜、我行我素的道人站了出来，举起了右手，开口说道：“我仅代表我个人宣布，本人平沙子，决定退出本届的天下十大——理由嘛，我觉得屈胖三的实力在我之上，他若不在其中，我也没有脸站着这个位置，上面的领导若是觉得谁行，那就再选谁吧，若是没有什么特别好的人选，我建议你把给你开车的司机顶上来吧，毕竟听话……”
　　呃……
　　这家伙还是以往一贯的性格，尖酸刻薄得让人难受，让人恨不得撕了他那张破嘴。
　　他说的这话儿，实在是太血淋淋、赤裸裸了。
　　屈胖三刚才的话语，还是一本正经地捧前一届的天下十大，觉得这一届的天下十大玷污了前辈用鲜血搏来的公正，不能接受，也不能够接受某些成员，羞于与之为伍，所以才会退出。
　　结果平沙子这个家伙却是直接打脸，说这个什么天下十大的评选，根本不是按照什么个人实力和修为，以及做出的贡献，以及威望，而是领导意图。
　　领导喜欢谁上，谁就上，不喜欢谁，谁就滚蛋。
　　有一句话说得好，叫做“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说的就是平沙子此刻的话语。
　　只不过他说得实在是太刻薄了，什么叫做若是没有人的话，叫你家司机顶上来也行？
　　这是什么屁话？
　　只不过……
　　往日平沙子针对我们的时候，那话儿听到我们的耳边，恨不得能扇他两耳刮子，而此时此刻，听到他的话语，我有一种莫名的感动，恨不得抱着他就亲上两口。
　　这话语骂得实在是太给力了。
　　真特么爽！
　　不过说句实话，立场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也是不同，从我们的角度来说，这个名单着实是有失偏颇，但对于大局来说，其实这个名单还算是不错。
　　这里面的十个人选之中，包含了上一届的天下十大，又加入了近年来的风云人物，再加上平沙子这样的绝对实力派，又有元晦大师一般的佛门中人，再加上马烈日这般的地方豪强，对于许多大人物来说，其实还是可以接受、甚至是十分合理的。
　　恐怕他们心中觉得不合理的，只有两点，那就是屈胖三这个屁大点儿的熊孩子，有点儿不符合天下十大的画风，另外一点就是天下十大之中陆左的势力太大，太容易抱成团了。
　　要知道，在某些人的心中，天下十大最好就是一人代表一派势力，这样子就容易平衡。
　　就比如说第一届之中，茅山宗好几人都能够冲击天下十大的位置，龙虎山也有善扬真人、望月真人和张天师三名顶尖高手，青城山除了失踪久矣的无垢子之外，青城三老的名气顶尖的，这些人未必不如天下十大末尾的那些人，但最终还是没有选入其中。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上面不愿意瞧见同一个宗门和流派，挤占了太多的位置。
　　而其实最开始的天下十大，真正顶尖的强者其实并不太重视的，我听说过一个说法，就是在天下十大之中能够排进前三的陶晋鸿陶真人，曾经把那一次的评选说成是排排坐、吃果果，一点儿在意的心思都没有。
　　但经历过了三十年的沉淀，特别是屈胖三刚才提到的那些位前辈的努力，已经将“天下十大”的名头，打造成了金字招牌来，使得它的含金量越来越高。
　　任何想要在江湖上出头、扬名立万的人，莫不是想跻身进入这天下十大之中，一朝成名天下知。
　　这就是修行者走上人生巅峰的试金石。
　　只要入选了天下十大，无数人追求一生的名和利，都会滚滚而来。
　　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使得无论是江湖人，还是官方，都越发的重视起了这天下十大来。
　　然而越是如此，任何的一点儿不合理，都容易被放大。
　　如果照我说，别整这玩意儿，是最省时省力的事。
　　但是目前事情已经变质了，平沙子这话儿一说出来，不但台上三位大佬脸色大变，就连台下许多相关部门的领导也都脸色发黑。
　　没有一个人的心里是高兴的。
　　平沙子的地图炮开出来，当场就有无数人懵了，而围观的吃瓜群众却好像打了鸡血一样，纷纷都站立而起，大声地欢呼了起来。
　　你要说台下的这帮江湖人里，心头要是没有火气，那肯定是假的。
　　在我们停留在员峤岛的小半年里，不知道有多少血性的江湖人物因为当了出头鸟而倒台，有的直接死了，更多的人给关进了白城子里去，只有那些最终选择了低头臣服、不再闹事的人，方才得以保全自己。
　　但你觉得这帮选择低头的人，真的就安安心心地当一个屁民，心底里没有一点儿怨恨了？
　　侠以武犯禁。
　　这句话道尽了世间真理，真正有本事的人，几个人没有火气？
　　又或者身上倘若没有傲骨，在修行上，又如何能够走的更远？
　　这是一个矛盾的事情，特别是体现在了修行者身上。
　　所以倘若是屈胖三的站出来，还有许多人心中有疑虑，害怕被打压的话，三绝真人的站出来，就让这些人心头的天平失衡了，而平沙子近乎于泼妇骂街般赤裸裸的讥讽和痛责，就已经将本来就憋得紧紧的场面，像汽油桶一样，直接点开……
　　轰！
　　场下无数欢呼响起，那些人顾不得周围的工作人员，大声高喊着，有的附和，有的欢呼，有的呐喊，我也感觉心头一股怒火陡然间得到了倾泻，恨不得大声喊起来。
　　而这时杂毛小道却抓着了我的肩膀，说别乱来。
　　在无数人都兴奋莫名、状若癫狂的时候，杂毛小道却显得格外平静。
　　他的脸沉入水，因为众人都站了起来，他也不得不站起，打量台上，不过他就那般静静的站着，给我的感觉，就好像立在鸡群之中的鹤。
　　知道此刻，我方才倏然想了起来。
　　这个没事儿总爱开玩笑，甚至还喜欢开点儿黄腔的杂毛道士，他以前，可是被称为顶尖道门的茅山宗掌教真人啊……
　　他凭借的，并不是陶晋鸿的宠爱，而是绝对的实力。
　　一个曾经当过掌教真人的顶尖强者，即便是因为阴谋而被撸了，但你怎么可能把他当做是普通人呢？
　　随着平沙子的讲话，台上已经闹成一团，责骂声不绝于耳，而就在此时，有一个人站了出来：“我仅代表我个人宣布，本人元晦，决定退出本届的天下十大——没有理由……”
　　没有任何停顿，又有人站了出来。
　　那人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仅代表我个人宣布，本人王明，决定退出本届的天下十大——理由嘛，说句实话，我怀孕了，有点儿恶心。”


第十章 陆左的选择
　　除了隔壁老王之外，王明还有另外一个外号。
　　那就是王妈。
　　当然，这只是我们私底下交流的时候谈到的一个称呼，就如同陆左之于小毒物，萧克明之于杂毛小道一般，都是有一些典故和缘由的，而王明这个外号的起源，在于他真的就是男人生孩子，生出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那女孩子，真的就是从他肚子里面爬出来的。
　　那就是现如今苗疆万毒窟的主人，小米儿。
　　而小米儿，其实就是传说中的蛊胎。
　　苗疆三大奇蛊，金蚕蛊、聚血蛊和蛊胎——蛊胎是一种以蛊为人的神奇造物，至于怎么神奇，这个暂时无法得知，不过它据说是由纯洁的少女相思，最终凝聚于男子身体，化作蛊胎之后，在男子身体里生长，最后吸尽男子精力，如同澳大利亚的蟹蛛一般，出生之时，吃掉自己的母体，快速成长。
　　有历史以来的蛊胎之中，王明是唯一没有被吃掉的宿主。
　　所以他便成了蛊胎的父亲。
　　但从生物学上面来说，他其实是那个小米儿的母亲。
　　所以我们叫他王妈。
　　这件事情在很大的一个范围内流传，并不是秘密，只不过王明刚才的话语，是在自嘲而已。
　　他不可能再怀上一个蛊胎，说自己怀孕，只不过是开玩笑，表达自己另外的一句话。
　　他恶心了，所以不愿跻身其中。
　　本届的天下十大，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恶心的笑话而已，比起那些屎尿屁来说，更加让人难以接受。
　　元晦大师和王明的话语一出，整个现场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如果说屈胖三的话语是引子，三绝真人的话语是意外，平沙子的话语是肆无忌惮的挑衅的话，那么元晦大师和王明的话语，则是强而有力的怒吼。
　　天下十大里面，有五个人选择了放弃。
　　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选出来的人，结果到了最后，居然反对自己，我估计最终敲定名单的那帮人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如此，还真的不如像平沙子所说的一般，找个完全支持自己的人来当选呢。
　　当然，也不可能找自己的司机。
　　但譬如说民顾委的黄天望啊，宗教总局的老大啊，黑手双城这样的人物，其实也是可以跻身其中的啊，而且实力绝对是够得上的。
　　这样的实力摆出来，有谁胆敢质疑？
　　至于什么公职人员不得入选，这是什么狗屁规矩？
　　天下十大嘛，天底下十个最强的人，并不能够因为跻身公门，就剥夺了人家参与其中的权力嘛，要不然这样弄出来的天下十大，也不过是阉割版的，对不？
　　当然，世间没有“如果”，也没有“早知道”。
　　事到如今，无数人都茫然了，不知道为什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之前的时候，不是挺好的么？
　　而这个时候，当元晦大师和王明连续发声之后，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陆左去。
　　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陆左发声。
　　他的发言，将是最后的一锤定音，也极有可能是这一场闹剧的最后一幕。
　　而有心人其实也发现一件事情，那就是事情之所以闹得如现在那般不可开交，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有两个人没有入选。
　　一个萧克明，一个陆言。
　　这两个人，按照表现和修为而言，其实是不输于榜单上的几个人，特别是萧克明，这位茅山宗的前代掌教真人，居然落选了，这事儿估计才是此次事件的导火索。
　　但凡知道一些江湖典故的人，都应该知道，这个人，曾经携手陆左一起，在2012年的年末，在天山，拯救过世界。
　　这件事情，只要是有心人，都还会记得的。
　　那一次的事件，给陆左和杂毛小道笼罩了一层绝对强悍的光环，也收获了无数江湖人物的敬仰。
　　而他居然被排除天下十大之外，这才是最让人意外的。
　　不过如果真的这两人进来，那事情可就好玩了。
　　王明、屈胖三、萧克明、陆言，这四个人，与陆左的关系都是极好的，几乎都是同进同退，天下十大里面，“陆左帮”如果占到了半壁江山，那么以后还怎么管理这帮人？
　　难道要放权，把手中的权力都让给这帮江湖后辈？
　　这才是最根本的矛盾。
　　而此刻，所有人都看向了陆左，同样也看向了台上没有表明立场的五人来。
　　白云观的海常真人，他是全国道教协会的理事长，属于半官方人物，而善扬真人代表的是顶级道门龙虎山天师道，符钧代表的则是顶级道门茅山宗，再加上一个西北豪门出身的马烈日，还有一个陆左。
　　马烈日刚才跳出来对屈胖三的指责，已然表明了他的态度，那就是谁闹事，谁就是他的敌人。
　　而事实上明眼人都能够瞧得出来，无论是屈胖三所说的“羞与其为伍”，还是王明所说的“恶心”，又或者其他人无言的反对，其实大部分的矛头，指向的其实都是马烈日。
　　或许也有指向符钧的。
　　也有可能是对三绝真人不满。
　　总之，场上立场不明的人其实只有四个，而有三个人，他们的背后都有着三股强大的力量，而正因为如此，家大业大，估计是不会发声的。
　　就算是江湖威望和颜面有损，他们最终也不会发声。
　　这个叫做政治正确。
　　果然，等待了许久，陆左终于站了出来。
　　就仿佛一场戏剧，到了这个时候，终于压轴的一幕上场了，而为了这一刻，陆左在后面等待了许久，仿佛都快睡着了一般。
　　这个时候，他走到前台上来。
　　他伸出手来，而最早发声的屈胖三则是屁颠屁颠儿的跑到了他的跟前，十分狗腿地将话筒递给了他。
　　这架势，嘿哟，真够给面儿的，我瞧见好多人都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
　　不知道为什么，陆左这个人看着十分中庸，从来不出挑，但莫名之间，却有一股能够服众的气度。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每一个人都是千差万别的，但别人却会将王明、杂毛小道、屈胖三和我，都认成是“陆左帮”，而不是“王明帮”、“萧克明帮”……
　　他们下意识地把陆左当成是领头的人。
　　而此时此刻的陆左，也的确很沉静，他接过了麦克风，环视了一下周遭。
　　每一个与他目光相对的人，都下意识地想要低下头去。
　　除了有限的几个人，很少有人敢跟他对视。
　　环视一周之后，陆左开口说道：“首先很感谢有关部门把我选入这个天下十大里面来，我知道领导们肯定也是做了许多的考量和权衡，方才会有今天这样的一个结果；对于这个名单，我不多做评价，只是想要问幕后主办方几个问题。”
　　他的目光朝着黄天望等人那边望去，然后说道：“第一，我想问一下，到底是谁重启天下十大评选这个事情的？那个躲在背后的人，到底是何居心？”
　　“第二，因为这一次评选而死去或者失踪的上百号人，这个责任，该由谁来负？”
　　“第三，我很想知道，因为重重内幕而使得天下十大成为了笑话，金字招牌弄砸了，谁来负责？”
　　说完这三个问题，陆左看向了黄天望，然后说道：“我缺席了最后的评选，不过据我所知，十五人大名单最终落到了民顾委的手里，那么我想问一下黄委员长，你能够回答我的这三个问题么？”
　　他的话语犀利，直指本心，而率先发难的对象，则是民顾委的黄天望。
　　他不找海常真人，不找总局老大，而是找黄天望。
　　这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除了因为名单最后是经过民顾委的手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他对黄天望这个人，一直都挺不喜欢的。
　　这里面有许多的恩怨，而据我得到的消息，是黄天望这个家伙，在陆左还很弱小的时候，曾经欺负过他。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现在陆左强势起来，却是准备把黄天望放在火上来烤了。
　　只不过，他拿这些问题来质疑黄天望，这有什么意义？
　　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黄天望也不是最终做决定的那个人啊……
　　果然，黄天望心中毫无歉意，面对着陆左的指责，他眯着眼睛，冷冷说道：“你说要负责，那么除了你之外，就没有更合适的人了。”
　　陆左摇头，说我说的是负责，而不是收尾。
　　黄天望冷笑，说还是你。
　　陆左哈哈一笑，然后说道：“现如今的天下十大，已经是一个笑话了，我陆左也不敢位列其中，失了身份，不过我对于另外一个称号比较感兴趣，传说黄老先生被誉为大内第一高手——天下十大有十个人，大内第一高手却只有一个人，所以我刚才一直在想，阁下的这个帽子，戴太久了，不如脱下来吧？”
　　啊？
　　所有关心结局的人万万没有想到，陆左居然来了这么一个神转折。
　　连黄天望也愣住了。
　　他看向了陆左，说你这是准备挑战我？
　　陆左点头，双手抱拳，立于胸前，恭敬地说道：“对，请指教。”


第十一章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陆左提出了三个问题，然后向那位朝堂上的顶尖高手提出了挑战。
　　这做法许多人都看不懂，而即便是我，也只能够猜到他的几分用意，这里面除了表达自己的不满之外，还有一个，就是露出爪牙、打破权威。
　　毕竟黄天望从某一种程度来讲，是朝廷的脸面，打败了他，就等同于打脸定下重启天下十大评选的决策人。
　　至于陆左为什么要打破权威，将自己陷入那种极端危险的状态，我就有点儿不懂了。
　　但是……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这话儿喊了几千年，对于当权者来说，都是最为痛恶的事情，然而对于身处底层的平民百姓来说，却一直都是津津乐道的。
　　正因为如此，使得“侠”文化在世间大行其道，寄托了无数人的希望。
　　陆左站出来，肯定有站出来的道理。
　　只不过，他能够战胜黄天望么？
　　我不由得替他捏了一把汗。
　　要知道，大内第一高手可不是白叫的，早在二十年前、三十年前，这位民顾委的黄天望黄老先生，就已经位列天下顶尖高手行列，早在第一届天下十大评选之前，就曾经与宗教局王红旗、龙虎山善扬真人和茅山宗陶晋鸿真人齐名。
　　而后两者因为闭门封山的缘故，在顶尖的修行者圈子里，评价其实要低于前两人。
　　也就是说，黄天望此人，是一道几十年来常人都难以逾越的鸿沟。
　　而陆左，他是一个出道不过七八年的江湖后辈，他能够对付得了早就如日中天、名声鼎盛的黄天望么？
　　我估计在很多人的心中，都有着这样的疑虑，也有无数人不看好陆左。
　　即便他创下了偌大的伟业，有着震惊众人的成绩，即便他是本届天下十大的三位评选委员，即便他跻身在了天下十大之中，但大内第一高手就是大内第一高手，不是凡人所能及的。
　　他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也太狂妄了吧？
　　就在无数人的质疑目光下，陆左平静地伸出了手来，摆出了一副准备开打的架势。
　　瞧见这个，黄天望不由得冷笑了起来。
　　这个时候，我们方才发现，这个一直被我们嘲弄的长者，有着我们看不到的一面。
　　他大概是在人前做惯了低姿态，故而给我们产生了许多的错觉，但当他眉头微微皱起，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了些许狰狞的时候，我们方才发现，这个人，很恐怖。
　　就好像电影《剑雨》里面的转轮王一般，平日里的时候，他是人畜无害的宫中老太监，而当真正黑下脸来的时候，方才察觉得出他的恐怖来。
　　此时此刻的黄天望，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那位转轮王。
　　冷笑中，黄天望平静地说道：“我已有几十年没有与人拼斗了，当年的名声已经渐渐淡去，却没有想到江湖小辈已然这般瞧不起我了……”
　　他的话语还没有说完，陆左便平静地说道：“黄公，你这话儿说得有点假，邪灵总坛一役，你与你弟弟黄公望的和谐之战，至今我回想起来可都还是历历在目的，怎么能够说没有与人拼斗了呢？”
　　呃……
　　陆左的话语毫不客气，也使得强行装波伊的黄天望一下子气势弱了许多。
　　周遭众人顿时就是一阵轰然而笑。
　　而这个时候王明却也满怀恶意地上前补刀，说黄老先生怕是忘记了你当初在金陵城外蒙着脸偷袭我的事情了吧？难不成那只是偷袭，也不算是与人拼斗？
　　黄天望的脸色顿时就变得极为难堪起来，恼怒地说道：“血口喷人！”
　　王明却轻描淡写地说道：“是与不是，你心里清楚，现在是陆兄向你挑战，我不想夺了他的威风，你们继续……”
　　他这四两拨千斤地轻轻一推，弄得黄天望脸色极度难看，不过却也对他无可奈何。
　　陆左和王明两人的插科打诨，顿时就将黄天望刚才积累的气势连消带打，弄去了许多，而此刻的黄天望也没有再端着架子，而是往前走来，说既然有人挑战我，按照江湖规矩，我若是不应战，倒是落人口蛇，以为我怕了你，不过咱们这比斗得有意义，你且说一说，比个什么？
　　陆左平静地说道：“您是前辈，你先讲。”
　　黄天望一脸严肃，说尔等目无朝纲，罔顾王法，扰乱会场，肆意践踏朝堂威严，而众人之中，以你为首——你若输了，去那白城子坐十年大牢，以儆效尤，可敢？
　　陆左洒脱一笑，说有何不敢？
　　黄天望眼皮一掀，说当真？
　　陆左平静说道：“君子一诺值千金，我陆左说到做到，我若输了，白城子里，十年大牢；不过我虽然同意了你的提议，但却还是要反驳你一句——我陆左对天发誓，此次事件，我绝对没有串联过任何人，众人愿意站出来，是因为你们做得太过分了，太没有吃相了，而不是我陆左的蛊惑！”
　　黄天望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说你的条件，说吧。
　　陆左看着黄天望，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之前我提出的三个问题，不管你如何狡辩，众人心中也都如同明镜。人死不能复生，我希望你能够代表你身后的某些人，给那些死者道一个歉。”
　　啊？
　　黄天望为之一愣，说你说什么？
　　陆左笑了，说我若输了，十年大牢；你若输了，我只要你的一个道歉。
　　黄天望凝视了陆左好一会儿，终于点头，说好。
　　他的一声“好”，引来了台下无数人的欢呼和怒吼，这里面竟然也包括了前几排的那些候选人。
　　这个世间顶尖的高手圈子其实并不算大，很多人其实都是彼此认识的，既然认识，自然有敌人仇家，也有亲朋好友，总之不管如何，那些在员峤岛上死去的人，终归是这些人的熟人。
　　这些人的死，直到如今，都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也没有说谁能够站出来，愿意负责。
　　据说员峤的通道被封，只是意外，而宗教总局也只是说相关的事情，都还在调查过程中。
　　这话儿怎么听起来，都像是套话。
　　陆左他要黄天望的道歉，其实也是给这些人一个说法。
　　你牛波伊，你耍赖，你掌握着太多我们无法抵抗的东西，我拿你没办法，但你道个歉总行吧？
　　陆左的这一个行为，赢得了无数人的尊敬。
　　他这是在刷声望。
　　然而即便黄天望知道这一点，却也没有任何办法，只有选择答应。
　　要不然你平白无故抓陆左去坐十年牢，人家要求你一个道歉，你都不答应，这也太霸道、太无耻了吧？
　　不过他也知道另外一点，那就是哪怕你民心所向，那又如何？
　　最终还是凭实力。
　　你打赢了我，才能够逼我低头，打输了，对不起，白城子里的小白鼠走起吧。
　　黄天望没有再给陆左说话的机会，而是腾身一跃，落到了西边的校场去。
　　那儿是白云观的道士平日里用来修炼的地方，一大片的空地，用于两人交手，其实是正好的。
　　他的身法十分玄妙，微微一闪，人便落到了那边，就好像是用了地遁术一般，但实际上，真正的高手还是能够发现，他并没有使用任何五行遁术。
　　黄天望单纯凭借着自己的身法，在陡然之间，提到了极限速度。
　　那一下，超越了肉眼的捕捉能力。
　　黄天望凭着这一下，将喧闹的会场压得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想起了这个人的恐怖之处来。
　　这个时候，那个什么天下十大的授衔典礼已经大乱，无数人都起了身，朝着校场那边涌了过去，而我和杂毛小道也跟着人流往那边走。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有人高声喊道：“天啊，飞起来了。”
　　啊？
　　我抬头一看，却见陆左居然就这般凭空飞了起来。
　　御使风火水土四元素，这是陆左破而后立之时思考出来的东西，尽管他也跟我说过一些，但最终能够真正使用的，却只有他一人。
　　而依托着风元素的承托凭空浮起，这手段有人知道，有人却并不知晓。
　　但不管如何，陆左曾经凭借着这手段，在茶荏巴错的地底世界加冕王者，此时此刻又使出来，却也收获到了极大的奇效，因为在场的人虽然大部分都是修行者，却很少有人见过御空而行的人。
　　而且陆左是肉体凡胎的人类，而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妖魔鬼怪。
　　陆左的起手式，也赢得了无数的欢呼声。
　　我全部的精力，都击中在了黄天望的身上，然而他瞧见陆左的这手段，却并不怎么惊讶，脸上反而浮现出了几分轻蔑来。
　　没有了金蚕蛊，陆左还是以前的陆左么？
　　没有人知道。
　　但此时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知晓，结果即将分晓。
　　陆左双脚落地，那一瞬间，黄天望开口说道：“可以了么？”
　　陆左伸手，说请。
　　话音刚落，黄天望化作一道电光，带着一股卷动整个空间的力量，猛然冲到了陆左的跟前来，而陆左则是后发先至，双手往前一拍。
　　两人瞬间交手，而在下一秒，一个巨大的圆坑，从两人的脚下陡然浮现，无数碎石飞溅而出。
　　轰！


第十二章 五龙夺嫡
　　高手较量，当真不是寻常交手所能比拟的，但见恐怖的气息从两人交击之处蔓延而来，就好像狂风一般，稍微弱一些的人，甚至都有些站不住。
　　而就在此时，不远处的海常真人开口说道：“启动防护法阵，别让这两位爷爷把我们道观给拆了去。”
　　战斗在继续，刚才交手，双方只不过是在试探对方，超过十米的圆坑在双方脚下出现，深达几十公分，却是地下青砖受不了两人劲力的冲击而崩溃，而随着白云观防护法阵的升起，在校场边缘处有宛如实质的炁场屏障之后，那种如刀一般的劲风就不再朝着周遭扩散。
　　而这玩意不但保护了白云观的安全，也使得周遭围观的吃瓜群众没有太多的担忧和顾虑。
　　毕竟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当世之间的两大高手交手，倘若是稍微有一个闪失，谁要是吃了一点儿劲风剑气啥的挂了，那事儿可就蛋疼了。
　　本来是看热闹的，现如今却变成这样，哭都哭不出来。
　　而在最初的试探较量之后，陆左和黄天望开始了激烈的正面交锋，两人都是双手空空，在校场之中游动。
　　与我们寻常人的拼斗不同，他们两人时而快时而慢。
　　快的时候，宛如疾电，快得让人双眼捕捉不过来，而慢的时候，就好像是公园老头老太太练太极一般，举手投足之间，皆有一股便秘的感觉。
　　十几个回合之后，仿佛约好了的一般，双方一起朝着后面跳了开去。
　　这个时候，黄天望往腰间一摸，却是有一把软剑弹了出来。
　　这把剑平日里藏在腰间，而此刻拔出来，微微一弹，却有一股铮然之音，只穿云霄之上。
　　叮！
　　黄天望将长剑前指，然后平静地说道：“拔剑。”
　　刚才的拳脚，不过是试探，而此刻却是真正打出了火气，用起了法器来。
　　陆左没有示弱，手往前方一抓，却从虚空之中摸出了一把木剑来。
　　这把剑外表看起来仿佛金铁，然而却是是十分轻。
　　鬼剑。
　　这把剑并非什么传承之物，而是杂毛小道给他做出来的一把寻常法器，只不过因为斩杀的邪恶太多，方才会变称如今模样。
　　它也是陆左与杂毛小道两人情谊的见证。
　　黄天望眯眼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未满三十岁的陆左有一种超越他此刻年纪的淡定和大气，面对着他的时候，也不像他遇见的其他人那般紧张，双目平静，仿佛此刻的他，和街边卖煎饼的大爷没有什么区别。
　　陆左重视任何人，也蔑视任何人。
　　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定位。
　　这样的人，才是可怕。
　　黄天望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下一秒，远处打量的我也能够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凶戾之气。
　　旁边的杂毛小道瞧见，开口说道：“那个家伙，动杀心了。”
　　啊？
　　听到杂毛小道的话语，我这才知道黄天望此刻的想法，并不仅仅只是将陆左关进白城子，坐上十年大牢。
　　他要陆左死。
　　这个敢于挑衅他权威、以及朝堂威严的年轻人，必须死在这里，他黄天望方才能够保住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威严。
　　唰！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短暂的宁静之后，是陡然而出的厮杀。
　　黄天望手中的软剑，在那一瞬间，化作了万般银蛇，闪露寒光，仿佛在一瞬间，就将整个校场都给充斥了去。
　　好大气磅礴，势若万钧的剑法。
　　我扪心自问了一下，如果面对黄天望的人是我，只怕我唯一的应对之法，就是使用大虚空术，避开对方的剑。
　　因为这一下，实在是太犀利了。
　　然而陆左不是我。
　　他不会大虚空术，而且他似乎也不需要大虚空术。
　　面对着黄天望宛如繁星一般的剑法，陆左抓着手中的鬼剑，不退反进，却是撞向了那漫天的剑网去。
　　倘若说黄天望此刻使出来的手段，如同一张密布蒺藜的大网，那么陆左便要做那撞入其中的鲨鱼。
　　到底是蒺藜大网厉害，还是鲨鱼的牙齿尖锐？
　　铛、铛、铛、铛……
　　一阵炒豆一般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陆左与黄天望在电光火石之间，剑尖不断交击，发出声声厉响来。
　　别看两人好像轻描淡写，但其实都是用上了毕生的精力。
　　两大绝世高手的战斗，并不只是眼花缭乱。
　　劲气纵横之间，校场处飞沙走石，就仿佛有什么风暴在其间酝酿，但事实上，这只不过是两个人拼斗是外泄的劲气而已，可以想象得到，身处其间、首当其冲的两人，受到的又将是怎样的恐怖。
　　许多人，听到那剑击之声，甚至都在瑟瑟发抖。
　　这并不是吓得，而是那声音中蕴含的力量，就好像是雷鸣一般，在人的心头炸响，每一下，都让人心头震撼。
　　而无声之中的力量，更是让人心惊。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但事实上，像我这般差不多的人物，虽然明白其中的凶险，知道我若上去之后的结果，但很多时候，也看不明白里面的一些东西。
　　两人的战斗，与其说是厮杀，还不如说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交手。
　　就好像是艺术，好像是道一般。
　　每一步的选择、博弈和拿捏，都有着充满想象和极致的所在。
　　狂风而起，长剑与人影在校场之中不断舞动。
　　围观的众人之中，有人瞧得一脸茫然，有人激动得不能自已，而有的人则是手舞足蹈，兴奋莫名。
　　世间百态，各不一样，但这些却都与场内的两人无关。
　　当战斗进行到了十来分钟的时候，双方都已经抛开了所有的一切，真正打得兴起。
　　这个时候，方才能够瞧见这两人的手段来。
　　简简单单一剑，你看着毫无半点儿稀奇之处，但里面却蕴含着无数的杀招和变化。
　　随后一剑，落在地上，就是长达几米、十几米的剑痕。
　　随便一掌拍出，却有雷霆之明。
　　足尖一点，整个大地都在颤抖，甚至都传递到了我们这边来。
　　这样的战斗，让场边的无数人为之震撼。
　　这才是这世间最顶尖高手的风范，而黄天望能够如此，这并不奇怪，人家成名已久，很久之前就已经是大内第一高手了，而陆左呢？
　　他出道至今，满打满算也才七八年时间啊……
　　当双方陷入僵局的时候，突然之间，黄天望一下子就变了节奏。
　　他腾空而起，而这个时候，却有狂风凭空而来，随后五色浮现，分别是青、黄、赤、白、黑，这五色之气浮现之后，竟然开始快速凝结，最终化作了五条两米多长、活灵活现的……
　　真龙。
　　我的天，瞧见那五条活灵活现的真龙，颜色各异，但却仿佛都真实存在一般的样子，我顿时就心脏一阵狂跳。
　　虽然知道这些应该并非实物，也不可能像我之前见过的麻绳儿一般真的，但也绝对是恐怖之物。
　　传闻中大内高手安享龙脉，能够凭借龙脉修行，凝聚法器，此刻一见，果不其然。
　　这才是黄天望为什么会如此厉害的原因。
　　这时我听到有人抽着冷气喊道：“天啊，这是五龙夺嫡，居然是真的？”
　　我一愣，低声杂毛小道：“什么是五龙夺嫡？”
　　杂毛小道脸色严肃地说道：“五龙夺嫡是传说中的一种法器，就是抽取龙脉精髓，凝聚成五色龙魂，据说能够成就不灭本体，不过这样对龙脉的损伤十分大，按理说不应该让他炼成的……”
　　亮出底牌之后的黄天望显然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亮相太久，所以五龙浮现的一瞬间，他便是一个踏步，冲向了陆左。
　　这一回，他的气势与之前想必，截然不同。
　　倘若之前的他是一头饿狼，那么现在就是一头猛虎。
　　唰！
　　黄天望再斩出一剑，剑光掠过，陆左躲开，却是在地上斩出宽达半米、长十几米的裂痕来，而那剑气蔓延过来，撞到了防护法阵上，却是使得法阵一阵晃动，仿佛要崩溃了一般。
　　这时海常真人出声说道：“善扬道友，请帮忙与我一起，维持法阵。”
　　善扬真人应诺，说好。
　　两人一起去维持法阵，而场中的战斗越发激烈起来，拥有了五龙夺嫡加持的黄天望长剑所向，无往不利，整个白云观校场就好像给轰炸了一般，无数的碎石炸起，灰尘滚滚而出。
　　面对着这样暴风骤雨一般的进攻，陆左似乎显得有一些哑火。
　　他利用灵变无比的身法，不断地躲避。
　　他在刀尖跳舞，每一次都仿佛与死神擦肩而过。
　　他的脸上，还充满了笑容。
　　黄天望使出压箱绝活，节奏一下子就加快了许多，而且之前一直藏着掖着的手段，纷呈而出，我不断地听到旁边有人在惊呼，说出各路绝学来。
　　那位大内第一高手，开始重炮轰击了。
　　在那一刻，我感觉到陆左仿佛在风雨飘摇之中，而灰尘已经弥漫了整个校场，让人瞧不清楚里面的具体情景去。
　　只听到刺耳的炸裂声。
　　我听到不远处有几人议论，说唉，可惜了，陆左应该是败了。
　　陆左败了么？


第十三章 请你道歉
　　弥漫整个校场的尘土依旧飘散，从里面不断传来龙吟怒吼，以及声声嘶嚎，动静大得惊人。
　　而就在众人都觉得陆左这一次可能难逃劫难的时候，我和杂毛小道却是十分平静。
　　他们不懂陆左的厉害，但我们懂。
　　就算黄天望有那五龙夺嫡，有着恐怖的底蕴和修为，有着大内无数的典藏秘籍，但陆左却并不是那般好对付的。
　　他既然有信心挑战黄天望，就不可能这般轻易落败。
　　就在众人都翘首以盼的时候，突然间某一处地方，刮来了一阵狂风，将烟尘吹散了去。
　　那些灰尘落到了围观的吃瓜群众这边，无数人吐着口水，也有人骂娘，而我则是眯着眼睛打量场中，却见五彩光华浮动，那五条两米多长、真龙形态的龙气在不断绞杀。
　　陆左站起其中，双手不断结印，居然在身前结出了一个巨大的炁场金钟罩来。
　　金钟罩外，五龙不断撞击，气势汹汹，然而却根本不得其解。
　　陆左的炁场防御坚固得如同城墙一般。
　　仿佛无懈可击。
　　黄天望站立在校场边缘，远远望着陆左，然后操纵着青、黄、赤、白、黑五色龙气不断轰击，那玩意别人畏之如虎，此刻瞧来，果然也是恐怖非凡，每一次的撞击，都会有一声恐怖震动，就仿佛重炮轰击一般。
　　荡漾的波纹朝着周遭传递，而这也是刚才那尘土飞扬的缘故。
　　黄天望是有意让尘土弥漫场中，将众人的视线隔绝。
　　他这是为了让自己的手段得到一定的隐藏，不至于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所以才会如此，但陆左却并没有让他如愿以偿。
　　那凭空冒出来的狂风，其实就是陆左操控的。
　　双方都不是省油的灯。
　　而且刚才倘若说是双方修为上面的较量，这一会儿，就已经到达了道法和术法程度的交锋了。
　　狂风吹散尘土，这显然并不是黄天望所期望看到的，像他这样等级的顶尖高手，最大的恐怖之处在于神秘，只有让人摸不清底牌，掌握不住底细，方才是最厉害的。
　　像此时此刻这种公开的比斗，如果能够一击制敌，又或者发挥出自己恐怖的实力，大幅度的优势领先还好，一旦形成胶着，不断抛出自己的底牌，那对于他来说，即便是胜了，也等同于败了。
　　正因如此，黄天望显得有些焦急了。
　　当狂风一落下，他便没有半分犹豫，提着剑又冲上了前去。
　　这个时候，那五色真龙也在半空中陡然扭身，然后落进了黄天望的身上去，在陆左金钟罩十米之外的地方，黄天望将软剑抖直，然后猛然斩向了前方去。
　　当长剑往下落去的一瞬间，我听到了空气撕裂的炸响。
　　这一下，我感觉自己从未有见过如此犀利的一剑。
　　无论是角度、剑势还是力量，都到达了巅峰，仿佛人类的极限。
　　我感觉陆左结印而出的炁场金钟罩，应该是很难挡得住这一剑，他若是不闪避的话，只怕就要在这一剑之下饮恨而亡了。
　　我的心提到了半空之中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在陆左和黄天望两人之间的地面，突然间就像活过来一般。
　　一道又一道的土墙陡然升起，横在了两人之间去。
　　剑气纵横而出，却落到了那土墙之上去。
　　这剑气犀利，一往无前，仿佛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但在那一堵又一堵的土墙之上，气势却被一层又一层的阻挡、减弱，到了最后一堵土墙崩溃瓦解的时候，陆左鬼剑轻出，微微一挑，那剑气便滑落到了一边去。
　　风火水土，陆左真的操控了这些道家理念之中的元素。
　　这些细微无比的东西，他真的都能够掌握了。
　　无需法咒，无需阵法，无需太多繁冗多余的东西，只需要一个意念，或者配合着一个法印，这些东西，便都由他来操控了。
　　瞧见这一幕，无数人的心头都为之震撼。
　　在很多人的心中，苗疆蛊王陆左，他最为擅长的，其实就是正道中人嗤之以鼻的蛊术，而这种神秘而古怪的手段，经过千百年来的斗争，佛道两门，都有着极为系统的针对手段，按理说面对着江湖正道、名门大派，他的战斗力是会大打折扣的。
　　这也是众人并不看好陆左的缘由。
　　但是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胆敢再瞧不起陆左了。
　　他已经超脱了寻常的门户限制，走到了一定的境界，触摸到了别人所不能够知晓的东西，也找到了自己的道。
　　这样的陆左，谁还敢瞧不起？
　　啊……
　　瞧见自己精心酝酿的恐怖手段最终被陆左轻描淡写地破去，黄天望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厉吼来，然后足尖一顿，纵身扑向了陆左。
　　他这个时候，已经有些焦急了。
　　老子都被逼到了这个份上，撒手锏都使出来了，但你却还不急不躁，半点屁事儿都没有，这怎么可以？
　　铛、铛、铛、铛……
　　两人又是一阵激烈无比的拼杀，在五龙夺嫡的加持之下，五色龙气疯狂迸发，使得此时此刻的战斗，比之前的更加激烈和恐怖，震荡而出的余力扩散在半空之中，往着我们这边传递，也使得白云观的法阵摇摇欲坠。
　　我觉得倘若不是海常真人和善扬真人两位大拿在那儿苦苦维持，只怕这法阵早就崩溃了。
　　而法阵一旦崩溃，这些围观的吃瓜群众没有几个人能够扛得住那样的冲击。
　　毕竟那两人的修为，实在是太恐怖了。
　　然而黄天望凶猛如虎，陆左却并不甘示弱，他的身上，此刻也是迸发出了五彩神光来，然后在他对于周围空间和元素精妙的理解之下，手中的鬼剑不断迸发恐怖黑气，越来越大，越战越强。
　　黄天望想要以势压人，凭借着五龙夺嫡的恐怖龙气，硬生生地压住陆左。
　　毕竟陆左修行的岁月实在有限，而且又在失去了本命金蚕蛊、身有旧伤的情况下，这样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但黄天望却算错了一点，那就是陆左并非没有底蕴和凭恃。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五色神光，很明显就是来自于我从地底带来的那一块五彩补天石，那玩意乃先天之物，宇宙初立、鸿蒙未开之时的天材地宝，绝对能够支撑着陆左扛过一切强压。
　　事实上，随着战斗的继续，黄天望依旧凶猛，但场上的形势，却逐渐被陆左以一点、一点的小优势给逆转。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但陆左却扛住了黄天望的压力。
　　不但如此，而且他还开始占了上风来。
　　面对着这样的情形，黄天望有一点儿不淡定了，他一边疯狂挥剑，与陆左巨大的鬼剑拼击，一边吼道：“这怎么可能？除了王明，怎么可能还会有人拥有这般深厚的劲力？”
　　啊？
　　听到黄天望的话语，我固然为陆左的表现而自豪，也有些诧异黄天望对王明的评价。
　　难道在他心里，王明也能够在力量之上，将他压住？
　　我下意识地去找寻王明的身影，然而此刻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拥挤的人头，使得我没办法找到他们的人。
　　就在这时，陆左却笑了。
　　他说黄老先生，一个人的修为，永远都会与他的心境和人品勾连，你这些年虽然一直身处大内，得到常人想象不到的资源供养，但其实已经是舍本逐末了，对于这样的你，我若还是不能赢了，只能说我陆左太过于愚蠢。
　　说罢，他的动作开始变得缓慢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前去。
　　他的动作缓慢，而黄天望的动作也同样缓慢下来。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两人之间的炁场变得无比沉重，那空气就仿佛凝成了固体一般，这才使得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如此缓慢。
　　可想而知，此时此刻，他们承受的压力得有多巨大。
　　就仿佛背着一座沉重的高山在动。
　　这个时候，陆左挥剑，而黄天望同样挥剑，在经过了让人目眩的战斗和无数手段之后，两人最终返璞归真，化繁为简，倾尽全力一战。
　　长剑相交，陆左的鬼剑也在之前变成了原本的镀金木剑。
　　铛！
　　一声惊天之响，陆左身子稳稳，一动也不动，而黄天望却腾空而起，朝着后面飞跌而去。
　　落到了地上之后，他浑身一抖，脸色变得铁青，十分吓人。
　　陆左保持着刚才的那个动作，一动也不动，然后平静地说道：“你将这口血吐出，一个月内，功力应该会全部恢复；而若是要面子强行憋着，境界就会大打折扣，从今之后，难回巅峰——你可得想好了，到底是吐，还是不吐……”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黄天望却是一大口的鲜血喷出，将面前的地下喷得一片潮湿血红。
　　陆左笑了，缓步走上前去，居高临下，以胜利者的姿态说道：“黄领导，我们两人之间的交手，可是我赢了？”
　　黄天望脸色灰败，低头说道：“你赢了。”
　　陆左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格外严肃了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赢了，那你就道歉吧！”


第十四章 关公战秦琼
　　俗话说得好，打人不打脸，杀人不诛心。
　　但陆左此刻逼着黄天望低头道歉的架势，却是有一点儿诛心的意思。
　　作为众人公认的大内第一高手，这位黄老先生一辈子都是眼睛朝上，不但因为强大而深厚的实力，还因为自己职务所带来的强大光环。
　　而此刻，他的身份将不再是光环，而是一种累赘和负担。
　　他真的能够受得了么？
　　此时此刻，不但是我，在场的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待着黄天望说出那一句话来。
　　然而口吐鲜血之后的黄天望却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仿佛没有听到陆左的话语一般，然而事实上，两人刚才却都还在对话，不可能下一秒就双耳失聪了。
　　黄天望进入了沉默，而陆左则平静地看着他，耐心地等待着。
　　许久之后，黄天望方才开口说道：“我仅代表我个人，向那些在这一次天下十大评选中死去的人们……”
　　他的话语都还没有说完，陆左却是粗暴地挥手打断。
　　他走上前去，一字一句地说道：“黄领导，您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这是欺负我陆左年纪轻，准备蒙混过关么？”
　　黄天望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他抬头看着陆左，说姓陆的，别太过分了，我都低头了，你还想怎么样？
　　陆左说打了这么久，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赌约么？
　　黄天望说怎么不记得？
　　陆左说既然记得，为何还要说出这样的话语来？
　　黄天望说你到底要怎样？
　　陆左说黄领导贵人多忘事，那么我帮你回忆一下——方才我们的赌约，是你若赢了，我去白城子坐十年大牢；而你若输了，代表你身后的某些人，给那些死者道一个歉……
　　说到这里，他加重了语气，说听清楚，是代表你身后的那些人，而不是仅代表你个人，知道么？
　　黄天望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作为一个成名久矣的顶尖高手，他享受了无数的尊崇和殊荣，然而此刻，却给陆左一个江湖后辈逼到了绝境里去，顿时就是火冒三丈。
　　他梗着脖子，说这有区别么？
　　陆左认真地点头，说有。
　　黄天望说我若是说不呢？
　　陆左冷笑，说黄领导，我想问一件事情——倘若此刻输了的人是我，而我又抗拒之前的赌约，不愿意去白城子坐十年大牢，你会如何？
　　黄天望不言语，脸色异常难看。
　　陆左没有等待，而是直接说道：“我相信，以您的肚量和一贯的性子，要么就会在刚才的决斗之中，将我斩杀，要么就召集众人，一拥而上，把我给生擒住，然后强制地把我押入牢笼之中执行，对吧？”
　　黄天望不承认，说还没发生的事情，谁能知晓？
　　陆左这个时候突然间提起手来，他手中的鬼剑已经收了去，而右手高高扬起，拍了拍自己的脸，说黄领导，你若是食言而肥，自己打脸，我不强求，如果你觉得这个道歉可能会对你的地位有所影响的话，那么我提一个替代的办法。
　　黄天望哼了一声，说你说。
　　陆左指着他，说另外一个办法，那就是你永远退出江湖，给我隐姓埋名了去，免得你黄天望，以及你背后的荆门黄家，变成一个大笑话……
　　“你！”
　　他说出这话儿来的时候，黄天望的脸色一下子就涨得通红，大概是被陆左气得不行，身子居然摇摇欲坠了去。
　　眼看着黄天望要翻白眼的样子，陆左笑了，说你打算是借着昏迷的由头，摆脱此刻这尴尬的场面？
　　陆左较起真来，得势不饶人，黄天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之间尴尬无比。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开口说道：“不必为难黄老，此事还是由我来吧。毕竟那员峤仙岛，是我最先发现的。后来的事情，也是我决策不利，方才会死去那么多的人，特别是死在员峤五十大名单的候选人，责任在我，与黄老无关……”
　　听到这话儿，我浑身一震，朝着出声的那人望了过去。
　　说话的这位，不是旁人，正是我们一直最为忌惮的黑手双城，陈志程。
　　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他居然站了出来。
　　为什么？
　　据我们所知，黑手双城跟黄天望一直都不太对付，彼此的政治势力也几乎势同水火，然而在这个时候，他居然站出来，为黄天望来说话。
　　然而不管为什么，黑手双城站出来，却是将局势给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去。
　　如果说黄天望因为性子和本身位置的关系，不太受人喜欢的话，黑手双城却是另外的一个极端。
　　大部分人认识他的人，对他的评价都是正面的。
　　即便是不太喜欢黑手双城的人，对于他的人品也是肯定的，而对于他的实力和修为，则是惧怕。
　　黑手双城是一个传说，他曾经是结束了天王左使所统治的地下势力的那个男人。
　　当年的天王左使王新鉴，风头一世无双。
　　那个时候的他，威望甚至直追邪灵教的创教者沈老总，这是后来的小佛爷所不能够比拟的。
　　结果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最终还是败在了黑手双城手中。
　　后来的王新鉴郁郁而终，这功劳就挂在了他身上。
　　无论是在朝堂上，还是江湖中，黑手双城的风评都是绝对的好，这是黄天望所不能比的，所以这个时候他站了出来，原本几乎都支持陆左的围观群众一下子就迟疑了。
　　有的人下意识地想要站在黑手双城的身边去。
　　毕竟人生偶像。
　　听到这话儿，陆左抬起了头来，正视黑手双城，良久之后，他开口说道：“陈老大，这件事情，你准备管？”
　　这是他许久之后，第一次叫陈老大。
　　之前的法庭之上，他是称之为陈副局长的。
　　黑手双城显得很诚恳，说此事的确与黄老无关，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所有这个歉，我来道，你觉得如何？
　　陆左哈哈一笑，然后摇头，说不，你说，和他说，意义不同。
　　黑手双城走到了黄天望的身边，朝着刚落败的黄天望一拱手，然后说道：“陆左，见好就收，别太得寸进尺了，年轻人，须知过刚易折，不要再闹了，好么？”
　　他就像劝小孩儿一样地跟陆左说话，试图运用自己的影响力来压住陆左。
　　然而陆左根本没有理会，坚持说道：“黄领导，你真的要食言么？”
　　这个时候的黄天望，脸色僵冷。
　　他不说话。
　　如果这时地上要有一条缝的话，他肯定就钻进了里面去。
　　但地上没缝，他只有保持沉默。
　　这个时候，黑手双城又开了口，说道：“陆左，你与黄老既然是以比斗为赌约，那么我们不妨再赌一场，你觉得如何？”
　　陆左扬眉，说哦？赌什么，怎么赌？
　　黑手双城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开口说道：“一样的比斗，你若赢了，我与黄老一起，向那些无辜的死者道歉；而如果是我赢了，请你不要再闹了，在我道歉之后，请离开吧，可以么？”
　　如果说刚才陆左与黄天望的赌注，陆左的赌约显得轻描淡写，毫无苛责之意的话，此刻黑手双城与陆左的，正好掉头过来。
　　这回是黑手双城的条件格外优厚。
　　陆左若赢了，如愿以偿，而若输了，我们不要再纠缠黄天望，而他同样也会道歉。
　　这般的姿态赢得了许多人的肯定，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他们夸赞黑手双城颇有大将风度。
　　陆左沉默了许久，点头，说好，许久没有跟您交手了，一直不敢冒犯，现如今既然如此，那便请赐教吧。
　　他往着已经变成一片废墟、坑坑洼洼的校场走去，而黑手双城却是朝着远处的善扬真人、海常真人拱手，说两位真人，法阵可还维持得住？若是需要帮忙，我这里还有手段……
　　海常真人拱手，说费心了，不过我们两个老头子，应该能够应付得住，两位悠着点，还是别伤了和气为好。
　　黑手双城微微一笑，说无妨。
　　他跟着陆左的身后，也走进了校场之中去。
　　瞧见两人前后进入其中，在外面围观的无数吃瓜群众，顿时就传出来一阵欢呼。
　　他们刚刚见证了大内第一高手的败落，那是一场震惊世界的交战，那样高水平的战斗，有人可能这辈子都只有这么一次机会，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没想到刚过没多久，居然又能够再瞧见一场。
　　不虚此行，果真是不虚此行啊……
　　与神秘的大内第一高手不同，黑手双城的战绩，一直广为众人流传。
　　无论是奠定江湖局面的天王一战，还是之前更多的战绩，包括黑手双城万里奔途，诛杀东南亚大魔王康克由的事情，或者更多，众人对于黑手双城的认知，甚至远远超出陆左。
　　决战双方的人气，都十分的高，也有无数的支持者。
　　而两人的经历其实也颇为相似。
　　黑手双城迎战天王左使王新鉴，最终落下了内伤，一直未能重回巅峰，而陆左更是在天山一战中功力尽失了去。
　　但现如今两人，却是又重回巅峰。
　　两人交手。
　　谁能胜，谁会负呢？


第十五章 惊恐的天下十大们
　　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十年。
　　此时此刻，站在那已经乱得不成模样的校场之中的两人，正是各自引领了江湖风骚的当世强者，而且还是极具人气的强人。
　　他们两个，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但现如今，终于站到了对立面，为了自己的执着而交手。
　　他们真的能打起来么？
　　无数人的心头都发出了疑问，毕竟众所周知，闻名天下的左道，其实就是黑手双城本人扶持起来的，倘若没有这位茅山大师兄在，只怕左道二人也到不了现如今的地位，甚至还有许多人觉得左道根本就是黑手双城的小弟，怎么突然间就自己人掐起来了呢？
　　围观群众懵懂无知，然而却也有人能够瞧出这里面的蹊跷来，特别是海常真人、善扬真人以及无缺道长这样的顶尖人物。
　　事实上，早在员峤，陆左就提出黑手双城极有可能是此次事件的幕后主谋之一。
　　虽然这个推论被众人都给推翻了，但也说明了陆左，以及陆左身边的这些人，早就与当初曾经给他们提供过帮助的黑手双城矛盾重重。
　　至于为什么呢？
　　有的人猜得到，有的人却并不知道，只以为是因为黑手双城带头，将杂毛小道的茅山宗掌教真人撸了下来，并且逼迫他自革山门，出了茅山。
　　这是来自于左道的报复。
　　当然，还有更多的人根本不理会这幕后的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单纯只是想要看一看黑手双城战陆左的这一场拼斗。
　　这一场大战，将会成为许多人毕生记忆之中最重要的一幕。
　　他们回去之后，可以拿这件事情来吹一辈子。
　　多少年之后，他们都会跟孙辈们这么提起来，说想当年的时候，你爷爷我可曾经亲眼瞧见过黑手双城大战苗疆蛊王，嘿，那场面，简直就是人山人海，锣鼓喧天……
　　然而让众人所没有预料到的，是两人走进场中之后，却并没有立刻动手。
　　黑手双城颇为矜持地看着陆左，然后说道：“你刚才与黄老大战一场，想必是耗费了许多的精力，我不占你这便宜，这儿有一物，名曰广陵金丹，能够帮人快速回气，你且拿去，服用之后，调息五分钟即可，等到恢复全盛状态之后，再与我相斗。”
　　他伸出了手来，上面有一个瓷瓶。
　　陆左看了那瓷瓶一眼，然后说道：“广陵金丹实在是太过于珍贵，给我用在这儿，实在浪费；刚才与大内第一高手交手，虽然有些冗余，但对于我来说，倒也没有太费力气，所以这金丹就免了吧——请！”
　　哗……
　　陆左此言一出，周遭顿时就是一阵哗然。
　　这话儿实在是太装波伊了，什么叫做与大内第一高手的交手，并没有太费力气？
　　你这话儿，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打脸好吧？
　　我下意识地用目光去寻找刚刚落场的黄天望，瞧见他正朝着人群后方走去，根本不关注黑手双城与陆左之间的交手。
　　因为只能够瞧见背影，所以我无法得知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唯一的感觉，估计就是有点儿狼狈。
　　的确，他此刻头也不回的离开，真的是太狼狈了，就像落荒而逃的丧家之犬。
　　这情况是之前的时候，没有几人能够想得到的。
　　谁也不知道，传闻天山大战之后功力尽失的陆左，现如今居然能够强势地卷土重来，直接拿他大内第一高手黄天望来开刀，将其当做了踏脚石。
　　而且陆左居然还成功了，黄天望在校场之上的表现，虽然依旧让人震撼，保持了顶尖高手的水准，但他却还是败了。
　　他败了，不但丢掉了里子，也失去了面子。
　　那些对他心存敬意和畏惧之心的人，此时此刻再看到这位，莫不是觉得如同一个笑话。
　　没有了支撑逼格的实力之后，黄天望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失败者。
　　但陆左此刻的话语，也太过于托大了。
　　别人不知道，但我们却是晓得的，此时此刻的黑手双城，极有可能入了魔，既然如此，他那陪伴了十年的内伤，估计也就早好了。
　　这个时候的黑手双城，绝对是巅峰状态，他刚才酣战了黄天望，又与黑手双城交手，能赢么？
　　没有人猜得到陆左到底在想什么……
　　或者有，比如我身边的这位。
　　杂毛小道与陆左是当今天下最脍炙人口的组合，当初两人出名的时候，被称之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特别是天山大战之后，左道二人的威名，从此名震天下。
　　论起对陆左的了解，唯有杂毛小道，别人都不行。
　　然而我瞧见他的脸上，却是充满了担忧。
　　就在我们台下之人浮想联翩的时候，陆左与黑手双城已经动起了手来。
　　两人在一瞬间上前，平平拍了一掌。
　　这是在试手，试探一下对方的修为到底有多强，然后根据这情况来决定后面所需要采取的战斗方式。
　　与黄天望刚才的战斗不同，陆左这一次显得格外谨慎。
　　他的表情也是严肃许多。
　　之前的时候，迎战那大内第一高手，陆左的脸上几乎都是带着淡淡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而此时此刻，他的脸上却认真无比，全神贯注地打量着黑手双城的一举一动，任何的一个小动作，他都会做出相应的反应来。
　　从这一点来看，陆左对黑手双城的重视程度，已经提升到了最高的级别。
　　隔空一掌之后，两人分别往后退了两步。
　　从这一点来看，两人的实力仿佛平分秋色，谁也不比谁多一些，而更多的人还觉得陆左甚至更强。
　　毕竟他刚刚与黄天望大战一场，此刻还能够保持这般的强势，证明从修为上来说，陆左占优。
　　但我却从双方的表情上，看出了许多的蹊跷来。
　　陆左紧张，黑手双城轻松。
　　两人的对比十分明显，使得我能够感受到场上的形势并不均衡，而随后两人的交手也印证了我对于场面的猜测，只见双方快速交手，噼里啪啦打得那叫一个激烈，然而每一次最重要的交手之中，陆左都会出现非常明显的错误，就好像是醉酒了一般，莫名其妙地就失去平衡，招招凶险无比。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陆左太过于紧张，但后来我方才发现，这并不是陆左的原因。
　　他其实已经在很努力地维持局面，但黑手双城的身边，就仿佛有一个又一个莫名其妙的漩涡，将他的身形推动，弄得东倒西歪个，根本就没办法接近。
　　尽管在校场之内，法阵相隔，但我还是能够感觉得到，黑手双城就好像是一场恐怖的龙卷风。
　　他身处于暴风雨的最中心，丝毫不受影响，但周遭却无比恐怖。
　　在这样的情况下，陆左近身交击陷入了绝对的劣势。
　　不过他也是顶尖的强者，对于场上局势的把控十分明朗，在尝试了几次之后，果断地选择了往后拉开距离，然后拔出了鬼剑来。
　　鬼剑在手，陆左的气势顿时就增长了几分，然而黑手双城也相应地拔出了他的剑来。
　　那是一把红光萦绕的长剑，非金非木非石非塑料。
　　陆左开始与对方交击，与之前与黄天望的搏击一般，陆左的剑法奇中带稳，大开大阖，十分霸气。
　　然而黑手双城的剑法，却更是霸气。
　　两人的剑法都是实战之中历练而出的，大多都是简洁明了，讲究的是杀人技，一招一式，绝对没有多余和花哨之处。
　　双方你来我往，斗得十分激烈，而陆左也凭借着对于风火水土四元素的理解，稳定住了自己的身形，没有被黑手双城那种古怪的漩涡而影响。
　　然而当两人的长剑交击之时，陆左的劣势又浮现了出来。
　　明明两人的实力仿佛相当，当时每一次对剑，陆左却总是顶不住黑手双城的施压，往后连着退去。
　　反观黑手双城，除了脚底之下的土地不断碎裂之外，却没有退过一步。
　　双方交手，长剑交击，如此又过了十几个回合，又开始了变招，陆左开始打得凶了起来，长剑纵横之下，鬼剑散发出了冉冉黑气来，有无数鬼哭狼嚎之声，而黑手双城却是单手持剑，就好像一位顶尖的大剑师，进退有度，自在轻松。
　　陆左越打越快，到了最后，却是只剩下了一道道幻影。
　　而黑手双城却是稳扎稳打，不管陆左的节奏，而是不断出剑，每一次的出击，都能够挡住陆左宛如鬼魅的进攻。
　　这样的战斗，也算是进入了最激烈的部分，场外的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不敢呼吸，不敢眨眼，生怕错过最精彩激烈的一幕，而我瞧见有不少的天下十大候选人，包括马烈日、符钧等位列十大的人物，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他们的脸色之所以难看，不因为别的，而是这场上的两人，修为实在是太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
　　这样的战斗，换上他们去，能行么？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这一刻，陆左突然间将鬼剑抛开，双手之中浮现出了古怪符文，厉声一吼，朝着前方猛然轰击出去。
　　而在这个时候，黑手双城也是将手中长剑一抛。
　　他冷冷说道：“战意，黑炎灼！”


第十六章 陆左落败
　　战意，黑炎灼。
　　无边黑火滚滚而出，朝着陆左翻涌而去，而在陆左的双手之上，恐怖的毁灭与希望之光反复闪耀，两人的立场瞬间相撞，然而眼看着黑手双城的黑火蔓延场中，仿佛有铺天盖地的气势，却还是给陆左给死死压住了去。
　　一时间两人的身体都陷入静止，反而是气息在攻城拔寨，你来我往。
　　从手段上来看，陆左的这一手似乎更加高明一些。
　　黑手双城的战意黑炎灼连绵了整个场中，却无法将陆左给包裹，而陆左这边却不断累积，恐怖的气息从他的双手之中涌向出来，仿佛摧拉枯朽一般。
　　轰！
　　眼看着陆左这边憋到了一定的程度，陡然爆开，那劲气山呼海啸一般地扑向了黑手双城，仿佛要将他给淹没了去一般。
　　然而下一秒，黑手双城不见了。
　　不但是他不见了，陆左也不见了，两人在气息爆开的一瞬间，同时消失无踪，我瞧见，下意识地一愣，然后跟着使用了大虚空术。
　　我想知道他们是不是遁入了虚空之中。
　　然而当我进入虚空之中，却发现两人其实都还存在于现实世界，只不过在另外的一个地方拼斗。
　　他们居然在白云观外的广场。
　　校场之内，两人消失不见，却出现在了外面的广场，这是准备将白云观祸害到底么？
　　我弄不清楚这里面到底是一个什么讲究，不过还是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我出现在了白云观之外，骑墙而坐，看见陆左和黑手双城在拼斗，他们抛开的长剑又落在了两人的手中，然后开始快速交击，每一次的交集，都能够传来铮然之声，随后就是拼斗的劲风吹起，整个空间的炁场都为之浮动。
　　两人这个时候的拼斗，与之前又是截然不同。
　　如果说刚才的时候，陆左和黑手双城还是有来有往，胜负难料的话，那么此刻的情形，却是陆左被全面压制。
　　黑手双城的每一剑，都有一种堪称化境的效果，每一剑都仿佛预知到陆左的动作，攻其必守之处，不断地在空隙之中找寻机会，让陆左根本没办法喘过气来，甚至都没办法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同样是作为学剑的人，我觉得此刻的黑手双城，就仿佛一位剑神一般。
　　他手中的剑已经不再是一把剑，而是道。
　　技近乎道。
　　这边是我对于黑手双城的感觉，他的每一剑、每一个动作和躲避，都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就仿佛面前的无论是陆左一人，还是千军万马，都不在他的关注之中。
　　他所要做的，就是找到自己的对手，然后将对方给斩杀。
　　在我看来，陆左已经很厉害了，能够在黑手双城这种堪称神迹的剑术之中坚持那么久，简直就是了不起。
　　但陆左却在不断地被压制过程中，开始陷入了极度的劣势。
　　铛、铛、铛、铛……
　　快速的长剑交击之声传出，也引来了不少的人，我回头望去，却见杂毛小道、王明、屈胖三、善扬真人以及一众顶尖人物，都纷纷腾空而起，朝着这边而来。
　　我朝着我们的人招了招手，表示我在这儿。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爆响，猛烈的冲击波将我给直接掀翻到了墙下去。
　　而当我费力爬上来的时候，却瞧见陆左已经躺在了地下，而黑手双城则在他的十米之外站着。
　　他手中那把红光萦绕的长剑，此刻已经收了起来，不知所踪。
　　陆左败了？
　　天啊，这个男人居然败了，这真的是让我有点儿难以想象。
　　事实上，在他刚才不费几分力气赢下黄天望的时候，我甚至都以为此时此刻的陆左，有机会问鼎天下第一的头衔，然而转眼之间，他就落败了？
　　两人一站一躺，僵持了几秒钟，陆左方才从地上缓缓地爬起来。
　　他刚才躺的地方，方圆十米，全部都是巨大的蛛网裂痕，一直蔓延到了马路牙子那边去。
　　而这个时候，杂毛小道已经守在了陆左的身边。
　　他这是在防止黑手双城乘胜追击。
　　如果这个时候，黑手双城杀了陆左，然后称比斗的时候留不住手，估计陆左死了也就白死了。
　　所以杂毛小道出现在了陆左的身边不远处，而王明和屈胖三在远处，也是虎视眈眈。
　　只要黑手双城有半分杀人灭口的异动，他们就都会第一时间扑上去阻挡。
　　不过黑手双城却并没有动。
　　他将陆左击倒在地之后，一直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显然是没有进一步的想法。
　　这也许是因为他本来就是点到为止，并没有过多的想法，而另外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因为杂毛小道和其他人来得及时，让他打断了这个想法。
　　不过是什么都并不重要，将陆左击倒之后，黑手双城收了剑，然后对陆左说道：“今天的事情，就到这里吧。”
　　陆左爬了起来，脸色有些苍白，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说道：“好。”
　　他居然二话不说，直接转身就走。
　　杂毛小道看了自己大师兄一眼，也没有说什么，朝着远处走去。
　　而这个时候，黑手双城开口说道：“对不起。”
　　他实现了之前的赌约承诺，那就是他倘若是赢了，就不需要黄天望的道歉，而他依旧会向所有的无辜死者表达歉意。
　　听到这一声“对不起”，陆左的脚步停住了，大概过了三两秒钟之后，他举起了右手来。
　　陆左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陆左和杂毛小道两人走到街边去，拦了一辆出租车，然后离开了白云观。
　　居然不等我们？
　　我愣了好一会儿，有点儿摸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而这个时候，有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愣着干嘛？你难不成还等着被人请你吃饭？
　　啊？
　　瞧见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我身边的屈胖三，我一脸无奈，说你们到底搞什么鬼啊？
　　屈胖三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走吧。
　　他带着我跳下了院墙，没有理会白云观一大堆的人，而是走到了远处去。
　　王明过来，跟我们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就离开了。
　　而跟在我们身边的，则是两个小女孩儿，一个朵朵，一个包子。
　　不过我瞧见包子的脸色有些不太好，时不时地回头看。
　　她看的是黑手双城，那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只不过黑手双城却仿佛没有瞧见包子一般，转身进了白云观去。
　　屈胖三领着我们朝着停车场走了过去，我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了，说到底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
　　屈胖三瞄了我一眼，说什么怎么回事？
　　我说你们今天跳出来给人家拆台，还有左哥突然间去挑战黄天望，这些事儿，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屈胖三耸了耸肩膀，说没什么意思啊，如果是天下十大的话，我到不介意当上一回，结果天下十大的头衔，居然要颁发一个皇家大内高手的头衔和证书，我就有点儿不能忍了，所以就弃权了呗。
　　啊？
　　我说什么叫做颁发大内高手的头衔和证书？
　　屈胖三斜眼打量了一下我，说你觉得这一次的授衔典礼，给我们授的是个什么东西？
　　我这时方才听懂了他的意思，说也就是说，只要你们接了那什么证书啊之类的玩意，就相当于是大内聘请的皇家高手了，属于有责任、有负担的公职人员，或者一条狗了？
　　屈胖三笑，说对，霸王合同谁都不喜欢，对我而言，更是如此。
　　我说也就是说，你们刚才的一场闹剧，其实只是在表达不满，不想成为朝廷的人？
　　屈胖三拍手，说这会儿聪明了。
　　实际上，我还是有一些糊涂，不过瞧见屈胖三虽然没了天下十大的头衔，但却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一副开开心心的样子，也就懒得再多作追究。
　　我们在停车场找到了马师傅的车，然后跟车返回了许老的大院去。
　　结果来到门口的时候，当我们出示了出入卡之后，却还是被拦住了，不准我们进去。
　　有武警守卫的这大门，离许映愚的小院还有一段路程，被告知出入证无效的时候，我一开始还有点儿懵，到了后来，方才琢磨过来。
　　许老的小院是宗教总局那边分配的，既然有权分配，也有权收回。
　　我们今天大闹了天下十大的授衔典礼现场，没有想到报复转头就来了，被拦在外面的我们跟着解释了半天，最终还是无奈的离开。
　　马师傅却不管我们，直接将车开进了大院里去。
　　他却是扔下了我们不管。
　　我心头气愤，想起别人对那马师傅的评语，当真是感觉有一些不对劲儿。
　　当真是狼子野心。
　　不过好在这个时候，陆左打了电话过来，问我们到了没有，是不是被拦住了。
　　我说对，你怎么知道的？
　　陆左笑了，问清楚了这边的情况之后，告诉我，让我带着其他人赶到我们上次吃火锅的地方去，有要事商量。
　　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努力一番，将身后的眼线全部都给清除干净。


第十七章 形势险恶
　　陆左电话里面的语气十分轻松，并没有落败之后的颓丧与懊恼，这话儿让我的心情轻松许多。
　　我知道他们应该是早有计划。
　　虽然没办法回到许老的小院，不过我们在那儿拉下的也只不过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生活物资，并没有特别需要去拿的，唯一遗憾的，恐怕就是不能吃到老阿姨做的菜了。
　　那位照顾了许老几十年的老阿姨，当真把我们当做了亲人，这会儿连告别的话语都不能带到，着实让人有些难过。
　　我带着三个小朋友，离开了大院这边，然后开始了甩尾巴的工作。
　　尽管不确定身后是否有人跟踪，但我们还是在附近的商业区游荡了一会儿，然后在一家大商场的卫生间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有可能被标注的物品，都换上了衣服，这才从楼道处离开。
　　随后我们又在附近的老城区绕了一圈，避开了可能有监控器的地方，最后才赶到了上次吃火锅的院子里。
　　进巷子的时候，我便感觉到暗处有人在看着我们。
　　一路过来都是，我有点儿紧张，想要找人，却给屈胖三给拦住了。
　　他告诉我，说这些人是威尔或者老鬼的人。
　　听到这个解释，我这才放下心来。
　　看得出来，这一次的闹场过后，大家都有一些风声鹤唳了，这边的防备也进行了升级，一旦出现任何异状，有人想要对我们动手，我们就能够及时进行撤离。
　　进了院子，有一个额头上面带疤的男子走了过来，对我们说道：“在里面等着你们呢，进来吧。”
　　我带着三个小朋友跟了进去，瞧见陆左、杂毛小道、王明、威尔、闻铭都在。
　　众人济济一堂。
　　瞧见我带人进来，陆左先是招呼朵朵过来，然后对我说道：“你来的正好，大家也是刚刚聚到一起来，我们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情，你坐。”
　　我跟屈胖三坐下，而朵朵则被陆左支使，带着包子去后面玩儿去了。
　　那边的餐厅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菜，包子有吃的，自然不愿意跟我们这一大帮子的人在这儿待着。
　　包子这边一走，王明便开了口。
　　他说事情怎么样？
　　陆左点头，说刚才正想说呢——通过今天的交手，陈老大确凿无疑是入了魔。
　　王明说何以见得？
　　陆左说一开始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他用的手段，的确是老萧告诉我的深渊三法，这个没有什么问题，就连后面的战意黑炎灼，也都是旧日手段，唯独他带着我移到了场外的时候，爆发出来的那战技，绝对不是凡人所能够拥有的，我与他交手，就感觉处处受制，没有一秒钟能够安宁——这般神级的手段，如果不是入了魔，我实在没有别的说法可以解释。
　　杂毛小道沉着脸，说那你觉得我们多少人能够制服他？
　　陆左环视一圈，说这可说不准。
　　杂毛小道有些焦急，说这么说吧，集齐我们六人之力，你、我、阿言、胖三、王明和老鬼，再不行加上威尔，总共七人，能不能擒住他？
　　听到杂毛小道的话语，我不由得一阵惊骇。
　　说句实话，这七个人里面，闻铭我不太了解，再加上我一个算是没什么底气之外，其余的五人，无论是陆左，还是杂毛小道、王明，又或者获得了无数人认同的屈胖三和血族大帝威尔，个顶个都是当世之间的强者。
　　这样的七个人，去迎战黑手双城一个，陆左居然说没有把握，说不准。
　　这黑手双城到底有多强啊？
　　惊骇的人不只是我，旁边几人也是有一些变色，而陆左则解释道：“这件事情不能够这么看，实话跟你们说，现如今的陈老大到底有多强，我真的没有底，但他给我的感觉，那就是人越多，他越能够发挥其恐怖之处，所以想要用人海战术来堆他，是行不通的；除非是有一套很不错的剑阵，或者联手之法……”
　　杂毛小道苦笑道：“北斗七星阵？”
　　陆左说那可是人家玩腻了的手段，咱们能成？
　　杂毛小道说不管如何，我们都得找一套七人联手的阵法，然后一起练习，免得到时候真的拼斗起来，各自为战。
　　这时王明开口说道：“据我所知，金木水火土，五大龙脉守护家族之中，青木一脉有一套七人联手之法，极为恐怖，只不过青木一脉据传早已灭绝，我这两年来虽然听到一些传闻，知道有传人在，但是想要找寻，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不过这件事情落在我身上，回头的时候，我尽量找到那套七人联手的法阵，给大家联系——陆左你继续。”
　　陆左点头，说我为什么会这么说呢，是因为陈老大给我的感觉，是他刚才其实还有留手，这太不正常了，似乎他的心里还有一些别的想法；这是其一，另外他现如今的势力颇大，我听林齐鸣爆料，说他招揽了许多隐世不出的顶尖高手，个个都是强人，而且他背靠朝堂，那一帮秘而不宣的龙脉大内高手也能够成为他的助力，想要围住他，这个很难。
　　威尔有一些犹豫，说现在的黑手双城，真的有那么强？
　　陆左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黑手双城，极有可能是当世之间的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啊。
　　听到陆左的评价，众人都不由得一阵凛然。
　　这个名头说出来，实在是让人惊骇，照常理来说，这个天下第一都得那拳头来拼的，没有比过，作为心高气傲的修行者，是很难服这个称呼的，就连当初被誉为天下第一的王红旗，照样有无数人心中不服。
　　倘若不是那红色土匪一直位高权重，估计找他挑战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修行者的世界，就是这般傲气。
　　但此刻陆左说出来，我们却都下意识地默认他的判断，毕竟陆左今天还跟另外的一人交过手，那就是被誉为大内第一高手的黄天望。
　　黄天望成名几十年，积威甚重，许多人甚至下意识地把他往天下第一高手的那个位置去抬。
　　因为见过他出手的人并不多，越是神秘，大家越是容易脑补和美化。
　　但如今，陆左却凭着一己之力，将黄天望拉下了神坛来。
　　那还不是年衰体弱的黄天望，而是拥有了五龙夺嫡的大内第一高手，据说那五龙夺嫡极为难炼，想要练成这玩意，那龙脉估计就得有伤筋动骨的危险。
　　上面为了保住这一手牌，居然放手让黄天望去炼制，而且还成功了。
　　然而即便是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黄天望最终还是败了。
　　不过黄天望败了，却又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那就是黑手双城。
　　陆左战黄天望的时候，留有余力，而黑手双城战陆左的时候，又是留有余力，这说明黑手双城的上限有点儿太高了，而在场的众人之中，没有一个人胆敢说能胜过陆左，至于海常真人、善扬真人、元晦大师和平沙子一帮人，跟陆左、杂毛小道、王明等人，估计也是五五开。
　　大家都差不多，你若要说谁能胜谁，这个就得靠临战之时的发挥和状态了。
　　真正抵达这一个境界和级别的，胜负之事，全凭天时地利人和，基本上很难形成碾压之局。
　　但黑手双城现如今，却能够对我们形成碾压之局，单凭这一点，他就比我们强上一个等级，而修行者抵达瓶颈的时候，一个等级那是十分致命的。
　　所以说，黑手双城天下第一的这个帽子，应该是能够戴得上的。
　　这个消息让人有些难过，毕竟我们现如今已经是走到了黑手双城的对立面，大家彼此之间，肯定是必有一战的。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事情，毕竟站在我们这边的人也不少。
　　只要王明找到了那联击之法，再加上王明的斩魔决，我们有很大的希望能够将他拿下，并且将黑手双城身上的魔头斩去，恢复以前的茅山大师兄来。
　　尽管现在大家都把魔化了的黑手双城当成敌人，但没有人想要杀他。
　　对于在坐的众人来说，黑手双城都是他们最为敬仰的前辈。
　　我们是要救他，而不是杀他。
　　这就限制了我们许多的手段，必须要擒住他，掌控住黑手双城，再斩出心魔去。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真正可怕的，是黄天望的失势，填补他势力空白的，必然是这个时候用于挺身而出，保住朝堂颜面的黑手双城。
　　到了那个时候，黑手双城的势力将会在朝野之上得到更大的一次扩展，甚至会抵达巅峰状态去。
　　如果黑手双城利用朝堂之上的大义来打压我们，不亲自对我们动手，而是用各种手段，软刀子割肉，这才是真正可怕的。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除了隐姓埋名，还真的没有别的好办法。
　　就像陆左一样。
　　毕竟朝堂之上的很多人，他不是我们的敌人，但接受到了命令，对我们动手，难道我们真的能够将人杀了？
　　如果是这样，我们跟魔头，又有什么区别？


第十八章 老流氓与小流氓
　　谈完这些，陆左看向了闻铭，对了，之前你负责跟踪程程的这个点，现在有什么具体的结果么？
　　闻铭点头，说有。
　　停顿了一会儿，闻铭说道：“程程目前也位列宗教总局下属的一个特别分组，跟王清华是同一个部门，不过级别没有王清华高，但据了解，私底下的时候，王清华对待程程十分尊重，有点儿离谱了，看得出来，在他们系统内部，程程的级别要高于王很多；除此之外，他们在内蒙一带，有一个特别训练基地，或者是一个后备培训学校，里面隐藏着许多高级别的高手，其中有一人，想必你们听了，会十分的惊讶……”
　　陆左眼睛眯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可是岳楠？”
　　闻铭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说对，正是通天猿岳楠，我听说当初他曾经出现在了陆言和屈胖三小哥他们在长城外摆设的擂台上，而此人其实当初正是王明擒住，交给宗教局的。
　　王明点头，说对，我记得一些，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但天赋异禀，双臂仿佛有千钧之力，十分难缠。
　　闻铭继续说道：“这个人后来的时候，便出现在了那个被我们称之为克烈旗的训练基地里。”
　　陆左沉吟一番，然后说道：“你有查过那个训练基地么？”
　　闻铭说那儿是在一大片的草原深处，一望无际，周围没有什么树林或者别的遮蔽物，所以想要接近很难，我的人差点儿折在了那里，后来也就没有再尝试，而大概是感觉有人在查那儿，后来周围的戒备就更严了，巡逻的范围也大了许多，就一直没有进入其中。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不过我还是通过别的方式，侧面了解了一下，知道那个地方以前是一个备用的军事基地，隶属于总后勤部，后来交到了宗教局手中，当做一个二级培训基地，负责一些军事力量的训练工作，而后来被黑手双城接管，不断加入了一些人员，听附近村镇的人聊过，那里面的人很怪，似乎用一些比较古怪的称呼，我知道得也不多，不过有一个词眼，却被反复提及……”
　　陆左说什么词眼？
　　闻铭沉默了两秒钟，方才开口说道：“魔将。”
　　魔将？
　　听到这个话语，我顿时就睁大了眼睛来。
　　我脑海里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旁人，而是我在荒域那儿收到的便宜徒弟陈留劫。
　　他就自称魔将，后来又神秘离去。
　　两者之间，莫非是有一些联系的？
　　想到这里，我犹豫着要不要提及，而陆左则是点了点头，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看起来陈老大并非是孤军奋战，而那个程程，估计就是帮他维持麾下势力的关键人物，所以想要找他落单的机会，必须要先解决这个程程，要不然最终落到人海战术里面的，很有可能是我们。”
　　王明点头，说对，寻常人我们倒也不惧，但如果都是像通天猿岳楠那般级别的，一旦累积成了数量，就容易产生质变，到时候危险的，反而是我们。
　　陆左说对，说不定套子早就设好了，就等着我们来钻呢。
　　杂毛小道依旧有些着急，说那该怎么办？
　　陆左沉思了一番，然后说道：“一动不如一静，现如今我们将那天下十大的授衔典礼给闹得天翻地覆，无论是朝堂上，还是江湖中，估计都不得安宁，而这件屁事儿上面估计是没脸再弄了，但影响其实还是有的；出于避嫌的想法，朝堂之上暂时是不会动我们的，但我们若是有任何闪失，也绝对不会留情，既然如此，我们就充分利用这段档期，做一些事情……”
　　威尔说有什么吩咐，你就直说吧。
　　陆左看着他，说威尔你的任务很简单，那就是回欧洲去。
　　啊？
　　威尔脸色一变，说你这话儿说得可真有意思，我千里迢迢地跑过来，摩拳擦掌地准备干架呢，你怎么就把我给撵回去了？
　　陆左摇头，跟他解释道：“之所以叫你回去，一是因为你的身份特殊，如果关系曝光的话，很容易被人污我们一手，说我们勾结外国势力，这事儿对江湖的风评来说，不太好；再有一个，你在欧洲的处境也不太好，各种压力袭来，必须亲自坐镇，而我们这边倘若是败走麦城，国内待不下去，估计还得去你那里暂避风头，你那儿得稳住，这是我们的退路。”
　　听到他的话语，威尔这才宽心，说好，我先回去，有什么变化，随时通知我。
　　随后陆左看向了王明和闻铭，说你们也是，老鬼的身份特殊，很容易会被他们找到攻击点，而如果上面的人引入清辉联盟的人过来，只怕老鬼会很难受。
　　闻铭摇头，说我倒是不妨事……
　　王明却说好，我接下来，会去找寻那七人联手之法，只要有了那手段，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有一战的信心。
　　陆左说对，其实想要救陈老大，最终还是得落在你手中的斩魔决，这件事情，拜托了。
　　王明笑了，说客气，这都是应该的。
　　随后陆左回过头来，对我说道：“我与老萧，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而之前的时候，你曾经答应过给古二爷和大通和尚找到那毒龙壁虎的精血，助他们断肢重生——君子一诺值千金，既然说出了口，就得办到；这是其一，另外无论是古二爷，还是大通和尚，都代表了一部分江湖势力，现如今形势严峻，我们需要团结大部分江湖同道，所以这事儿我就拜托你了。”
　　我点头，说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没问题。
　　陆左看向了旁边的屈胖三，说至于你，我可不敢跟你安排工作，你自己谈一谈吧。
　　屈胖三看了陆左一样，说你会带朵朵走？
　　陆左点头，说对。
　　屈胖三说那我就跟你走。
　　陆左笑了，刚要说话，这个时候杂毛小道却开了口，说你一男人，整天跟你小女孩儿黏黏糊糊的，又占不到便宜，那又是何必呢？等到长大了，功能齐全了，再你侬我侬，也是没问题的嘛……
　　呃……
　　他这话儿说得直白，陆左顿时就翻起了白眼来，骂了一声“老流氓”。
　　而屈胖三一听，眼睛一转，笑嘻嘻地说道：“还是你懂我，既然如此，那我还是跟着陆言吧——我怕没有我在身边，他找到猴年马月去，搞得人家对我们的信心都打了折扣，那可不好……”
　　陆左一拍手，说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各自分散吧。
　　王明说等等，我们这帮人，居无定所，联络方式也是变换不同，必须得留一个固定的联系办法才行，要不然到时候谁也找不到谁，那可怎么办？
　　陆左笑了，说这个我早就想好了。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慈元阁的首席供奉黄小饼是你们南海一脉的人，恰好与我们、胖三和阿言都还算是熟悉，既然如此，就由他来做中转联系人，我们任何人的联系方式，随时变换，但到时候跟他报备一声，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听到这话儿，无论是王明，还是闻铭，都点头，说是这个道理。
　　大家又商量了一会儿，最后叫厨房做了菜，然后大伙儿凑在一起，吃了一顿散伙饭、离别酒，当天夜里的时候，各自分散而走。
　　临行前的时候，屈胖三拉着朵朵的手，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他这矫情的模样搞得我都快吐了，朵朵也有些脸红，赶紧躲开。
　　包子这个流浪儿童最终选择了跟随陆左他们一起，而我听说陆左和杂毛小道所去的地方十分危险，很有可能会送两人去藏边诡地。
　　当然，这些都不是我了解的，当天夜里，我和屈胖三出了京都，前往鲁东。
　　坐的车是高铁，一路到泉城，我们倒也没有改名换姓。
　　只不过抵达泉城之后，我们开始隐匿身形，然后想办法几经辗转，赶往烟台。
　　一路上倒也没有什么风波，唯一的事儿，就是离开了朵朵，屈胖三的懒筋发作，越发地疲惫了，后来我没办法，只有背着这小胖墩儿，赶往荒域的出口处去。
　　我们是中午的时候坐船出的海，抵达蓬莱长岛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
　　屈胖三懒洋洋地在岛上走着，不过我们并没有接着赶往九丈崖。
　　想要去荒域，得算时间。
　　大白天过去，到底还是有一些不太对。
　　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在岛上逛了一会儿，结果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吓了我一大跳。
　　什么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我旁边，还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扭头望去，却瞧见来人居然是洛小北。
　　这个短发平胸女冲着我笑嘻嘻地说道：“嘿哟，大忙人，你还有时间跑这里来玩儿？”
　　我捏了捏脸，这儿可是经过屈胖三加工过的，她怎么认得出来的？
　　洛小北瞧见我一脸懵逼的模样，笑嘻嘻地说道：“别弄了，就你那模样，隔三里地我都能闻得出味儿来……”
　　这是屈胖三却突然笑嘻嘻地说道：“小北姐姐，嘿嘿，你那啥好像变大了！”


第十九章 背后有人
　　屈胖三一句话，说得洛小北眉开眼笑。
　　洛小北一直把屈胖三当成是小孩子，即便是说得如此直白，她也当作是童言无忌，说出了真相，反而是满心的欢喜，跑过去，抓着屈胖三的胖脸就是一阵揉搓，说好久不见了，给小北姐姐亲一下。
　　她如此的毫无忌惮和提防，却不成晓得，这个小正太的身体里，可是藏着一个老流氓的灵魂。
　　屈胖三将脸蛋儿贴到了洛小北的胸口，占尽便宜，如此亲热一番，方才问起洛小北出现在这儿的原因。
　　洛小北告诉我们，说现如今的东海蓬莱岛，局势复杂，她母亲不想让她待在那儿，免得被波及，所以将她赶了出来，结果她想来想去，实在是没有地方去，便来到了这边，准备去荒域逛一逛，谁曾想居然会这么巧，远远地瞧着，就感觉像是我们，所以就过来打个招呼。
　　我瞧见屈胖三的模样，就知道并不是我们的易容术不给力，若是屈胖三实在是太好辨认了。
　　好吧……
　　对于不少人来说，机灵古怪的洛小北着实就是一个妖女，但她与我们经历过生死，虽然之前的确是有一些不太愉快的地方，但后来我们去东海蓬莱岛，她还是尽了地主之谊的，这份情我可还记得。
　　既然有交情，那么同行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的事情。
　　我告诉洛小北，说我们这一次去荒域呢，主要还是想要再找一头毒龙壁虎，帮几位朋友治伤。
　　洛小北笑了，说是提刑典狱的古二爷，和法门寺的大通和尚吧？
　　我说你怎么知道？
　　洛小北说你可别忘了，依韵公子尚晴天可是我亲戚，他这一次回来的时候，我们在宝岛碰过一次面，所以知道了你们在员峤仙岛发生的事情——哎，没想到啊陆言，他说你现如今也是拥有顶尖实力的当世强者了，看不出来啊？难道跟陆左当了徒弟，真的有那么神奇？
　　我挠了挠头，心虚地说道：“这个，呃，我这个比较混了，其实真正厉害的，是陆左啊、萧大哥、王明他们，另外屈胖三的表现也很棒呢，你知道么，他被评选为这一届的天下十大呢……”
　　屈胖三刚刚从洛小北的怀抱里面离开，忍不住地嗅了嗅洛小北身上的香味，此刻听到我的话语，赶忙撇开关系，说别啊，说要说我是什么天下十大，我跟谁急啊！
　　啊？
　　洛小北大概是没有怎么听过这几日的消息，有些诧异，说为什么啊？
　　屈胖三说这一届的天下十大Low爆了，与马烈日、符钧这样的人为伍，简直就是恶心我——经过那天一闹，估计这一届的天下十大就成了个笑话，没有人在当一回事儿了。
　　洛小北有点儿不明白状况，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大概地讲述了一下当日之事，当听到宣布了本届天下十大的名单之后，屈胖三率先出来发难，三绝真人宣布退出，紧跟着平沙子、元晦大师、王明以及陆言都发表了意见，宣布退出这一届的评选，洛小北当时就震惊了。
　　她愣了好一会儿，方才问为什么？
　　要知道，经过第一届天下十大的沉淀，现如今的这个头衔，已经成为了无数修行者毕生梦寐以求的目标，为什么十个人里面，居然会有六个人站出来反对呢？
　　别人给你这么大的一面子，你怎么就不接呢？
　　这事儿实在是不合常理。
　　屈胖三笑了，说其实大家对天下十大里面的大部分人是没有什么意见的，主要的问题，就集中在三绝真人、马烈日和符钧三人身上，不过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有点儿瞧不上三绝真人，结果后来的时候他倒也像是个真男人、纯爷们一般地勇敢站出来，从人品上，我还是佩服他的，而马烈日和符钧这两人，我当真是羞与其为伍……
　　洛小北说这不是挺合理的么，各个方面都照顾得很周全啊？哎呀，横不能让你们这一大帮子人将天下十大的半壁江山都给占了吧？这事儿弄出来，除了你们，谁乐意啊？
　　她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而屈胖三则无奈地耸肩，说实力强大，怪我们咯？
　　洛小北咯咯地笑着，然后说后来呢？
　　后来的戏份更加精彩，陆左代表一众死者寻求公道，然后孤身挑战大内第一高手黄天望，结果最终竟然战而胜之，随后与黑手双城车轮战，虽败犹荣……
　　听完这些事，洛小北完全就是一迷妹状态，横不能双眼都冒出星星来。
　　她忍不住地舔着嘴唇，说陆左好帅啊，怎么办，怎么办，我光是听一听，都感觉快要晕了。
　　我也忍不住翻起了白眼，说你放弃吧，陆左有自己喜欢的人了。
　　洛小北哼了一声，说就那个小妖？她根本就不是人好吧，连种族都不同，怎么谈恋爱？
　　我瞧见洛小北有一种深度着迷的模样，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也不再管。
　　时间还在，我们去找了一家饭店吃饭。
　　包厢内，洛小北告诉我们，说她在宝岛那边，也听到了一些关于我们的传言，特别是我和屈胖三在长城之外摆下擂台，迎战天下英雄之事，一桩一桩的比斗，听得她是热血沸腾。
　　洛小北告诉我，说你们的事情，不光在大陆江湖上流传甚广，现如今连港澳台、东南亚乃至全世界，都能够有事迹传出，真正是出了名。
　　她有的时候，忍不住想要告诉别人，说她跟我们很熟，是好朋友咧。
　　那是发自内心的自豪。
　　吃着饭，聊着天，饭后我们还去附近的小超市采购了一番，而这一路上，洛小北对我和屈胖三十分热情，这种热情相比一开始的冷漠和歧视，就显得格外显眼。
　　最开始的时候，我根本入不得洛小北的法眼，甚至被当作是仆从。
　　而现如今，我已经不知不觉间成长到洛小北不得不重视的高度了——当然，作为外公曾经是邪灵教天王左使王新鉴的洛小北，对我也仅仅只是另眼相待，如此而已，还到不了心生敬仰的份上。
　　七七八八弄完，已经是夜里时分，这会儿寒霜有点儿重，我们避开了寻常人的目光，开始往九丈崖那边走去。
　　越到了海边，海风越是呼呼吹来，如刀割脸。
　　我们仨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因为之前聊得太多，彼此都有些疲惫，所以也是默不作声地赶路。
　　很快就来到了九丈崖，屈胖三开始琢磨起了空间通道的构筑来，而洛小北则在看时间。
　　两人对于此事都是十分娴熟，唯有我这人比较闲。
　　所以我便站在崖边，望着远处大海。
　　远处的海面一片乌黑，即便是用上了火眼，也看不到太远的地方，海浪不断拍打礁石，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远处的深海中藏着一头巨大的怪兽，在不断地发出怒吼。
　　我痴痴地瞧着，突然间心中一动，感觉人力有时尽，人再强大，也抵不过天地之威。
　　我知晓道经里面，有一句话，叫做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人穷尽一生之力，最终想要征服的，其实就是自然。
　　然而古往今来，有几人能够征服自然，能够摆脱命运的束缚，活到今天呢？
　　少之又少。
　　那些远古大能们呼风唤雨、移山填海，而流传到了今日，也不过是给我们天上一些虚无缥缈的神话故事而已，谁也不知晓真假。
　　十几年后，几十年后，或者百年之后，还有谁能记得我们今天的奋斗呢？
　　这般想着，我的心中不由得多出几分惆怅。
　　惆怅之后，我又开始极度地思念起了留在东海蓬莱岛的虫虫来，只有她，她那温暖的笑容，能够治愈我心中所有的伤。
　　我思绪万千，而这个时候，洛小北走到了我的身边来，猛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她说嘿，想什么呢？
　　我下意识地问起了她关于虫虫的事情来，她的回答却只有一句话。
　　没出来呢。
　　天知道什么时候能够从那个鬼地方出来啊？
　　我叹了一口气，说好吧，当我没说。
　　洛小北说差不多了，你如果再伤春悲秋，我们可就自己走了哦？
　　我回头看了屈胖三一眼，说可以了么？
　　屈胖三点头，说走吧。
　　三人走到了崖边来，手牵着手，屈胖三在中间，而我和洛小北分列两边，望着九丈崖下黑乎乎的海面，迎着那呼呼吹来、宛如刀子一般的海风，三人同时吸了一口气。
　　而就在我们准备纵身跳下，前往荒域的时候，突然间从我们的身后传来一声笑声：“唉哟？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好像很好玩的样子，嘿嘿，能不能带我一块儿玩啊？”
　　啊？
　　听到这话儿的时候，我们三人都为之一愣，竟然没有感知到话语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我下意识地想要回头，结果感觉身子被一股极为强大的意识给锁定住了。
　　这种意识说不出善恶，只是将我给遥遥控制住，仿佛我有任何异动，对方就会陡然袭来，让我难以解脱。
　　来者何人？
　　我的后心一凉，止不住就留下了冷汗来。


第二十章 一半地仙
　　对于一个修行者来说，被人悄无声息近身，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并不是说不可能。
　　关键的一点，在于那人对你是否有敌意。
　　倘若是有敌意，即便是隔着十几米，长期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我就能够立刻感应到，然后锁定住对方的气息；而若是没有敌意的话，身体的机能就会下意识地放松，而不会及时做出应对。
　　至于敌意是怎么感应的，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真正经历过生死边缘的人，才能够懂得。
　　而这个苍老的声音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我们身后，而且还让我无法判断对方的意图，这事儿就有点儿麻烦了。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遁入了虚空之中，然后瞧见了那个人。
　　他其实就是在悬崖之下的某一处凹点处。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待在那儿的。
　　而这个须发皆白、邋里邋遢的老家伙，我居然是认识的——他就是之前我和屈胖三在长城之外摆擂台、杂毛小道将止戈交到了我手里时，在林子里拦住我，想要那一根树杈跟我换剑的那个疯老道人。
　　后来陆左告诉我，说这个人极有可能是崂山派那个闭了死关、后来突然消失不见的无尘道长。
　　当然，他到底是不是，我也不知道。
　　不过他的确是疯疯癫癫的，一想到他拿一破树枝非要跟我换止戈剑，我就有点儿蛋疼。
　　最主要的，是他还挺厉害的，给人的感觉高深莫测。
　　说句实话，这种感觉，我只有在少数几个人的身上，才能够感觉得到，而且这个疯道人，似乎比那些人更加让我看不透。
　　在虚空之中瞧清楚了这些之后，我重新回来，站在了崖间，然后低头望去，说老道爷，您没事儿搁这儿待着干嘛呢？
　　那老道人瞧见我居然发现了他，不由得一阵奇怪，说咦，你怎么瞧见我的？
　　我苦笑，说你这么大一人，我哪里能瞧不见？
　　老道人身子一弯，就像僵尸一样蹿到了我们身边来，打量了我一下，说哎、哎，我记得你……你、你是那个谁来着？
　　他说话到了一半，却又卡住了壳。
　　我都给他憋难受了，说上一次在八达岭长城那边，你把我拦住，说拿一根树枝跟我换我的剑，给我拒绝了，还记得不？
　　老道人想起来了，说对、对，我想起来了，就是你——我当时也是心疼那剑，跟着你，委屈了它。
　　呃……
　　我一脸无语，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您老没事儿趴在那悬崖上看什么呢？”
　　老道人冲着我嘻嘻一笑，裂开嘴，露出了一口白花花的牙齿来，然后故作神秘地低声说道：“嘘，我跟你讲，但你别告诉别人啊——我发现这儿有古怪，好像是连接某一个地方，但是又有蹊跷，你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能够研究得透彻……”
　　我苦笑，说您别研究了，天儿也不早了，您回家吧，家里的人怪担心的。
　　老道人摇头，说我不回家，我就在这儿。
　　我想了想，说老道爷，我叫陆言，陆地的路，能言善辩的言，你叫什么名字啊，又或者你有什么法号没有？
　　老道人嘻嘻一笑，说有，我有法号，叫做无法无天。
　　呃……
　　老头儿你逗我玩呢，你干嘛不叫齐天大圣？
　　我有一种忍不住翻白眼的冲动，然而这个时候洛小北却仿佛看到了什么一样，对他说道：“道爷，我们准备去一个地方玩儿，你要跟我们一块儿走么？”
　　老道人连忙点头，说好啊好啊，我跟你们走嘛。
　　洛小北眼珠子一转，说去是去，不过我跟你讲哦，咱们得约法三章才行，要不然我可不带你一起玩。
　　老道人头如捣蒜，说好嘛，好嘛，你讲，我听一听。
　　洛小北说其实也没有啥，这第一呢，你得跟着我们，不要到处乱跑，要不然我们可不敢带着你去。
　　老道人说好嘛，我听你的。
　　洛小北说第二呢，我看道爷你一身好本事，到时候我们要是有个什么危险啊，困难啊什么的，你可得帮我们，行不？
　　老道人说好嘛，互相帮助，这是应该的。
　　洛小北眼珠子又转了，说第三呢，我觉得自己本事不大，您老人家要是有闲心的话，回头指导我两手，权当是这一趟的路费，你看怎么样？
　　老道人拍着手笑，说啊，你这是让我收你为徒么？
　　洛小北眼睛一亮，说好啊，你愿意的话，我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呢……
　　老道人一开始挺高兴的，然而仿佛想到了什么，又使劲儿地摇了摇头，说不、不行，我还没有出师呢，收徒这事儿，得征求我师父的同意才行——对、对，我不能收你当徒弟。
　　洛小北一脸诧异，说你还有师父呢？
　　老道人白了她一眼，说废话，哪个天生就有一身本事的，可不都是师父教的么？
　　洛小北呵呵一笑，也没有说什么。
　　我却知道她心里的想法，瞧这老头儿，不知道多大的年纪了，他师父若还在世，指不定老成什么模样呢。
　　老道人大概是怕洛小北不带他，赶忙说道：“不过你放心，我有些手段，不是我师父教的，自己悟的，你若不嫌弃，我回头的时候好好跟你说一说，别的不敢说，保准你比现在强上许多……”
　　洛小北巧笑吟吟，斜眼瞧了我一下，说能比得上他不？
　　老道人一愣，回头看了我一会儿，本来仿佛是准备张口就说的，结果越看越皱眉头，好一会儿之后，说道：“这个小子我看不透，不好说。”
　　他说这话儿的时候，颇为忐忑，害怕洛小北会反悔，而没想到洛小北却嘻嘻一笑，说那好，我们来拉钩。
　　于是一个短发妹子，一个邋里邋遢的老道人，两个人伸手，尾指勾在一起，然后一脸认真地说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弄完这些，洛小北便带着我们，一起朝着九丈崖之下跳去。
　　同样的经历，再一次出现的时候，脚踏实地，迷雾朦胧，却是抵达了荒域这边。
　　我、屈胖三和洛小北都是老司机，来过了一回，并不新鲜，而那老道人却十分意外，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到这儿浓郁的灵气之后，就像小孩儿一样欢呼雀跃起来，然后大叫着朝远处跑去。
　　他在远处不停的跳跃欢呼，不过从声音上来看，应该是没有走多远。
　　我瞧着薄雾之外的那身影，低声说道：“洛小北，你认识这个老道士，对吧？”
　　洛小北冲着我眨了眨眼睛，笑着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我还不了解你？
　　洛小北也没有跟我隐瞒，点头说道：“我自然是认识的——他便是第一届的天下十大之一，崂山派的无尘道长。”
　　啊？
　　我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说真的是他？
　　洛小北点头，说对，真的是他——据说他曾经去过地底幽府，在冥河之中乱了神志，疯疯癫癫，后来被陆左带了出来，回到了崂山，没想到居然又跑到了九丈崖，不过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时候的他，给人的感觉好强啊……
　　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屈胖三开口说道：“地仙嘛，当然强啦。”
　　啊？
　　他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地仙”简单两个字，让我和洛小北顿时就懵逼了去。
　　何为地仙？
　　晋葛洪《抱朴子·论仙》中有过论述，说按《仙经》云，上士举形昇虚，谓之天仙；中士游於名山，谓之地仙；下士先死后蜕，谓之尸解仙，又名鬼仙——地仙是无数修行者毕生所追求的顶尖境界，能够融于山川名胜之中，寿元延续，超脱凡体，这样的境界，几百年来，唯一可知的，那是武当山的开派祖师、元末明初的通微显化真人张三丰。
　　在后面一位，则是被奉为神话的茅山宗掌教陶晋鸿。
　　没有想到，现如今崂山派的无尘道长，居然也成就了地仙果位——只不过，他给我们的感觉，有点儿不太像啊？
　　洛小北对于屈胖三的说法提出了疑虑，而屈胖三则解释，说说是地仙没错，说不是，也没错。
　　事实上，此时此刻，这位老道士、疯道人，也就是无尘道长，他的境界已经抵达了地仙之地，不过意识混沌，疯疯癫癫，身体却还处于凡躯之地，只能算一半，而如果有一天他突然觉醒了，恢复了自我，便能够立刻得证地仙果位。
　　这样说有点儿古怪，不过我们现在所面对的无尘道长是不完全的。
　　三魂七魄，他少了一魂两魄，算不得完全。
　　洛小北问怎么办？
　　屈胖三耸了耸肩膀，说谁知道，这个就要看机缘了，说不定时机到了，自然就解开了；当然，也有可能这辈子都疯疯癫癫，到死了也是一样咯。
　　听到这话儿，我颇为惋惜，而洛小北却像是捡到了宝一样，嘻嘻笑道：“有一位地仙帮我指导，嘿嘿，想一想就高兴……”
　　他的话音未落，不远处便听到一声痛苦的虎吼。
　　我抬头望去，却见那位无尘道长趴在一头饿虎的身上，在前方不断纵身狂奔，欢乐得不成模样。


第二十一章 暗流潜涌
　　在得知了无尘道长的身份、特别是知道他误打误撞居然勘破死关，成就半个地仙果位之后，我对这位传奇人物心中多少还是怀着几分敬意的，然而屈胖三和洛小北却根本不把这当做一回事儿。
　　两人的眼界都是极高的，洛小北且不说，她外公是王新鉴大神，那可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人物。
　　而屈胖三呢，人家当初是民国最天才的天下三绝之一，心高气傲，看任何人都是一副“我不是针对谁，只不过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的吊炸天态度。
　　所以他俩对待无尘道长倒没有什么不同，特别是屈胖三，对那位大神简直就是呼来喝去，把他当作了小弟。
　　一开始的时候，无尘道长还试图反抗，并不乐意。
　　结果也不知道屈胖三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就把无尘道长给弄得服服帖帖，拉着屈胖三，说嘿嘿，你小子是不错，可惜小了一点儿，要不然我就把我女儿嫁给你当老婆了——我跟你讲，我女儿长得可美了，大大的胸脯高高的腰，那腿儿啊，可真长，大长腿雪白粉嫩……
　　后面的话，就有点儿少儿不宜了，洛小北脸皮再厚也听不下去，啐了一口跑开了去，而屈胖三则贼眉鼠眼地说道：“嘿嘿，再继续……”
　　我也听不下去了，赶忙出声阻止，说道爷，你讲的是你女儿，还是《花花公子》的时尚女郎啊……
　　无尘道长一脸懵逼，说花花公子是啥子？
　　我说呃……那啥，您老人家有女儿么？
　　无尘道长听到我质疑他的话，不由得将双眼瞪得如同一对铜铃，说怎么，你不相信我？
　　我连忙摆手，说哪有，只不过是好奇，您要是真有女儿的话，她得有多大了？
　　无尘道长嘻嘻笑，说你也眼馋我女儿了对不？告诉你，她十八岁，长得那个美啊，那啥又挺又翘……
　　老道士开黄腔，谁也受不了，我顿时就败退下来，没有敢与他再继续沟通。
　　屈胖三反倒是兴致勃勃，跳上无尘道长不知道从哪儿擒来的一头猛虎身上，一老一小就在前方快速行进着，而我和洛小北则在后面不紧不慢地紧跟。
　　走了不多一会儿，洛小北不无嫉妒地望着前方，说屈胖三这小屁孩子，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结果没一会儿，就跟老头混到一块儿起了。
　　洛小北说得没有太过于直白，但我并不是蠢人，多少也知道她在说什么。
　　事实上，当洛小北确定了对方是前届天下十大无尘道长的时候，立刻同意了对方的同行，并且采用强势抱大腿的方式，诱使了无尘道长同意了她的几个要求，又将这事儿全部都算进了她的人情里面来，让无尘道长帮忙调教她。
　　而随后屈胖三点出当今之时的无尘道长虽然疯疯癫癫，但是却误打误撞，突破了地仙之境。
　　他此刻是处于失魂状态，属于不完全体，状态在下限的时候，天下十大级别的人物抽一个出来，也能赢他，而状态上限的时候，地仙啊……
　　正因为如此，洛小北就好像是捡到了宝一样，美滋滋的。
　　结果还没有等她美多久，那无尘道长居然就黏起了屈胖三来，当真是“精神病人思维广，弱智儿童欢乐多”，两个玩得不亦乐乎，反倒是洛小北根本凑不近无尘道长的身边。
　　所以她多少也有一些吃味。
　　我反倒是笑了，说我们此行，需要找到毒龙壁虎的精血，不知道会花费多少时间和精力，这期间大把的时间，你用不着担心这些，而屈胖三若是有什么小心眼儿的话，就不会告诉你无尘道长现如今的状态了……
　　洛小北只不过是耍耍女孩子的小性子，听到我这般说，仔细一琢磨，觉得倒也真是。
　　如果屈胖三不说出无尘道长此刻的状态，洛小北虽然有利用无尘道长的心思，却也不会太过于重视，毕竟她出身名门，见过吊炸天的人物不计其数，往日的无尘道长，虽然顶着一个天下十大的名头，倒也不会让她太过于重视。
　　路途漫漫，时间有的是，而无尘道长虽然疯疯癫癫，但看样子还是挺信守承诺的，应该不会骗她什么。
　　至于屈胖三，那家伙对于地仙果位的事情感兴趣，这也很正常。
　　事实上，作为一个修行者，倘若是没有心思，反而就显得古怪了，就连我这里，虽然十分淡定，但倘若是真的可以，恨不得拉着无尘道长过来，给我们上一课。
　　不过以无尘道长此刻的状态，估计是受不了这般正经的事儿。
　　他毕竟不是屈胖三，可没有那好为人师的习惯。
　　我们出现的地方，离临湖一族很近，所以出了那一片密林之后，我们便一路朝着小香港行去，大半夜的时候抵达了地方，不过瞧见那小香港夜里的防备森严，也懒得过去表明身份，便就在野外露宿，一直到天亮了，方才拜访小香港。
　　因为安现如今被那龙不落长老推举为华族族长，所以大部分附属藤族也都迁到了华族聚集度去，这儿的负责人则变成了华族派来的一位长老。
　　我们与这位长老并不算熟悉，这一次过来，也是跟对方打声招呼，告诉他们我们过来了，如果有可能，跟华族说一声。
　　对于我们的拜访，那位长老并不是很热情。
　　当然，表面的功夫对方做得还是挺好的，不过大概是因为彼此的陌生感，以及一些其他事儿的缘故，对方并没有深问太多，而是表示一定会帮忙传达。
　　对方表面热情，内里冷淡的态度，让我之前打算让小香港出人帮忙搜寻毒龙壁虎精血的想法落了空。
　　之前的时候，我曾经考虑过借助华族的力量来办这事儿。
　　毕竟之前的时候，我能够找到毒龙壁虎的精血，靠的基本上是运气，然而运气这事儿，不是时时都存在的，凭着一个人或者几个人的力量，远不如发动一个部族的力量来得给力。
　　但我也知道，死亡蝴蝶谷那儿，对于荒域的许多部族来说，都是一个很难接近的地方。
　　既然都标明是死亡了，就说明了荒域对于那里的惧怕。
　　在感受到对方的态度之后，我很聪明地连提都没有提及，而只是简单地询问了一下关于华族的近况。
　　那位长老告诉我们，说还不错。
　　他或许不是一个善于交流和聊天的人，所以也讲不出更多的所以然来。
　　拜访过后，我们离开了管理所，在市集上面闲晃。
　　荒域与现实世界的时间不成正比，要多一些，所以小香港这边已经有了几年发展，因为先天的地理优势，以及和平的人文环境，使得这里成为了东部一带比较热闹的地方，方圆几百里的部落，甚至更远地方的部落，都会赶来这儿交易，使得它已经有了自由贸易港的雏形。
　　当初我开玩笑一般地说起，把这儿叫成是小香港，没有想到还真的有了那么几分意思。
　　走在大街上，能够感觉到很大的变化，两层、三层的临街小楼林立，市集上到处都是叫卖和批发的商人，各种模样和服饰，有一种百族集会的架势。
　　管理所那边安排了一个向导带着我们在这儿闲逛，不过却没有给我们任何可以易物的货币。
　　对于这一点，我心里很不舒服，却并没有说。
　　事实上，临湖一族是我和屈胖三打下来的，小香港也是我建立，并且委托给了安和藤族的，后来安去了华族，成为了华族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族长，小香港顺势并入华族，在从属关系上来说，显得有一些模糊。
　　我觉得也许是那位管理长老忽略了这事儿，也许就是有意为之的。
　　我没有当面提及，也没有在这儿耍威风，最主要的，其实还是在给安留面子，毕竟我在这儿闹了起来，到时候安的处境就会变得比较尴尬。
　　这是我比较不希望看到的，所以才会隐忍下来。
　　在向导的引领下，我们来到了集市里最大的药铺，询问了掌柜关于毒龙壁虎精血的事情。
　　对方恰好是藤族的人，对我们十分友好，不过还是很遗憾地表示抱歉，这玩意十分珍惜，相传只有出现在死亡蝴蝶谷，而近几年来，没有什么大型的采药队敢进那儿去，所以暂时没有存货。
　　不过掌柜的告诉我们，可以去华族汉城看看，在华族高层的私人珍藏之中，说不定会有可能存在，如果能够出到让人心动的价钱，又或者说给予不错的置换物，说不定有机会。
　　听到掌故的建议，我点了点头，觉得这办法可行。
　　毒龙壁虎的精血十分稀有，但并非找寻不到，我们现如今有两个办法，一个就是去死亡蝴蝶谷碰运气，另外一个办法，就是按照他所说的一般，去找人收购。
　　我在店里与掌柜闲聊，瞧见店铺张灯结彩的，忍不住问怎么回事。
　　过节么？
　　掌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没有，只是因为过些时日，我们族长要大婚了，大家赶不回去祝贺，就只有自发地挂出这些来，喜庆喜庆……


第二十二章 抵达汉城
　　什么？安要结婚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当时就感觉到有点儿懵，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这个当初在临湖一族被当做女奴对待，而后来被我救出之后，开始迅速蜕变，成为了青鸾天女，随后又成为藤族族长，一直到最后被龙不落推举为荒域之中实力和规模数一数二的华族族长，她轻松完成了三级跳，实现了人生的逆转。
　　现如今的安，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可怜兮兮的小女孩儿，而是一个权柄巨大的领导人。
　　而在我的心目中，不管安的身份如何改变，我都一直把她当做小妹妹一般看待。
　　事实上，我其实也能够明白安对我的心意。
　　那是一种混合了崇拜、报恩以及男女之间的仰慕情愫，而我相信如果没有虫虫的存在，我或许会接受她的感情。
　　但很可惜，我先遇见了虫虫，而且心已然挂在了那个女子身上，就不可能跟别的女孩子再有任何男女之间的交集。
　　然而即便如此，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还是有一些难过。
　　这种难过，或许是男人可笑的占有欲在作祟，不过与此同时，我还是觉得有一些太过于突兀了。
　　这是安内心真正的想法呢，还是别人的意愿？
　　我不得而知。
　　不过如果安是自愿的，甚至是憧憬的，对于这事儿，我除了祝福，也没有别的办法。
　　毕竟我不能够给安一个承诺，也无法给她需要的幸福，自然也不能够阻止她追求幸福的权力。
　　但如果安不是自愿的，而是别人将自己的意志强迫加诸于安的身上。
　　这我可就不能忍了。
　　听到那藤族掌柜的话语，旁边的屈胖三在偷偷暗笑。
　　他知道我与安之间的关系，自然也知道我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复杂的心情。
　　离开了药店之后，我借故支开了那个向导，然后几人来到了一处僻静之处，而洛小北则笑着说道：“没想到啊，当初那个小女奴，居然变成了华族的族长，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居然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实在让人诧异……”
　　她说着话儿出来，笑脸盈盈，而我却并没有回应。
　　我只是在思索着这件事情背后的东西，而这时屈胖三开口了，对我说道：“怎么样，你女人给别人抢走了，就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我一脸无奈，说安跟我之间，是纯洁的友谊关系好吧，你别乱扯。
　　屈胖三笑嘻嘻地说道：“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很正常的，你心底里怎么想的我还能不知道？男人嘛，该硬的时候千万要硬起来，别软下去，要不然以后后悔莫及的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我忍不住翻起了白眼来，说还三妻四妾，你敢把这话儿当着陆左的面，再说一遍么？
　　屈胖三陡然变色，摆着手说道：“别啊，我这是跟你举个例子而已。”
　　我用语言挤兑了一下屈胖三，也不想再穷追猛打，而是将我刚才的想法跟他提及，听到我的分析，屈胖三摸着下巴说道：“你讲得有道理，既然你对那小姑娘没啥意思，人结婚了也就结婚了，你没有什么可说的；但如果那姑娘不是自愿的，这边肯定就出了问题……”
　　安之所以能够成为华族族长，并非是她青鸾天女的身份，若是因为她是我们在荒域的利益代言人。
　　她有底气成为华族族长，又或者说龙不落将她推出了，最主要的，是想要获得我，或者说我身后陆左等一些列人的支持，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只不过无论是我，还是屈胖三，又或者陆左等人，都不可能长期驻扎在华族。
　　正因如此，所以我们对于这边的变化，反应有些迟钝。
　　或许有的人会有一些异样的心思。
　　不过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想，至于到底是什么，还得亲自前往华族聚居地汉城，亲眼看一看，方才能够知道真相。
　　尽管临湖一族的灭亡，使得小香港成为了这一代的贸易中心，但这并没有改变荒域的社会属性。
　　因为险恶多变的山川地理，以及凶猛恶兽的存在，使得这儿大部分都是部落族群的方式存在，因为各种不稳定因素的存在，消息之间的流通并不算强。
　　华族虽然在荒域之中，算得上是屈指可数的大势力，但并非一家独大。
　　这也是当初轩辕野想要掌控华族的缘由。
　　那家伙雄心勃勃，想要一统荒域。
　　其实这件事情如果真的让他干成了，说不定会对荒域的社会模式产生很大的刺激，现如今松散的部落时代，或许就会形成部落联盟，继而成国家和民族，最终在荒域之中，诞生出璀璨的文明来。
　　这的确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特别是轩辕野这样的人，他不但拥有着广阔的视野，而且还有着极强的执行能力。
　　他有一股堪称强大的势力，而以这些人为发动机，在掌握了华族这么庞大的人力资源之后，他绝对能够成就伟业，构建他心目之中所想的庞大国家。
　　只可惜这个人有着唯一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过于骄傲。
　　因为骄傲，所以太过于自信，也无法容人。
　　正因为如此，使得他走到了我们的对立面。
　　而与我们为敌的人，就算是他的理想在远大，跟我们也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大家都看着自己眼前的利益不受侵害，于是就有了冲突和矛盾。
　　而轩辕野自以为他拥有着绝对的实力，但最终还是给我们打败了，只有身负重伤，狼狈而逃。
　　一步错，步步错。
　　我们聊了一会儿，决定即日出发，也不去什么死亡蝴蝶谷了，而是直接赶往华族的聚居地汉城。
　　一来我们想借助华族的力量来搜寻毒龙壁虎精血，而另外一方面，也是想了解一下，在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那汉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安的婚姻，到底是不是自己愿意的。
　　我们当天午后出发，那位管事长老说要派人护送我们过去，说是最近山林中的野兽越发猖獗，不断听说有人被袭击的事情，他担心我们半路出意外，所以会派一个十人队的巡逻人员，陪同我们一起去。
　　这个提议被我们拒绝了。
　　我们告诉他，说我们这一次是去死亡蝴蝶谷的，去的人不是越多越好，反而人员稀少，会照顾得过来。
　　听到这话儿，对方也是没有再坚持，顺水推舟地收回了客气。
　　死亡蝴蝶谷的名头流传得很广，在许多人的心中，几乎跟死亡挂了钩，虽说在荒域之中，人人都崇拜勇士，也没有人愿意被当作是胆小鬼，但去送死的事情，还是很少有人去做的。
　　他若强行摊派，指不定有少人会恨他呢。
　　只不过我们这一次并没有说实话。
　　我们下一程的目的地，是汉城，而不是死亡蝴蝶谷。
　　对于为什么说谎，我觉得主要的原因，是我觉得这位管事长老给我们的观感并不是很好。
　　正因为如此，使得我们一开始对他就有了防范。
　　离别之后，无尘道长与屈胖三一起，两人骑着一头猛虎，快乐地在草原上飞奔着。
　　我因为聚血蛊小红再一次进入了休眠期，无法控制猛兽，只有用双脚赶路。
　　不过对于我来说，只要是没有特别的法阵限制，通过地遁术，脚程并不会弱于任何人。
　　现在的我，对于地遁术的理解已经很深了，对于劲气的把握也强了许多，不会再出现那种赶了一会儿路，就直接累得躺倒在地的现象。
　　我能够把控好自己的状态，随时随地，应对各种问题。
　　而洛小北则就惨了。
　　她想搭上无尘道长，结果那头猛虎根本加不下她这么一个人，埋头赶路又实在太慢，我不得已，只有拉着她的手，用地遁术带她。
　　一开始的时候，洛小北是拒绝的，尽管她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女性的矜持。
　　她害怕这般手牵手，我对她会有什么非分之想。
　　对于这事儿，我大概能够感觉得到，一脸无语，找了一双手套穿上。
　　这时她方才勉强同意。
　　结果没多久，她对于地遁术就兴致盎然起来，还主动脱去了我的手套，与我手拉着手，试图感受到我对于气劲的运用，以及对于奇门遁甲术的理解和研究。
　　洛小北的手冰冰凉凉的，不知道为什么，多少还是让我有一些旖旎的心思。
　　我感觉得出来，她假小子一般的性子里面，其实还是包裹着一颗温柔的心，只不过寻常人很难瞧见而已。
　　不过，这也许是因为我单着太久的错觉？
　　一路上埋头赶路，没有什么多余的事情，唯一头疼的，就是无尘道长对于荒域显得十分好奇，路上花费了多余的时间去到处晃悠，耽搁了一些时间。
　　不过三天之后，我们也抵达了汉城这儿来。
　　我们在外围的警戒地，遇到了巡逻的部队，又或者说是卫队，他们显然是认识我的，在我们说明了来意之后，立刻抽调出一个小队来，护送我们抵达城区去。
　　一路来到了汉城聚居地外，却有一个将军朝着我们迎了过来。
　　来人却是龙云。
　　不过他的头上，带着白色的孝布。
　　谁死了？


第二十三章 有点意外
　　龙云是当初护送坨鹊二老的华族护卫队长，跟我们是老交情了，而后来龙不落被轩辕野在老族长暴毙之后整治下台，龙云也是作为龙不落的铁杆支持者，一直站在了他那边，到了最后，龙不落借助着我们的力量大翻盘，龙云也最终成为了华族大将。
　　我们最怕的，就是来到汉城的时候，到处都是生面孔，陷入了在小香港的尴尬境地，而瞧见龙云之后，心中多少还是安稳了许多。
　　有熟人，这是最好不过的，特别是龙云这种知根知底的老朋友。
　　然而龙云却带给了我们一个惊天噩耗。
　　因为体内存有暗疾、再加上一直以来的勤政，废寝忘食的状态，使得华族大长老龙不落的身体最终崩溃了，经过了长达数月的卧病在床之后，就在几天前，龙不落死在了病榻之上。
　　龙不落的死，这对于我们来说，着实是一个巨大的坏消息。
　　要知道，在华族之中，除了安这个立足未稳的族长之外，实权派龙不落一直都是我们最大的依仗着，这位早在老族长时期就已经成为执政官的长老，族长兄弟，他在华族拥有着巨大的声望和为数众多的追随者，有他的存在和支持，安在华族的地位就是稳固的。
　　但龙不落死了，一切都烟消云散。
　　听到了龙云的讲述，我下意识地问起了关于安的婚事。
　　然而让我们有些意外的，是对于这个婚姻，安是持赞同态度的，反而是龙不落长老，他才是最大的反对者。
　　说到这里的时候，龙云的脸色有些阴沉。
　　他说龙不落长老的死，有一部分需要安来负这个责任。
　　他认为龙不落长老是被安气死的。
　　听到这个话语，让我不由得十分揪心，且不提安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光是龙云的态度，就能够让我捕捉到，许多追随龙不落的势力和下属，很有可能在这个极为敏感的时候，并没有完全转化为安的力量，甚至还有可能走到她的对立面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安在华族的地位就有一些尴尬了。
　　因为失去了龙不落以前下属的支持，再加上跟之前那些代表不同立场的长老，整个华族盘面来说，安还能够借助谁的力量呢？
　　光凭着那些几乎被临湖一族灭了族的藤族余部，总共一百多号人，在数万人的华族里面，又算得了什么呢？
　　在那一会儿，我顿时就有点儿恍惚。
　　作为青鸾天女，安绝对不是蠢人，而她为什么又要做出这般愚蠢的事情来呢？
　　除非是……
　　爱情。
　　是的，能够让一个女人的智商瞬间清零，甚至变成了负数，除了见鬼的爱情之外，再也没有别的解释。
　　我们跟着龙云进城，然后我问起了关于安那位结婚对象的事情来。
　　龙云告诉我，安要嫁给的男人，是一个来自于骊风一族的外族客卿，名字叫做松涛。
　　他是华族第三长老寞离的客卿，而他与安的结合，也是那位寞离长老的极力凑成，而经过这一件事情之后，安与寞离长老一派的势力走得很近，亲密度甚至远远超出了龙不落的这一系。
　　之所以如此，一方面是龙不落缠绵病榻的这几个月里，他麾下的各人有些离散，心不齐，而另外一方面，也与寞离长老的拉拢有关。
　　那位寞离长老之前的时候，管的是汉城的商业和贸易部分，跟龙不落的军事和行政部分有许多的冲突。
　　双方彼此都看不顺眼。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一些系统内部的权力之争，并没有上升到台面上来，所以在当初从轩辕野到安的族长权力过渡的时候，并没有改变这样的局面。
　　我问那个松涛，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龙云沉吟了一下，然后告诉我，说一个十分优秀的人，甚至比他在荒域里看到过的所有年轻人中，除了轩辕野之外，都优秀。
　　骊风一族在极南之地，那儿有一座高耸入云、连绵不绝的山系，而他们就生活在山脚下的针叶林中。
　　骊风族群的人数并不多，鼎盛时期的时候，也就三五百人。
　　但骊风一族出高手，而且出的，还是顶尖的高手。
　　无论是骊风王，还是百里鬼行松熊，或者战争之子发如血，都是在荒域大地上鼎鼎有名的强者。
　　不过相比于其他顶尖族群来说，骊风一族既低调，又神秘，知道的人不多。
　　每一个骊风族人，在成年之后，都会在荒域大地上游历，增长见识，然后到了名噪荒域的时候，就会回到了大荒山去，扼守着要道。
　　据说在大莽山上有魔鬼，而骊风一族守在那儿，是为了保护荒域不受侵袭。
　　虽然这个说法并没有获得大多数荒域部族的认可，但骊风一族的人，一直都自称为荒域的守护者，天生就自带光环。
　　而这位松涛，则是骊风一族其中一位出外历练的人，在受到了寞离长老的重视之后，被带回了华族，奉为客卿。
　　关于松涛本人，龙云跟我谈了三点，第一就是此人的修为十分高强，深不可测，他自己站在那人的面前，也是没有什么信心，感觉就好像是面对着一座高山。
　　第二点是他的身份。
　　据说松涛是百里鬼行松熊最小的儿子，而百里鬼行当初之所以成名，就是在年轻的时候，从临湖一族的本营中救除了几位落在里面的族人，不但力拼当时全盛时期的钊无姬和众多长老，而且还击杀了两位重量级的长老，最终轻松逃遁而走。
　　百里鬼行一战成名，名声一世无双，然而后来却又消失不见，却是回到了大荒山去。
　　第三点，松涛此人能言善辩，极为聪明，有长了一副好皮相，对于女孩子的吸引力，其实是很大的。
　　听完了这些话语，我陷入了沉默。
　　虽然之前的时候，我一直觉得自己对安的影响力其实是很大的，只要她能够站在我们这一边，那么一切的困难都不是问题，凭借着机智无双的屈胖三，以及拥有不可预知实力的无尘道长，在加上我和洛小北两人，应该是能够帮助她稳定住局势的。
　　再加上我们与龙云，以及华族一些重要任务的交情和影响力，这一次的危机应该可以化解。
　　但现在我却迷惘了。
　　我在江湖上晃荡了那么久，见过的人不计其数，对于人性也有了一些深刻的见解。
　　我知道不管我与安之前的交情如何，但那毕竟只是过往的事情，对于安来说，这样的感情永远都无法代替长久的陪伴，一旦她的心中认可了那位松涛先生，并且有了亲密的关系，那么我以及我身后的这些人，在她的心中就会迅速下降。
　　安可以与龙不落以及他身边的龙云等人疏离，对我同样也可以。
　　我之前担心安身边没有可凭恃的力量，但是现在的情况却是不同，她身边并非没有人，无论是华族的第三长老寞离，还是这位代表着骊风一族的松涛先生，都是她可以直接调动的力量。
　　而且这些力量远远要比我们这些看得见摸不着的支持要强太多，随时随地都能够给与她帮助。
　　我想除了爱情之外，这个也许是她另外的一个考量吧。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人都是会变的，而安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女孩儿，骤然间完成了三级跳，成为了现如今华族女族长，巨大的权力带给了她强烈的快感之时，也将她捧到了高位，从而变得膨胀了起来。
　　我到后来的时候，一直都显得有些沉默，一直抵达汉城中心区域的时候，我还是抬起了头来，对龙云说道：“我想拜访一下安。”
　　不管龙云到底如何说，我还是需要跟安见上一面。
　　毕竟在整个荒域，最让我信任的人，其实还是安，我只有在跟她见过面之后，方才能够完成我的判断。
　　而如果安真的是与那位松涛真心相爱，那么我也只有祝福她。
　　事实上，不管如何，我们与安之间的情谊仍在，所以还是能够借助她的力量，帮忙找寻毒龙壁虎的精血。
　　龙云点头，说好，我带你们入宫去。
　　华族的核心建筑，是一片华丽的花苑，这应该是在安即位之后修建的，富丽堂皇，颇有一种处处美景的瑰丽和大气，对于荒域的许多人来说，应该是一处不错的风景，然而对于我们这些来自外界的人来说，却并没有太多可以关注的地方。
　　你再美，能美得过泰姬陵，又或者精致上能够比得上江南园林？
　　然而我们在这个叫做“无忧宫”的门口被拦住了。
　　守卫告诉我们，安族长与松涛先生去外面打猎了，并没有在宫中。
　　呃……
　　吃了个闭门羹之后，我们决定暂时离开，龙云说要帮我们安排住处，而我拒绝了，而是带着大家去了托鹊二老的医苑。
　　毕竟那两位老者才是我们在华族之中，除了龙不落之外，最为亲近的人。
　　而抵达医苑的我们受到了坨鹊二老的热烈欢迎，大家相聚一起，聊了许久，随后又给安排了房间，不过等到晚餐的时候，却有人过来通传，说安族长回来了，听到我们的到来，便派人过来，请我们去无忧宫赴宴。
　　她要请我们吃饭。


第二十四章 无忧宫饮宴
　　安派人过来请我们赴宴的时候，医馆这边差不多也要开饭了，所以屈胖三就没有动，捂着肚子，说哎呀，大人我都快要饿扁了，还要跑那么远的路去，不干，你去吧，我就搁这儿吃了。
　　屈胖三不去，无尘道长自然也跟着他一起。
　　老道士对于吃喝之事并不在意，除了只吃素之外，其他的要求也没有。
　　而洛小北却是兴致盎然，说哎呀呀，好久没有见安了，真想她啊，要不然我陪你一块儿去吧？
　　她这话儿说得有点假，我想起她当初在临湖一族的时候，跟安可不是很对付，她一直都高高在上，哪里有正眼看过安一次，这会儿倒是说挺想人家的，怎么听着也别扭。
　　我不太愿意带着洛小北去，生怕她给我弄出什么麻烦来，然而洛小北却非要去，甩都甩不脱。
　　我权衡了一下，还是决定带着洛小北去赴宴。
　　过来通告我们的，是安的侍卫长，一个面色冷漠、话语不多的女子，她大概有四十多岁，肩膀很宽，属于膀大腰圆的那种，穿着皮甲，颇有一种女中豪杰的做派。
　　她的名字，叫做美马。
　　很奇怪的名字。
　　路上的时候，我尝试跟美马套点儿近乎，结果我是问三句，对方估计也就答了一句，而且还含含糊糊的，听不出什么信息量来。
　　简单的试探过后，我没有再继续，而是选择了沉默。
　　抵达了无忧宫，这一次我们总算是进了里面，而又走过了一片长长的、满是奇花异草的园子，方才来到了一处建筑里面来。
　　美马侍卫长朝着我躬身，说这儿就是宴席的地方，请我们先进去。
　　我本以为安会亲自过来迎接我，就算是不来迎接，也应该在里面等待，结果我们进去的时候，房间里除了几个丫鬟之外，并没有其他人。
　　主人居然没有在。
　　一个明眸皓齿的小丫鬟迎了上来，对我说道：“陆言先生，族长出外打猎，先去沐浴了，让我请先生在此安坐，她一会儿就过来。”
　　说罢，她看向了我旁边的洛小北。
　　我说这位还是我朋友，跟安也认识，所以就一起过来了。
　　小丫鬟点头，微微一笑，然后将我领了过去。
　　这儿应该是一个餐厅，不过并非是长桌，或者大圆桌的模样，而是有点儿像古代的那种一人一茶几，大家盘腿坐在地板上，分别用餐。
　　外面是一个大宴厅，而在旁边，却有一个小厅，东西南北，离得很近地摆放了四个黑色小桌。
　　这小厅里面的布置十分华贵，小桌之下，是白色的裘绒毛毯。
　　我盘腿而坐，十分舒服。
　　洛小北则显得放松许多，坐了下去，左摸摸、又摸摸，待那些侍女离开之后，她看向了我，说哎，陆言，你那小情人的排场可不小啊，当真是当了大人物，这起居饮食，都透着一股贵气啊……
　　我瞪了她一眼，说别胡说八道，惹了乱子，大家都不好过。
　　洛小北白了我一眼，说我也就是说一说，你紧张什么？
　　我不跟她瞎扯，而是安静地等待着。
　　这等待的时间稍微有一些长，大概过了一刻钟左右，我方才听到小厅幕布的外面传来脚步声，随后帘子被掀开，明显长大成人的安，穿着黄色华贵的纱裙走了进来。
　　她乌黑发亮的长发被高高挽起，上面佩戴了金银首饰，一根凤钗点缀其间，将她往昔清秀的容颜衬托得颇为贵气，也多了几分庄严。
　　她变得越发漂亮了，但给我的感觉，却有一些陌生。
　　当然，这只是感觉而已，安走进来之后，冲着我甜甜一笑，说陆言哥，你来了。
　　她很开心的样子，而这个时候，我的注意力却集中在了安身边的那个白衣男子身上去。
　　那是一个长得极为英俊的男人，二十多岁的样子，眉清目秀，模样儒雅中又带着几分侵略性的帅气，剑眉立于炯炯有神的双眼之上，英气十足，给人的感觉，有点儿像是某位以加拿大炮王著称的小鲜肉。
　　别的不说，此人光长相，就是一个对女孩子有着绝对杀伤力的家伙。
　　他，应该就是安的结婚对象松涛了吧？
　　我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说对，有点儿事情要过来办，正好过来看看你。
　　安进了屋子里来，本来是想上前过来与我拥抱的，然而走了两步，仿佛想起来什么，转过身来，拉着加拿大炮王——哦，错了，应该是松涛的手，冲着他甜甜一笑，然后说道：“涛，这边是我一直跟你说起的陆言哥，如果不是他，我想来活不到今天，也走不到今天的地位……”
　　那松涛是个极有涵养的男子，走进来的时候，就一直保持着微笑，此刻听到了安的话语，便走上前来，然后朝着我拱手说道：“在下松涛，是安的未婚夫，见过阁下。”
　　他的态度十分礼貌，而且也中庸，既显得很热情，又带着刚刚认识的矜持。
　　我上前，与他见礼，然后指着旁边的洛小北说道：“这是我一朋友，一起过来办事的，洛小北。”
　　松涛又与洛小北见礼，中规中矩。
　　洛小北却是个跳脱的性子，双目满是星星，冲着松涛花痴地说道：“哎呀，你好帅啊……”
　　这话儿弄得大家都有些尴尬，而我瞧见安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
　　当然，这都是些小插曲，随后我们双方就坐，安坐主位，松涛坐在她的左侧，洛小北坐右侧的客位，而我则坐在安的对面。
　　我们这边坐下，自有侍女上菜，而安则微微笑着跟我道歉，说今天出去打猎了，回来就听说我来到了汉城，她让人去请我，而她这边则赶紧沐浴，结果紧赶慢赶，最终还是晚了一些。
　　说罢，她举起酒杯，自罚一杯，冲我道歉。
　　我举杯陪饮，那酒是花酒，兑了蜂蜜，喝起来的时候甜甜的，很好下口，不过我的感觉是有点儿太腻了，并不太喜欢。
　　简单讲了两句，我问安，说我听说了你的事情，婚期是何日？
　　安含羞地低下了头，而这时旁边的松涛则对我说道：“七天之后，到时候请陆兄弟务必过来捧场。”
　　他倒也是个开朗外向的性子，三两句，便与我称兄道弟，又把我架到了娘家人的台子上去，弄得我有点儿不太适应。
　　而且有外人在，我有许多的话语想要跟安聊，却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总不成我当着松涛的面，质问安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不过从饮宴之中，我还是能够瞧得出安与松涛之间的浓情蜜意，的确很像是少年人谈恋爱之时的模样，倒也谈不上谁逼迫了谁。
　　看得出来，安对松涛还是十分满意的，而并非是浮于表面的感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安这时方才想起问我来这儿有什么事情。
　　毕竟两地相隔甚远，我不可能提前知道她大婚的消息。
　　这只是凑巧赶上了而已。
　　我告诉了安，说我过这儿来，是想要找寻那毒龙壁虎的精血，有两个朋友受了伤，等待着用这东西治疗。
　　当我说起这事儿来的时候，安的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不过很快就不见了，而后我提出让安帮忙找寻一下，看看华族这儿，谁家存有此物，我愿意花大价钱收购。
　　安下意识地看向了松涛，而松涛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据我所知，毒龙壁虎精血这东西，华族有三家人存有，不过在一个月前，有人花了大价钱，将这玩意全部都给收走了，明面上是没有了，但也许有的人并不透露，回头的时候，我找人每家都去问问……”
　　啊？
　　听到这话儿，我不由得一愣，然后问是谁收走了？
　　松涛摇头，说不太清楚，他只是听说而已。
　　我的心情有点儿沉重。
　　看得出来，我们来华族这儿的决定是正确的，之前的时候，有三家毒龙壁虎精血，随便哪家都可以，结果这回被人抢了先，想要再找寻，估计就困难了。
　　松涛答应我，说回头的时候，查一下到底是谁买了去，如果可能，跟那人要两人份的精血，想必没有问题；再有一个，就是安这边动用族长的权威，找寻一下，也许会有收获。
　　饮宴结束，我本来想要与安私下聊一聊，然而她却并没有这样的意思。
　　她招待完了我，便让人送客。
　　我出门的时候，发现松涛并没有随着离开，难道两人已经住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一些不舒服。
　　至于为什么，我也说不出来。
　　回到了医馆，这边早就吃完了饭，屈胖三和无尘道长两人出去闲逛了，华族现在晚上不宵禁，倒也热闹，我回来的一路上给洛小北不断调侃，心烦意乱，便回了房间，喝了杯水，稍微平静一些，这时托鹊二老两人则找上了门来。
　　我与二老见礼，聊起了毒龙壁虎精血之事，又谈及了今晚的饮宴。
　　聊了一会儿，这时鹊老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陆言，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啊？


第二十五章 病死之谜
　　之前的见面，该说的都说了，而坨鹊二老深夜过来拜访，自然是有一些私底下的话语要说。
　　所以当鹊老脸色认真地跟我谈及此事的时候，我点头，说您请讲。
　　鹊老说你已经去无忧宫见过了安族长，想必也是有跟那位驸马爷松涛打过照面了，对吧？
　　我点头，说对。
　　鹊老说你对他的印象如何？
　　啊？
　　我愣了一下，斟酌了一会儿语气，用稍微客观一些的立场说道：“松涛此人，外貌上十分不错，很有男性魅力，而行事作风，温文尔雅，井井有条，唯一让我感觉到有一些不太好的，可能就是太过于阴柔了，与寻常人有一些不太相同……”
　　鹊老点头，说松涛这人，来到汉城有一段时间了，给人的感觉的确不错，也有许多的人喜欢他，事实上我和老坨对他的印象其实也很好，只是……
　　他迟疑了一会儿，我感觉得出来了，开口说道：“鹊老，有什么事情，你尽管直言，无须担心太多。”
　　鹊老说好，那我就直说了——我有一个子侄，在狩猎队中任职，有一次出外，回返的时候，他告诉我，说遇到一个死人，跟这位松涛长得极像，或许有一些说不出来的差别，但整体上，他还以为是一个人呢……
　　啊？
　　我说您的意思是？
　　鹊老说道：“我那侄子性子一贯老实巴交，行事又颇为谨慎，对一切事情，都是藏在心底，唯有这事儿，他怎么想都不对劲，所以才找到了我来说起，而我则告诉他，说这件事情不能外传，否则很可能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
　　杀身之祸？
　　我琢磨了一下，说您觉得为什么会这样呢？
　　鹊老说两人长得极为神似，这里面有两个解释，其一就是两人是兄弟，或者双胞胎，因为遗传的缘故，长得像是很自然的；再有一个，那就是两人其实是共用一个身份……
　　啊？
　　鹊老说到后面一种可能的时候，语气有一些低沉。
　　而我听在耳中，顿时就是一阵毛骨悚然。
　　如果是前者，那问题就不大，而这事儿也理应赶紧跟松涛提及，让他知道自己兄弟的下落，也是一件好事。
　　而如果是后者的话，事情恐怕就有许多蹊跷了。
　　我问鹊老，说你为什么会告诉你侄子，让他闭嘴，免得遭到杀身之祸呢？
　　鹊老的神情严肃，低声说道：“因为松涛在公开的场合中，曾经表示过，他是百里鬼行松熊最小的儿子，也是唯一出外的儿子。”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说您的意思，是这位松涛，其实并不是百里鬼行松熊的儿子，而不过是穿了松涛身份的一个人？
　　鹊老点头，说对。
　　我顿时就感觉事情变得无比棘手起来，如果真的像鹊老所说的一般，那么这位“松涛”来到华族，并且接近安的目的是什么呢？
　　说句实话，松涛这样的人物，出生于骊风一族，又有着天下闻名的老爸，本身的实力又如此强悍，为人行事也还算不错，如果是真的，与安在一起，倒也不算委屈了他。
　　而如果不是本人，那么他贪图安什么呢？
　　美貌？
　　恕我直言，虽说安十八岁的姑娘一朵花儿，出落得亭亭玉立，越发漂亮，但在整个荒域，别的地方且不说，就光华族，比她美丽的未婚女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安的容貌反而算不得什么。
　　权力？
　　如果是权力的话，就更加让人诧异了——如果骊风一族真的如同他们所宣扬的一般，说自己是荒域的守护者，他们的使命就是镇守大荒山，那么要这样的权力又有何用？
　　当初百里鬼行松熊如日中天，却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既没有继续找临湖一族的麻烦，也没有想要吞并什么小部族，而是装完了波伊，就回到了族中去。
　　可见骊风一族的权力欲是并不强的。
　　但如果这个松涛不是本人，一切就行得通了，而如果发散地去想，这个松涛的出现绝对不是偶然的，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来这儿骗财骗色。
　　他肯定是有预谋的，而他的背后，又是谁呢？
　　简单一想，我很快就想通了。
　　轩辕野。
　　如果说谁对华族念念不忘的话，当初被我们赶走的轩辕野，想必是怨念最大的一位，虽说当初我们将轩辕野赶走的时候，那家伙是受了重伤的，几年之内都未必能够缓过来，所以没办法大举进攻，但在背后耍一些阴谋诡计，用来分化华族高层的话，还是很有可能的。
　　如果是这样，松涛不是骊风一族的人，而是轩辕野的人，事情可就真的麻烦了。
　　我感觉心头沉重，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这件事情，你告诉过别人没有？”
　　鹊老的脸色有些难看，低着头，不过最终还是说道：“有，我趁治病的时候，跟不落长老提及过此事。”
　　啊？
　　听到这儿，我终于是明白了事情的全部过程。
　　我之前的时候还有一些奇怪，为什么龙不落长老会反对这事儿，原来他是从鹊老这儿听出了蹊跷。
　　只不过他既然知道，为什么却没有说出来呢？
　　我盯着鹊老，而这个时候，旁边的坨老开口说道：“这件事情有点儿复杂，那个时候的不落长老，已经是病入膏肓，几乎口不能言了，他若是将事情挑明，只怕会被倒打一耙，所以就按耐住了性子，然后找人去了骊风一族，希望能够从那里核实身份，最终倾力一击。只可惜，调查身份的人刚刚去了几天，他就不行了……”
　　我这个时候突然想到了一点，赶忙问道：“不落长老，他……他是怎么死的？”
　　听到这话儿，坨鹊二老的脸色都十分难堪。
　　好一会儿，鹊老方才说道：“主因是积劳成疾、病入膏肓，最终不治身亡，但其实在我们老哥俩儿的调养之下，还能够多活一两年的，所以我们都很诧异，在不落长老死后，我们找人帮忙去找了药渣来，方才发现，有人在药的配制比例上下了手脚，没有按照我们开的药量来熬药，最终……”
　　操。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骂了一声脏话。
　　也就是说，不落长老其实是被人害死的，应该是有人买通了他身边的近侍，然后通过种种手段，最终将不落长老给害死了。
　　而且更加恶毒的，是还有人在背地里散播谣言，说不落长老的死，很大一部分的责任在于安。
　　是安族长气死了不落长老。
　　这样的谣言一出来，有的人信了，有的人不信，但最终的结果，却是使得不落长老的那些支持者和势力离心离德，最终并没有能够完全站在安的这一边。
　　而这个时候的安却并没有在意，因为她有着松涛和寞离长老的支持，再加上自己的一些势力，自觉族长之位十分安稳。
　　所以她还沉浸在美好的爱情之中，充满了对于未来的憧憬。
　　她在这样的时候，居然不守在汉城，守在不落长老的灵堂或者坟墓边，而是跟着松涛去外面打猎了。
　　而且她的婚期还不改，准备办完了不落长老的丧事之后，又办自己的婚事。
　　呵呵……
　　这心真大。
　　她真的以为自己的位置就是稳如泰山么？
　　我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既恨又气，还有几分难过——今天晚上的宴席之中，安甚至都没有主动提一下不落长老的死，更没有打算跟我单独聊一聊。
　　不管接下来的事情如何发展，按照我与她之前的关系，难道私底下见个面，都很困难么？
　　难不成你还怕你那如意郎君吃醋不成？
　　我问坨鹊二老有什么打算，他们告诉我，说汉城此刻暗流潜涌，他们知道了太多的事情，又不确定那些人对他们的态度，所以在我们没有抵达之前，就已经计划好，准备去小香港避难，逃离这儿的是是非非。
　　我问不落长老现如今在哪里，他们告诉我，说已经下葬了，在北边的陵园之中。
　　我点头，说好，我明天早上，去给他扫墓。
　　坨鹊二老知道我心中自有计较，也没有再多说，跟我又说了两句，然后离开了去。
　　是夜，我一直都没有睡，在房间里静坐着。
　　我想了很多。
　　屈胖三半夜的时候方才和无尘道长回来，瞧见我坐在房间里，一动不动，吓了一跳。
　　他问我怎么了，我心情不好，没有说话，他骂了一句“神经病”，然后就各自睡去。
　　第二天大早，我起了床，然后问了地点之后，谁也没有带，便去了北边的陵园。
　　不落长老的陵墓很容易找，毕竟是新坟，就在老族长的左侧不远处。
　　站在墓碑前，望着上面刻着的文字，我默然不语。
　　许久之后，我身边走来一人，瞧见我了，然后说道：“你过来了。”
　　我看是龙云，点了点头。
　　龙云带了纸钱和香，我借了一些，给不落长老奉上，拜了三拜之后，龙云在我身后低声说道：“不落长老是被人害死的。”
　　我点头，说我知道。
　　他又说道：“害死他的人里面，族长也有份……”


第二十六章 陆言的觉醒
　　嗯？
　　龙云说出第二句话来的时候，我扬起了眉毛，说哦，你是这么想的？
　　听到我的话语，龙云咬着嘴唇，犹豫了几秒钟，方才说道：“陆言，别人不知道，但我却对于这事儿清清楚楚，我知道你和安的关系，也知道安族长能够走到今天，全部都是你扶持的结果，我贸然动她，肯定绕不过你；但这件事情，我必须跟你讲，因为我信任你，还有一点，我相信你跟这件事情没有关系……”
　　我眯着眼睛，说你准备如何？
　　龙云看着我，双目毫不回避，而是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跟其他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清君侧，将族长身边的奸妄之徒都给诛杀了，最后将安给弄下去，换一位有贤能的长老来继任族长。”
　　哦？
　　我说你们属意哪一位？
　　龙云舔了舔嘴唇，说二长老河佛，立场中肯，处事公平，威望很高，对待我们的态度也十分不错，所以大家伙儿想要推举他成为下一任的族长。
　　听到这儿，我终于忍不住了，说龙云，你现在跟我说的话，是商量呢，还是通知？
　　龙云说有什么区别么？
　　他说话的这态度貌似强硬，但却让我感觉到了他内心的虚弱，之所以如此，似乎有点儿逼自己的意思，很显然，他们内部也并不是很统一，所以才会这样给自己打气加油，不至于最终灰心丧气。
　　我笑了，说当然有区别。
　　看着表情有些严肃的龙云，我平静地说道：“龙云，你我二人，曾经经历生死，我接下来说的话，我可以保证全部都是发自内心的，是否如此，你自己请有一个判断。”
　　斟酌了一下语气，我问道：“龙云，如果可以，你能够告诉我，你们现在的同伴，都有些谁。”
　　龙云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都是大长老以前的属下，而大部分都是狩猎队和守卫队系统的人，另外农桑长老姜熠也站在我们这一边。”
　　他没有说得太具体，但我却大概估量到了都是些什么人。
　　这些人，曾经与我并肩而战过，而在华族事变之后，大部分人都走上了高位。
　　这是权力转移之后的变动，也是他们应得的好处。
　　本来这些人可以跟随着安和大长老龙不落，在经过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后，逐渐的走上高位，甚至成为长老，统领着华族的未来。
　　然而现如今不落长老病逝，而安与他们之间的嫌隙又如此明显。
　　所以他们慌乱了，这才会有接下来的变动。
　　他们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自身位置的不安全感，而并非他们本意如此。
　　想明白了这些，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龙云说道：“你们可曾有跟医馆的坨鹊二老商量过？”
　　龙云点头，然后说道：“说过，但他们说最近准备去一趟小香港，恐怕没办法做出什么决定来……”
　　在华族，医馆的地位十分高，毕竟在荒蛮时期，医者能够救人性命。
　　他们除了医者，还担当了祭司的职责。
　　我盯着龙云，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坨鹊二老会拒绝你们的提议，然而选择去小香港避祸呢？
　　啊？
　　龙云的表情有些严肃，不过好一会儿，还是说道：“因为他们认为我们会输。”
　　我说为什么会认为你们会输呢？
　　龙云的脸上多出了几分怒气来，说因为他们年纪大了，总是容易妥协，不想发生任何的变动，只要保住自己的利益不受损害就好了……
　　我瞧见他的情绪突然变坏，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说你真的这么想？
　　龙云说不然呢？
　　我冷笑了起来，说因为坨鹊二老不想看着你们死去，却又无法阻止你们的行为，所以选择眼不见为净，而他们之所以逃离这儿，还有更深层的原因，那就是他们知道更多的事情——比如，不落长老并非病死，而是被人害死的……
　　啊？
　　龙云给我弄得吃了一惊，忍不住伸手过来，抓住了我的胳膊，低声喝道：“你说的，是真的？”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鹊老告诉我，只要调养得当，不落长老本来还有好几年的性命，然而有人擅自篡改了他的药方，将里面的药物进行了调换，致使不落长老最终病故，这一点，他是从事后查验药渣里面发现的，也就是说，不落长老的身边人，有人被买通了。”
　　我的话语让龙云满脸震惊，手上的力气强了几分，说是谁？
　　我冷哼一声，说我刚来这儿，是谁我并不知道，但却知晓一点，能够在不落长老身边的，应该都是他的亲信，特别是熬药这事儿，然而这人都能够被人收买，你觉得你们的计划，真的就那么缜密么？
　　龙云被我说晕了，深吸了一口凉气，说你的意思，是？
　　我说你们觉得你们缜密无双，但说不定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而别人正想着你们起事，然后将其镇压，将不落长老的势力像钉子一样全部拔出，好安排自己的亲信去呢……
　　龙云说这怎么可能？我们的实力很强的，如果二长老河佛能够及时站队……
　　我没有等他说完，直接就说道：“但如果他没有站队呢？”
　　啊？
　　龙云下意识地说道：“这怎么可能？”
　　我盯着他，说不落长老死了，接下来的权力之争会很激烈，那个河佛长老深藏不露，我跟他没什么交集，但换位思考一下，你说他如果能够坐上族长之位，会选择信任一帮刚刚犯下叛乱行为、离心离德的武者，还是自己的人呢？
　　我的话让龙云直接懵逼了，有的事情你不想还不觉得，而一想到事情的发展，顿时就是冷汗直流。
　　现在的龙云正是如此。
　　这个时候，他终于回过神来，问我道：“陆言，帮帮我们，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说龙云，你信任我么？
　　龙云说我倘若是对你有半分疑虑，又何必跟你讲这么机密的事情呢？
　　我点头说好，龙云，不落长老过世，你现在就是身份最高的人，我希望你能够约束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让他们安静一点，耐心一点，等待着接下来的事态发展，这里面一定会有不断出来煽动的人，而这些人里面，必定有想要将你们推落悬崖之人，你得看清楚，弄明白，到底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龙云点头，说然后呢？
　　我说想要帮不落长老复仇，就得有耐心，等待着那些人自己跳出来——另外我还跟你分享一个消息，那个松涛，也就是安的未婚夫，他也许并非骊风一族的人。
　　龙云下意识地疑惑，说这怎么可能？
　　我将从鹊老那儿得到的消息告诉了他，听完之后，龙云点头，说对，不落长老的确有派人南下。
　　我说现在的状况，你明白了吧，那个松涛，很有可能是孽贼轩辕野的人。
　　龙云深吸了一口气，说如此说来，华族当真是命悬一线，危在旦夕了，陆言，教教我，我该怎么做。
　　我眯起了眼睛来，说两点，第一，我希望你能够稳定住自己人的情绪，而且在事情没有最终公论的时候，不要告诉他们我刚才说的事。
　　龙云说这个没问题，我自信还是有一些威望的。
　　我说第二件事情，那就是你们都得听我的。
　　龙云沉默了好一会儿，点头说道：“好，事实上，不落长老也有遗言，就是让我们找寻你们的踪迹……”
　　我点头，说好，你走吧，事情如何发展，必然会有后续，我相信我的存在，肯定会让某些人不痛快的，他们会一个一个地跳出来，而那个时候，我将会为不落长老报仇，也带领着你们，走向胜利。
　　听到我的话，龙云心服口服，躬身离去。
　　他走之后，我回望墓碑，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说道：“不落兄，你有没有觉得，有的时候，我太过于软弱了？”
　　墓碑竖立，默然无言。
　　而我却笑了。
　　的确，一个人的习性是后天养成的，大概是低调惯了，我这个人，不被逼到悬崖绝境，是绝对不会做出什么与人撕破脸皮的事情来。
　　然而此时此刻，有的人已经挑战到了我的底线。
　　无论是龙不落的死，还是安此刻的处境，都让我感觉到胸口之中，一股怒火累积。
　　那些人还觉得能够玩弄我于股掌之中，却不知道，他们面对的，并不是以前简单的我。
　　这一次，我也不是一个人。
　　抚摸了许久的墓碑，我折转而回，在半路上的时候，有一队人拦住了我。
　　一个留着两撇胡须的中年男子冲着我恭敬一礼，然后说道：“请问是陆言先生么？我们家主人想要见你一面，还请移步，跟我过去。”
　　他显得十分恭敬，跟小日本有得一拼。
　　我抬眼看了他一下，说你家主人是谁？
　　那人微笑着说道：“我家主人，是寞离长老……”
　　寞离长老？
　　就是那个介绍松涛给安认识的家伙？
　　我本来想拒绝的，然而心思一转，点头说道：“一直想要拜访寞离长老，那就请带路吧。”


第二十七章 这才是付费玩家
　　寞离长老我见过，但印象不深，事实上，那个时候我在华族只不过是一个过客，将安扶上族长之位后，就没有怎么去深入了解，对于这一大帮子的人，也并不是很熟悉。
　　唯一熟悉的龙不落长老，结果还病死了，而且还是被人给谋害的。
　　这个时候，我已经意识到我们在华族这边的根基有多薄弱。
　　表面上我们好像是掌握了全力和大义，然而真正深入下去，发现那不过是一个虚名而已，就好像我们在小香港的遭遇一般，人家不理睬我们，再大的名分也不过是假的，人走茶凉而已。
　　所以我才会在龙不落长老的墓地之前，用言语和危情逼迫，三言两语，收编了龙云等一帮青年骨干。
　　有这帮羽翼的帮助，我方才算是在这儿立住了脚。
　　而正是如此，方才使得我摆脱了之前遇事逃避的心态，而是选择站出来，与这帮人正面地交锋。
　　当然，对方未必会觉得我是可以与他们交手的对手，此番过来，只不过是想要试探一下我的深浅而已。
　　我与那人一路来到了附近的一家酒楼处，上了三楼的一个包厢，我瞧见了久闻大名的寞离长老。
　　这是一个长得略有一些肥胖的老者，我隐约记得一些，此刻认真打量，总算是对上了号。
　　对于我的到来，寞离长老十分热情，邀请我入席之后，还问我是否需要女伴。
　　我拒绝了。
　　包厢里面，早有好酒好菜准备，寞离长老坐在我的对面，却站起身来，亲自为我斟酒，然后端起酒杯，说了一通场面话，大义就是感谢我们帮助华族赶走轩辕野那个狼子野心的家伙，这一次我们又过来，他也是尽地主之谊，款待于我。
　　酒这东西，在荒域可是稀罕之物，当初在临湖一族的时候，那些长老为了喝杯酒，不顾脸面地大打出手，而在这儿，那酒液澄清，可比临湖一族的酒好许多。
　　华族繁华，仅此可见。
　　我弄不清楚寞离长老的真实意图，于是与他推杯换盏，三阳两语地应付着。
　　如此吃喝一阵，那寞离长老说起了关于毒龙壁虎精血之事。
　　他说他已经从松涛那里听到了我的要求，现如今正在找人查，希望能够尽快帮忙找出来，好让我们满意而归。
　　对于此事，我表达了感谢。
　　如此又聊一阵，那寞离长老方才问道：“对了，对于不落长老的死，您有什么看法？”
　　我心说来了，斟酌了一番，然后说道：“生老病死，此乃世间常事，只不过当初一别之时，觉得不落长老精力旺盛，正值盛年，以为还能够有再见之日，却不曾想当初分离，竟是永别，实在可叹……”
　　寞离长老与我一起哀叹，甚至都流了泪，缅怀一阵，他又问起了陆左和杂毛小道等人的近况，说对那他们极为仰慕，做梦都想要再见到他们的英姿。
　　我听到耳中，心中忍不住冷笑。
　　原来他最担心的，却是陆左和杂毛小道等人的到来，可能会影响到他的计划。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的行事多少也会有一些顾忌。
　　然而我的心思在脑海里一转，却最终说道：“他们两个，贵人事忙，恐怕未必还能回荒域……”
　　寞离长老一脸可惜，显得十分失落。
　　饮宴完毕，我准备离开，寞离长老起身送我，临别前，长身而躬，说陆言兄弟，你得把华族当做是自己家，把我们都当成是你的亲人，有什么事儿，一定不要客气，随时过来找我便是了……
　　他递给了我一个令牌，持这牌子，随时都可以找到他。
　　我离开了酒楼，掂量着那牌子，感觉颇为滑稽。
　　华族在荒域，的确是最大的部族之一，数万人的部落，还掌控了数百里的地盘，影响力辐射千里，然而在我来的世界，估计也就一个镇子的规模而已。
　　这位寞离长老算起了，也就是一副镇长，我去见他，还需要什么牌子？
　　呵呵，倘若不是我们在轩辕野继位的时候出血出力，哪里会有你们这帮人作威作福的今天？
　　若没有我们，你们也就是轩辕野的一条狗而已。
　　我回到了医馆，大家都起了来，正在吃午饭呢，洛小北招呼我一起，我摆手，说吃过了。
　　我回到了房间，没多久，屈胖三推门而入，看见我坐在床前，嘻嘻笑，说咋地，你自己不下手，祸害那姑娘，现如今人家要嫁人了，有了自己的如意公子，你反倒是心里不舒服了？行了，你可记住一点，你是有女朋友的人，知道不？
　　我没有跟他调侃，而是将昨夜与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跟他全部讲了出来。
　　听完了我的讲述，屈胖三深吸了一口凉气，说我擦，没想到我不在的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我苦笑，说对啊，你说现在怎么办？
　　屈胖三惊讶过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摩拳擦掌地说道：“哎呀啊，这是标准的宫斗戏码啊，本以为跑这荒域过来，就是荒山野岭、十分苦逼地找东西，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刺激的事情——搞事，搞事，生命在于搞事，这帮人真的是太了解大人我的想法了，哎呀呀，说到这里，我都恨不得抱起那莫离长老的脸，亲上一口了……”
　　他兴奋莫名，我顿时就一阵无语，说你是没有见到他那张满是油光的大胖脸，要是见着了，就不会有胃口了。
　　屈胖三嘻嘻笑，说也对，与其去亲一老胖子，还不如亲一下我小老婆洛小北呢……
　　这时门又被退开，洛小北也走了进来，说刚才有人说我了？
　　呃……
　　屈胖三口花花地跟洛小北开了一会儿玩笑，这才将事情跟洛小北说了一遍，而听到这些，洛小北却是并不意外。
　　她的外公是邪灵教的天王左使王新鉴，母亲是东海蓬莱岛的商业大佬，自小就见惯了争斗。
　　这里面的具体部分她或许并不知晓，但许多东西，她其实是把握得住的。
　　洛小北听完之后，看着我，说你有什么打算？
　　我说我现在最怕的结果，就是那松涛是轩辕野派来的，而河佛或者莫离两人，有人绝对是轩辕野的内应，意图颠覆现如今的权力结构，重新回归，而轩辕野的背后，站着的是邪灵教余孽佛爷堂的王秋水，如果是这样，恐怕现实世界的争斗，会蔓延到这儿来，那可就不是我们能够支撑得了的……
　　屈胖三双眼一亮，说哎呀，没想到你居然还能够想得到这么多，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听到我谈及邪灵教，洛小北的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她咬着牙齿，说道：“王秋水这个王八蛋，当初若不是他的算计，我未必会落得那么惨，如果真的能够在这儿碰到他，我一定要将那家伙碎尸万段。”
　　她说着话儿，表明了一个态度。
　　那就是她会参与这件事情来，而不是选择袖手旁观。
　　而屈胖三是闲得蛋疼，听到有事儿，顿时就是两眼冒光，有了他的支持，我就感觉稳了许多。
　　至于无尘道长，他疯疯癫癫，大部分时候都跟我们不在一个频道，不过真正要干起来，他还是能够给我们提供许多的帮助。
　　敲定了这事儿，屈胖三看着我，说你有什么计划？
　　我谈及了龙云等人决定兵谏的事儿，说我已经稳住了他们，免得掉进圈套里面去，当务之急，要跟那帮人见个面，统一一下思想，将这帮人掌握进来，形成我们自己的班底，免得孤家寡人。
　　屈胖三点头赞赏，说不错，你能够在短时间内得到这么准确的分析和判断，着实不错，然后呢？
　　我说接着我会等待时机，算时间，不落长老派去核实的人员应该会回来了，到时候我就可以用这点来打那松涛，取信于安，暂时停止婚约。
　　屈胖三说然后呢？
　　我说随后再打击莫离，最后立威，彻查松涛的身份，从而借此进行清洗……
　　待我说完，屈胖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后看向了旁边的洛小北，说你觉得这计划如何？
　　洛小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说真要我说？
　　屈胖三说你教教他。
　　洛小北点头，说好，你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那个被派去骊风一族求证之人的身上，但可曾有想过，如果那人是叛徒的话，又该如何呢？
　　我说这怎么可能？不落长老既然将这种绝密之事交于他手，自然是绝对的心腹。
　　洛小北冷笑，说那你怎么解释没出去几天，龙不落就死了？
　　啊？
　　我愣了好一会儿，洛小北却接着说道：“不管那人是叛徒，或者被人半路截杀，总之将所有的希望都落在一个点，这个有失妥当；而另外你与龙不落下面的人并不熟，光凭刷脸，很难收服他们，你得提供共同的利益和未来出来，并且宣泄他们的怒火，这才能够赢得他们的信任……”
　　我说那我该怎么做？
　　洛小北却不说了，而是看向了屈胖三。
　　屈胖三微微一笑，说很简单，抓出那个潜伏的叛徒来，用那人的头颅祭旗，你就收拢了所有的人心……


第二十八章 三个嫌疑人
　　常言道“姜是老的辣”，然而无论是洛小北，还是屈胖三，从年龄上，都比我小，但斗争的经验却远比我丰富太多。
　　当然，我也没有太多的嫉妒，毕竟一个是大家族出身。
　　而另外一个……
　　抛开肥正太的外貌，屈胖三这个三世为人的家伙，方才是真正的老油条。
　　所以我心服口服。
　　洛小北三言两语就将我计划里面的漏洞给点了出来，我仔细想一想，觉得也是——松涛之所以敢顶着现在的衣服，肯定是早就有所防范了的，而自然也有人在他背后，给他撑作保护伞，对于准备去骊风一族找寻消息的人，肯定也是有所准备。
　　如此一来，我所希望找到的证据，其实是虚无缥缈的。
　　把这种重要事情寄托在别人身上，这种行为实在是有一些冒险，而对于谋事者来说，这是很不成熟的行为。
　　而屈胖三在这个时候，给出了标准答案来。
　　龙云以及他身后的那些青年人心中有怒火，那么就让他们发泄出来，而如果能够打着为不落长老报仇的旗帜，那么就会有无数人站在我的身后。
　　而到了那个时候，事情就胜利了一半。
　　当然，这种事儿，也只是在实力不够的时候方才会使出来，而如果我们这一次来的，是之前在京都的那一伙人，根本就用不着太多的顾忌。
　　有着那么多的高手镇场，我们其实就可以直接杀进无忧宫里面去，将那个松涛给擒住。
　　然后就是想怎么整治他，就怎么整治他，任何担忧都没有。
　　但现在不是。
　　华族并非没有强者，一大堆的长老个个都是几十年功夫磨砺出来的，就连那松涛给人的感觉也是深不可测，再加上外面还有不知道藏在那儿的轩辕野，我们若是依着性子行事，只怕早就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去。
　　下棋，得有耐心，一点一点儿地慢慢来。
　　我说那该怎么办？我总不能跑出去，见人就说不落长老是被人害死的，有人调换了药，混了草药的比例吧？这事儿会连累到医馆的。
　　屈胖三笑了，说人言可畏，三人成虎，哪里需要你去证明什么？
　　我说那怎么办？
　　洛小北说你不是跟那龙云关系不错嘛？他是这儿的老油条，让他来散播消息，尽量闹得风言风语，事情就差不多了——当然，在此之前，我们得找到那个当内鬼的叛徒才行……
　　我说都过去这么多天了，怎么找？
　　洛小北嘻嘻一笑，说这个就得看屈胖三大人的本事了。
　　屈胖三打了一个呵欠，说这事儿说麻烦，其实也不麻烦，龙不落身边也就那几个人，将几个可疑的人都找过来，然后轮流用刑就好了，我有办法让他们开口的。
　　我一愣，说这么粗暴？
　　屈胖三笑了，说对啊，就是这么简单粗暴啊，难不成你还有更好的办法么？
　　我挠了挠头，说以你的聪明脑瓜子，难道就没有智取的手段？这样子，如果找不到的话，会很麻烦的……
　　屈胖三说男子汉大丈夫，行事正奇相辅，这才是王道，一味的剑走偏锋，未免落于下乘。
　　我思索了一会儿，点头，说行吧。
　　我们这边商量妥当之后，我找到了鹊老，询问起了关于调换药物的相关可疑人员，听到我的话语，鹊老的脸色有些严肃，说这是准备调查不落长老的死因了？
　　我点头，说对，不落长老为了华族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一辈子，结果最终落得如此下场，我若是不能让他瞑目，这朋友岂不是白交了？
　　听到我的话语，鹊老的脸色有些苦涩，说对，唉……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说我们的情况不同，你明哲保身，并非惜命，而是这一身技艺无人传承，心中惶恐而已。
　　听到我的安危，鹊老情绪好了许多。
　　他想了一下，提供了三个人选给我，分别是不落长老府上的管事龙五，养子龙八斤，还有他的续弦盼娘。
　　这三人在不落长老卧病在床的时候，一直在床前服侍，一应饮食起居和药物，都是他们三人在负责，所以在药物上搞鬼，也只有这三人才有机会。
　　管事龙五是跟了不落长老三十多年的忠仆，他并非华族人，而是一没落小族之人，被不落长老救起，就一直跟在了他的身边。
　　这个人忠心耿耿，被赐予了“龙”姓，几十年来，与不落长老不离不弃。
　　养子龙八斤是不落长老袍泽兄弟的儿子，那位袍泽当初死在了丛林中，不落长老将其收养，因为他一直没有子嗣的缘故，所以把这个龙八斤当成是自己的亲儿子一样对待。
　　至于那位续弦盼娘，却是不落长老取了七八年的一女子，因为很小就跟了不落长老，现年也才二十多岁。
　　鹊老经常去大长老府治病，故而对这些人都挺熟悉的。
　　他跟我详细地讲起了这三人的情况来，我听在耳中，点了点头，然后问道：“鹊老，如果非要选一个，你觉得谁会是那个凶手？”
　　鹊老犹豫了一下，苦笑着说道：“其实三个人都有可能。”
　　我说哦，说来听听。
　　鹊老说那龙五虽说几十年来一直跟随在不落长老的身边，忠心耿耿，但他毕竟是外族，倘若是被人安排在大长老身边的，那可不就是最有可能么？
　　而不落长老的养子龙八斤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那家伙从小就争强好胜，最喜欢的就是与人争勇斗狠，性子暴躁得很，一点就炸，不知道惹了多少麻烦；而最近族中又有一个谣言传出，相传龙八斤的父亲其实是被不落长老给害死的，他之所以对龙八斤这么好，其实不过是为了赎罪，让自己心里好受而已。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说这是真的？
　　鹊老不屑一顾，说自然是假的，他父亲虽然是在与大长老一起狩猎的时候死的，但说到底也还是他自己不小心，跟大长老又有何干？
　　我点了点头，说那第三个……
　　鹊老叹了一口气，说那盼娘二十七八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据说有风声传出来，似乎有偷人的经历……
　　靠！
　　听到鹊老的话语，我这才知道那三个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听他说得差不多，我也没有再多问。
　　当天安没有再叫人来请我，不要说吃饭，就算是见面聊聊天都没有，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也不着急，在医馆里与坨鹊二老聊天，谈些医学上面的事情。
　　好在我最近对于《镇压山峦十二法门》和另外两本经文烂熟于心，对于医者之事，多少也有一些了解，故而倒也能够相谈甚欢。
　　一直到了夜幕降临，鹊老给了我一份汉城的建筑分布图。
　　我和屈胖三从后院翻墙离开，与我们一起的，还有无尘道长，他非要跟着一起来，还跟我们保证，说绝对不弄出什么动静来。
　　反倒是洛小北，她不想跟我们去干那脏活，早早地回房回了觉。
　　按图索骥，我们来到了大长老府，那是一大片的院子相连，看着规模很大，不过却比无忧宫那儿朴素许多。
　　我们确定地方之后，翻墙而入，然后开始找寻起那三人来。
　　龙五很容易找，他就在给龙云搭的灵堂那儿跪着呢，我们赶到的时候，他整个人死死地趴在了灵位前，就仿佛死去了一般。
　　而当我们闯入其中的时候，他却一下子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灵堂的烛火闪烁，光线微弱，但他却瞧见了我。
　　龙五先是一愣，随即拱手，朝着我问好——我大概记得这个男人，他很多时候，都出现在不落长老的身边，看上去丝毫不起眼，然而刚才他从地上倏然起来的一瞬间，我顿时就能够感觉到他的强大。
　　不过我并不畏惧他，开门见山地说起了此事来，说我要查出内鬼，希望龙五配合。
　　听到我的话语，龙五直接跪倒在地。
　　他说他愿意接受审查。
　　得了个开门红，我亲自上前，将人给捆住，然后留无尘道长在这儿守着人，随后我们又去找另外的两个人。
　　这回倒是挺不好找的，因为我们在房间里没有找到那位盼娘。
　　去了哪儿呢？
　　没多久，屈胖三带路，带着我们来到了一处僻静院落，而在那房间里，我们找到了另外的两位嫌疑人。
　　他们是在一起的，而且相当坦诚，光溜溜的，在房间的床榻上翻滚呢。
　　不落长老尸骨未寒，结果自己养子跟续弦搞到了一起来。
　　这事儿说起来，真的有些让人气愤。
　　我万万没有想到，找人变成了抓奸，不过好在因为太过于紧张，又害怕透露出去的缘故，两人倒也没有太过于声张，虽然龙八斤试图逃脱，却最终都给我们给擒获了住。
　　我押着光溜溜的龙八斤，屈胖三押着一块布稍微遮羞的盼娘，来到了灵堂这边来。
　　屈胖三让三个人都跪在了不落长老的灵位之前，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为何而来，几位想必心里清楚，所以说实话的人能活，说谎话的人——杀！”
　　最后一个字，杀气凛然。


第二十九章 水落石出
　　说谎者死。
　　这话儿说得杀气森严，然而对于那些铁了心要隐瞒的家伙来说，却并没有太多的威胁。
　　毕竟我们是人，又不是测谎仪，事已至此，说了是死，不说也是死，不如死鸭子嘴硬，或许还会有一线生机，所以一时之间，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屈胖三既然有信心处理此事，自然是早有准备的。
　　他让三人会过了面之后，让无尘道长帮忙看住人，然后一个一个地单独审问。
　　首先受审的，是管家龙五。
　　在灵堂旁边的一个小房间里，一盏油灯，屈胖三和龙五对坐，而我则在门口处把风，随时防备着任何的突发状况。
　　双方坐定之后，屈胖三平静地说道：“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龙五抬起头来，双目赤红。
　　他咬着牙，说如果能够让我把那一对贱人给宰了，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他刚才瞧见光着身子进来的一对男女，又听到了只言片语之后，顿时就爆发了，想要冲上去杀了两人，不过给我们控制住了，根本动弹不得。
　　屈胖三平静地说道：“这两人肯定是要死的，你放心，现在说一说你的问题。”
　　说罢，他开始问了几个问题，与龙五一问一答地聊了起来。
　　大概聊了一会儿，屈胖三点头，说好，你的事情我差不多清楚了。
　　龙五抬头，说啊？
　　没有等他说完，屈胖三上前，一记手刀，将人给弄晕了，然后从怀里摸出了一个血袋来，洒在那龙五的身上。
　　弄完这些，他抬起头来，说把人弄出去，动静弄得闹一点儿，遮掩住他的呼吸。
　　啊？
　　我也愣了一会儿，不知道屈胖三这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不过出于惯性，我还是下意识地服从了他的话语。
　　当我把人拖出小房间的时候，我瞧见无论是龙八斤，还是盼娘，都吓得浑身直哆嗦，面无人色。
　　我故意将龙五拖到了灵堂的幕布之后，扔下，然后又过去，按照屈胖三的顺序，将龙八斤给带进了小房间里去。
　　不过这一次，给龙八斤的待遇就不是坐着了。
　　而是跪在。
　　龙八斤被我带进里面去，立刻就跪倒在地，哭泣着说道：“我错了，对不起，我犯了大错，只愿以死抵罪。”
　　屈胖三翘着二郎腿，嘻嘻一笑，说你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
　　龙八斤哭得一塌糊涂，说父亲对我恩重如山，然而我却在他死后给他戴上了绿帽子，全部都是我的错，是我对盼娘意图不轨，是我畜生不如，求你了，有什么事情，全部都是我的过错，杀了我吧——这件事情，是我强迫盼娘的，求你放了她……
　　啊？
　　听到这话儿，屈胖三的脸色反而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眯眼盯着龙八斤，然后说道：“你是说，你和你干爹的续弦，是在你干爹龙不落死了之后，才开始好上的？”
　　龙八斤心里有点儿崩溃了，此刻也是知无不言，说对，是的。
　　屈胖三霍然站了起来，指着龙八斤的鼻子说道：“你胡说，你们两个早就勾搭成奸，这才害死了龙不落，不是么？”
　　啊？
　　龙八斤听到屈胖三的指责，先是一愣，随后使劲儿摇头，说不，不是，我没有……
　　他话说得语无伦次，而屈胖三一下子就走到了龙八斤的跟前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龙八斤，告诉我，是不是你为了与盼娘这小贱人能够天长地久，所以才害死了你干爹？”
　　啊？
　　龙八斤额头上的青筋一下子就粗了起来，双眼瞪出，坚决否认，说父亲对我恩重如山，待我有如己出，我如何能害他呢？
　　屈胖三冷笑一声，说你既然都跟自己干娘都搞上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龙八斤咬着嘴唇，说这事儿是我的错，是我禁不住心魔和诱惑，跟盼娘好上了，我该死，你杀了我，我也是愿意的，但你若说我杀了父亲，这锅我不背……
　　听到龙八斤心存死志的话语，在旁边看着的我，其实有点儿懵。
　　事实上，在刚才将两人抓奸在床的时候，我就已经对这事儿有了一个大概的估量。
　　说起来，差不多就是龙八斤和盼娘两人勾搭成奸，然后为了自己以后的性福生活，以及自己的个人安危，所以出手将不落长老给弄死了去。
　　这是最正常不过的套路，然而现在龙八斤的交待，又平添了几分悬疑。
　　如果说两人是龙不落死了之后好上的，作案动机就会被推翻。
　　龙八斤或许对盼娘心存觊觎，但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将他最主要的靠山给搬到了去。
　　这不合理。
　　有龙不落在，和没有龙不落在，这是两个不同的情况，他龙八斤并非嫡子，也不是龙不落的直系血脉，使得龙云等大部分人并没有在死后转而支持他，而是变成了一盘散沙，各自为政，乱糟糟一锅粥。
　　这样一来，龙八斤的权势反而大幅下降，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就泯然众人矣了。
　　从收益上来说，他不可能去害龙不落，而没有了刚才的那动机，他反而是最不可能的那个人。
　　只不过，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
　　屈胖三并不信。
　　他冷笑了一声，然后用布蒙住了龙八斤的双眼，又将他的嘴巴堵上，随后用刀子在那家伙的手上，割下了一个口子来。
　　这一刀不深不浅，有血流出，又不至于死去。
　　血一点一滴地往下留，而随后屈胖三开始持咒，一番繁复的手印之后，最终拍在了对方的脑门之上。
　　“啪”的一下，龙八斤直接倒落在地，浑身不断抽搐了起来。
　　如此持续了一刻多钟，屈胖三给他解了法咒，然后将蒙在眼睛上面的布条撤下，这才又问他，说是不是你谋害了龙不落长老？
　　此刻的龙八斤已经被痛苦和恐惧折磨得奄奄一息，然而最终还是咬着牙说道：“我没有害他。”
　　屈胖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和盼娘什么时候好的？”
　　龙八斤痛苦地说道：“昨天。”
　　屈胖三又问：“你现在有什么要求？”
　　龙八斤青筋毕露，说杀了我，求你放了盼娘，是我不好，我强迫了她……
　　屈胖三点头，然后走过去，啪的一下，将他给打晕了去。
　　看着光着身体躺在地上的龙八斤，我犹豫了一下，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屈胖三撇了一下嘴，说莽汉、情种……傻波伊！
　　点评结束之后，他对我说道：“将人带走，不要过灵堂，随便放在一个地方，再把那少妇给带进来。”
　　我依言照做，避开了外面的视线，处置了龙八斤之后，又将盼娘给带了进来。
　　这是一个柔弱而颇具媚骨的女子，身上仅仅包裹着一张床单，许多地方没办法遮掩，露出雪白的肌肤来。
　　着实是个尤物。
　　屈胖三没有折腾人家，而是让盼娘坐在了椅子上，和声和气的。
　　盼娘进了小房间，哭得带雨梨花，楚楚可怜，不过无论是我，还是平日里表现得色迷迷的屈胖三，都选择性地忽略了去。
　　屈胖三宽慰了盼娘一会儿，这才突然问道：“你跟龙八斤那畜生多久了？”
　　盼娘楚楚可怜地说道：“小半年了吧，自从老爷病重之后，他就用强的手段，将奴家给侵占了，还威胁奴家，说如果我要说出去的话，就杀了我娘家的家人；那个时候老爷病重，口不能言，我怕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会加重他的病情，又怕龙八斤狗急跳墙，所以一直忍着委屈、呜呜……”
　　她说了一大通的话语，不但控诉了龙八斤对她的侵占，而且还将龙八斤丑恶的嘴脸给一一描述了出来。
　　听到这颇有煽动力的话语，我简直就恨不得将龙八斤抓过来，立刻就杀掉。
　　不过她和龙八斤的话语，实在是相冲突。
　　到底谁说了谎呢？
　　我看向了屈胖三，而他的脸上则浮现出了淡淡的笑容来。
　　这小子大概是被盼娘的话语给感染到了，瞪着双眼，说原来是龙八斤这畜生害死了不落长老啊？
　　盼娘一愣，说老爷不是病死的么？
　　屈胖三摇头，说不是，有人验过了药渣，发现根本没有按照医馆开的药方来配置，药虽然还是那些药，但比例却完全混杂了，这样一来，补药就变成了毒药，不落长老就是被人活活害死的……
　　听到这话儿，盼娘浑身一震，几秒钟之后，眼圈一红，瘫软在了地上。
　　她抽抽噎噎地哭道：“老爷，是我害死了你，早知道如此，我就跟老管家说了，那样子，盼儿就算是名节有亏，也能够让你警觉，得以活命啊……是盼儿害死了你，盼儿该死，该死……”
　　她哭哭啼啼，屈胖三好言相劝，然后让她待在小房间里伤心难过，而他则带着我走到了灵堂里来。
　　来到灵堂，屈胖三对我说道：“水落石出了，你去通知龙云，带所有的人过来。”
　　啊？
　　我愣了一下，说可是我觉得盼娘的话，有很大的问题呢……
　　屈胖三笑了，说我让你去叫人，你去便是，啰嗦什么？


第三十章 胖三断案
　　屈胖三的套路我有点儿弄不懂，也不明白他怎么就知道了到底是谁杀了不落长老，不过他既然让我去找龙云纠集人马，我也不得不这般照做。
　　他毕竟是老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在我来之前的时候，就已经询问过了鹊老，得知了龙云的住处，悄不作声地翻墙而出之后，我开始朝着龙云的住处摸了过去。
　　大概是之前的关系就十分紧密，所以龙云的住处，离不落长老的府邸并不算远，很容易就找到。
　　与不落长老的大院子不同，龙云这儿的房子算不得大，也就一四合院的水平。
　　他虽然是一将军，但华族这儿就是一大部落，摆不了太多的谱。
　　我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院里方才有人回应，问是谁。
　　我说我，陆言。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英姿勃勃的年轻人站在门口，冲我点头，说你好，陆言先生，我是龙云的弟弟龙风，你找我哥有事？
　　我点头，说对，你哥在家么？
　　龙风说在，回来不久，已经睡了，要我叫他起来么？
　　我走进院子里，说好，你去叫他，我有急事。
　　龙风将门给关上，然后匆匆跑进了屋子里去，没多一会儿，龙云披着一件衣服就急忙跑了出来，瞧见我，赶忙迎上前来，说陆言先生，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看了一眼龙风，没有说话。
　　龙云瞧在眼里，立刻支开了他弟弟，说你去倒杯茶来。
　　龙风有点儿委屈地走开，而当他进了屋子，我便低声对他说道：“龙云，你现在立刻召集你们的所有人，然后去不落长老的府邸灵堂。”
　　啊？
　　龙云一愣，说为什么啊，这大晚上的？
　　我低声说道：“害死不落长老的凶手，我已经找到了。”
　　听到我的话语，龙云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紧紧抓着我的手臂，说真的？
　　我眯起了眼睛来，说你看我这样子，像是再跟你开玩笑么？
　　龙云摇头，说不像。
　　说罢，他赶紧拉着我，说到底是谁？
　　我说人在灵堂，你将人召集了过去，一看便知。
　　龙云说我等不及了，现在就想去……
　　我摇头，说不行。
　　龙云一愣，说为什么？
　　我说你若是想要解开当下的危机，你就得听我的，要不然你随意，这事儿我不管了……
　　我一摆出撂挑子的架势，龙云顿时就软了。
　　他知道，其实华族这边的事情，与我并没有太多的关系，我之所以愿意留在这儿帮助他们，看的是大家往日的交情，以及对不落长老的尊重，但如果真的一意孤行的话，得到的结果，恐怕就是我的置之不理。
　　而如果我退出了这一场权力的游戏，那么这些因为之前变故而跟随着不落长老升起来的众人，恐怕就会变成无头苍蝇。
　　他们要么给人收编，要么给人整死。
　　作为新势力，他们没有强硬的手腕，和足以继承不落长老势力的大人物，在现如今的情况之下，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想明白了这一点，龙云很果断地点头，说好，我去。
　　他回头叫了自己弟弟，还有一个妹子，出了门去，告诉我最迟一刻钟，他会带着大部分人赶到不落长老的灵堂。
　　我点头，表示知道。
　　通知人的事情交给了龙云之后，我再一次地回到了不落长老的府邸。
　　依旧是翻墙而入，重新回来的时候，我发现盼娘并没有在小房间里面，而是躺在了地上。
　　与她同样躺在地上的，还有管家龙五。
　　反倒是之前昏迷过去的龙八斤给安排在了一椅子上，屈胖三正在跟他聊着天呢，瞧那家伙的模样，苦大仇深的样子，我感觉好像有什么进展一般。
　　瞧见我走进灵堂来，屈胖三回头看我，说人呢？
　　我说已经跟龙云说好了，他去通知人，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应该都能够过来。
　　屈胖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又跟龙八斤说道：“你死不死，这事儿跟我无关，我只不过是被陆言临时叫过来搞事的帮手而已，真正决定你命运的，不是我，也不是他，而是那些跟着你干爹讨饭的丘八们……”
　　我瞧见无尘道长在梁上蹲着，双手拢在袖子里，一副老子不爱管你们这闲事的模样，走上前来，低声说道：“事情搞清楚了？”
　　屈胖三点了点头，说对。
　　我说那谁是真凶？
　　屈胖三看着我，说你觉得呢？
　　我顿时就火气四冒，说我觉得个屁啊，你到底说不说？
　　屈胖三伸了一个懒腰，说哎呀，一刻钟，眨眼就到了，我这边跟你解释一通，一会儿又来一帮人，我还得解释，多麻烦啦？你且等等吧，到时候来人了，一起解释。
　　听到他的话语，我忍不住地翻白眼，知道这个家伙的恶趣味，就是喜欢吊人胃口。
　　他大概是希望我求他，然后他推推托托，最终方才答应。
　　我却没有再问，哼了一声，便走开了。
　　我走到一边生闷气，不过瞧见那龙八斤的身上居然多了一件衣服，就知道在我刚才离开的时候，应该是有一些变化的。
　　要不然屈胖三刚才对那盼娘这般和气，结果现如今她却给打晕在了地上去，丝毫不怜惜，这事儿怎么看都不合理。
　　一刻钟的时间不算长，我正思索着这里面的种种关系时，龙云带着人来了。
　　来的人零零散散，我打量了一下，差不多二十多个。
　　这些人我有的眼熟，有的却感觉陌生。
　　不过这些人的年纪都不算大，最大的也不超过四十，都是些年轻力壮、精力旺盛的年轻人。
　　在进了灵堂的时候，不少人瞧见了屋子里面的这几人。
　　无论是管家龙五，还是不落长老的义子龙八斤，又或者是他的续弦盼娘，对于他们来说，都曾经是高高在上的人物。
　　龙五跟随着不落长老二十年，忠心耿耿，跟这帮人的关系也是十分不错。
　　他们很多时候，都是受龙五的指挥。
　　至于龙八斤，大家虽然并没有在不落长老死后奉他为主，但对他却也是一直都很尊敬，不少人与他更是相交莫逆。
　　而盼娘……
　　作为不落长老的遗孀，自然也受到了大家的敬仰。
　　然而此刻，这三人或躺或坐，看样子都不是很好，这情形也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撼。
　　龙云在这伙人里面的威望最高，也是他叫大家过来的，所以第一个走上前来，问我道：“陆言，你这是……”
　　他指着灵堂里面的三人，一脸疑惑。
　　事实上，不但他疑惑，我也是一头雾水，不过在众人的面前，我也是不能丢了态度，平静地说道：“今天早上跟你谈过之后，我便立刻着手处理此事，免得大家一时间着急上火，反而落入别人的圈套——这位屈胖三小哥，是我特地请来的破案高手，现在将由他来讲述，事情最终的结果。”
　　我伸手指向了屈胖三，而那小子很满意我的介绍，走上前来，冲着大家微微一笑。
　　他笑过之后，缓缓说道：“想必大家对于这三位都很熟悉，也疑惑他们为什么会是这样，特别是龙八斤和盼娘，为什么连衣服都没有穿好……”
　　众人点头，然后盯着屈胖三，等待答案的揭晓。
　　屈胖三却并没有立刻说，而是走过去，将龙五和盼娘都给弄醒了来。
　　龙五一醒过来，瞧见众人都在，立刻变了脸色，怒声说道：“龙云、且介、兔六，牛二，你们几个快点过来，给我松绑，然后把这个扰乱老爷清静的家伙给我赶出去……”
　　他点的人，都是众人之中最为得力的结果。
　　这些人在不落长老还活着的时候，都是跟前的铁杆，也常常受龙五指挥，然而此刻，却没有一个人动。
　　屈胖三笑了笑，说五爷，您也别着急，长夜漫漫，我们慢慢说。
　　他先是指着龙八斤和盼娘，说之所以没怎么穿衣服，是因为我们找到他俩的时候，这两人正在床上，赤身裸体地滚床单……
　　啊？
　　众人听了，一脸诧异，而有人确信之后，却抓紧了拳头，准备冲上来，教训一下这对狗男女，不过却被我拦住了。
　　我维持住了现场秩序之后，屈胖三继续说起。
　　他把我们今天过来的举动，悉数说起，每个人的供词，他都记得一清二楚，一直讲到了我离开之前。
　　说到这儿，他总结了一下，说也就是说，龙八斤为了惧怕事情的东窗事发，所以在药里面动了手脚，害死了不落长老。
　　听到这话儿，龙云几个人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怒声吼道：“杀了那狗日的。”
　　屈胖三却扬起了手来，说且慢，事情还没完呢。
　　啊？
　　众人诧异，屈胖三却款款道来：“这里面有一个不合理的地方，那就是龙八斤说他昨天才跟盼娘相好，而盼娘却说他霸占了自己大半年，我不确定谁在撒谎，于是就让盼娘独自待在房间，结果她跑了……”
　　他笑了，走到了盼娘的跟前来，说你为什么跑呢？
　　盼娘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屈胖三却一声怒吼，说因为你心虚了，你说了谎——当然，你肯定还是有相好的，而不落长老，也是你跟你相好的，把他害死的，然后又勾引了龙八斤，将他拉下水……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指向了旁边的龙五。
　　他说这个，就是你的那个相好，对吧？


第三十一章 外人插手
　　啊？
　　屈胖三话语里的跳跃性如此之大，别说旁人，就算是全程参与其中的我，都为之错愕。
　　众人纷纷惊诧，而龙五更是又惊又怒地喊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我跟着老爷二十多年，一直忠心耿耿，鞍前马后，你这般诬陷于我，到底意欲何为？”
　　他说得慷慨激昂，莫名愤怒，旁人也是一脸错愕，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担忧地望着屈胖三，生怕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玩脱了。
　　然而屈胖三这个家伙的性子却是颇为平稳，平静地笑了笑，然后说道：“有理不在声高，你这般悲愤地表演，搞得我都莫名其妙地想哭了——好了，不闲扯了，我们来聊一聊，为什么那个奸夫不是龙八斤，而是你把……”
　　说罢，他走到了盼娘的跟前来，开口说道：“盼娘，你之前说你跟龙八斤好了有小半年，说他用强将你给占有了，不得不委身于他，对不对？”
　　盼娘满眼泪水，说对。
　　屈胖三嘿然而笑，说既然是好了小半年时间，那你可知道他的屁股处，那块胎记有多大？
　　啊？
　　听到这个问题，盼娘顿时就是一愣，犹豫了好一会儿，方才伸出小手来，磨磨蹭蹭地比划道：“差不多，比这个要大、啊，不，小一些……”
　　哈、哈、哈……
　　屈胖三走到了龙八斤的跟前，伸手过去，一把撩开了龙八斤的衣服，露出他黑乎乎的屁股来。
　　那上面除了两道刀疤之外，哪有什么胎记？
　　龙八斤没有想到屈胖三这般暴力，直接当中掀开了他的屁股，顿时就一阵扭捏，而旁人瞧见，顿时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却瞧向了盼娘，说看见了没有，根本没有什么胎记，你还想骗谁？
　　盼娘没有想到屈胖三这个提问根本就是陷阱重重，全是套路，她绞尽心思作答，却把自己给栽进了里面去，此刻也只有硬着头皮狡辩，说奴家被他欺辱，心中万分悲愤，只有委屈，哪里能够瞧得清他身上的情形？
　　“是么？”
　　龙八斤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后说道：“你且狡辩，我却不跟你掰扯这么多——先前你撒谎，告诉我龙八斤将你强占，你敢怒不敢言，后来知道不落长老被人害死，悔恨不已，说早知道告诉管家就好了……你说这话儿，也就是说，那管家在你的心中，应该是最信任的人，对吧？”
　　盼娘说龙管家在府中二十多年，鞍前马后，最得老爷信任，我自然也是信任他的。
　　屈胖三笑了，说恐怕不是吧？你之所以信任他，是因为他才是你的情人、丈夫啊，至于不落长老，在你的眼中，不过是一老不死而已，对吧？
　　盼娘和龙五异口同声地吼道：“闭嘴，你、你血口喷人。”
　　屈胖三冷笑，说我血口喷人？呵呵，你们这般有恃无恐，是觉得你们的行径无人可知，天衣无缝对吧？可惜啊，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没有想到自己的破绽露在那儿么？
　　龙五梗着脖子，大声喊道：“我跟着老爷二十多年，一直忠心耿耿，鞍前马后……”
　　他大声嚷嚷着，来来去去就是那几句话，如同祥林嫂一般。
　　屈胖三给我使了一个眼色，我上前去，找来一块布团，堵住了那老东西的嘴巴。
　　这边一安静，屈胖三又讲述道：“证据嘛，一开始我还不是很清楚，后来的时候，想起把盼娘与龙八斤抓奸在床的时候，瞧见盼娘的肩头，有一个浅浅的牙印，看样子是有些时日了，又想起龙八斤的供词，知道他是昨日方才被勾引，与盼娘发生的关系，便问他是否有在盼娘肩上咬过，答案是否定的。”
　　“不但如此，龙八斤还告诉了我一件事情，那就是龙五此人十分古怪，喜欢咬人，这一点城中花苑都有流传。”
　　说到这儿的时候，屈胖三走到了盼娘的跟前，伸手过来，将她身上的床单掀开。
　　白嫩如牛奶的香肩之上，赫然有一个略为有些发黑的牙印子。
　　盼娘给屈胖三吓了一天，慌忙避开，又拼命用床单遮掩住，颤抖着身子，哭着说道：“不，不，就是龙八斤咬的，就是他咬的……”
　　屈胖三哈哈大笑，笑过之后，是叹息。
　　他轻轻叹道：“最毒不过妇人心，你利用龙八斤心思单纯，性子粗鲁、急公好义的性格特点，让他来帮你背锅，一开始的时候，你的确是做到了；只不过，没有人是傻子，事到如今，龙八斤就算是再弱智，也不会出来，帮你们背着锅——其实想知道这个牙印是谁种下的，很简单，让龙八斤和龙五再给你咬上一口，对比一下牙印，就什么都知道了……”
　　他这边的话儿刚落，地上的龙五突然间就像发疯了一般，猛然朝着外面冲去。
　　然而这灵堂之中围满了人，他哪里能够逃得掉？
　　龙五刚刚冲出没两步，就给好几人给拦住了去，那些人听到这儿，早已明白了事情的真相，莫不是将拳头如雨点一般砸落而下，想要将这个杀主求荣的家伙给打死去。
　　龙五也算是顶厉害的高手，不过全身被束缚，又给一顿爆揍，顿时就滚落在了地上去。
　　我瞧见群情汹涌，赶忙上前，阻拦大家，说都别打了。
　　这帮人的很大一部分跟我没什么交情，哪里听得了我的话语，继续拳打脚踢，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平静地说道：“你们把他打死吧，打死了的话，那个幕后凶手就永远都找不出来了……”
　　啊？
　　众人听到这一句话，全部都停住了手脚，龙云喝住了众人，然后问道：“还有幕后黑手？”
　　屈胖三笑了，说龙五这么一个跟了不落长老二十年、忠心耿耿的老狗，他的全部权力都来自于不落长老，结果却突然间将其谋害了去，你觉得在这背后，没有人在谋算，没有人给他利益保证，他会这般铤而走险么？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说对，的确如此。
　　我走到了龙五的跟前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拖到了灵堂牌位之前，将他扔在地上，扯去他嘴里的布团，又用脚踩着他的胸口，冷冷说道：“说罢，指使你的，到底是何人？”
　　龙五此刻自知大势已去，脸如死灰，不过却并不肯供出任何同党，只是如死狗一般叹息，说是我对不起老爷，杀了我吧。
　　龙八斤在旁边听到，愤怒地吼道：“杀了你？你以为你能够一死了之？你个狗日的，我父亲对你有多好，就把你当做自家兄弟一般……”
　　他吼得愤怒，额头青筋暴出，屈胖三白了他一眼，说你也没有好到哪儿去，把自家后妈给睡了……
　　众人也是愤怒，说对，你个狗日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有人喝道：“龙八斤，亏我还把你当做兄弟，没想到你居然干出这么龌龊的事情来，呸……”
　　龙八斤给一顿喷，顿时就萎靡了，低下了头去。
　　这边水落石出，屈胖三便安排，将三人都给五花大绑起来，跪倒在了不落长老的灵牌之前，然后逼问幕后主使，结果盼娘是什么都不知晓，而龙五则缄默其口，就是不说一句话，显然是拼死抵抗。
　　不过屈胖三倒也不是没办法，上前来，按照之前对龙八斤的办法，开始给龙五上刑。
　　这等手段十分恐怖，龙八斤那种硬汉都顶不住，更何况龙五这般反复的小人？
　　当解除恐惧的时候，他瘫软在地，整个人都虚脱了一般，有气无力地说道：“不要再弄我了，求求你了，我说还不行么？”
　　屈胖三和我凑上前去，问道：“是谁指使的你？”
　　这话儿刚刚问出口，这时有人突然喊道：“外面来人了……”
　　啊？
　　我们这边顿时一愣，朝着门外望去，人没有瞧见，却听到有金铁交击之声传来，随后有人高声喊道：“河佛长老、寞离长老到……”
　　那人报了一大堆的名号，听得有点儿多。
　　随后有人厉声吼道：“里面的人听着，你们擅自闯入不落长老的灵堂，妄动刀兵，还抓了府中良善，全部都跪倒在地，等待巡逻队的入场，任何人胆敢站立，挑衅我华族威严，必将杀无赦！”
　　这话儿的语气，当真是严厉无比，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我瞧了屈胖三一眼，他却抬了一下头，示意我去应付。
　　我斟酌了一下语气，然后往灵堂门口走去，朗声说道：“在下陆言，携不落长老生前众位好友在此，找寻杀害不落长老的凶手，请不要误会。”
　　表明身份之后，我讲述了龙五勾结盼娘，在药中动手脚，谋害不落长老的整个过程。
　　听到这话儿，从院子里一大堆带甲之士中，走来一个比寞离长老跟胖几分的老头儿来，冷冷看着我，然后说道：“哼，自曝家丑，毁人三观，唯恐天下不知而违逆传统道德，拿炒作家丑来扩大族中影响，实在令人不齿——你们觉得，这是在帮助不落长老么？”


第三十二章 各人立场
　　那胖老头儿的话语说得我一愣一愣的，感觉好像是我犯了多大的错误一样，结果随后我又琢磨过来——哎？我这儿帮着不落长老找出害死他的凶手，怎么在你的口中，反倒是变成了多管闲事？
　　对方颠倒黑白的言辞倒是锋利，搞得人一愣一愣的，要是心理素质差一点儿的，说不定就被他的气场给压了下去。
　　我冷笑了一声，说您是？
　　那人微微一笑，说我们见过面的，我叫做河佛，不落长老故去之后，我是华族现如今的代理大长老。
　　大长老？
　　听到他的话语，我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来。
　　龙云之前跟我谈及兵谏的时候，就曾经说过，只要这位处事公允的河佛长老能够站在他们的这一边，接下来的事情就完全问题。
　　然而眼下的情况却是我们刚刚将这件案子给弄得水落石出，就等着龙五交代那幕后主使，他便和那寞离长老联袂而至。
　　这事儿怎么说，我都不相信与他无关。
　　因为这事儿是在是太巧了。
　　我被对方那咄咄逼人的架势弄得心中不快，直接讥讽道：“原来是河佛长老，怎么，你们带了这么多的人马过来，是想要救杀害不落长老的凶手呢，还是要将我们给拿下啊？”
　　河佛长老皱了一下眉头，却并未答话，反而是旁边的寞离长老走上前来。
　　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冲着我说道：“陆言，我和手下众人，正在四处帮你找寻那毒龙壁虎的精血，然而你却在这儿搞事，这对得起谁呢？”
　　我不由得笑了，说不落长老是我的朋友，他死得这般不明不白，我如何能够袖手旁观呢？
　　寞离长老说怎么回事不明不白呢？不落他明明就是积劳成疾，不治身亡的嘛。
　　我冷笑了起来，说积劳成疾？倘若不是有人估计在汤药之中动了手脚，他又如何会这么早离世呢？
　　寞离长老的眼神一下子就凌厉了起来，瞪着我说道：“陆言……”
　　嘿……
　　他刚要凶起来，屈胖三走了过来，摆着手说道：“这位寞离长老，说话别那么激动，也别一上来就定调子，觉得我们在胡搞……”
　　寞离长老冷声说道：“不是胡搞是什么？龙五管家跟在不落长老身边将近二十年，鞍前马后，勤勤恳恳，从无一丝懈怠，威望颇高，而盼娘更是他的遗孀，你们居然在不通知巡防队的情况下，私自将人给抓了起来，这样的行为，说明了什么？”
　　屈胖三说哎呀，你怎么漏了一个人没有说啊，事实上，我们还把龙八斤也给抓了起来，你之所以漏掉他，是因为这个人不是你派来的，对么？
　　一句话说得寞离长老满脸通红，怒声骂道：“黄口小儿，血口喷人！”
　　屈胖三根本不理会暴躁如公牛的他，而是说道：“既然大家来了，不放听一听龙五和盼娘两人到底是怎么说的，你觉得呢？”
　　寞离长老却将我们这话儿视之为对他们的挑衅，大声吼道：“众人听令，张弓搭箭……”
　　院子里的人听到，纷纷大吼道：“喏……”
　　然而就在此时，话音还未落下，却听到无尘道长在我们身后发出一声喝念：“竖子不可！”
　　他这话儿一出，我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炸响，回过头去，却瞧见有一人腾空而起，砸中了那屋子的横梁之下，然后又跌落到了地上来。
　　这个人我隐约记得一些，却是跟随着龙云过来的其中一个人。
　　他是不落长老以前麾下的年轻战士，现如今应该也是巡防队的一个小官儿。
　　我瞧见无尘道长突然伤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只以为老道士又疯癫了，慌忙叫道：“道长，别啊……”
　　外面剑拔弩张，您老人家再闹将起来，一旦冲突，我倒是可以凭借大虚空术不伤分毫，但其他人可就要成乌龟了。
　　然而屈胖三却比我先反应过来，箭步冲到了灵堂之中来。
　　他站定身子，瞧了一眼地上的龙五，顿时就恶狠狠地骂了一声脏话：“我操……”
　　与他的话语一同响起的，还有盼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我回到了灵堂之中，瞧见龙五的心窝子里，扎着一把磨制锋利的飞刀，而盼娘的胸口处也有一把，不过不知道是无尘道长出了手，还是那人太过于紧张，结果最终插歪了，落到了盼娘高耸的胸脯之上去。
　　不过那儿也是肉，虽然脂肪颇多，但中了一刀，也是撕心裂肺的痛，使得盼娘尖声哀嚎了起来。
　　而出手灭口的，却正是被无尘道长给打飞又落地的那个年轻人。
　　这家伙在趁着我们都将注意力击中在了灵堂门口处这儿的冲突时，果断出手，本来是想要将龙五和盼娘这对狗男女给灭口的，结果有无尘道长的守卫，却只是一死一伤。
　　不过即便如此，也让我们勃然变色。
　　如果龙五活着，我们基本上是稳操胜券，毕竟有理有证据，然而此刻龙五死了，事情就变得格外复杂了起来。
　　就在我们为龙五的突然死亡而惊诧的时候，几个长老也指挥着巡防队闯入了灵堂在。
　　这些巡防队的人身披皮甲，全副武装。
　　有的弓箭上弦，随时准备松开弓弦，将利箭射入我们的体内。
　　在这样的威逼之下，包括龙云在内的所有人都朝着我们这边靠拢而来，显然是被对方的气势给压住了去。
　　然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却站了出来。
　　他一出，我也跟了上去。
　　我们迎上了河佛长老、寞离长老还有华族一大帮的长老，双方距离只有两米。
　　屈胖三拔出了量天尺来，冷冷说道：“让他们停下来，如果真的要有冲突，你们几个，将会是第一个死……”
　　他说这话儿的时候，我也亮剑了。
　　止戈剑在我手中，嗡嗡作响，仿佛龙吟一般。
　　面对着我们两人的刀兵相向，寞离长老却并不惊讶，而是冷笑着说道：“你们是准备与我华族所有人对抗么？”
　　屈胖三说不，只是你们。
　　寞离长老张开嘴巴，刚刚准备反驳，这时河佛却伸出了手来，拦住了他。
　　这位河佛长老开口说道：“你们认为自己是在给不落长老主持公道，将杀害他的凶手绳之以法，对吧？”
　　屈胖三说不错。
　　河佛长老说那为何又要在我们进入灵堂之前，将人给灭口了去？
　　屈胖三呵呵一笑，说那个灭口的人还活着，到底是谁指使他下的手，一问就知道了，何必往我们身上栽赃？
　　河佛长老笑着说小朋友，说话别那么愤世嫉俗，谁没有给你们开口的权力？好，让我们来听一听，你们所谓的证据是什么——你让谁先说呢？
　　屈胖三走过去，揪住了那杀人者的胸口，恶狠狠地说道：“你想干嘛？”
　　那人给无尘道长一掌打得满脸血，屈胖三来抓他的时候，朝着屈胖三一口血痰吐去，却不曾想屈胖三劲气外放，却是将这血痰给屏蔽了去。
　　而即便如此，那人也是呵呵而笑，说不是您吩咐我趁着长老们进灵堂前将活口解决了的么？
　　这反手一污的手段着实恶劣，屈胖三的双眼顿时就眯了起来。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河佛长老叹了一口气，说这件事情，我知道你们或许心中不满，也觉得我们的立场有失偏颇，不如将此事禀报给族长，交由族长来裁定此事吧？
　　听到河佛长老的话语，屈胖三愣了一下，然后看向了我。
　　我沉思了几秒钟，然后点头。
　　对方说得很在理，倘若不给我们说话的途径，大家最后的结果无外乎拔刀子，而若是他们来裁定，又可能会有失公允，不如让族长安来做这个决定。
　　一来安是华族的族长，对于这种事情有天然的裁决权，二来安是我们立出来的族长，我们也会安心一些。
　　众人没有再闹，而是收起武器，押解着龙八斤、盼娘以及那个叫做兔六的凶手，还有龙五的尸体，前往无忧宫。
　　我们赶往无忧宫之前，安这边也是得到了消息，早早在正厅等待。
　　因为人数的限制，所以并没有所有人都涌进去。
　　我们这边进来的，除了我、屈胖三和无尘道长之外，还有龙云、他弟弟龙风，以及且介、牛二两位权位比较高的年轻人，而那边则是河佛、莫离以及一大帮的长老。
　　好在无忧宫的正厅还算是宽阔，容得下这么多人。
　　今夜的安穿着一身红色长袍，裙子的后摆足有两米多长，拖在地上，再挽着一个端庄威严的发髻，颇为贵气。
　　当下由寞离长老从他的角度讲述了一番事情的经过，又由我来讲起此事。
　　当场我们还让盼娘出来说了话，以及兔六也诉说了供词。
　　盼娘打死都只承认被龙八斤强暴，而不承认与龙五勾结之事，跟全盘否决了与人谋害不落长老的事情；而那位兔六则一口咬定是听了我的吩咐，方才下手。
　　双方讲述完毕之后，所有的证据呈上，由安来裁决。
　　安在庭上，双手交叉而坐，眯眼打量着场中的所有人，一时之间，一片寂静。
　　安，会如何选择呢？


第三十三章 伤心抉择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的命运会在安的一念之间中决定。
　　当然这个说法有点儿夸张，“命运”这一个词眼用起来也着实是有一些深刻，但是瞧见面前这位高高在上的女子，让我很难回忆起当初她在临湖一族之时楚楚可怜的模样，以及后来蚩隆将她交到我手里时的柔弱。
　　不可否认，我之所以愿意将安千里护送，除了两人相处之时培养下来的感情之外，还有一个，就是那珍贵的洛山魅灵。
　　然而这一切都不是关键。
　　到了后来的时候，在我回归现实世界之前，我已经将安当做了自己的妹妹，愿意将自己打拼出来的资源都交由她的手中。
　　我觉得这是一份来自于兄长的馈赠，但我却没有想到，权力却让我和安之间变得陌生，生出许多的隔阂。
　　之前我们来到汉城的时候，安请我去吃了饭，却并没有与我私底下见面的想法。
　　这让我的心中多了几分疑惑和难过。
　　而现如今，在我们受到了明显污蔑，情况极度劣势的情况下，她会作什么选择呢？
　　我很难猜到，因为如果按照我们之前的交情，安肯定会义无反顾地站在我的这一边，但河佛长老既然提出由安来裁决，肯定是有一定的底气才会如此的。
　　整个大厅之中，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之中。
　　过了许久，安巡视堂中的目光方才收了回来，然后缓缓说道：“事情已经很清楚了，龙五与盼娘两人勾搭成奸，为了长相厮守，又害怕被不落长老发现而获罪，于是在汤药之中动了手脚，谋害于不落长老，其罪当诛——龙五既死，盼娘罪不可赦，择日将其绞杀即可。”
　　宣布完对这两人的裁决之后，她又看向了旁边的龙八斤，冷冷说道：“不落长老收你为义子，待你有如亲儿，结果你却受不了盼娘那贱人的诱惑，最终在了一起，铸成大错——既然是错，就得罚，杖五十，赶出华族。”
　　接着她又看向了灭口者兔六，说你出于激愤，对害死不落长老的龙五和盼娘痛下杀手，虽然情有可原，但毕竟是杀人罪过，同样杖五十，逐出华族……
　　啊？
　　听到安的判决，我顿时就愣住了。
　　盼娘与龙八斤且不说，对于这个兔六的刑罚，居然这么轻？
　　她这是误以为兔六跟我是一伙儿的，在给我面子呢，还是在给某些人打掩护呢？
　　我闹不明白。
　　安三言两语，连消带打地将事情处理干净之后，对众人说道：“今日之事，关系到不落长老的声誉，还请众人务必保密，不要将此事流传出去，也务必不要再起争端，各人返回自己的岗位，不要再多言……”
　　这一句话结束之后，众人各有所得，也不再多作口舌之争，皆道族长处置妥当，然后告辞离去。
　　我一脸麻木，几乎没有怎么说话。
　　结束之后，我准备离开，都出了门，有一个侍女走了过来，对我低声说道：“陆爷，我们家族长请你去偏殿一叙。”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拒绝，然而想起我来这儿，还没有跟安仔细谈过一次，这一次跟她好好谈一谈，了解一下她内心真实的想法也好。
　　所以我朝着屈胖三打了一个手势，然后跟着那侍女离去。
　　在偏殿的一个小房间里，安早已在里面等待。
　　我进了里面，侍女将门关上。
　　房间里有十几盏油灯，错落而放，将整体空间渲染得一片昏黄温暖，而安听到声音之后，转过了身来，瞧着我脸上没有几分表情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说道：“陆言哥，你可是怪我没有将此事深究下去？”
　　原来安是知道这里面有深意的，却并没有挑明起来，而是利用太极拳的手段，将其压了下去。
　　尽管知道这一点，但我的心里仍旧不舒服。
　　因为这样的安，给我的陌生感实在太强，让我都有点儿认不出她来。
　　不过我并不是小孩子，不可能将情绪一直摆在脸上，于是笑了笑，说不，你这样处理很妥当，要不然大家真的动起手来，谁都不好看。
　　安松了一口气，说陆言哥你能够这么想，那就太好了。
　　我微微一笑，说不过，你真的不好奇谋害不落长老的幕后主谋，到底是谁么？
　　听到我的话语，安先是一愣，继而眯起了眼睛来。
　　她看着我，说你觉得会是谁呢？
　　我说我刚来这儿，什么都不了解，只是感觉好像暗流潜涌，哪儿都别扭，但具体的事情，又说不上来……
　　安叹了一口气，然后对我说道：“陆言哥，华族太大了，人多，就有江湖，有圈子，有各种各样的利益集团——你不该让我走到这个位置上来的，在华族这样的巨无霸之上，各种势力的纠缠，让我有点儿难以维持，就好像是走平衡木一般，随时都有可能跌落下去，这让我很累……”
　　听到安的诉苦，我叹息了一声，能够感觉得到她身上由外而内散发出来的疲惫。
　　的确，像这样的局面，让安这么一个年纪的少女来应对，实在是太残酷了。
　　我之前的时候，还在感慨屈胖三和洛小北的种种手段，相比河佛、莫离这些人，未必会比屈胖三他们差多少，我都是自叹弗如的，而让安来应付这些人，着实是有一些太勉强。
　　她能够做到现在的样子，其实已经很好了。
　　我说了声抱歉，然后犹豫着是否跟她说起我之前的推测，以及松涛的身份，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安却对我说道：“陆言哥，你是不是对我跟松涛的结合，有一些不同的意见？”
　　啊？
　　我先是愣了一下，方才适应她跳脱的话题，开口说道：“其实，我觉得在这件事情上，你还是应该谨慎一些……”
　　安认真地说道：“可是我觉得松涛哥哥很好啊，他的修为很高，甚至比我见过的许多华族长老还厉害，而且他很懂我的心思，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合我的心意，而且他很爱我，愿意时时刻刻陪在我的身旁，对我好……”
　　她说这话儿的时候，脸上荡漾着满满的心腹，容光焕发，而我听在耳中，却感觉一阵不舒服。
　　我说或许这并不是他本来的样子呢？
　　安摇头，说不，我能够感受得到他的真心诚意，他是爱我的……
　　我说要万一他其实不是松涛，不是骊风一族的人，而是别人刻意接近你的呢？
　　安摇头，说不，不会的！
　　瞧见她言之凿凿的话语，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的。
　　这个傻女子，已经完全陷入了爱情的魔咒之中，被虚妄的一切迷住了双眼，而如果我将我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的话，也许不但没有能够唤醒安，还会打草惊蛇。
　　如果安跑去质问松涛的话，不但让对方知道我们所有的计划，而且还有所防范。
　　想到这里，我将都快要到嘴边的话语，又给咽了进去。
　　冷静，我需要冷静。
　　此事的后续，我得跟屈胖三他们商量一下，再作决定，而在此之前，我需要忘记自己与安之前的所有交情，把她当做一个外人来对待。
　　这是为了我们的安全。
　　有了这样的想法，我接下来没有跟安聊太多，大约地了解了这几年的事情之后，我提出了告辞。
　　安嘱咐我，说她大婚的时候，让我一定来。
　　我点头，说好。
　　随即我告诉她，参加完了她的婚礼之后，我将会离开华族，前往死亡蝴蝶谷去找寻毒龙壁虎的踪迹。
　　离开了无忧宫，我回到了医馆，这才得知坨鹊二老明日准备动身，前往小香港。
　　医馆仍在，由他们的徒弟坐镇。
　　我们可以继续在这儿住着。
　　对于坨鹊二老的离开，我能够理解，毕竟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华族肯定是风波不断，与其在这乱糟糟的地方，还不如去小香港躲个清静。
　　我回到了房间，屈胖三、洛小北和龙云、且介、牛二都在，反倒是无尘道长不见了踪影。
　　屈胖三问我谈得如何？
　　我简单说了两句，问无尘道长去了哪儿？
　　屈胖三指着头顶，说在上面睡觉呢，说安稳的地方睡得不习惯，硌着骨头。
　　我点头，然后看向了龙云几个，说你们中间有叛徒。
　　龙云脸色沉痛地点头，说对，我们之前的时候，就已经在探讨这个问题了，刚刚才把有可能被收买的人给盘出来。
　　我看向了屈胖三，说接下来怎么办？
　　屈胖三笑了，说说句实话啊，华族于你我而言，关系真的不大，我们找到了毒龙壁虎的精血，就回去了，这儿的纷争是非，说不清楚，而你或许想要帮一下安，但你现在觉得，她需要你的帮助么？
　　我摇头，说不，她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屈胖三说照我说，明天我们跟坨鹊二老一起离开，眼不见心不烦，多好？
　　他这话儿一说出来，龙云、且介和牛二几个人一下子就跪倒在了地上去，以头触地，哭着说道：“诸位别走啊，你们若走了，不落长老的大仇，可就无人可报了……”
　　屈胖三看向了我，说你觉得呢？


第三十四章 偷天换日
　　我曾经想着狠下心来，不管一切，直接离开就是了，然而最终还是下不了那个决定。
　　因为此时此刻，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蚩隆老爷子的脸。
　　对于那个为了保护我们而殒命的老人，我有着太多的亏欠。
　　而且我这个时候走了，实在有一些灰溜溜。
　　而且现如今的局面，是陆左、杂毛小道、屈胖三以及我当初奋力拼杀，力战轩辕野而打下来的基本盘，是杜绝了轩辕野以及他身后的秋水先生染指华族、甚至荒域的基础，如果让那帮人卷土重来，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我这个时候选择如同一个失败者般离去，是一件很不负责任的事情。
　　所以我摇了摇头。
　　我说不，不走，我们就留在这里，跟那帮人刚到底。
　　听到我的话，屈胖三笑了。
　　他说不错，现在懂得揽责任上身了，不过你可知道，这件事情，我们真的想管的话，会很麻烦的。
　　我说我知道。
　　的确很麻烦，我们现如今真正能够信任的，只有在场的彼此，没有陆左和杂毛小道之后，力量大幅度减弱，这不是洛小北和无尘道长所能够比的。
　　而且没有强力的土著支持，这使得我们在华族，永远看起来都像是外人一般。
　　屈胖三点头，说你知道就好，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就行动吧——如果真的想跟那帮藏在暗处的家伙拼，今天夜里，才是最重要的时间点。
　　我一愣，说为什么？
　　屈胖三没有理我，若是将龙云等人拉了起来，然后问道：“他们没有当场行刑，被判打板子，然后赶出华族的龙八斤和兔六，将会关押在哪里？”
　　龙云说关押在大牢中，由刑狱长老晋离看守。
　　屈胖三摸着下巴，说哦，晋离此人如何？
　　龙云说他平日里行事十分方正，之前一直跟不落长老走得很近，不过近段时间就疏远了，现如今的立场比较中立，也不站队任何一边——我们有兄弟在他手下做事。
　　屈胖三问为什么不当场执行，然后赶出华族呢？
　　龙云说因为需要每一个受刑者都写一份认罪书，这是老族长订的规矩，留下文档来，而因为安族长交代了，说这件事情不能对外宣扬，那么对他们的行刑将会在写完认罪书之后进行，打完了板子之后，直接拖到城外去，生死不管，永不能返回华族。
　　屈胖三点头，表示明白。
　　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们今天，需要搞清楚三件事情——第一，确定刑狱长老景离的立场，避免那兔六在行刑的时候就直接死亡的可能；第二兔六被扔出城去之后，我们需要第一时间赶到，将其控制，避免被人杀了灭口；第三，对于龙八斤，你们是什么看法？”
　　龙云没有回答前面两个问题，而是说起了龙八斤。
　　他说龙八斤此人虽然睡了盼娘，着实可恨，但他们几个一直认为五十大板和逐出华族的惩罚，已经是足够了。
　　之所以会这样觉得，其实是不少人与龙八斤的相交莫逆，觉得这人简单爽朗，没有太多的坏心思，而他对朋友也是急公好义，从来不多计较什么；再有一个，就是基本上大家都不会把不落长老续弦没多久的盼娘当做是正妻，而当作是一个小妾或者侍女的身份。
　　在荒域这样的原始部落里，说句实话，除了像临湖一族那样的母系氏族社会，其余的地方女性的地位并不算高。
　　这一点，即便是安当了华族的族长，也不能改变。
　　屈胖三点头，说好，既然如此，那我们给龙八斤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这个家伙留着，关键的时刻，应该还是能够顶用的。
　　的确，龙八斤此人虽然收不住诱惑，但对他养父龙不落的感情却还是真的。
　　他虽然性子暴躁，但感情上还是一个比较细腻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在与盼娘仅仅两天的露水情缘之后，就出言为她求情，要求他去死，而求我们放过盼娘。
　　这熊孩子……
　　确定完了这些，我们开始分头行动，首先是屈胖三跟无尘道长，两人提前去城外布置。
　　毕竟那帮人如果还不想撕破脸皮的话，对兔六灭口的事情，就不会再牢中完成，而是等待人被扔出城外之后，方才开始，那边需要人手。
　　至于我和洛小北，则跟在龙云的身边，负责与他认为可靠的兄弟们谈话，并且布置任务。
　　今天我们主要的目标，就是抢下兔六和龙八斤，避免他们被敌人派来的杀手灭了口，至于那个盼娘，那根本就是一个脑子里进水了的女人，对于全盘的计划一无所知，在我们这儿没有任何作用。
　　事实上，她对于幕后凶手一方来说，也是没有任何用。
　　所以她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一个弃子。
　　等待她的，将是几天之后，一个阴暗潮湿的地方，一根绳索，将她吊起来，悄无声息的死去。
　　这很残酷，然而就是如此的真实。
　　而我们之所以要将兔六掌握在手里，就是屈胖三有自信能够让这个突然间对龙五痛下杀手的家伙开口。
　　只要那家伙开了口，我们就能够明白敌人在哪里。
　　确定了这一点，我们就占据了主动的权力。
　　该头疼的，则是那个潜藏在阴影之中的家伙了。
　　大家商量妥当，各自分散而行。
　　我与洛小北跟着龙云等人来到了东边的一处衙门来，说是衙门，其实就是一个简陋的小厅，这儿是巡防队的卫所，置放甲具和武器的地方，外面是校场，而在隔壁那儿，则是华族的大牢。
　　兔六和龙八斤正好关在这儿。
　　我们这边赶到的时候，有一个带甲小将迎了上来，先是冲龙云行礼，然后又朝着我行礼，招呼道：“陆爷。”
　　我之前在灵堂见过他，但说不上来名字，只是简单点了点头。
　　龙云说田七，现在什么情况？
　　那小将田七说道：“因为有条活路，龙八斤和兔六都相继写下了认罪书，只有盼娘死不认罪，在哪儿磨着；认了罪，景离长老就叫人开始行刑打板子了，出手的是洛家兄弟，初原刚才出来，跟我说了，给兔六打的比较假，给龙八斤打得很真。”
　　龙云点头，看向了我，然后解释道：“打板子是有讲究的，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听着好像很重，但即便是皮开肉绽，也伤不了内里，养个几天伤就好；而实实在在地打，如果没有一药物调养，三个月都未必能够下得了床，这样子扔在野地里，基本上只有死路一条。”
　　我表示理解，不过还是有些奇怪，说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龙云说也许是景离长老吩咐的，也许是洛氏兄弟给人收买了，都有可能。
　　我说会当场打死么？
　　龙云摇头，说应该不会，无论是那些人，还是景离长老，都是要脸的人，不可能做出这般越界的事情。
　　我点头，听到校场对面的大牢处，隐隐传来几声惨叫声。
　　龙云侧耳倾听了一阵，然后说道：“是兔六的声音，龙八斤那狗日的倒也忍得住，兔六那是虚张声势的打，结果都忍不住，他这般实打实地挨板子，却能够忍住一声不吭，别的不说，这方面倒是个汉子。”
　　我说今天这件事情，想必他的心里面也有许多的想法。
　　旁边的牛二冷笑，说可不？还以为盼娘那贱人爱的是他，跟他颠龙倒凤呢，结果回头就给人卖得干干净净，他还腆着脸去保那娘们儿，你说他是不是贱？
　　我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
　　男女之事，有的看得重，有的看得轻，而这世间，谁又能够看得清醒呢？
　　五十大板，零零落落打了小半个时辰，接着又是一阵折腾，差不多到了夜里三点多方才结束，随后有巡逻队的二十多人，赶着两辆骡车，把早已瘫倒的两人给送出城外去。
　　龙云瞧了一眼那领头的人，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我说怎么了？
　　龙云说那人叫做图兰，是年轻一辈的顶尖高手，也是河佛长老的内侄，跟我们的关系算不得好……
　　人是由这个家伙押运，就有点儿耐人寻味了。
　　我说没关系，跟上去吧。
　　我们这边的人不多，尽管在刚才等待的时间里，我跟差不多十四五人见过了面，但我们最后带的人，也就只有龙云、且介和牛二三人，再加上我和洛小北，总共五个。
　　当然，城外还有两人。
　　尽管人不多，但我们有自信料理掉所有心怀不轨者。
　　我们一路远远跟着，出了城外，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图兰带人将这两个人扔在了林子里，然后折返而走。
　　我们一直藏在暗处，等待着他们离开之后，缓慢地靠近了林子。
　　这个时候，提前到达的屈胖三和无尘道长也过来，与我们汇合。
　　我们等待了一刻多钟，也没有瞧见任何人来。
　　难道……
　　他们并没有打算灭口？
　　我们心中生疑，好一会儿，屈胖三对我说道：“你去看看。”
　　我点头，摸了过去，结果发现草丛之中的两个人，一个的确是奄奄一息的龙八斤，而另外一具，居然是一个陌生人。
　　根本不是兔六，而是还是一具尸体。


第三十五章 胖三失魂
　　这样的结果让我震惊，同时也觉得理应如此。
　　既然我们能够想得到在这儿守株待兔，那帮人自然也能够想得到在中途动了手脚，不让我们能够如愿以偿地找到兔六，最终从他的嘴里撬出一些什么来。
　　我回到了众人藏着的地方，将此事说明，龙云等人顿时就骂了起来，说这帮人当真是太不要脸了，居然会在半路动起了手脚来。
　　然而洛小北却从另外的一个角度来看问题：“你们刚才说领队的图兰是河佛长老的内侄？”
　　一句话说得龙云等人都忍不住倒抽凉气。
　　我擦……
　　虽然兔六并没有能够找到，但带队者图兰却还是暴露了许多的东西。
　　这件事情，绝对有河佛长老参与其中。
　　这才是最让人难以接受的，龙云他们之前的时候，还想过联合河佛长老，用来对抗族长安以及寞离长老，等事成之后，扶持河佛长老上位，成为新一代的华族族长，现如今看来，当真是引狼入室，掉入了人家早就挖好了的坑里面去。
　　不落长老的遇害，河佛长老绝对脱不了干系，甚至很有可能他与寞离长老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要不然在龙五这边出事的时候，他为何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呢？
　　他肯定是在龙云他们的弟兄里面安插了底细，得到通报之后，带人赶过来的。
　　如果是这样，局势真的就有一些恶化了。
　　怎么办？
　　我看向了屈胖三，然而那小子却仿佛一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他微微一笑，然后朝着无尘道长拱手说道：“有劳道长了。”
　　他倒是少有的恭敬，然而无尘道长却颇为傲娇，说哎呀，虽然我锁定了那家伙的气息，但想要这么大范围地搜罗那人，还是挺伤神的呢，你又不是我女婿，我干嘛要帮你啊？
　　屈胖三抠着鼻孔，说你之前的女儿年纪太大了，我又不想被老牛吃嫩草，要不然，你再努力生两个？
　　无尘道长一听，挺高兴，乐呵呵地说道：“嘿嘿，也好，我再生两个女儿，到时候你给我当女婿啊……”
　　屈胖三自然是使劲儿点头，谁成想老头儿又疑惑了，说等等，我老婆呢？
　　呃……
　　屈胖三说对呀，你没有老婆，横不能自己生吧？
　　无尘道长着急了，说对啊，我老婆在哪里？
　　他闹了一会儿，屈胖三倒是颇知道如何哄人，拍了拍他的腰间，然后说道：“哎呀，你赶紧帮忙搜一下，回头的时候，我帮你找老婆，你找到老婆，再生女儿好吧……”
　　两人一番对话，搞得龙云他们挺绝望的，完全就懵逼了，不知道这一老一少两神经病到底在干嘛。
　　然而我却弄明白了屈胖三的想法。
　　他想让无尘道长来找到兔六，因为我们这波人里面，无尘道长是唯一一个与他有过接触并且交手的人，而且还因为无尘道长的境界。
　　他可以么？
　　还没有等我开始怀疑，无尘道长闭上眼睛，大约算了七八秒钟，然后指向了东边的林子，说人在那边，正在飞速而行。
　　啪！
　　屈胖三打了一个响指，说道：“搞定——那谁，你们几个，把龙八斤那家伙安置一下，这家伙以后还是挺有用的；我们去追兔六，将那家伙掌握在手里，然后就可以用来倒逼河佛这老狐狸了……”
　　屈胖三现如今已经完全掌握了话语权，这家伙就仿佛天生的领导一般，说话做事，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众人遵从，各自分头行动。
　　无尘道长平日里的时候疯疯癫癫，根本瞧不出个所以然来，然而真正一发动，那人就如同一道狂风，倏然就不见了踪影。
　　我不敢大意，伸手过去，左手拉着屈胖三，右手拉着洛小北，然后跟着无尘道长而行。
　　十分钟之后，我们来到了林间一处树屋的百米之外。
　　那个树屋在离地七八米的高度，不算大，有藤绳垂落而下，屋子不算大，里面有隐约的灯光传来，在黑漆漆的林中，有点儿格外显眼，而我们之所以在远处停留，却是因为这儿居然设得有法阵。
　　我们停留在了法阵之外，屈胖三蹲着身子，先是研究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头来。
　　他吸了一口凉气，说我擦，这个小地方，居然有这般复杂的法阵，不太可能啊，到底是谁布置的？
　　我瞧见他一脸郑重其事的表情，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屈胖三说遇到高手了。
　　我说不可能吧，就凭您，天南地北，哪儿没有闯过，至于在这里栽跟头么？
　　屈胖三这回倒是没有听我的吹捧，而是皱着眉头说道：“人最怕的，就是太过于自信，麻醉了警觉神经，自我膨胀，那就很容易掉进圈套里面来——道长，那人死了没有？”
　　无尘道长摇头，说没呢，精神着。
　　屈胖三点头，说那无妨，我好好研究一下。
　　屈胖三蹲在地上，开始了他的研究工作，而我则围绕着旁边的林子，检查了一下左右的情况。
　　这是与汉城附近差不多的一片林子，林密且深，时不时传来古怪的兽吼，林子深处还有许多的虫鸣，我往外沿搜寻而去，却发现在林子深处，居然有一条小溪，溪水居然还是红色的，一直蔓延到了远处的荆棘丛中去。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林子，事实上，在荒域这儿，即便是华族这种大部落，周围也是一片荒野和密林。
　　这些才是真正的荒域。
　　我去转悠了一圈，这才回返，发现屈胖三依旧蹲在地上，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
　　我有点儿奇怪，有什么法阵，是能够难倒曾经是阵王屈阳的屈胖三呢？
　　我走上前，瞧见洛小北正在于无尘道长讨教着什么，不好打扰他们的交流，然后便走到了屈胖三的跟前，也蹲下了身子来，然后低声说道：“怎么了？”
　　屈胖三抬起头来，我瞧见他的双目居然一片虚无，就仿佛虚空之中一般。
　　而这家伙的脸上，却是一片僵硬。
　　他就仿佛只是一具躯壳一般……
　　啊？
　　我没有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伸手过去，一把抓住了屈胖三的肩膀，说你到底怎么了？
　　没曾想我就这么轻轻一推，屈胖三直接就栽倒在了地上去。
　　屈胖三一倒下，我整个人就直接懵了。
　　是真的，一直以来，我都把屈胖三当做是自己的依靠，也是我的主心骨，他说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任何事情，只要按照他说的去做，基本上都会没事儿了，然而让我惊讶的，是此时此刻，他却倒下了。
　　他怎么就倒下了呢？
　　我刚才去外面巡视周围情况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叫了一声“屈胖三”，那家伙一动也不动，我这个时候慌了，也顾不得别的，赶忙扶起屈胖三，又叫来了洛小北和无尘道长。
　　被我打搅了谈话的洛小北有点儿不太高兴，然而还是跟着无尘道长走了过来，瞧见屈胖三倒在了我的怀里，浑身僵直，也有些惊讶，赶忙跪倒在地，伸手过来查看。
　　检查了一会儿，洛小北抬起头啦，对我说道：“你刚才怎么他了？”
　　屈胖三他现在人挺好的，呼吸、心跳也都正常，但就是一动也不动，就仿佛没了神魂一般。
　　我也是一肚子的郁闷，说我没有干嘛啊，就是回来的时候，瞧见他蹲在地上，就推了他一把，结果他就直接倒下去了。
　　洛小北听到，顿时就焦急了起来，说怎么会这样？
　　这个时候，无尘道长却开了口：“他、他给人收了神魂去，现在留下的，只是一副躯壳……”
　　啊？
　　我听得心惊胆战，说怎么就收了神魂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洛小北有点儿谎，说该问话的人应该是我们吧？
　　大家都是一脸的懵逼，我这时就像溺死者抓救命稻草一般，看向了无尘道长，说道长，你知道怎么回事么？
　　无尘道长耸了耸肩膀，说我怎么知道？
　　他这个时候居然还在笑，没心没肺的，倘若我不是知道他根本就是个神魂残缺的人，都以为这事儿是他干的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静下心来，思索了几秒钟，然后说道：“先别急，我们好好捋一捋啊，刚才屈胖三在这儿破阵，我去周围巡察了一番，看一下周围的情形，你们在干嘛？”
　　洛小北说是啊，你走了之后，他就一直在那儿打量，一会儿走这边，一会儿走那边，还念念有词，而我则趁机跟无尘道长问了一下自己修行的事情。
　　念念有词？
　　我心中一跳，说他念了什么？
　　洛小北摇了摇头，说我怎么知道，没注意，感觉好像是在算周易，或者盘卦，我没注意听啊？
　　就在这时，旁边的无尘道长嘻嘻一笑，说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他刚才说了什么。
　　啊？
　　我赶忙问道：“您说，您说……”
　　无尘道长冲着我眨了眨眼睛，然后说道：“他刚才一脸严肃，唠叨说‘什么沈老总，你又回来了’之类的……”
　　啊？
　　沈老总回来了？这是什么意思……


第三十六章 陆言闯阵
　　听到无尘道长的话语，我先是一愣，随即浑身就是一僵，然后后背的冷汗，哗啦啦地就流了下来。
　　沈老总是谁？
　　很多人可能并不太了解这个人，以为是什么公司的大老板，但只有我们这一伙人，方才知道他的恐怖之处。
　　这个男人凭着一己之力，力压名噪天下的民国天下三绝，无论是王红旗、虚清真人，还是别的什么大拿，都没有此人的名声响亮；他单枪匹马，拉起了一大票的人马来，不但收服了无数骄兵悍将，将无数黑道巨擎给纳入麾下，而且还整合了白莲教、天地会、洪门以及许多的旁门左道，创建了一统江湖的邪灵教。
　　就连屈胖三的前世，阵王屈阳，都在此人的雄才大略面前选择了臣服，统治黑道江湖半甲子的天王左使王新鉴，也只是他手下左使。
　　倘若他没有在巅峰时期突然失踪，天下大势，还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一个情况。
　　会否又是一个张无忌，或者朱元璋呢？
　　当然，后来我们知道，这个人投胎转世，成了邪灵教的掌教元帅弥勒，弥勒死去之后，他又变成了小佛爷，小佛爷又寄身于苗疆少年王万青身上，最后在天山一战的时候，被陆左等人击杀了去。
　　这个人，还是转世十八代的武陵王，夜郎王的王弟。
　　只是……
　　这家伙不是死了么，怎么又冒出来了呢？
　　难道陆左他们的猜测，是正确的，死去的那人，只是武陵王，而作为其中一世的记忆，沈老总、或者小佛爷却通过某种手段，又存留在了人世之间？
　　这事儿并不是没有可能，要知道，那家伙曾经做过无数次的假死，无论是弥勒，还是小佛爷，一直到最后的王万青，都是如此。
　　这是一个几乎习惯用死亡来骗人的家伙。
　　死亡对于他而言，并不是一片虚无的恐怖，而是将自己藏身于黑暗之中、让敌人掉以轻心、麻痹大意的一种手段而已。
　　用我们现在经常讲的话，叫做换马甲。
　　这人就像生存在网络世界的那种人一样，换一个马甲，他又出现了。
　　这个人熟悉你们的一切，知道你们的一切优点和缺点，能够总结一切失败的经验，从而在最终的决胜之中，将你给打败。
　　而如果还是不能，他永远都能够再一次的卷土重来。
　　我操……
　　想到这儿，我浑身直颤抖，而当我把事情跟旁边的洛小北和无尘道长说起时，一向都表现出不太在乎的洛小北顿时就陷入了沉默之中。
　　至于无尘道长，他则是傻乎乎地笑了，说嘿嘿，听上去，挺有趣儿的，那个沈老总结婚了没有？他这么厉害，我若是把他招来当女婿的话，我以后是不是就可以横着走了？
　　呃……
　　听到无尘道长这疯疯癫癫的话语，我顿时就是一阵无语。
　　屈胖三的突然失神，让我陷入到了极大的困境，使得我不得不一个人面对其当前的局面来。
　　因为无尘道长疯疯癫癫，而且除了屈胖三，他跟我和洛小北都不是很亲近。
　　他帮不上什么忙，至于洛小北，当听到我刚才的话语，她的脸色就是一阵红一阵青，不知道她内心之中，到底在想着什么。
　　我知道这个时候，如果我不站出来，屈胖三说不定就完了。
　　沉思了几秒钟，我朝着洛小北拱手说道：“帮我照顾好胖三，我去闯阵。”
　　啊？
　　洛小北愣了一下，赶忙阻止我，说你别胡来啊，胖三刚才就是因为要破这阵，所以神魂方才被人拘走的，你这再上去，要万一也栽在那儿了，那可怎么办？
　　这是关心，但我已然下定了决心，就不可能更改。
　　我告诉洛小北，说如果我落在了里面，你们都别管我，立刻带着屈胖三离开这里，回到现实世界，然后去梁溪找到慈元阁的首席供奉黄小饼，让他帮忙联系陆左，告知我们这边的事情即可。
　　如果我们这边真的出了事，唯一能够求助的，就只有陆左他们了。
　　我不能够让屈胖三变成这副模样。
　　他不但是我的“表弟”，还是我最好的朋友。
　　洛小北听到了我的话语，没有再阻拦，而是看着我，说你确定你行么？
　　我苦笑一声，说逼上梁山，不行也行。
　　说罢，我将屈胖三交给了洛小北，然后冲着无尘道长长身一躬，表达拜托的意思。
　　我此次一去，未必能够成功，当下之时，只有拼命了。
　　瞧见我一脸严肃的表情，无尘道长嘻嘻一笑，说加油，加油，让道爷看看你的本事……
　　呵呵……
　　我心中淡然，然后伸手，往怀间一摸，抓出了止戈剑来。
　　这把由杂毛小道交到我手的长剑，给了我几许信心，然后我深吸了一口气，朝着远处的树屋走了过去。
　　唯有破了此阵，我方才能够找到屈胖三神魂丢失的原因。
　　他或许可能是神魂自行离体，去里面探索究竟，或许是被阵中某种设置给困住，然后神魂被人拘走了去，不管如何，如果我们在这儿坐以待毙的话，什么都不能知晓，唯有进入其中，以身试险，方才能够知道一切。
　　走！
　　我缓步上前，刚刚走过几棵水杉林木处，便感觉炁场陡然一晃，周遭的景物一下子就有了变化。
　　四周都是黑乎乎的荆棘丛林，头顶上的月亮也变成了血色，我下意识地回头一望，却瞧见自己来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片黑乎乎的虚无。
　　进阵了？
　　我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凉气，结果发现空气之中，居然有几分香甜，类似于蜜桃或者葡萄坏掉之后的味道。
　　这味道入鼻微甜，然而沉淀下来的时候，却有一股苦涩。
　　这是毒。
　　我心中明白，这法阵之中，必然有许多陷阱，也有让人意识丧失的毒素，或者别的我不能知晓的存在。
　　不过好在我又聚血蛊在身，那玩意即便是陷入沉睡之中，也能够无意识的反应，至少关于毒素之事，我还是能够抵御得住的。
　　我不动声色地回过头来，刚一转身，却感觉一道劲风扑面而来。
　　我几乎不假思索地便举起止戈，一剑劈去。
　　长剑斩落对方，却是一大团迸射而出的火星子，朝着我周身笼罩而来，尽管那玩意还未有临身，我便能够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还有能够燃烧一切的恐怖。
　　这是冥火么？
　　眼看着避无可避，我几乎是出于本能一般地直接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唰……
　　大虚空术。
　　这是我胆敢闯入这仿佛龙潭虎穴的法阵之中的原因，然而当我进入虚空的一瞬间，顿时就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压力。
　　以前使用大虚空术的时候，视野变得无比开阔，能够瞬间掌握到我所在空间的无数信息，从而能够判断出无数的可能性来，也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此时此刻，遁入虚空之中的我，眼中只是一大团混沌不定的浓雾，什么都瞧不见。
　　我甚至都无法确定自己的落点是否安全。
　　如此法阵，当真恐怖。
　　难怪屈胖三会在这个地方栽跟头，难怪他会如此的慎重。
　　怎么办？
　　在虚空中待到了难以再留的时间，我随机选了一个地方落下，刚刚一站住脚，便感觉有一股暗流朝着我的脚踝处缠了过来，这个时候，我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没有再胡乱提剑斩去，而是往旁边退了一步。
　　随后我低头一看，却见居然是一株赤红色的荆棘。
　　它长得十分古怪，浑身就如同玫瑰一般的尖刺，而在末端处，却是一朵艳丽鲜红的花朵，仿佛血盆大口，末端处还有无数尖锐的利齿。
　　食人花？
　　我往旁边退开，发现周遭都是密密麻麻的食人花，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像是幻觉的可能性不大。
　　刚才那香甜的气息，便是它花粉扩散而出的味道。
　　我在瞧见这玩意的一瞬间，心中在思考对策。
　　我不能够在这儿磨蹭，待得越久，对屈胖三越是不利，必须要使出一锤定音的手段来。
　　而回顾我所有的手段，当下之时，只有三种。
　　神剑引雷术、大雷泽强身术以及地煞陷阵，这三门强悍手段，每一样都是团战利器，也是我用来威慑旁人的不二法门。
　　杂毛小道曾经夸赞过我，说我一对一或许并不算强，但如果陷入混战之中，却是以一当百的角色。
　　这才是我存在的意义。
　　然而此时此刻，屈胖三的神魂不知所终，若是用神剑引雷术，只怕会误伤到他，反而不如大雷泽强身术这种持续性，指向性的手段来得适合。
　　在一瞬间，我就做了决定，一边挥剑，抵抗无数食人花藤蔓的侵袭，一边在口中默默念着咒诀：“请吾上天界，神威赦众神；请吾入地府，直至幽境宫；请吾入水府，四海波浪翻……”
　　一剑斩屏退无数袭击，而到了最后时刻，我猛然往后一跃，然后止戈朝天竖起：“……雷泽生吾辈，八方风云涌——吾命，雷来！”
　　风云动，平地起惊雷。
　　无数粗壮雷芒滚滚冒出，垂直落下，朝着我飞速袭来的一瞬间，我的另外一门手段也陡然爆发。
　　地煞陷阵。


第三十七章 疯狂与分歧
　　爆！
　　在长时间的沉寂和屈辱之中，我终于选择了爆发。
　　狂暴的雷电之下，紫色电芒将我给衬托得宛如雷神再世一般，而与此同时，恐怖的地下从地底之下迅速蔓延上来，就好像是火山喷涌；两种狂暴的力量，在一瞬间，就将对方法阵的大部分威能都给摧毁了去，那些遮天的食人花一瞬间变成了无数的枯萎落叶，而在我面前的，则只有才十几头巨大的石头人。
　　这些石头人，一如屈胖三当初在长城擂台决战七曜摩夷天剑主之时，使用出来那《太一拔罪斩妖护身咒》，最终召唤出来的黄巾力士一般，个个都是大个头，力量恐怖。
　　这些，估计就是法阵之中，将任何闯入者给碾成碎肉的杀招吧？
　　屈胖三如此头疼，估计还有更多的杀招存在，只不过我的地煞陷阵，却是一切法阵的克星，周遭的土地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倒塌的树木，连架着树屋的那一棵树木，此刻也是轰然倒塌了去。
　　就在硝烟散尽的那一刻，那些满是岩石、石块组合而成的石头人冲着我冲了过来，我没有任何犹豫，长剑一挥，引雷轰去。
　　轰隆隆……
　　粗壮的雷电光芒倏然飞去，落在了那些石头人的身上去。
　　电芒四溢之间，里面蕴含着最为刚烈的雷意才是真正杀招，这些石头顿时就失去了将其结合的根本，一下子就崩溃了去。
　　我提剑向前，一剑一个，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在我的面前。
　　如此狂冲一阵，周遭一片寂静，这时候，我方才来到了倒在了树枝之中的那屋子前，从一堆废墟中，找到了陷入昏迷的兔六。
　　而周遭，再无任何动静。
　　瞧见这场景，我心中知晓，那个在此处布置法阵的家伙，肯定是掳走了屈胖三的神魂，至于这儿，瞧见我势头凶猛，就直接放弃了去。
　　想到这里，我顿时就是怒火重重，不过却也无可奈何。
　　将兔六拖出了废墟，我身上的电芒消去，大部分消散于空气之中，而一部分则融入了我的身体里。
　　这些雷电之力，将会不断地温养我的身体，总有一日，我能够不用持咒，也能够在雷雨天，掌控雷电，成为让人惧怕的存在。
　　这就是大雷泽强身术的真正奥义。
　　我抓着那兔六的脖子，拉到了刚才的地方，洛小北跑了过来，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大声喊道：“我靠、我靠，陆言，刚才大发神威的那个人，真的是你？太棒啦，天啊，简直就不像是我认识的你啊……”
　　她表现得十分夸张，脏话都出来了，而我的心情却并不好。
　　我将兔六扔在了地上，然后半跪在了地上，上去就是十几个大耳刮子，雨点一般地落在了对方的脸上去。
　　啪、啪、啪……
　　先前说过，荒域这边的人，长期在原始丛林之中与各种恐怖野兽搏杀，个个都是皮糙肉厚之辈，再加上兔六又是华族其中的精英修行者，挨打的能力还是有的，不过我这般一通大耳刮子抽下去，本来已经陷入了昏迷的他顿时就给痛醒了。
　　瞧见这家伙醒来之后，我并没有停下，而是接着又是一顿猛抽。
　　这个时候的我，已经将胸口郁积的所有闷气，全部都撒在了那家伙的身上去——倘若不是这个家伙突然出手，杀死了龙五，事情就不会这般复杂，而我们也用不着出城来这儿找寻他，屈胖三也不会中计，陷入迷阵之中，最终神魂给人拘走了去。
　　我毫不留情地一顿抽，将那人给扇得有点儿懵逼了，而与此同时，我还检查了一下那家伙的嘴里，发现并没有什么药物存在。
　　那家伙给我抽得脸上浮肿，口喷鲜血，眼冒金星，旁边的洛小北都看不下去了，慌忙过来拦我。
　　我打了一阵，胸口的恶气也是出了一些，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稳住了情绪。
　　我问洛小北，说胖三怎么样？
　　洛小北摇头，说不，不太好，他依旧昏迷，就像植物人一样。
　　我知道此时此刻，最主要的事情已经不再是华族的纷争，而是屈胖三神魂的下落，如果这家伙要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别说陆左、朵朵他们绕不过我，就连我自己，都不能够原谅自己。
　　我低下了头来，揪住了兔六的脖子，死死扼着，让他快要透不过气来，又稍微有一点儿呼吸。
　　我红着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你背后的那帮家伙到底是谁，现在告诉我，否则我会让你受尽最为痛苦的折磨，让你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今天的情形……”
　　那兔六也是个疯狂之人，抬起头来，朝着我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不闪不避，让那唾沫喷在了脸上，然后也不去擦拭，而是狞笑了起来，说好，很好，我很欣赏你的决断，做人就应该狠一点，这样子才好玩嘛……
　　我笑了，顾不得脸上的血沫子，而是拔出了止戈剑来。
　　我看也不看，开始挥剑。
　　我的剑很快，快得我自己都不知道，然而兔六在这个时候，却剧烈哀嚎了起来，然后奋力挣扎。
　　我伸出了脚，踩住了对方的右手，继续挥剑。
　　十秒钟之后，我收了手。
　　止戈剑上，鲜血滴落，而兔六的右手，自手腕起，每一根指骨都在，但手掌部分的肌肉，却给我剔得干干净净，一点儿筋肉都没有，就仿佛它原本就只是骷髅骨头一般。
　　我收了剑，松开了脚，然后又问道：“是谁？”
　　兔六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右手不断抽搐，口鼻之中，鼻涕、口水和鲜血不断涌现而出。
　　十指连心，他的痛苦是能够预测的，被我一逼问，顿时就惊声大叫道：“杀了我，杀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哈、哈、哈、哈……
　　我疯狂地大笑着，脸上的肌肉显得无比狰狞，直勾勾地盯着他，然后咧嘴笑道：“是么？杀了你？你觉得我会如此简单？告诉我，那个布阵的人，到底是谁？”
　　兔六仿佛崩溃了一般，大声吼道：“我不知道啊……”
　　唰！
　　我又开始挥剑了，这一回，剑尖开始在他的右臂之上蔓延，随着剑尖的挥动，一条又一条的肌肉飞出去，他的整个右臂开始以肉眼的方式变薄，随后变成了雪白的骨头。
　　大概是因为太快的缘故，即便是成了骨头，但对方的右手还可以挥动，一直到连接的筋给挑断。
　　右臂弄完之后，我蹲下身来，用左手去抓那地上的碎肉，直接塞进了那人的嘴里去。
　　我疯狂大笑道：“你不肯说是吧？是不是没有力气？来，吃点肉，吃了肉，就有力气说话了——后面的时间还长，我有一整晚的时间陪你……”
　　啊……
　　自己手臂上面的肉给不断塞进嘴里，兔六终于崩溃了，一边大声叫着，一边用舌头顶住那些肉，不让它们进来。
　　而我却使劲儿往里面塞……
　　十几秒钟之后，兔六终于崩溃了，大声哭喊着说道：“我说，我说，是河佛长老指使我做的，我只知道这些！”
　　我继续塞碎人肉，说不，我要听的不是这个，我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这儿布的阵？
　　兔六使劲儿摇头，说不，我不知道，是河佛长老派来的人，我不知道……
　　河佛？
　　听到这话儿，我停止了继续塞肉的举动，而是一把揪住了那家伙的脖子，说你的意思，是河佛知道那人是谁？
　　兔六瘫倒在了地下，哭着说道：“是、呜呜，是……”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了起来。
　　我看向了洛小北，大概是我刚才的表现太过于疯狂的缘故，她抱着屈胖三，下意识地往后面退了一步去。
　　我看着她，说如果我们去把河佛长老给抓住，是不是能够逼得那人交出屈胖三的神魂？
　　洛小北摇头，说我不知道。
　　我说那加上寞离长老呢？这两个老家伙，应该是那帮家伙在华族的合作对象吧，加上他，是不是有了跟那帮家伙谈判的资格？
　　洛小北下意识地点头，说也许吧？
　　我看向了无尘道长，说道长，现在屈胖三的神魂被人拘禁了，我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所以现在只有跟人拼命了，你帮不帮我？
　　无尘道长摇头，说我不想帮你。
　　呃？
　　听到这话儿，我的心都凉了半截，而随后无尘道长却指着屈胖三的身体，说不过我可以帮你保护他，别的事情我可不想管……
　　保住屈胖三的身体？
　　这话儿让我又宽心许多，的确，如果到时候真的打将起来，屈胖三的身体如果能够得到安全的防护，我也没有了后顾之忧。
　　我看向了洛小北。
　　洛小北并没有被我的计划说动，而是劝我道：“陆言，事已至此，我们既然中了算计，那么就已然落入了下风，要不然咱们还是离开荒域吧？到时候找到了帮手，再回来这儿，不管敌人是谁，都比较稳妥一些，也避免了全军覆没……”
　　听到这话儿，我低下了头。
　　我说好，你要走，我不拦着你，请自便。


第三十八章 兵贵神速
　　听到我的话语，洛小北杏眼竖起，瞪着我说道：“陆言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是怕了，临阵逃脱么？”
　　我摇头，说不，我突然间想到了，如果我这一次真的不能成功的话，的确需要有一人帮忙去通传消息，那个人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你一个了……
　　洛小北的心情这才好了一些，叹了一口气，劝我道：“我知道你和屈胖三之间的感情，不过既然知道希望渺茫，又何必去华族那儿送人头呢？龙不落既死，华族就已经不再是我们所熟悉的华族，你真以为凭着你的一己之力，就能够力挽狂澜？别说是你，就算是陆左他们都来了，也未必能够力敌全族啊？”
　　我点头，说你说得对，但屈胖三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倒下了，总得做些什么；的确，我不确定抓住河佛和莫离，是否能够逼出那人来，但我却知道，我必须要去做。
　　洛小北叹了一口气，说那行吧，我陪你。
　　我摇头，说不，你现在就走，离开荒域，帮忙把消息传出去，告诉陆左，沈老总的真身，很有可能就在这儿。
　　洛小北顿时就恼怒了，说你怎么跟个倔驴一样，就是劝不动呢？
　　我说我已经决定了——洛小北，我很少有这般独断专行，但我有我的理由，也有我的坚持，所以请你尊重我，谢谢……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再坚持下去就是矫情了，对于洛小北来说，此刻返回华族去，跟拥有着庞大势力的河佛、寞离长老这种地头蛇硬刚，特别是在沈老总或者邪灵教插手的情况下，简直就是送人头的行为，她原本就不愿意，此刻劝也劝了，说也说了，她已经仁至义尽，实在没有必要陪我去送死。
　　所以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铁青着脸，说好。
　　我当下也是将黄胖子的联系方式告诉了他，然后与他就在这儿直接告别。
　　洛小北离开之后，我又找到了无尘道长，望着他和他怀里的屈胖三，长身到地，深深一鞠躬，然后说道：“道长，我此次一去，如同荆轲刺秦，九死一生，你老就在华族外围等待即可，用不着陪我去……”
　　无尘道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来，说贫道也没有想跟你一起。
　　呃……
　　好吧，我不是屈胖三那样的天才人物，实在理解不了无尘道长此刻疯癫状态的思维能力，在确定他能够保护好屈胖三肉身的情况下，也没有再多的计较，回过神来，将刚刚直好血的兔六给扶了起来，然后用藤条将他与我绑在了一起。
　　弄完了这些，我又朝着无尘道长鞠躬三下，方才使用遁地术离开。
　　半个小时之后，我回到了汉城。
　　这一次回来，我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小心翼翼地走着，赶到了龙云的家中来。
　　这个时候，已经是半夜时分，凌晨四点多，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不过我敲门的时候，里面一下子就有了回应，说谁？
　　我听到是龙云的声音，立刻回答道：“我，陆言。”
　　院门吱呀一响，龙云跟着且介、牛二和他弟弟龙风等人都走了出来，瞧见我站在门口，后面还背着一人，赶忙说道：“先进来。”
　　我进了院子，龙云立刻把门关上，并且神情紧张地把我引入屋子里去。
　　大家进了屋，龙云便问道：“陆爷，人抓到了么？”
　　这时有人点燃了一盏油灯，而我则解开了藤条，将兔六扔在了地上，说你们看……
　　众人瞧见地上这家伙，却正是兔六那个叛徒，顿时就群情激奋，上前去踩，踩了两下，方才发现这家伙的右臂居然变成了白骨，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凉气，说我操，这是什么情况？
　　我没有时间跟这帮人沟通，直接拔出了止戈剑来，轻轻一弹。
　　嗡。
　　长剑微微一震，散发出了凝重如山的龙威来，将情绪冲动的众人都给镇住了来。
　　龙云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了我。
　　我表情严肃，一字一句地说道：“兔六交代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河佛长老指使的，谋害不落长老的人，也是河佛在背后操纵的……”
　　听到这话儿，龙云等人顿时就炸了，纷纷骂道：“我靠，那老狗好演技，我们都给他骗了。”
　　“对啊，狗日的真不是个东西。”
　　“还好我们没上当，要不然真的给他算计了……”
　　众人纷纷说起，而我却是又弹了一下长剑，等大家都安静了一些，我方才缓声说道：“抓兔六的过程中，出了一点儿岔子，我们给算计了，屈胖三的神魂被人禁锢走了，兔六只交代了那人是河佛长老的人，具体也不知道是谁，所以我现在得去把河佛长老给抓了，从他那儿逼问出拘走屈胖三神魂的家伙，我现在就要去，你们谁愿与我一起？”
　　听到我的话，众人都愣住了。
　　把河佛长老给抓了？
　　在没有任何结论得出之前，没有得到族长以及大部分长老的认可之下，贸然去将族中地位最高的长老给擒下来，这事儿几乎等同于造反。
　　这跟他们之前所谓的清君侧，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同的，是之前的时候，他们以为只要发动了，就能够得到河佛长老的支持，然而现在除了他们这些不知道有几人可信的团队之外，就只有我一人。
　　这事儿……
　　我的话一说出来，众人都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龙云大概是斟酌了一番，方才说道：“陆爷，真不是大伙儿不支持您，只是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我斜眼瞧他是，说怎么个从长计议法？
　　龙云说现如今虽说兔六在了我们的手上，他又招出了是河佛长老在后面指使的他，我们自然知晓，害死不落长老的人，便是那包藏祸心的河佛，但至于族人信不信兔六的说法，族长信不信，这个还是不能肯定的，而一旦我们发动了进攻，到时候又拿不出足够的证据来，我们可就真的“拉弓没有回头箭”了……
　　且介点头，说对，不管怎么说，我们至少得获得族长的认可才行啊？
　　我似笑非笑，说你们之间不是觉得不落长老是安害死的，准备把她从族长的位置上掀下来么，怎么现在却又开始尊重她的意见了？
　　且介有点儿不好意思，低下了头去，不过还是说道：“之前是之前，现在大家都看清楚了，整件事情，其实就是河佛和莫离两人想要上位，方才在我们双方之间煽风点火，故意制造事端的——我们虽然对安族长依旧不喜，但她在那个位置上，还是有着绝对的权威，能够得到他的支持，我们方才勉强有一拼之力。”
　　对、对、对……
　　其余几人也点头，说是这个道理。
　　他们纷纷说出了自己的意见，七嘴八舌，我却保持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龙云看向了我，说陆爷你说你的意见，先别管我们这些人。
　　我点头，说大家伙儿的意思呢，我基本上了解了，我也知道，好多人其实都是有家有口的，父母亲人尚在，倘若是真的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只怕会连累家人；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我等不了，时间拖得越久，我越不可能抓到河佛，也不可能抓到莫离，所以我得快，要足够快，才能够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捅出那一刀。
　　停顿了一下，我又说道：“安是华族的族长，也获得了大部分中立长老的支持，所以你们说要得到她的认可，我没有意见，不过我没时间了，只有先斩后奏在，这件事情，是走钢丝，不成功则成仁，我不要求你们都跟我去做，害怕的，可以离开，当做不知道。”
　　我亮明了态度，场中顿时就是死一样的沉寂。
　　这个时候，地上躺着的兔六突然间笑了起来，说你们这帮蠢狗，知道我为什么不跟你们在一起不？就是因为你们瞻前顾后，犹犹豫豫，一点儿前途都没有，与其跟你们一起碌碌无为，还不如跟着河佛长老，多少也搏个未来，哈哈……
　　他的话儿一出，众人皆怒，想要上前去打他，而龙云却伸手拦住了他来。
　　这个男人的额头青筋一阵剧烈跳动，突然间抓着旁边桌子的一碗，朝着地上猛然一摔，大声骂道：“我操，胆大的日龙日虎，胆小的日抱鸡母，不落长老对我恩重如山，救了我不知道多少次，陆爷你一个外人，拼了兄弟和自己的性命，都来帮我们，难不成我们华族的男人，真的连个鸡巴都没有么？干了，干了……”
　　他是众人之中威望最高的人，他这边一表态，众人也都豪气顿起来。
　　这种事情，讲究的就是一个气势，毕竟都是刀口舔血的汉子，提上来了，谁也不是怂蛋。
　　众人点头同意之后，龙云、且介和牛二立刻出去发动人员，而我则背着兔六，跟着龙风去河佛的府上。
　　十几分钟之后，龙云带来了巡防队的消息，说河佛就在他府中。
　　我让人盯住寞离长老府，又找人围住河佛府邸，然后将兔六交给龙云，走上门去，一大脚，将那大门给一脚踹开了去。
　　老子，来踢馆了。


第三十九章 浑身是胆
　　河佛长老府邸的大门，用的是深山老林木，门板都有几寸厚，却给我一脚踹去，直接崩成了碎片，散落在院中去。
　　我一路其中，箭步如飞，朝着内院往里冲。
　　之所以如此凶猛，主要是这家伙的府邸周遭，皆布有法阵，一旦异常进入，立刻就有报警，我与其偷偷摸摸，不如直捣黄龙，长驱而入。
　　而且河佛长老的府邸可比龙不落那儿宽阔许多，被叫做华府，偌大的一大片建筑群落。
　　想要找到这人，最快的办法，就是引蛇出洞。
　　我得让他主动出来。
　　我向前冲的时候，院子里灯火昏暗，然而当我冲进第一重院子的时候，立刻就有人反应过来，从房间里冲出，朝着我这儿扑来。
　　来人众多，我却不慌，止戈剑一挥，顿时就将来人给吓退了去。
　　我一路高歌猛进，杀到第三重院子里面来的时候，终于瞧见了衣衫不整的河佛长老。
　　那大胖子个儿不高，也就一米七左右，然而却有至少三百斤的体重，看着就让人心惊，他气喘吁吁冲出来时，一身肥肉乱颤。
　　老东西在华族也算是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般火爆的场面，瞧见地上给我撂倒了七八个人，到处都是哀嚎声起，顿时就眉头竖起，怒声吼道：“陆言，你别以为当初跟着不落长老赶走了轩辕野，你就能够为所欲为，实话告诉你，荒域是荒域人的荒域，华族也是我华族人的华族，你们这些中州来的外人，休想在我这儿撒野。”
　　我瞧见此人露面，狞笑一声，说受死吧你。
　　说罢，我扬剑而上。
　　河佛长老往后退了一步，大声喝道：“华族捉龙阵，列！”
　　喏！
　　众人齐声怒吼，有十三人从阴影处陡然冲出，然后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诸般武器齐出，落在了不同的地方，将我的身影给牢牢锁住了去。
　　这十三人长期合练，默契得宛如一人，气机锁定住我，顿时间就是一股沉重压力，宛如山峦倒塌一般，朝着我倾倒而来。
　　那家伙倒也是早有防备。
　　只可惜……
　　我嘴角一挑，向前猛然冲去，无数兵刃悉数落了下来，有的是抵挡我手中长剑，有的则趁机朝着我猛然刺来。
　　一时之间，杀机无限。
　　然而眼看着无数兵刃即将加诸于我的身上之时，我却突然间消失不见了。
　　那些攻击，全部都落到了空处，甚至彼此交击。
　　大虚空术。
　　拥有此法的我，即便是在群战之中，也能够立于不败之地，并不惧怕大部分形式的困境，也罕有法阵能够限制住我的身形，除了那种顶尖大拿，一般如同这样的什么“华族捉龙阵”，对我而言，都不是什么威胁。
　　而在虚空之中的我，瞧见那十三人，以及周围众人，都是一脸懵逼的情况，并不知晓我为了突然间消失不见。
　　这个时候，我已经出现在了河佛长老的身边来。
　　其余人有些猝不及防，但这个胖子倒是个顶尖人物，别看他一身肥肉直颤抖，但在这荒域之中，能够出人头地的，终究还是个人的修为，所以他能够做到华族的这个位置，也是因为一身的顶尖手段。
　　当我的止戈剑猛然斩落下来的时候，他大袖一挥，那衣袖之内，竟然有护臂，抵挡住了我的剑锋。
　　我一剑劈中，感觉到这老东西的气劲浑厚，竟然不输于我，甚至还更强大。
　　难怪他会如此嚣张。
　　不过这也难怪，荒域此地，天材地宝何其多也，前有洛山魅灵，后有混沌木精，这些都是极为罕见之物，若是在现实世界，像这般急需灵气孕育的天材地宝，要么早就被人得到，要么根本就孕育不出来。
　　也只有在荒域这样一个灵气充裕的地方，方才会有这般庞大的储备。
　　这也正是我们之前重视荒域的地方，而想必也是邪灵教意图染指此地的根本缘由。
　　在感受到了对方的强大之后，我没有太多犹豫，上前就是一顿拼杀。
　　几乎在一瞬间，我就与河佛长老形成了胶着状态。
　　那十三人组成的华族捉龙阵在一瞬间失去了我的踪影之后，瞧见我已然与自家主子拼杀起来，顿时就立刻变阵，然后朝着我围了过来，一边想要给自家主子分担压力，一边也是想要出手将我击杀。
　　然而当我与河佛长老真正战成一团儿的时候，基本上这些人就已经插不了手了。
　　真正高手交锋之时，迸发出来的那恐怖气息，并不是一般人所能够挡得住的，而这个时候贸然加入战团，面临的将是两个人的合力而击。
　　我的剑，叫做止戈。
　　这是杂毛小道帮我量身定做的，不但材料用的是真龙骸骨，而且上面还篆刻了无数的符文和法阵。
　　我的剑法，叫做一剑斩。
　　世间万物，莫过一斩。
　　我这边一拼命，每一下都是格外的恐怖，剑剑都找其薄弱之处，每一剑出来，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意，这对于长久不与人交手的河佛长老来说，实在是一件着实头疼的事情。
　　他的双袖之中，滑落出两根护臂来，一边与我应付，一边向后退去，想要离开我的纠缠。
　　然而我一旦缠上，又怎么是他能够逃脱得了的？
　　一时之间，那河佛长老气得哇哇大叫，双目变得赤红，竟然有阴阳鱼游离其中，然后朝着我猛然瞪来。
　　瞳术？
　　我感受到了对方双眸之中异于寻常的恐怖，没有去与他对视，而是直接遁入了虚空之中。
　　而就在我遁入虚空之中后，瞧见在我身后的一个家伙，正好被那河佛长老眼中迸射出来的白光射到，整个人居然直接石化了去，化作了一具活灵活现的石像。
　　只不过他当场就浑身僵直，根本动弹不得。
　　好家伙……
　　我深吸了一口冷气，知道这个河佛长老的手段，当真恐怖。
　　荒域之中多奇士，这家伙当初在轩辕野统治时期，以及变革之战中，都忍住不出手，却并不是没有本事，而是藏得太深了。
　　洛小北的劝说并不是没有道理，她正是清楚这里面的实力差距，方才会提出那样的建议。
　　只不过，她并不知道，我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之处。
　　这样的家伙，如果一直等下去，说不定还会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不行，我得速战速决，将此人给掌握在手中。
　　要不然，我这一次就真的跪了。
　　虚空之中，我闭上了眼睛，万千信息倏然消失，随后我开始用心感受着梦中的无数经历。
　　这里面有战死疆场的将士，有郁郁寡欢、坚贞不屈的使节，有无名小祭祀，也有一剑神王这样的强者，以及雷霆法师，和游历世间的观察者……
　　这些人，都曾经是当世之间的豪雄，而时间的力量，则将这些人给雨打风吹去。
　　无数人凋零，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
　　然而此刻，他们却通过聚血蛊的这种神奇传承，跨越了时空，落到了我的身上来。
　　拥有着无数祝福和期待的他们，怎么能够看着我落败。
　　赐予我力量，和胜利的勇气吧……
　　我在虚空之中深深祈祷着，不是向那高高在上的生灵，而是我内心深处的自己。
　　而下一刻，我睁开了眼睛来，无数的人影在我的身后重合。
　　这一剑……
　　斩！
　　啊……
　　再一次从虚空之中浮现的我，朝着对方猛然一剑斩落而下，这一次河佛长老依旧挡住了，不但如此，旁边还有一个人也凑了过来。
　　那人却是之前带队押送兔六离城的图兰，被龙云他们誉为华族年轻一辈的顶尖高手。
　　别人差了一些，但这人却是有实力挤入其中的。
　　然而当我的长剑落下来的一瞬间，刚才那挡住我剑锋的护臂，却在这一下瞬间断裂了去，被巨大力量撞击而下的河佛直接腾飞而起，朝着后方滑落而去，而那图兰挥着一口大刀，想要拦我，却给我反手一剑，给直接挑飞了去。
　　这一下，并不是我的真实实力，而是加诸了无数意志的重叠。
　　这样的状态我不知道能够持续多久，所以根本没有去理会那图兰，而是箭步上前，朝着河佛长老就是一顿剑斩。
　　唰、唰、唰……
　　长剑舞动，对方的两根护臂全部断裂，随后没有能够挡住我的剑，左臂给我斩中，惨叫一声，随后给我撞入其中，一剑捅入满是肥油的肚子，然后将鲜血淋漓的长剑，横在了那家伙粗短的脖子上。
　　“都别动！”
　　将这家伙控制住，我大声喊着，旁人纷纷后退，而这个时候龙云带着上百人也涌入府中来，被我挟持的河佛长老脸色苍白，低声喊道：“别、别，万事好商量。”
　　众人僵持，而这个时候，另外一边却走来一群人，领头的却是寞离长老。
　　他一进来，大声喝道：“大胆陆言，胆敢挟持我族长老，你可知道，这是死罪？”
　　我瞧见他，冷冷一笑——果然还是入了我的算计。
　　事实上，他来得这么快，都是我算计的。
　　我走上前两步，将河佛长老推到双刀在手的龙云手中，说道：“看住他，任何异动，杀！”
　　话音刚落，我又遁入了虚空之中。
　　夜，还很漫长。


第四十章 他是松涛
　　屈胖三曾经告诉过我，说我是一个被所有人低估了的人。
　　对于这一句话，我一直把它当做是恭维。
　　然而直到失去了屈胖三的时候，我方才知道，他的意思，是因为我总是习惯于别人来帮我做决定，使得我没有能够发挥出自己最根本的实力来，也永远都无法估量自己的上限到底在哪里。
　　无论是修为，手段，还是处理事情的方法。
　　而在此刻，被逼入绝境的我，终于是爆发了出来，疯狂的程度，连我自己都难以想象，更何况是龙云等一帮被我绕得云山雾罩的人。
　　没有人会想到，华族之中名声昭著的河佛长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会被我击伤并擒获。
　　正因为如此，使得当听到我带人冲入河佛府邸的时候，莫离长老下意识地反应，并不是避开，而是带着人匆匆赶了过来。
　　不管如何，我们都是他们夺权的威胁，如果能够在这件事情上面踩死我，对于他们来说，是十分乐见其成的。
　　事实上，寞离长老能够这么快就赶到现场，少不了我的谋划，以及龙云等人的执行力。
　　而现如今寞离长老赶到现场的切入时间刚好。
　　他就在我将河佛长老擒获的一瞬间，他或许还在谋算着到底是让众人停下来，与我谈判好一点儿呢，还是招呼众人一拥而上，一来能够消灭我，二来还可以将竞争对手河佛也给铲除了去这事儿比较划算，我已经将河佛长老交给了最能够将我意志执行下去的龙云，然后对寞离长老出了手。
　　在大虚空术的面前，即便是他身边有着无数高手，对于我而言，也永远都不存在任何的问题。
　　大虚空术，是一门在万军丛中，取大将首级的绝佳手段。
　　除了最顶尖的、对于空间和时间以及世界底层规则有着极深理解的那一部分高手之外，很少有人能够明白虚空与现实之中的关系，也理解不了虚空之中那种多视角、多层次的信息体验。
　　事实上，身处虚空之中的我，视角之广阔，就好像是《星际穿越》之中的结尾处，库伯在黑洞之中，时间与空间的尽头，所瞧见的那些景象一般。
　　它们很像，但又有许多的不同。
　　这是未曾有过体会的人所不能够理解的，上一秒的我还在于龙云对话，而下一秒，当寞离长老大声呼喊，准备叫人不用顾忌河佛长老生死，将我擒下来的时候，我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我手中的止戈剑，已经贴到了他的脖子处来。
　　寞离长老有着庞大的野心，也拥有着与这野心相匹配的绝对实力，就我个人而言，这个人的修为甚至要比河佛长老这个老东西要更加强悍，而且远没有那家伙的疏于战斗，在处理进攻的时候，表现出十分强势的手段来。
　　他用的，是一把不知来历的骨刀。
　　这把骨刀，比寻常所见的要短一些，仅仅有两尺多长，别看材质未知，但是在与止戈剑交手的时候，也丝毫不落下风。
　　双方在一瞬间爆发出了巨大的动静，刀剑相击的瞬间，巨大的劲气震得我们彼此都有些畏惧。
　　我几乎下意识地想要扔开手中的剑，而想必对方也是一样的感受。
　　不过从意志上而言，无论是我，还是对方，都有着极为强大的心脏，绝对不会对任何的事情进行妥协。
　　所以我们在刹那之间，又交手了十几个回合。
　　我能够感受得到，寞离长老应该是有着许多的杀手锏，或许还会比河佛长老的瞳术更加恐怖，然而在此时此刻的我面前，他却并没有太多的机会得以施展。
　　毕竟此时此刻的我，并不是简单的我，而是无数的意志重叠。
　　特别是在双人交战的时候，一剑神王的意志，占据了最为主要的地位。
　　这种战斗狂人的意志，并不介意自己的对手是谁。
　　无论是天，或是地，或是山。
　　或是人。
　　铛！
　　最后的一声交击之后，寞离长老“啊”的一声惨叫，接着我的止戈便绕过了对方的重重防御，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插入了对方的右胸口处，从这边一直插到了后面，接着我拔出来的时候，鲜血顿时飙射出来。
　　胸口的痛楚让寞离长老大声惨叫了起来，而下一秒，我的止戈剑又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之上。
　　对于这样的威逼，许多经验老到的战士，都能够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在事态稳定之前，避免这样的结果，然而他即便是有这样的反应，却也还是没有我快。
　　所以他一动，脖子处就划拉出了一道口子来。
　　他不敢再动了，因为一动，脑袋估计就要整颗地掉落了下来。
　　所有的热闹，在寞离长老停下来的那一瞬间，都消失了。
　　他不动，现场是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在我们身边不断奔跑、变换身形的人们，都下意识地停了下来，害怕自己任何的一个粗鲁动作，都会惊到手持止戈长剑的我，而我稍微一紧张，就有可能害得寞离长老的头颅，一下子就跌落了下来。
　　这样的事情倘若真的发生了，当事人就真的是难辞其咎。
　　毕竟我这个行为，看上去并不是为了威胁而威胁。
　　我刚才动手伤人的时候，几乎是毫不犹豫，止戈剑在一瞬间穿透了寞离长老的胸口，这也是有前车之鉴的。
　　而此刻他的脖子处，还有一道肆意流淌鲜血的口子。
　　这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畏惧什么，而不敢动弹的行为。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一个敢想也敢干的人。
　　那寂静的场面，仿佛凝固了一般，久得好像有一年多的时间，然而却仅仅只过了一小会儿。
　　感受到了的生命遭受严重威胁的寞离长老倒是个十分光棍的人，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丢掉了手中的骨刀，然后选择用手捂住了脖子处往外喷血的伤口，然后一脸惊恐地对我说道：“你要干嘛？”
　　我眯着眼睛看着他，然后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我笑得十分诡异，连我自己都有点儿吓到了，不过我并不打算跟这家伙说太多。
　　我回望而去，瞧见龙云就在不远处挟持着河佛长老，在他身旁，有四五个兄弟，而在更外围，则有包括图兰在内的二十来个华族高手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但龙云却没有任何惧怕，他手握尖刀，死死抵住了河佛长老的心口处。
　　经验丰富的他，能够在任何变故发生之前，将刀子捅进那家伙的心脏里面去，让这个隐藏多时的家伙最终毙命了去。
　　所以即便被重重包围，他也没有半分惊慌。
　　他的脸上，唯一剩下的，是惊讶。
　　事实上，所有人的脸上，都布满了最为深刻的震惊，因为没有人能够想得到，我居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河佛长老和寞离长老连续擒下来。
　　在出发之前，我也没有想到。
　　我自己也并不知晓自己的上限到底在哪里，也不确定自己的计划是否能够成功，在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之前，就胸有成竹，那是一种二百五的行为。
　　我在出发之前，就抱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心态。
　　而即便到了现在，我依旧是豁出了命去的玩命状态。
　　将这两人抓住，仅仅只是计划的开始。
　　我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屈胖三的神魂得以回归，让他能够重新回到我的身边来。
　　龙云冲着我点头，眼中满是崇敬。
　　他之前或许见过我的出手，但比起陆左、杂毛小道和屈胖三的璀璨光芒而言，对比之下，我反而属于默默无名的背景墙一列，他们或许有一些印象，但绝对谈不上什么深刻。
　　他们之前的犹豫，也正因为不相信我能够将人给擒获。
　　作为荒域之外的人，我并不清楚这二位长老的真实实力，但他们作为华族中人，却绝对是有所了解的。
　　这才是他们瞻前顾后，缩手缩脚的缘由。
　　我没有理会周围一众人的目光，拖着寞离长老的身子，就走到了河佛长老的跟前来。
　　被龙云挟持的河佛长老，此刻瞧见我的眼神，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
　　这情绪很复杂，混合了许多的东西，一时半会儿，我品不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河佛长老终于开口了：“说，你要什么，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交换的……”
　　我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我不确定河佛眼中的我，当时到底是一个什么形象，我只是尽量平静地说道：“兔六被送出城，调虎离山之后，被放在了一片林子的树屋之上，外面布得有一片法阵，我朋友屈胖三在破解法阵的时候，神魂被拘——谁干的，找他过来，让他将我朋友的神魂还我，不然，你们两人，给他陪葬。”
　　听到这话儿，河佛长老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向了寞离长老。
　　寞离长老低下了头去。
　　我知道这件事情跟怀里的寞离长老逃脱不了干系，所有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朝着他肚子果断地捅了一刀去。
　　当我将刀子抽出来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唔……是、是松涛。”


第四十一章 什么是真相
　　布阵者，松涛也。
　　在我近乎疯狂而毫无道理的蛮横之下，寞离长老最终也没有坚持住自己的风骨，毫无担当地将幕后之人给卖了出来，而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脏顿时就是一阵狂跳。
　　松涛，怎么会是松涛呢？
　　是谁也不能是他吧？
　　我惊骇无比，回想起与那人见面的过程，他给我的感觉除了有几分阴柔、也就是娘娘腔之外，大部分时间还是如沐春风的。
　　尽管双方都看对方不顺眼，但那家伙还是彬彬有礼，并没有让我有太多的不痛快。
　　而且他还主动问询起我的来意，说要帮我去找寻毒龙壁虎精血的下落。
　　如果那些表现全部都是假的，这人得有多阴暗啊？
　　我心中怀疑，毫不犹豫地又捅了寞离长老一剑。
　　这一剑依旧避开了那家伙的重要脏器，只不过是给人痛楚而已，不过还是让寞离长老紧绷的神经给再一次的崩溃，哭着说道：“是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冷笑，说松涛？他不过是一客卿，如何能够主导此事，而且还能够布出如此法阵来？
　　寞离长老慌忙说道：“他可不是普通的客卿，他是夜先生派来我华族的代表。”
　　“夜先生？”
　　我眯眼说道：“哪个夜先生？”
　　寞离长老一时卡壳，有些犹豫，而就在这个时候，院中又来了一大群的人，为首的却有两个，一位是华族族长安，而另外一位，则是几日之后，就要与安完成大婚，成为她如意郎君的松涛。
　　当然，也是寞离长老口中那个幕后指使松涛。
　　瞧见此人，寞离长老立刻就大声叫了起来：“族长救我，族长救我……”
　　他一叫喊，走上前来的安脸色立刻变得格外严肃，冲着我大声说道：“陆言哥，我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意见，但是你现在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分了；不过若你现在将两位长老都放了，一切都还来得及，我可以用我的族长之位，确保你后面的人身安全……”
　　哈……
　　听到这话儿，我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安也来了。
　　不但如此，而且松涛还陪在了她的身边，这事儿对于我来说，实在说太重要不过了。
　　如果真的如同寞离长老所说的一般，那么屈胖三的神魂，应该就在松涛的手中，那么我离计划的成功，似乎又进了一步。
　　我在心中安慰着自己，然后开口说道：“安，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安深夜惊醒，听到事情之后匆匆赶来，对我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保持着以前的尊敬，皱着眉头，开口说道：“何事？”
　　我说这事儿，不宜太多人知道，你若想了解，我们进房间里说。
　　安皱着眉头，不答话，而旁边的松涛立刻就站了出来，伸手拦住了她，开口说道：“不可。”
　　安看向了松涛，而松涛则振振有词地说道：“安，不可啊，这个人极度危险，你看一下河佛长老和寞离长老身上的伤势，如果他再将你给控制住了，一切局势都将逆转，到时候你若真的出现了意外，让我怎么活，让华族又怎么活？”
　　他说得情真意切，搞得我都有点儿感动了。
　　不过我还是平静地说道：“我们进屋，河佛、莫离等人也会在里面；安，我有东西要给你看，我也会给你一个解释，你若想知道，只管进来，若是不想知道，我不怪你。”
　　说罢，我押着莫离，朝着河佛长老那边走去。
　　而龙云等人也押着河佛，退到了院子正中的房间里。
　　在众人虎视眈眈的时候，我们退到门口的时候，而这个时候安终于做了决定，说好，我进去。
　　她对我到底还是有几分信任，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有隐情的，故而才会选择相信我。
　　松涛瞧见阻止无望，只有苦涩地说道：“那好，我陪你进去。”
　　安冲着松涛甜甜一笑，说好，谢谢。
　　两人也跟着进来，而我们进了屋子时，意外地发现另外一个人在里面，却是头发凌乱、穿得并不多的盼娘，也就是不落长老的年轻遗孀。
　　这个本该出现在大牢之中、等待着择日处死的女子，居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河佛长老的房间里，而且瞧她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潮红，身上还充满了某种特殊的气息，就知道在此之前，应该是做了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
　　瞧见房间里略为慌乱的盼娘，河佛长老脸上的表情，就像生吞了一只蟑螂一般，怎么看都难受不已。
　　龙云带来的人有五十多号，他们围在了房间外围，能够进来的，只有龙云、他老弟龙风、且介和牛二四人，其余人都在外面与两位长老和族长安带来的人马对峙，而河佛长老、寞离长老被我们扣在了手中，进来屋子里的有三人，分别是族长安，松涛以及河佛长老的内侄、华族年轻一代的顶尖高手图兰。
　　从这样的配置结果来看，安愿意进来，是冒着偌大的勇气。
　　因为一旦我们翻脸，将她扣住的话，仅凭着松涛和图兰，是绝对没办法将她保护周全的，特别是在我刚才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两位长老擒下的情况之中。
　　从这一点，能够证明安对于我的态度，还是充满了信任。
　　我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如此平静。
　　对了，屋子里除了上述这些人，还有另外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做兔六。
　　就是那位临阵反水，杀了龙五，然后被放逐的家伙。
　　这个家伙拥有着强大的意志，然而在被我将手臂削成骨头之后，却一下子就崩溃了，选择了投降，甚至在龙云他们犹豫不定的时候，还出言相激，算是帮我做了一点儿事情。
　　从这一点上来说，他有求生的欲望，或者说不要在被我折磨的意愿。
　　这对于我来说，是很有利的。
　　众人进了屋子，盼娘被众人的目光注视着，羞愧不已，又躲进了屋子里去，然而牛二却是个蛮汉，对于这个害死自家主上的娘们儿也是一肚子火，本来以为她待在大牢之中等死，心中稍微平复，此刻瞧见她又出现在了河佛长老的房间里来，顿时就火得不行。
　　他双目血红，冲进了房间，像拎小鸡一样，将盼娘给拎到了外面的小厅里来，然后恶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啊……
　　女人叫了一声，然后瞧见满屋子的狠角色，吓得瑟瑟发抖，下意识地抱住雪白的胸脯，然后呜呜地哭泣着。
　　安的脸色也十分难看，在众人沉默的情况下，她开口说道：“你为何会在这里？”
　　盼娘呜呜哭道：“河佛长老说没有尝过不落女人的滋味，所以特地把我从牢里提出来，凌辱于我……”
　　被龙云控制住的河佛长老因为失血过多，有点儿精神萎靡、有气无力的样子，然而听到这话儿，顿时就怒声大吼，说你这是诬陷，栽赃陷害，赤裸裸的污蔑……
　　他神情激动，满身肥肉都在颤动着，而这个时候我却没有给他太多发挥的空间。
　　我直接走上去，一把扯下了河佛长老的裤子。
　　这位尊敬的资深长老刚才出现的时候，就有些衣衫不整，一开始我还以为人家只是梦中惊醒，匆匆而来，却不曾想居然是在房中成就好事。
　　裤子脱下，我将还沾染秽物的一面翻开，一言不发，扔在地上。
　　安虽然是未经人事的女孩儿，但并不是傻子。
　　能够成为华族族长的青鸾天女，如何会是傻子呢？
　　所以她的目光一下子就变得阴沉深邃起来。
　　我并没有在这个点上继续纠缠，河佛长老的兴趣再如何古怪，那都是小节，跟龙八斤一般，不过是五十大板子，然后逐出华族而已。
　　这并不致命。
　　我真正要关注的，是最致命的地方，所以我手一招，从且介手中，将兔六给叫了过来。
　　再一次瞧见兔六，安是惊讶的，而当瞧见兔六那已成白骨的手臂时，这惊讶就上升到了震惊的地步去。
　　我看着安，然后缓声说道：“安族长，不妨听一听这位帮忙杀人灭口者的话语吧？”
　　当听到我喊出“安族长”的称呼时，安的眼神里面，是有一些受伤的。
　　不过她还是看向了兔六。
　　她知道事情发展到了现在，已经不再是我与她之间的事情，而是事关华族高层的大事，所以她看着兔六，说到底怎么回事？
　　兔六是被我吓傻了，只有将刚才的供词，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只是一个小卒子，知道的不多，不过却供述了他被河佛长老收买、并且怂恿蛊惑龙云中人出来闹事，准备对族长实行兵谏的过程，以及在龙五这边事发之后，他得到密令，对龙五和盼娘施加毒手的事情。
　　他说完这些之后，耸拉着脑袋，满脸晦暗地说道：“我自知罪大恶极，只求一死。”
　　河佛长老却在旁边说道：“血口喷人。”
　　我不指望这两个老狐狸当着安的面贸然认罪，然后潸然悔悟，而是看向了安，说你相信我么？
　　安的脸色有些难看，下意识地看向了松涛去。
　　而松涛则微微一笑，平静地说道：“陆言兄，好大的手笔啊，至于么？”


第四十二章 薄情寡性
　　松涛终于开了口。
　　事实上，从寞离长老口中听到了布阵者是松涛的消息之后，我就一直等待着这家伙的出现。
　　之所以将人引入这里面来，然后又讲明理由，给安说了这么多，我的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在于松涛此人的身上。
　　如果寞离长老说得没错的话，屈胖三的神魂，想来应该就在布阵者松涛手中。
　　我只要擒住此人，今夜的冲突，也就有了一个最终的结束。
　　我一直在等着此人说话，所以他上前开口的时候，我抬起了头来，然后将手中的寞离长老，退到了牛二的手中去，然后收起了止戈剑，微笑面对此人，说哦，松涛兄有何高见？
　　松涛摇头，说高见谈不上，只不过我觉得陆言兄将人给擒住，刀剑施加，华族高高在上的长老在你手中宛如草芥，一剑又一剑地捅，就算是有再多的冤屈和内幕，想必都不是什么真实的东西。愤怒和暴力能够蒙蔽人的双眼，如果陆言兄有足够自信证明不落长老的死与这两位长老有关，不如将他们交由我华族之手，由我们的刑狱长老来审理，你看如何？
　　他说得陈恳，合情合理，旁边纠结无比的安仿佛找到了台阶下，赶忙点头，说对，陆言哥，凡事都得有公信力才行，景离长老就在外面，不如你把人交给他来处理，如何？
　　安满怀期待地看着我。
　　她希望我能够往后退一步，选择相信她，相信她有足够的能力来处理此事，让事情更不至于这般尴尬。
　　然而这个时候我却笑了。
　　我指着缩在堂中、瑟瑟发抖的盼娘说道：“在将人交出来之前，有人能够跟我解释一下，一个被放在牢中的死刑犯，为何会跑到河佛长老的房间里来，侍奉他的生理需求么？”
　　简单一句话，说得安脸色苍白。
　　这件事情，证明了刑狱长老景离表面上与世无争，但事实上，最终还是选择了向河佛长老低头妥协。
　　而像刑狱长老这般平日里很少与人有交集的人物都做出了选择，那么整个华族高层之中，又有几人能够值得信任呢？
　　我若是将河佛、莫离两人交出来，回头就将我给弄住，这事儿谁能保证？
　　恐怕安都没有办法说出这样的话语来。
　　然而松涛却理所当然地说道：“你放心，之前的那个，只是意外，安有着足够的掌控力，能够保证一切都能够得到最为妥当的处理，绝对公正、公平、公开……”
　　他说话，一套又一套，而当他说出这“三公”的时候，我的目光凝聚了起来。
　　按理说，在荒域这儿，很少有人能够随口随处这种官僚套话。
　　除非是有外界的经历，又或者是经历了如同轩辕野那般的教育，方才会随时引用这样的话语。
　　我吸了一口气，感觉场中的气氛有一点儿压抑。
　　我没有再跟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松涛啰嗦太多，而是走到了河佛长老的面前来，看着他，两人的眼睛相互瞪着，几秒钟之后，我平静地说道：“河佛长老，如果我放弃了对于华族的插手，这儿的一切事情，我都将不再理会，你能够将我朋友放了么？”
　　啊？
　　河佛愣了一下，说什么？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没听错，我在跟你服软——屈胖三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对于我来说，胜过这世间的无数，如果你将他的神魂还回来，我可以放弃对华族的插手，然后离开这里，从此之后，华族的一切事务，都与我无关，如何？”
　　河佛这个时候终于听懂了。
　　他没有想到刚才表现得如此疯狂的我，居然会服软。
　　不过他更加没有想到的，是我居然让他放人，这家伙完全就是一脸懵逼，愣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我，我没有抓你朋友啊？”
　　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事实上，这件事情，河佛长老应该是躺枪了，他的确是不知道，这家伙满脑门的心思，估计就是放在了去搞不落长老遗孀的事情上了，关于后面的事情，他或许有一些安排，但并没有得到回馈。
　　我看向了另外一位被擒住的长老，莫离。
　　我对着他，说了同样的话。
　　松涛是他的客卿，也是他交待出来的法阵布置者，即便河佛长老不知道，他也应该知晓一些的。
　　然而听到了我的服软，寞离长老却是想要拿捏一下，沉吟一番，然后说道：“你今日让我如此受辱，让我有何颜面，再面对族人？”
　　我点头，说那寞离长老打算如何？
　　寞离长老冷然说道：“你既然如此关心于他，那便自断双手，若如此，我来做主，放你们离开……”
　　唰！
　　止戈剑再一次出现，这一次它挥出去的剑锋，落在了寞离长老的左手之上。
　　三秒钟之后，伴随着寞离长老惨叫声一起出现的，是与兔六一般无二的白骨手掌，上面还有血污的黑色，以及一些筋肉之类的玩意。
　　随着兔六的叫声一起出现的，是兔六的笑声。
　　这家伙有点儿崩溃了，性格也偏激，瞧见高高在上的寞离长老被我如法炮制，顿时就疯狂大笑了起来，而松涛则伸手过来，拦住了安的香肩，将她往后拉扯过去。
　　图兰上前，挡在了安的面前，表达忠心。
　　我将寞离长老的左手手掌削成白骨之后，认真地看着他，说你说自断双手，右手是否还要断？
　　寞离长老又气又恼，激愤莫名地说道：“蠢货，我说的是你自断双手……”
　　我一愣，笑了，说你蠢，还是我蠢？
　　瞧见我扬起了剑来，寞离长老慌忙说道：“我蠢，我蠢，别弄了。”
　　我眉头一掀，说放人。
　　寞离长老慌忙忍着疼，脸上的肌肉几乎都扭曲了，不过还是深吸气，朝着松涛说道：“松涛，放了那孩子吧，不然我们真的就要完了。”
　　他这话儿一说出来，被松涛搂住肩膀的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推开了他的手。
　　安问松涛，说屈胖三在你的手中？
　　松涛一脸茫然，说怎么可能，我今天一直都在听涛阁闭关修行，都未曾出去过，要不是你叫人过来通知我，我都不知道发生了这事儿……
　　安皱着眉头，不知道是否该相信谁的话，而这个时候寞离长老瞧见我又举起了手中的止戈剑来，顿时就急了。
　　他冲着松涛大声喊道：“哎，哎，松涛你别这样啊，真不把我们的小命看在眼里？”
　　松涛皱眉，说寞离长老，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虽然我现如今已经脱离了你的麾下，不再担当客卿一职，但对于您当初的提携之恩，却一直都记于心中，只不过这件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如何放人……
　　寞离长老顿时就急了，大声吼道：“你撒谎，你个龟儿子，不是你让人递信过来，说陆言他们肯定会去找兔六，让图兰半路掉包，然后把人送到陷空失灵阵中去的么？”
　　松涛抵死不认，反而冷笑道：“寞离长老，刀剑面前，生死关头，当真会让一个人失去理智么？”
　　寞离长老说你什么意思？
　　松涛说您好歹也是华族长老，位高权重，就算是死，也得有尊严和气度，给我们这些后辈一些瞻仰的气节，而不是屈从于外人的淫威……
　　他冷笑着说出这些话来，寞离长老顿时就是脑子一炸。
　　十指连心，手掌被削成白骨的感觉，简直是糟透了，兔六崩溃，他又何尝不痛苦？
　　被疼痛困扰的寞离长老也从老狐狸变成了一个受伤的老头儿来，愤怒地说道：“松涛，你别以为我不敢揭露你的老底——你根本就不是骊风一族的人，你……”
　　他话儿还没有说完，突然间从我们的身后，浮现出了一个黑色影子来。
　　一点锋芒浮动，却是刺向了寞离长老的后心窝子处。
　　快！
　　好快的剑。
　　倘若不是大虚空术那种瞬间而动的手段，让我有了最为敏感的炁场感应，还真的会被那玩意得了手。
　　然而此刻……
　　我的止戈剑一转，然后挡住了那一击，随后我长剑一递，扎入了那玩意的身上去。
　　止戈剑上，雷光浮动，那玩意吱呀一声，不断颤动，却是化作一股恶臭烟雾，挥散而去。
　　瞧见这个，寞离长老愤怒地吼道：“松涛，你个龟儿子，居然敢动用暗影侍来杀我灭口，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你根本就不是松涛，也不是百里鬼行松熊的儿子，你是白狼王，夜先生的徒弟，也是轩辕野的帮手……”
　　“住嘴！”
　　一直都显得十分淡定的松涛终于恼羞成怒了，他凭空一抓，却有一把燃烧着熊熊火焰的长剑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随后松涛没有任何犹豫，也顾不得别的什么，径直朝着寞离长老冲来。
　　我看得出来，被莫离在安的面前揭穿一切，这让他很愤怒。
　　而就在松涛出动的一瞬间，我也迎了上去。
　　我今夜所做的一切，就是此时此刻，在松涛被揭穿真面目的时候，在没有任何人阻拦和帮手的情况下，与他决斗。
　　男人，用剑说话。


第四十三章 青鸾天女
　　铛！
　　止戈剑与火焰长剑陡然相撞，发出了我与松涛、哦，错了，应该是白狼王对话的第一声。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等待之后，我那种诸般意志加于身的巅峰状态早已退却，而一时半会儿也无法让自己达到那样的兴奋点，所以此刻的我，单纯就只是我自己而已。
　　而即便如此，我也有着强大的自信心。
　　因为除了意志、思维和信心之外，我与刚才的自己，并没有什么区别。
　　无论是手中的法器，还是身上的修为，都是一般无二的。
　　既然之前的我能够在那么短时间内将河佛长老、寞离长老给双双擒下，此时此刻，我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长剑交击的一瞬间，我与白狼王之间的战斗也打响了。
　　而在那一瞬间，我也感觉得到白狼王的强大。
　　我不知晓那位夜先生到底是谁，是沈老总，或者别的什么传奇人物，但我面前的这位白狼王，绝对是一位顶级强者，他与寞离长老、河佛长老这样的华族高层有着很明显地不同，那就是他对于战斗的理解，绝对远远超出他们。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与我一般，常年在战斗第一线中徘徊的人。
　　他挥剑之时所释放出来的杀气让我胆寒。
　　而能够做到这般程度的人，从某一种意义上来说，绝对是一个杀人如麻的家伙。
　　这是一个战斗型的顶尖大拿，之前温文尔雅的小白脸、娘娘腔，只不过是他外表的掩饰而已，在自己的面具给寞离长老残忍撕开的一瞬间，他表现出了如同火山迸发的暴戾来，两人的长剑不断交击，在房间中奔涌，他手中的火焰长剑每一次的交击，都会有炙热的火星子迸射而出。
　　这些火星子迸射之后，落在地面上、家具上、房梁上，没有半点儿停顿，直接就将所有易燃物都给点着了起来。
　　十几个回合之后，我感觉周遭开始燃起了熊熊烈焰来。
　　众人都开始朝着外面撤离。
　　好在无论是龙云，还是牛二，都是头脑十分清晰的人，知道此刻的局势并不明朗，任何的一点儿变故都会让之前的大优势崩盘，所以在看管两位俘虏的时候，都显得格外小心谨慎。
　　在所有人都撤离房间的时候，纵横的剑气以及熊熊燃烧的火焰将我们所待的房间带来了巨大的伤害。
　　它终于支撑不住了，轰的一声响，居然垮塌了下来。
　　而就在此刻，我与白狼王陡然拔高，冲出了火场，两人在半空中快速交击十数招后，落到了外面的空地之上去。
　　有人试图上前来阻拦，结果给白狼王的一剑划去，当场变成了火人。
　　那人浑身着火，烈焰将他体表的一切毛发和皮肤都给融成了灰烬，随后他的行动变得渐渐迟缓，最后化作了一团燃烧的黑色碳团，一动也不动。
　　而那人刚才上前来，攻击的对象并非是他，而是我。
　　但是高手较量，便是这般。
　　任何妄图闯入两人之中的家伙，都会变成交手双方共同的敌人。
　　有着这人的示范，使得别人在进入战团之前，都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凉气。
　　这样程度的交手，自从上一次的轩辕野战败逃离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当明白了这一点，许多人都开始往外面退开去。
　　他们还不够格，参与这样的战斗。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铛、铛、铛、铛……随着战斗的进行，双方的搏杀也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而这个时候，我也感觉得出来，从底蕴和修为上来说，我面前的这位白狼王并不在我之下，甚至还比我更强。
　　他应该是到达了平沙子、杂毛小道的程度，而这种程度，在天下十大中应该是堪称前列了。
　　除了王明那种劲力宛如大海一般的恐怖怪物之外，其余人的修为差不多也都是这样的一个瓶颈，而我离那样的境界，似乎还差了一些。
　　我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那就是我与白狼王之间有差距。
　　事实上，之前我带着赴死之心前来这儿的时候，就想过会碰到比我强许多的对手，但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人，居然是安的结婚对象。
　　我一直把他当做了小白脸，这让我的判断出现了很大的误差。
　　不过高手交战，并不是打牌斗地主，四个二能够压倒一切，而大小王才是终极炸弹这样的打法。
　　真正到了这个级别的战斗，天时地利人和，任何的一点儿因素都能够左右战局，稳定的心态和良好的状态，是保持不败的基础，甚至随便一样法器，或者意外，都能够改变战局。
　　当然，两人交手，除了修为劲气之外，还有一种东西是可以左右战局的。
　　那就是手段，或者法门。
　　恰好，在这一点上，我有着足够的自信。
　　战斗在最激烈的时候，双方拼剑，拼得双手发麻之时，我在棋差一招，就要被对方斩落的时候，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大虚空术能够让我看清楚对手的一切动静，从而更好的理解战斗本身的意义。
　　然而当我开始准备从虚空中浮现，在他身边进攻的时候，我突然间发现了不对劲儿来。
　　那家伙的身周，居然如同一团迷雾一般，根本看不透。
　　如同之前在法阵之中一般。
　　有法器。
　　这家伙应该是早就有所防范的，所以才会如此。
　　我发现，这家伙的三米之外，方才没有迷雾，而即便如此，我仍然感觉到落在那样的一个地方，会让我处于危险的境地去。
　　直觉让我选择出现在了一个相对比较安全的位置，但是止戈剑却落在了三米之外。
　　意志操控。
　　飞剑！
　　铛、铛、铛、铛……
　　纵横的剑气之下，止戈剑所处的地方，突然间出现了汹汹的烈火，将整个空间都给燃烧，连成了一片来。
　　果然……
　　那家伙居然把这一大片的空间都给燃烧了去，止戈剑穿梭于火场之中，没有再进攻，而是倏然回返，我伸手抓住长剑，感觉到一片炙热。
　　刚才我若是出现在那儿，早有准备的白狼王已然将我置身于火场之中去。
　　这就是套路。
　　我的大虚空术本来是无往而不利的，但那家伙却把这个视之为打败我的机会，突然之间就发动了，倘若不是我的战斗经验还算丰富，恐怕这一局的战斗，我就要落败了。
　　而就在我将长剑收回的一瞬间，却发现熊熊跳跃的火场之中，白狼王居然一分为四。
　　这是四个不同面目的家伙，只有一个是松涛的模样，而其余的，则是另外三个面孔。
　　除了松涛留存于原地，而其余人却是朝着不同的方向逃遁而走。
　　他之所以要走，却是因为在我与他激烈的战斗之中，场外却也发生了变故，众人开始将我们重重包围，然后大部分的刀兵，都朝向了他。
　　安虽然沉迷于虚幻而美好的爱情之中，但她并不是傻子。
　　她能够从寞离长老的话语里，分辨出到底谁在撒谎，也能够从里面瞧清楚了白狼王真实的身份。
　　所以白狼王还在与我交手的时候，在另外一边，却是已经达成了共识。
　　华族是一个庞然大物，一个人再厉害，也不可能与它抵抗。
　　所以只要安的态度改变过来，白狼王就算是打败了我，也未必能够有什么好下场，所以在认知到了这件事情之后，他也是十分果断，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逃遁。
　　只不过想逃，问过我了么？
　　我冷然一笑，再一次的遁入了虚空之中。
　　虚空之中能够从多角度看清现实世界的一切，而在我看来，包括松涛形象的虚影在内，其余三个都不过是假的，唯独朝着安方向冲去的那个人，身边有着刚才一般模样的迷雾。
　　那个人，才是白狼王。
　　他浑身带着熊熊火焰，扑向了安，双手伸出来，似乎想要在离开之前，将安也给带走。
　　从这一点上来看，我能够感觉的出来，他对安，还是有了真感情。
　　不管这感情是爱情，还是占有欲，都说明了此人动了情。
　　确定了人之后，我再一次的浮现，举剑刺去，然而仿佛早就知晓我会出现一般，在那一瞬间，白狼王的足尖一错，人却是避开了我的这一剑，随后将身上的衣服猛然脱下，朝着我盖了过来。
　　那衣服一离开白狼王的身上，立刻就化作遮天烈焰，我下意识地遁入虚空之中避开，而这个时候，白狼王也带着浑身烈焰，扑向了安。
　　安的身边，有十来个护卫，有两个还算是忠心耿耿，直接迎了上去。
　　结果他们下一秒，都化作了滴油的火人。
　　其余人还想上前，却被安拦住了。
　　我瞧见安的脸上，露出了决绝的目光来，她将身上披着的白色披风甩出，然后朝着白狼王猛然扑去。
　　她这是因为羞愤，所以不想活了么？
　　白狼王此刻宛如一团剧烈的火团，任何与他相触者，除了我之外，基本上都变成了火人，安的此举，着实让我有点儿看不透。
　　而就在我心惊胆跳的时候，安却突然变了。
　　她在一瞬间，化作了一抹绿色，然后瞬间变得无比巨大起来。
　　青鸟，那是一只有着绿色羽毛的巨大鸟儿。
　　青鸾……
　　天啊，安真的是青鸾天女？


第四十四章 安怀孕了
　　那青色大鸟儿双翅一展，足有三四丈的宽度，腾然于半空之上。
　　茫然间，那大鸟儿头象天，目象日，背象月，翼象风，足象地，尾象纬，巍然而上，舌诎伸，色光彩，冠矩朱，距锐钩，音激扬，此刻已然是清晨时分，它出现的一瞬间，东边的朝阳正好腾然而起，跃出了林原之上，光芒照在了它的身上，就仿佛天神降世一般，神光奕奕。
　　无数华族人都跪倒在了地上去。
　　白狼王的红色烈焰在一瞬间将安给包裹住，然而下一秒，那青鸾在火中沐浴，周身羽毛不但没有被燃烧，反而光华潋滟，更增添出几分明艳之色来。
　　天啊……
　　凤象者五，五色而赤者凤；黄者鹓鶵；青者鸾；紫者鸑鷟，白者鸿鹄——安，真的是青鸾天女。
　　那大鸟儿腾空而起，双爪宛如精钢一般锐利坚实，探出爪去，倏然间就抓住了白狼王的身体，然而在这个时候，白狼王却宛如一团液体似的，在青鸾爪中翻滚，双方角力，仿佛许久，却又是刹那之间，而当我冲着辉煌的场景之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白狼王居然消失不见了。
　　留在那青鸾爪中的，却是一根枯木。
　　尽管那根枯木雕得宛如一个人一般，但也改变不了它是枯木的现实。
　　而在枯木之上，留着许多的鲜血，看得出来，白狼王为了这一次的逃遁，也是付出了许多的代价。
　　只不过……
　　那巨大的青鸾在半空之中徘徊半圈，然后落在了地上，倏然缩小，却是化作了安来，我瞧见，快步上前，激动地喊道：“他跑了？”
　　安有些失神，听到我的话，只是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我心中焦急，赶忙问道：“他往哪里跑了？”
　　白狼王若是跑了，那么屈胖三的神魂就没有了下落，他若在华族，我多少还有一个目标，然而现在那家伙的身份被揭穿了，自然不可能再回来。
　　所以他跑了，我此刻若是追不上，以后恐怕就真的只能面对一具没有任何反应的身体了。
　　这是我绝对不愿意看到的，所以我才会如此着急。
　　而这个时候，安的手掌一翻，却是摸出了一颗红色的珠子来。
　　这珠子有大拇指一般大，透着一股红色的光芒。
　　安说道：“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啊？
　　安的话语让我为之一愣，随即从她的手中接过了那珠子来，用手一捏，然后将心神沉浸进去，发现里面有一股我很熟悉的气息存在。
　　是屈胖三。
　　直到此刻，我心头的大石块儿总算是落了地，直到自己这一晚上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
　　我紧紧攥着石头，然后看向了安，说你怎么拿到的？
　　安低下了头，说道：“他给我的。”
　　啊？
　　我说他给你的？
　　安点头，说对，他刚才给我的——其实他未必会怕我什么，只不过是不想让我为难，所以才把珠子给了我，然后耗费精血遁离，他，唉……
　　我听到安那种纠结无比的话语，晓得她即便是知道了白狼王真实的身份，但对于那个家伙，心中还是有一些不舍。
　　估计在她的心中，依然认为白狼王喜欢她，所以才会做出这般的抉择来。
　　傻女子。
　　我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而就在这个时候，安却是一阵摇晃，身子不稳，朝着旁边跌倒而去。
　　我伸手过去，扶住了安，说你没事吧？
　　安苦笑着摇了摇头，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之中，却又几分凄苦别离之情，我为之一愣，气息附着在了她的身上，本来只是想要检查一下安的身体是否有状况，结果当我感受到两个心跳的时候，浑身一僵，顿时就愣住了。
　　好一会儿，我方才回过神来，用自己都感觉诧异的冰冷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有身孕了？”
　　安听到，并不意外我的话语，毕竟这事儿对于修行者来说，根本藏不住。
　　她点了点头，然后低下了头去，两行清泪从眼眶之中涌了出来。
　　她说嗯，是的。
　　“你……”
　　我一句话憋在了喉咙里，半天都没有办法说出来。
　　我终于明白了安为什么这么迫切地着急去结婚，也明白了她为什么对披着松涛身份的白狼王抱着那么多的宽容。
　　只是此时此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
　　男女情事，这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双方只要是你情我愿，就算是父母，也没有什么理由去干预，更何况我与安的关系，目前而言，其实还是挺尴尬的。
　　我能够说什么呢？
　　只是……
　　一想起安的肚子里有了白狼王的野种，我的心头就仿佛被无数只蚂蚁给啃噬一般难受不已，瞧见她垂泪欲滴的模样，更是心疼。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如意郎君，觉得松涛此人又帅、又有能力，而且还贴心，而且背景也还算不错，认为这辈子是有了依靠，结果等到事实的真相暴露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是如此的血淋淋。
　　我心中难受，却不及安的百分之一。
　　我此刻若再添油加醋，只怕安一时想不开，就会做出一些谁也无法预料到的事情。
　　许久之后，我方才苦涩地笑了笑，说你有什么打算么？
　　安苦笑一声，说之前的时候，准备结婚，然后将小孩儿生出来，好好培养教育；只是现在，呵呵……
　　我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该道歉么？毕竟我的出现，事实上改变了安所有的计划和安排，让她原本的如意郎君原形毕露，最终狼狈逃窜而走；只是，尽管这里面有着许多的未知，但我却可以肯定不落长老的死，绝对与白狼王以及他身后的夜先生有关系。
　　安是我的朋友，不落长老也是我的朋友，我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不落长老含冤而死，死不瞑目呢？
　　而就在这时，有几个眼熟的长老走上了前面来，恭恭敬敬地对安说道：“族长，您看接下来的事情，该如何处理？”
　　安长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河佛长老和寞离长老勾结外人，谋害不落长老，并且有意颠覆华族政权，引狼入室，将其关押，责由护卫军龙云审理此事，待证据确凿之后，择日昭告全族，绞杀这两人，其余从犯，一律关押！”
　　说出这番话来的时候，安再没有了刚才的柔弱，而是英姿勃勃，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一般。
　　她通过自己刚才化身青鸾的举动，赢得了无数人的崇拜与敬仰，随后将龙云推了出来，又准备以快刀斩乱麻的雷霆之势，将河佛长老、寞离长老留在族中的残余势力清洗出去。
　　这里面自然会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桥段，河佛、莫离两人骄狂一世，势力的确很大，只不过现在变成了阶下囚，有几人还会选择他们，这个估计不多。
　　这世道，雪中送炭者少之又少，锦上添花者不计其数。
　　痛打落水狗这事儿，甚至都用不着安来考虑，自然会有人帮着他来动手。
　　那几名长老听到，点头，表示知晓。
　　过了没一会儿，龙云等人押着河佛、莫离等人赶了过来，安又给这些人加官晋爵，让原本属于不落长老这边的人地位大增，与此同时，其余中立长老也获得了足够的筹码和地位。
　　众人皆欢，然而我瞧见正在发号施令的安，却感觉到一阵说不出来的陌生。
　　而当她吩咐完毕之后，回过头来的一瞬间，我能够瞧得见她眼角处的泪水。
　　以及一抹怎么都抹不去的落寞。
　　唉……
　　作为一位族长，安无疑是成功的，或许之前还会有人质疑她的实力，但刚才的表现一出来，许多华族高层都把她当做神人一般，携着这样的威势，安进行了后续事情的安排，将利益分配得十分老道，在众人都有获益的情况下，那些跟着河佛、莫离长老失势的人们，再也形不成了威胁。
　　我之前所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安还是牢牢地掌控了族长的权力，在这个位置上，稳稳地坐了下去。
　　安处理完了一切，并没有全程跟着，而是宣布返回无忧宫。
　　她走得很干脆，而龙云等人得了命令，临走之前，找到了我，想要听我训话，我告诉他们，说用不着跟着我，好好辅佐安就行了。
　　安今天的行动也把龙云等一众人都给折服，之前或许还有一些怨恨或者别的心思，但此刻却都心服口服。
　　我处理完这些事情，回到了医馆。
　　这个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多，本来准备前往小香港避难的坨鹊二老并没有离开，而是询问了我昨夜发生的事情。
　　我心系屈胖三，与这边简单聊了几句之后，便出了城。
　　我一出城，无尘道长就出现了。
　　好像他知道我会这个时候来一般，抱着屈胖三的身体，迎着朝阳，朝着我咧嘴笑。
　　我走上前，掏出了珠子来，开始将神魂引渡过去。
　　这是一个漫长而又谨慎的过程，因为复杂，所以就不赘言了，总之半个小时过后，一直处于昏迷的屈胖三终于睁开了眼睛来。
　　然而他醒过来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呃？你是谁？”


第四十五章 你们的大人回来了
　　我辛苦一夜，冒着必死的决心，如今终于将屈胖三的神魂找回，全身心都在放松状态，听到他的话语，不由得笑了。
　　我说你别闹，知不知道我为了救你，得罪了多少人，差点儿就回不来了？
　　屈胖三笑了，说你个傻波伊，到底是谁啊？
　　我瞧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顿时就懵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你不会失忆了吧？”
　　我旁边的这位无尘道长，三魂七魄少了一些，导致明明修成了地仙果位，却上不上下不下，到现在也是疯疯癫癫的样子，如果白狼王在这上面动手脚的话，那我可该怎么啊？
　　一想到这个，我本来放轻松的心情，此刻又紧张了起来。
　　屈胖三伸手来，摸了摸嘴，突然间双眼就瞪得硕大，惊讶地喊道：“哎呀我操，我的鸟喙呢？”
　　我一脸郁闷，说你知道你是谁不？
　　屈胖三伸了一下懒腰，说当然知道，我便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姑娘见了合不拢退的虎皮猫大人是也……
　　我操！
　　这回说脏话的，该轮到我了。
　　屈胖三一开口，我顿时就有点儿懵，感觉一股凉意从尾椎骨，一直蔓延到了脖子上来，浑身紧张不已，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若是虎皮猫大人，为何会有手？”
　　这个时候屈胖三也反应了过来，将一双胖嘟嘟的小手儿摆在跟前，顿时也懵了，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然后一下子就跳了起来，说我操，什么情况？
　　他懵逼了，我也有点儿头疼。
　　屈胖三出生之时，在梧桐树上落下，结果给秋水先生带人去拦截，中途出了一些意外，使得俞千二将他救下，最终落到了我的手中来。
　　屈胖三当时差点儿死掉，幸亏得到了混沌木精补充，最终脱胎换骨，成为了我认识的那熊孩子。
　　只不过当时的意外，导致他虽然在后来想起了自己作为阵王屈阳的前世，却忘记了自己的第二世，也就是虎皮猫大人的记忆。
　　为了这事儿，我们当初还和陆左去天山神池宫找寻答案，结果最终还是因为天山山神陶晋鸿的没露面，不了了之。
　　结果此时此刻，神魂失去又恢复的屈胖三，居然不认得我了。
　　但他却告诉我，他叫做虎皮猫大人。
　　我的心中，就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讲不出是高兴，还是担忧。
　　因为我搞不清楚神魂的一失去，又复得，这过程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我熟悉的屈胖三消失不见了。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特别是陆左、杂毛小道和朵朵他们，虎皮猫大人的回归是值得高兴的。
　　但我不是。
　　尽管听闻过它的不少故事，但从根源上来说，我与虎皮猫大人之间，只是陌生人。
　　我们并不了解，也不知道彼此的性格，它不会信任我，我也弄不清楚它到底在想些什么，这导致了我的这个角度，实在是一个坏得不能再坏的消息。
　　我头疼，一时无语，而这个时候，屈胖三看向了旁边的无尘道长，说嘿呀，无尘老头儿，你也在这儿呢？
　　无尘道长咧嘴一笑，指着他说道：“你疯了，嘻嘻。”
　　屈胖三站在地上，甩了甩胳膊，又甩了甩腿，一脸迷茫地说道：“我操，居然是真的，我变成了一个小胖墩儿？什么情况啊——我华贵的羽毛咧？我坚硬而富贵的鸟喙呢？我锋利的爪子呢？还有我随时都能够排泄的菊花……”
　　他哀嚎着，而我则尴尬地咳了咳，说那啥，虎、虎皮猫大人，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言。
　　屈胖三一愣，说啊，陆言？
　　他打量了一下我，皱着眉头，好一会儿，突然间他一拍大腿，说我操，我说你怎么长得好像谁呢——你是陆左的堂弟吧，我们之前好像见过……
　　我说我们见过么？
　　屈胖三撇了一下嘴，说应该说是我见过你，你肯定是不知道我的了。
　　我苦笑，说那您还记得后面的事情么？
　　屈胖三摸着下巴，说哎呀，等等，容我想一想啊，一时之间，我的确是有点儿懵逼了——我想一下啊，对啊，按理说我应该死了的啊……对，在天山，我想起来了，我操，那阵仗，绝逼是开挂啊小佛爷，这尼玛没有活路了，我只有拼命，到后来的时候，我记得我是不行了……后面发生了什么，我特么怎么变成一小胖墩儿了？
　　呃？
　　这位虎皮猫大人，说话倒也是蛮随和贴切的啊，让人感觉市井之气当真严重。
　　我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不管怎么，都得将这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于是我开始说起了他在天山大战之后，浴火重生，在烈焰之中，孕育出了一个巨蛋来，被陆左带回了晋平，安放在一位亲戚的养鸡场里，结果给人偷了去，几经辗转，陆左等人找寻无门的时候，结果却给我误打误撞地找到了，而那个时候的他，名字叫做屈胖三。
　　我大概讲了一下我与屈胖三认识的过程，以及后面的一些经历，听我说完之后，他终于明白过来，说哦，原来我这一世，叫做屈胖三啊？
　　我点头，说对。
　　他勃然大怒，说妈蛋，这绝逼不是我自己取的名字，若是能够想起前世屈阳的话，这一世叫做屈三、屈老三，都没有问题，胖三是个什么鬼？
　　呃……
　　虽然他对于屈胖三的记忆完全想不起来了，但逻辑却还是通的。
　　的确，一开始的时候，屈胖三的确不叫屈胖三。
　　他之所以最终敲定下来这个名字，完全就是被我掰弯的，当时的屈胖三对于姓名这事儿，并没有太多的要求，所以我随口胡扯一番，他也就应承了，后来叫着叫着也就习惯了。
　　只不过这名字听起来，怎么都觉得有一些古怪。
　　这事儿叫处女座的完美主义者虎皮猫大人如何能够接受呢？
　　他发了一通火，后来却回过了神来，说也就是说，我们两个人，或者说你和我的第三世，算得上是朋友？
　　我点头，说铁杆交情。
　　他思索了一番，说听你这么说，我也觉得挺别扭的，感觉人生缺了一大段——这尼玛肯定有坑啊，到底是谁在背后动了手脚呢？
　　我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跟他一五一十地讲来，听到我的话语，屈胖三、或者说眼前的这位虎皮猫大人摸着双层肉下巴思索了好一会儿，然后对我说道：“带我去那个地方瞧一眼。”
　　我说啊？
　　虎皮猫大人瞪了我一眼，说愣什么愣啊，傻波伊，我是说你带我去那个什么陷空失灵阵去瞧一眼。
　　我有些尴尬地说道：“这个……”
　　虎皮猫大人说又怎么了，啰啰嗦嗦的，跟娘们儿一样，有话直说。
　　我说我昨天破阵的时候，把那个地方搅得天翻地覆了去，你就算是过去，也未必能够找到什么痕迹……
　　虎皮猫大人瞥了我一眼，说切，你不知道法阵这事儿，讲究的是阵眼和意识流，其余的都不过是外物么？别啰嗦，带路的干活。
　　我无奈，点头说好吧。
　　我带着他走，而无尘道长却没有跟过来，我一愣，回过头来，说道长你怎么了？
　　无尘道长嘻嘻一笑，说那个讨人厌的小娘皮儿走了，我们的约定已经报销了，这个家伙我不认识，你我也不熟，所以大家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你们玩你们的，我自己个儿找地方玩去了……
　　话音刚落，他以手做刀，往前一劈，却有一道黑色镜面凭空浮现，而他往前一跃，直接消失在了半空之中。
　　瞧见无尘道长的这举动，虎皮猫大人顿时就跳起了脚来，说我操我操，这尼玛说地仙么？
　　我点头，说对呀。
　　虎皮猫大人抓着头发，痛苦地说道：“怎么我这儿一觉醒来，高手多如狗，地仙满街走了，什么情况啊……”
　　我赶忙跟他解释一番，虎皮猫大人方才好受一些，随后我伸手过去，抓住了他，然后开始了地遁术。
　　我这边刚走没几步，虎皮猫大人又大呼小叫起来：“卧槽卧槽，地遁术？这不是地魔的绝学么，你怎么也会？这太神奇了吧？”
　　他这架势，搞得我有点儿懵。
　　大人，听说你一向都挺矜持傲娇、眼高于顶的，怎么就这么不淡定啊？
　　我脑袋有点儿晕，不过最终还是带着他抵达了昨天的现场。
　　我们抵达的时候，这儿已经不再是昨日模样，那些被雷劈过的地方，也没有了烟雾，不过还是能够瞧得见满地的狼藉，到处都是树木断裂、地块翘起的模样，屈胖三瞧见这些，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看向了我，说你是地魔的徒弟？
　　我摇头，说不是。
　　他一脸严肃地说道：“那你怎么会地魔的终极绝学，地煞陷阵呢？”
　　我苦笑，说这事儿说来话长，您先看。
　　虎皮猫大人点头，然后开始往阵中走去，东看看、西瞧瞧。
　　我不确定他能够从一堆废墟之中找到什么玩意儿，只有跟在旁边，结果刚刚走进去没一会儿，虎皮猫大人又跳起了脚来，大声叫道：“我操，他真的没死……”


第四十六章 听陆言讲那过去的事情
　　我愣了一下，说谁？
　　虎皮猫大人说还能有谁呢，沈老总那家伙呗。
　　我说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他指着旁边的几个点，说这儿、这儿，还有那儿，都是无字天书上面的手段布置，对，对，我想起来了，靠，绝对的，沈老总那家伙，绝对没死。
　　我为之一愣，说什么叫做无字天书？
　　虎皮猫大人愤愤不平地说道：“当年大人我纵横天下，自觉天下法阵，莫过于此，没有我破不了的布置，即便是西洋景物，对我而言，也不过是小菜一碟而已，结果沈老总那家伙为了收服我，布了一个大阵，将我围困了七七四十九天，最终让我饿晕在了阵中，又诱之以利，言明这手段却是从那《无字天书》之上得来的，我若肯为他做事，便给我无字天书阅览。”
　　说到这里，他顿时就恼怒起来，骂了一句脏话，方才继续说道：“结果我降了，狗日的却一点一点，就好像挤牙膏一样，时不时给我看一点儿，后面最重要的部分就要给的时候，结果丫的却失踪了……”
　　我听完，终于明白，说所以说这个陷空失灵阵，就是无字天书之中记载的阵法咯？
　　虎皮猫大人说对，凡人法阵，万事万物皆有规律，一眼可明，而这无字天书之上记载的法阵，都为神魔之法，人力有时尽，根本无法从其中找到什么规律，故而我也不能破解。
　　听他说完，我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既然知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虎皮猫大人不答反问，说你们跑到这个、这个什么地方来着？
　　我说荒域。
　　他点头，说对，你们跑这荒域过来，是干嘛的？
　　我简单讲了一下目的和缘由，说起了毒龙壁虎精血的事情，听完之后，他恍然大悟，说我勒个去，我一直以为毒龙壁虎是毒龙钻呢，原来是这等奇物，之前的时候听说过一些，却没有想到在这儿会有……
　　呃……
　　此刻的虎皮猫大人比起屈胖三来，更加OPEN，更加骚话连篇，弄得我都有点儿不太好适应。
　　虎皮猫大人瞧见我情绪有点儿低落，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拍了拍我的屁股，说嘿，是不是觉得你们家屈胖三走了，心里面有些失落啊？
　　啊？
　　我被虎皮猫大人看破心思，有点儿尴尬，说这个、唉，这个啊……
　　我半天答不出话来，虎皮猫大人笑了，说你别紧张啊，放心，我不会生气的，事实上，屈阳是我，虎皮猫大人也是我，屈胖三自然也是我，每一段记忆，都是格外珍贵的，现如今缺失了那一部分，感觉就好像男人没有了鸡巴，跟太监差不多——你放心，我会跟着你，想办法把那段记忆找回来的。
　　他嘻嘻一笑，而我愣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呃，你的这比喻，还真的有些别致呢……”
　　虎皮猫大人冷下了脸来，眼睛眯着，然后说道：“阴魂不散啊，那帮家伙弄成这样的结果来，肯定是有一些所谓的目的，不过他们大概是忘记了我虎皮猫大人的恐怖——一个屈胖三，还是太年轻，大人我方才是老油条，他们既然将我给弄出来了，就让他们感受到被虎皮猫大人支配的恐惧吧！”
　　他斗志昂扬，听得我心中激动。
　　如果说虎皮猫大人回归之后，对于屈胖三这事儿一点都不在乎，我心中虽然有一些介怀，不过却也无能为力。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里面的变化，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于陆左他们而言，人生导师虎皮猫大人的回归，这是一件非常值得人高兴的事情。
　　但对于我来说，屈胖三的消失，却有一种痛彻心扉的难过。
　　但虎皮猫大人表示要找回屈胖三的记忆，这又让我安心许多，觉得虎皮猫大人果然和传说中的一般模样，处理事情滴水不漏，天生就是让人折服的王者。
　　我说接下来，我们该干嘛？
　　虎皮猫大人往旁边柔软的草地上一躺，然后双手枕着头，说做鸟儿太久了，都忘记做人的感觉了，我这几天得适应适应，再跟你一起去找毒龙壁虎，回头还得找白狼王，甚至那个什么夜王；在这段时间里，你想跟我讲一下你的事情，包括你和屈胖三的事情……
　　啊？
　　听到他的话语，我先是一愣，随即激动了起来。
　　他愿意听我的故事，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件好算不错的事情。
　　我说当初我和洛小北一起来到了荒域……
　　他摆手打断了我，说不、不，时间多的是，你从你怎么踏进这江湖说起——我记得你之前的时候，是在江城那边打工来着，对吧？后来陆左想去找你，结果没有遇到，然后就没有了联系，你讲一讲，你怎么又突然间介入这事儿来的？
　　啊？
　　我听到这儿，思绪顿时就飘了很远很远，好一会儿，方才说道：“那是2013年的夏天，我接到母亲病重的电话，匆匆忙忙订车回老家，我们家里是不通火车的，在东官厚街那里，有到我们县上的卧铺大巴，我就是去那里订的车，在车站的时候，我买好票，等车的时候瞧见一个女孩子，长得那叫一个漂亮，有点儿像是台湾女神林志玲，只是没那么高，不过胸口鼓鼓囊囊的，看得人脸上直发烧……”
　　我躺在虎皮猫大人的身边，讲述起了当初的往事来。
　　我说起了自己回乡途中的大巴车上，给人下了引蛊，又将其自己在半路孕育了聚血蛊，在最关键的时候，却给小妖姑娘救了下来，并且指引我去找我堂兄陆左。
　　我讲起了杂毛小道帮着我，让我拜师陆左，随后去了缅甸找雪瑞，从而遇到了虫池化身的虫虫。
　　我讲到了与虫虫一起重走北上之路，挑战三十六峒的苗蛊。
　　我讲到了陆左在大凉山被冤枉，逃遁而走，而我则去了茅山，经历了杂毛小道的被罢免和符钧的被选举，又经历了杂毛小道的自革山门。
　　我讲到了黄泉路的经历，包括我与地魔的渊源，以及虚清真人的交往，还有初抵荒域的事情。
　　我讲到了与屈胖三的见面，俞千二的忠义，还有我们联手铲除钊无姬的今天大战。
　　我还讲到了后面我与屈胖三两人联手，闯荡天下的过往……
　　这样的讲述，十分漫长，不知道为什么，在传说中的虎皮猫大人，我没有半分保留，尽量将这里面的大部分细节，都讲清楚。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试图用这些讲述，来唤醒它灵魂中，身为屈胖三的回忆。
　　如果这段意识只不过是被压制了的话，听了我这么多的经历，它应该会苏醒过来，然后成为三体合一的他自己。
　　然而让我失望的，是虎皮猫大人一直静静地听着，却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到了后来的时候，他居然……
　　睡着了。
　　呃……
　　好吧，瞧见旁边呼呼大睡的虎皮猫大人，我才发现自己居然从白天讲到了夜里，又从夜里讲到了白天。
　　我讲故事，讲自己的经历，一天一夜，不眠不休，都不觉得疲惫。
　　之所以如此，大概是我太想屈胖三能够回来了吧？
　　只可惜，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太过于骨干。
　　这个真没办法。
　　我抱着熟睡的虎皮猫大人，然后回到了汉城来，又住进了医馆之中去。
　　安置妥当了虎皮猫大人之后，我来到了外院，找到了坨鹊二老，询问起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
　　华族这儿的变故是巨大的，首先一点，那就是族长的权力在铲除了河佛、莫离两位内外勾结的大长老之后，得到了空前的凝聚，在得到了龙云、且介和牛二等一众少壮派的支持和龙不落的政治遗产之后，也拥有了巨大的话语权。
　　不但如此，她还凭借着自己青鸾天女的身份，获得了许多中立长老和部族民众的支持，名望如日中天，有一点儿快要赶超老族长的架势。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安开始了对于旧势力的清洗。
　　这清洗来得格外猛烈，大有一种要么臣服，要么滚蛋的架势，在这样的大势之下，以图兰为首的一大批旧势力爪牙，在最后终于选择了臣服，而正是由于这一大帮子人的倒戈，使得河佛、莫离等人的余孽也跳不出什么脚来。
　　现在的风向一切都好，风平浪静，大有一种和谐社会的感觉。
　　听到这些，我心中安宁许多。
　　而我们这边正说着话呢，之前那位女官又来到了医馆，说族长安想要见我，询问我若方便，便去无忧宫一见，而若是不方便，她过来找我也行。
　　尽管现如今的安权势大增，但这态度，比之以前，却是好了许多。
　　虎皮猫大人既然回归，我再无心结，让坨鹊二老帮忙看住睡着了的虎皮猫大人，然后跟着那位女官一起前往无忧宫。
　　来到了无忧宫，依旧是上一次见面的雅致房间，除了安之外，还有一个男人。
　　蚩野。
　　作为藤族部落之前的大长老，他与我也算是熟人，只不过之前的时候他一直没有露面，怎么这会儿，却又出现在了无忧宫？


第四十七章 彪悍的人生没有理由？
　　蚩野一露面，立刻就起身与我道歉，说他前一段时间去了大荒山，一直到今天方才折转回来，听到了我来的消息之后，立刻就让人请我过来。
　　他是藤族被灭之后残部的领导者，也是他亲手将安推上了藤族族长的位置。
　　而这也埋下了安日后成为华族族长的引子，所以安对他一直都是很尊敬的。
　　我问蚩野，说去大荒山干嘛？
　　蚩野告诉我，说华族的传统，是所有的族长当选之后，都要派最信任得过的人前往大荒山去，与骊风一族、嵩阳一族以及落日一族的大长老见面，然后在他们的带领下，参观诸神黄昏一战，明白大荒山之于荒域的重要作用，从而能够在未来的时候，大家彼此合作无间。
　　我想起之前的听闻，说大荒山之上，真的有魔鬼？
　　蚩野点头，说虽然未见，但他相信。
　　我说骊风一族我知道，但那什么嵩阳一族、落日一族又是什么来头？
　　蚩野告诉我，说骊风一族、嵩阳一族和落日一族，这大荒山三族都居住于高度比肩青天的大荒山上，其中骊风一族的族人最多，有三五百人，而其余的两族，却是只有一百人不到，而且基本上都不会下山行走，所以世人罕有所闻。
　　不过没有名气，并不代表没有实力。
　　事实上，尽管一百人不到，但因为天赋的缘故，嵩阳一族和落日一族的顶尖高手，并不比骊风一族差多少。
　　而这些高手倘若是来到了荒域之上，都将是长老、族长一个级别的强者，或者还要强大。
　　蚩野过去，是代表华族，与他们缔结盟约的。
　　而荒域之中的其他大部落，其实也有与大荒山三族缔结盟约的传统，而倘若是有人并不愿意遵循这样的传统，那么就将会受到三族的制裁，一直到那些人愿意低头为止。
　　一旦签署了盟约，就需要朝着大荒山三族进贡，这里面包括生活物资、药物、天材地宝甚至是有资质的孩童……
　　听到蚩野的讲述，我方才得知，在我们所不知道的视角之外，居然还有这样的庞然大物。
　　它们隐没于冰山之下，寻常人不能知晓，却无时无刻地影响着荒域的大势。
　　谈完了自己的这一次行程，蚩野又为安向我道歉。
　　他告诉我，说安不懂事，让我原谅她，不要跟她计较，也不要生太多的猜疑来。
　　他端起酒杯，给我敬酒，说希望我一如既往地支持安。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显得十分恭敬，而旁边的安则是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我赶忙上前，与他碰杯，然后说别这么客气，我们都是老交情了，太过于客气，我们都不知道如何相处了……
　　的确，蚩野的客气让我们之间的陌生感迅速增加和累积。
　　不过我也知道，也许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现场有着蚩野在，气氛比之前我与安单独相处的时候活跃一些，三人吃着酒，我知道安有身孕，前些时候又化身青鸾，动了胎气，所以当她朝我举杯的时候，便开口劝她，却不曾想安的双眼一红，对我说道：“怎么，陆言哥是对我有意见了么？一杯酒都不能喝？”
　　我说你现如今是孕妇，还是不要沾染这样的刺激物，对孩子不好。
　　安浑不在意，说一个孽种而已，怕甚？
　　我说不管孩子父亲如何，但你不是说了么，孩子无罪，更何况你这个时候喝酒，伤的是自己的身子……
　　安却不管我，一口下去，饮尽杯中酒。
　　我不得已，也陪着喝下。
　　聊了一会儿，我尽量不去触碰安的伤心之处，而是谈到了屈胖三此刻的情形，说将那魂珠引导之后，人并非屈胖三，反而变成了他前世的意志，这一世的，消失无踪了，这让我有些苦恼。
　　听我说完，蚩野告诉我，说在大荒山上，落日一族中有一位大长老，叫做青樾，他对于灵魂的研究十分透彻，而且据说他已经轮回了十六世，如果有疑惑，或许可以去找他。
　　啊？
　　听到这话儿，我颇为心动，详细问了一下，听到蚩野的形容，的确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
　　这样的人，在藏边之地，叫做活佛。
　　我告诉他，说我回去跟虎皮猫大人商量一下，若是他愿意，还请蚩野帮忙开一封介绍信，好让我们去找寻。
　　蚩野说当然好。
　　随后安又告诉了我一件事情，那就是之前花重金从华族市场和高层圈子里面收购毒龙壁虎精血的，是西南方向，一个叫做冤越的部族，那个部族有四百多号人，擅长养狗和驯兽，在荒域之中，还算是比较出名。
　　她问我是否还需要那毒龙壁虎的精血，若是需要的话，她派人去问一下，是否还有剩余。
　　听到这话儿，我赶忙点头，说要，要的。
　　安说好，那我派人过去讨要。
　　我想了一下，说不用，回头的时候，你派一个向导给我，我们直接找到那冤越的部族去就行。
　　安说从这儿去冤越，脚程再快，也得有大半个月的脚程，其间瘴气深谷，不一而足，你亲自去的话，怕是会有危险……
　　我说正因如此，我才要亲自去。
　　安见劝不动我，也不再说，而是告诉我明天她派人过来，给我当向导。
　　我表示感谢。
　　无忧宫饮宴之后，安亲自送我。
　　走到宫门之前的时候，安再一次提出了希望我带她离开荒域，去现实世界看一看的想法。
　　她告诉我，她问了人，说骊风一族中，能够做出一种叫做“生死牌”的东西，有了这法器，便能够打破惯例，通过时空晶壁，抵达别处去。
　　我问她，说你若是离开了华族，这边的一摊子该怎么办？
　　安说华族本身就是一个大架构的部落，族长象征性的意义更大，并不需要她随时坐镇其中。
　　我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告诉她，说如果她能够拿到生死牌，又确定自己可以随时离开的我，我可以带她离开这个地方。
　　安这个时候脸上方才露出一丝笑容来，对我道谢。
　　离开无忧宫的时候，走在大路上，我的心有几分沉重，因为我感觉得出来了，对于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安并没有太多的在意，甚至把这些当做是自己身上的枷锁和负担。
　　青鸾天女，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才是最快乐的。
　　然而现在她却当上了华族的族长，被禁锢在了汉城这个方寸之地，得不到解脱。
　　而造成这一切的，大部分的原因则是我。
　　是我亲手给安套上的这副枷锁。
　　她曾经试图抗争过，那就是与白狼王，或者说是松涛的爱恋，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她遍体鳞伤，最终除了肚子里面的孩子之外，留下的只有一身伤痛。
　　从这个角度来讲，安的一切，是个悲剧。
　　我心情沉重地回到了医馆，来到房间，发现虎皮猫大人居然不见了。
　　这情况让我心惊胆战，好在出来的时候一问人，才知道他刚才睡醒了，自个儿溜达出去玩儿了。
　　屈胖三之前的修为都很高了，能够排进天下十大的名单之中，并不是别人尊老爱幼，而是凭着实打实的战绩，而虽然此刻变成了虎皮猫大人，但那一位更是传说级的彪悍，在华族之地，想必也是没有太多的危险。
　　不过我想起前几日的事情，到底还是有一些担心，于是问了坨鹊二老，便赶出去找寻了。
　　在路上的时候，我碰见了的巡逻队里的牛二，问了一下，知道虎皮猫大人去了市场。
　　我在市场的一处小吃摊儿那里找到了屈胖三，那家伙正在吃一碗羊杂汤，狼吞虎咽的样子，就好像是当了一辈子的饥荒贼，刚刚从牢里放出来的一般。
　　我走到他跟前坐下，瞧见桌子上还堆着六个大海碗的空碗，叹了一口气，说早知道叫你跟我一起去赴宴了。
　　虎皮猫大人并不惊讶我的到来，而是撇嘴说道：“我才不跟你去呢，那地方，束手束脚的，能吃饱？”
　　他这般一说，我方才觉得自己今天大部分时间都在谈事儿，真的没有吃多少。
　　我看着他面前的羊杂汤，说好吃么？
　　虎皮猫大人点头，说还不错，怎么没吃饱？要不要来一碗？
　　我点头，说好，来一碗。
　　店家听到，哈哈大笑，说我们家的羊杂汤，都是用新杀的肥羊做的，味道特别鲜美，保证你吃得赞不绝口。
　　他很快就端了一碗上来，我尝了一口，果然还不错。
　　我一边喝着汤，一边跟虎皮猫大人聊起了今天晚上吃饭谈的事情，当我说道落日一族的青樾长老时，他不屑一顾地笑了笑，说什么十六世活佛，搞笑吧？
　　他跟我拍板，说我们明天直接去那冤越一族，讨要了毒龙壁虎的精血之后，再考虑其他。
　　毕竟这玩意，才是我们来这儿的主要目的。
　　我有些担心，说人家花了大价钱来收购，只怕未必会给我们。
　　虎皮猫大人的双目一翻，冷冷说道：“不给？反了他们，真若是不给的话，直接杀人越货，怕什么？”


第四十八章 辞别华族
　　啊？
　　听到虎皮猫大人的话语，我顿时就愣住了，好一会儿，方才发现他并没有在开玩笑，而是很认真地在说话。
　　这个时候，我方才感觉得出屈胖三和虎皮猫大人的区别来。
　　尽管我与这位虎皮猫大人相处得并不算多，但还是能够感觉得出区别来，特别是这一句“杀人越货”，让我感觉到了虎皮猫大人玩闹背后的冷酷。
　　我忍住没说话，安慰自己，也只有这般感情冷静的人，方才能够成就大事。
　　要不然陆左和杂毛小道，怎么就把他当做人生明灯了呢？
　　在夜市里吃过夜宵，我和虎皮猫大人这才发现兜里没钱，华族这边的通用货币是一种贝壳，好在瞧见一熟人，叫什么名字我记不起来了，就知道他跟龙云他们是一伙的，便叫了过来。
　　那人听到我的呼唤，屁颠屁颠儿就跑了过来，毕恭毕敬地说道：“陆爷，您叫我？”
　　他前些日瞧见我凭着一己之力，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河佛、莫离两人都给擒住，又与白狼王大战，心中自然是敬佩不已，跑过来的时候，两脚生风，感觉荣光不已，却不曾想我却有些尴尬地说道：“那啥，你带钱了没有？我这儿，这个……”
　　那人瞧见我搓着手，一脸尴尬的样子，再加上桌子上堆叠的海碗，顿时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霸王餐。
　　好在这是个懂事的家伙，赶忙帮我结了账。
　　他准备离开，我叫住了他，说你叫什么名字，回头的时候，我让龙云把钱给你送过去。
　　那人笑了笑，说俺叫冯溪，是牛二哥的手下，就这点儿钱，权当我请您了，您揪出了河佛、莫离两个大蛀虫，帮不落长老报了仇，还华族一个朗朗乾坤，我们都不知道怎么谢您才好呢……
　　冯溪？
　　我并不是纠结之人，听到他的话语，笑了笑，说那就谢谢你了。
　　听到我的话，冯溪像喝了蜜一样，高兴坏了。
　　离开夜市，我和虎皮猫大人一起，回到了医馆这边来，坨鹊二老居然都还没有睡，在小厅那儿聊天，我过去，陪着聊了几句，而虎皮猫大人则打了一个呵欠，说他困了，去睡觉，明日记得不要太早叫他起床。
　　我在小厅坐下，跟坨鹊二老聊天，谈及了关于大荒山的事情来。
　　这两位都是华族少有几位高龄之人，年纪大的老人，在荒域这种危机重重的地方，当真是很少见，因为活得太久，所以知道许多秘密，包括大荒山之事。
　　他们告诉我，说在一百多年前，的确有恶魔从大荒山上下来，肆虐荒域的事情。
　　那个时候，恶魔带着上百只的小恶魔，蛊惑无数猛兽和部落民众，肆虐荒域，一时之间，仿佛要建立魔鬼王朝，还好当时的大荒山三族站了起来，联合着荒域之上的几个大族部落，在几位神灵的带领下，与之斗争。
　　那一战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无论是荒域，还是大荒山三族，都饱受重创，简直可以称之为“伏尸百万、流血漂橹”。
　　百万之数，或者太过夸张，但那一役，事实上也改变了荒域的格局，无数的部落族群融合，形成了像华族、九黎这样的超大型部落，也有的部族衰落，分成了数个小部族，散居各地，更有的部族被恶魔感染，遁入深山之中，或者隐没于荒域之间。
　　这些人，代表着荒域的恶，从而导致了百年来部族之间的不断征战杀伐，双方都会在祭告上天的时候，指责对方族群的血脉之中，流了恶魔的血。
　　事实上，一直有人认为临湖一族，就是当初溃败之后的恶魔之族。
　　至少那几个领头人，绝对拥有着恶魔之血。
　　听坨鹊二老说完了百年前的旷世大战，我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那所谓的“恶魔”到底是什么啊？
　　坨老说你且等等，我去书房拿个东西给你看。
　　说罢，他起身离开，没一会儿，他回到了这边来，拿出了一副纱绢来，在我面前缓缓展开。
　　纱绢是一幅画，上面有几个身材高大的人形生物，他们拥有着健硕而流线的身材，浑圆的光头和一条蝎子般的角质尾针，双目是复眼，有拳头那般大，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给人的感觉，有点儿像是日漫《龙珠》里面的大反派弗利沙。
　　坨老对我说道：“传言中那些恶魔是从修罗道中出来的恐怖怪物，有不同的形态，说着同样的语言，而它们的领导者，或者说是贵族，则是这副模样。”
　　我眯眼，仔细打量着绢画上的图像，问这些家伙，有多高？
　　坨老说据文献记载，大概有八尺。
　　八尺？
　　我心中默算了一下，一尺三十三厘米，八尺的话，得有两米五六的样子。
　　哗……
　　这可真高了，相当于姚明还要高出一头儿……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当夜也是跟两位聊到了很晚的时间，一直询问起荒域过去的事情，一直到后来瞧见两位老人有点儿撑不住了，方才满是歉意地催促两人去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有人过来找我，我稍微洗漱之后，出门一看，却发现居然是一个熟人。
　　来找我的人，却是昨天夜市里面帮我付账的年轻人冯溪。
　　不过他过来，并不是找我还钱的，而是被无忧宫派来给我带路，前往冤越部落的——他之前负责的是商贸护卫，曾经去过西南一带，虽然并没有去过冤越部落，但是附近的离桑、瘰疬和布衣部族，他都去过。
　　到时候只要再在那儿找到向导，问题应该就不大。
　　我本来担心派来的向导是个不太好相处的人，到时候挺麻烦的，这回瞧见了冯溪，多少还是放了一些心。
　　他对我的态度十分不错，几乎算是我的迷弟，这样的人，路上总不会有太多的麻烦。
　　我伸手过去，与他相握，说路上就麻烦你了。
　　冯溪一开始有点儿拘谨，不过被我的热情感染，笑了起来，激动地说道：“能够跟您一起，是我最大的荣幸；只不过我没有去过冤越，到时候可能会多一些周折，还请您不要见怪才是。”
　　两人客套一番，冯溪告诉我，说如果要离开华族的话，还请去一趟无忧宫。
　　我点头，说好。
　　此番前往无忧宫，一是为了辞行，二来也是拿一件信物，让冤越的人知道我的身份，是华族的贵宾。
　　华族在荒域的名声还算响亮，于情于理，他们应该都不会太过于抗拒。
　　虎皮猫大人所说的“杀人越货”，这事儿倒是不值得提倡，毕竟太没有底线了，但如果对方不愿给，威逼利诱，这事儿还是得办的。
　　真正有了冲突，我也不是弱鸡，哭哭啼啼没法子。
　　虎皮猫大人还在睡觉，我也不想去打扰他，反正他对于无忧宫和安没有什么见面的想法，于是便与冯溪一起，去了无忧宫。
　　安并没有出去，显然是在无忧宫等着我，我来的时候，她已经准备好了介绍信和一块代表华族族长的青鸾美玉，交到了我的手中，说冤越一族与华族还是有一些商贸往来的，有了这个，想必对方多少也会给一些面子。
　　倘若不给，回头的时候，她这边自有手段去对付，让我不要太过于担心。
　　另外她这边也会在华族以及小香港全力收购毒龙壁虎的精血，也会在附近百族传播消息，算是双管齐下，不管如何，总是要帮忙将东西给找到的，让我放心。
　　对于安的承诺，我表达了感谢，而安则告诉我这都是她应该做的。
　　两人客客气气，我莫名就觉得多了几分疏离。
　　这些不谈，我说我准备今天中午就离开，安询问我，说一个向导实在太少，是否需要派一个护卫队随行，这样子，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到时候大家路上都有个照应。
　　我摇头，说算了，你这边还未稳定，人手不够，再派人的话，影响不好。
　　安依旧劝我，不过瞧见我如此坚持，便也不再多说。
　　她知道我的实力，真正论起来，这世间其实没有多少人能够拿得住我。
　　我这边见过了面，也算是辞行，离开了无忧宫之后，我带着冯溪回到了医馆，叫醒了虎皮猫大人，将事情跟他讲了一遍。
　　虎皮猫大人倒也随和，说走就走，说没关系啊，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我们与坨鹊二老告别，离开了医馆，朝着城外走去。
　　走到集市门口的时候，突然间有人叫我名字，我回头一看，却见来人是龙云，他骑着马，匆匆赶来，到了我跟前之后，他跳下了马，然后对我说道：“这是要走啊？怎么也不说一声？”
　　我笑了，说对，准备去一趟西南的冤越一族，你这几日繁忙，我也就不去打扰你了。
　　龙云说我也是刚刚得了无忧宫吩咐，族长怕你路上疲惫，特别让我带来这圣物，与你一路相伴，免去腿脚辛苦。
　　他吹了一声口哨，却有一头斑斓猛虎陡然窜了出来。
　　我抬头一看，却见正是之前我送给安的那一头。
　　她，果然还是关心我的。


第四十九章 内中凶险
　　离开华族，往西南走，一开始还是丘陵平原，而越走越多山。
　　到了最后，山峦连绵，到处都是高山险壑，十分难行。
　　不只是路途漫长，一路上我们还瞧见许多的猛兽——这些玩意虽然没有员峤仙岛那般古怪和厉害，而且攻击性也不算强，但相差也没多大，有的时候，前方突然颤动，突然间瞧见小山一般的巨兽从眼前走过，那感觉，甭提有多酸爽了。
　　难怪安一直跟我说，可能需要派一队人马陪着我，并不是没有理由。
　　一开始的时候，我想要凭借着地遁术来赶路，然而到了后来，我方才发现，西南一带的群山连绵，但并非空无一物。
　　每隔一段路程，都有一些让人琢磨不透的东西，地遁术根本无法跨越这样的地形。
　　所以到了后来，我也是放弃了这种想法，转为骑虎。
　　好在这头斑斓猛虎足够巨大，驮着我、虎皮猫大人和冯溪三人，都任由余力，而它在山间奔行的时候，英姿勃勃，不但速度很快，而且还能够吓跑一些豺狼虎豹，省去了许多的麻烦。
　　当然，真正遇到一些很厉害的猛兽，我们要么逃，要么就由我来应对。
　　冯溪是识途老马，对于这一条道十分熟悉，并且对于这一路上过去的许多部落，也是了如指掌，所以我们这一路过去，倒也不愁没有地方歇息。
　　一连走了七八天，我们因为比较着急，所以没有怎么停顿，每天都走很远的路程。
　　有的时候，我们会在一些小部落里休息，拿着华族的招牌，倒也没有什么意外，大部分部族都很热情；而有的时候，我们错过了地点，就只有风餐露宿，有的时候会睡在山洞里面，有的则直接找一树杈子就歇息了，也没有什么法子。
　　与第一天的多话不同，赶路的这些时间里，虎皮猫大人的话语并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打瞌睡。
　　好在他的下盘很稳，又有我扶着，倒也没有发生摔下虎背去的情况发生。
　　我偶尔跟他交流几句，询问一些之前的事情，他也都是应付两句，似乎显得十分疲惫。
　　我弄不清楚神魂这事儿，太过于神秘，所以也没办法给出太多的意见来。
　　在第九天的时候，我们终于来到了西南边的一个大部族。
　　这个部族叫做离桑。
　　与之前遇到的小部落不同，这个离桑一族，差不多有两千多口子人，他们定居于一片温暖湿润的山谷之中，那桑树漫山遍野地种着，随后我能够瞧见许许多多如同食指一般大的白色蚕虫，挥舞着近乎透明的翅膀，在桑树之间上下翻飞。
　　冯溪告诉我，说离桑一族最出名的，就是丝绸，而这些飞虫则是他们的族中宝贝，叫做天蚕。
　　这些天蚕能够分泌出色彩绚丽、光泽迷人的丝物来，然后经过多种工序的加工之后，就能够织造出迷人的丝绸来，远比现如今大部分部族穿的麻衣更加贴身舒服，而这些丝绸也是华族许多贵人的最爱，在整个荒域大地，都有着很大的需求。
　　离桑与华族之间有着很悠久的贸易往来历史，关系向来不错，在西南一带，也算是比较大的族群，所以我们选择在这儿落脚。
　　不但如此，冯溪还带来了安的文书，奉给离桑一族的族长呈阅，并希望他们能够派出向导来。
　　冯溪来过西南，但没有去过冤越一族。
　　事实上，西南之地，最大的三股势力，分别为离桑、瘰疬和布衣，规模人数都有数千人，而在这之上，还有一个庞大的族群，叫做九黎。
　　之前华族变故的时候，前往华族的，就是那个族群。
　　九黎的实力、人员并不比华族低多少。
　　我们抵达了离桑一族之后，由冯溪穿针引线，让我们得以拜见了离桑一族的族长，那是一位年过耋耄的老妇人，一脸苦大仇深的脸上，双目迷蒙，不过偶尔间却掠过几丝光芒，表明了她心中的睿智。
　　在得知了我们的来历之后，离桑族长皱着眉头，说你们找冤越作甚？
　　我们解释了来意，听完之后，离桑族长点头，说我们的确是知道冤越一族所在何方，不过他们所处的涅罗谷常年不见阳光，沟壑很深，又有极为浓重的瘴气，除了他们自己人，很少有人能够进入其中。
　　她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份地图，但不愿意提供向导。
　　对方很直接，说觉得此行实在是太过于危险，派人去当向导，一不小心，就丢了性命去。
　　本着为族人负责的态度，她有一些犹豫。
　　来的路上，冯溪曾经跟我做过交流和沟通，在对方拿捏之时，我从早已准备好了的背包里面，摸出了两包盐、一罐子鸡精和两包白砂糖来。
　　这些都是我乾坤囊里面的存货，总共加起来不过二十块，但是在荒域，却是很稀奇的玩意儿。
　　我拿出来之后，对方并不知晓是什么，我简单的解释了一遍，离桑族长将信将疑地解开了一袋白砂糖来，将那晶莹的细碎颗粒放在舌头上面，舔了一下，然后感受了里面的味道之后，双眼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随后经过我再一次的恳请，对方终于点了头，派出了一个叫做“虎妞”的魁梧女汉子给我们当向导。
　　这虎妞果然是人如其名，膀大腰圆，除了披散下来的黑发之外，和男人看着似乎没有什么区别，就连胸口也锻炼成了块状的胸肌来。
　　她站在我们的旁边，那魁梧结实的身材，将我们三人都给比了下去。
　　人魁梧，脾气也大，当被叫过来、并且得知情况之后，虎妞摇头，粗声粗气地说去涅罗谷？脑子有病吧，那个地方，虫瘴孽生，稍有差错就会中毒身亡，除了冤越那帮脑子里进水了的乡巴佬之外，谁还敢进入其中？
　　她一来就表达出了鲜明的态度，然而收了我们东西的离桑族长却给我们说起了好话来。
　　不过老太太却没有将东西分享的意思，弄得虎妞挺不乐意的，只不过给族长的威严压着，方才没有当场翻脸而已。
　　好在离开了大帐之后，我立刻就奉上了礼物。
　　这礼物，是一盒巧克力。
　　我个人觉得用这玩意来对付女孩子，效果应该会很好，果不其然，一开始虎妞对于这种黑乎乎的食物十分排斥，但当我示范性地吃了一颗之后，她也犹犹豫豫地尝过，立刻就睁开了双眼来。
　　这身高足有两米的胖大妞儿，双眼瞪得滚圆，深吸了一口气，长长叹道：“太、太特么的好吃了。”
　　她问我，说这是什么？
　　我说是巧克力。
　　她着急忙慌地从我手里抢了那一盒子过来，生怕我再多吃一颗去。
　　在巧克力的攻势之下，虎妞总算是愿意带着我们前往涅罗谷，去找寻冤越一族的驻地。
　　我们离开了离桑一族之后，又走了两天路程，终于来到了涅罗谷，真正抵达谷口的时候，那地方给我的第一印象，就好像是回到了之前的死亡蝴蝶谷。
　　那儿的瘴气弥漫，呈现出粉红色的模样，大雾弥漫，搞得好像是城中村巷子里面的小发廊一般，莫名古怪。
　　作为西南之地的地头蛇，虎妞早有准备，从腰间摸出了一个与水壶差不多的牛皮袋，将一种墨绿色的汁液洒在我们的周身之上，又掏出几块描绘了原始图案花纹的绸布，让我们捂住鼻子，免得被瘴气所趁。
　　那种据说是防虫、防蛊的汁液带着一股打屁虫一般的恶臭，让我有点儿晕。
　　不过我并没有拒绝。
　　虽然我体内有聚血蛊这般的逆天神器，并不畏惧任何的毒素，也能够震慑大部分的蠹虫，但对于其他人来说，这样的保障就没有。
　　小心驶得万年船。
　　我们任那虎妞施展，准备妥当之后，方才走进山谷之中去。
　　粉红色的雾气弥漫，充满了刺鼻的气息，而脚下也并不安全，因为入谷口这儿，有许多的沼泽地，上面看着像是正常的草地，然而一脚踩下去，说不定就整个人都陷入其中去了。
　　难怪离桑一族和虎妞都不太愿意过来，这儿还真的有一些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我们凭借着炁场感应，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
　　迷雾的视线有限，相隔五米，都不能够见着彼此，所以我们想得十分小心，而随着路途的进入，冯溪忍不住数落起了冤越一族来。
　　这帮养狗的家伙，真的是脑子有问题，没事儿跑这山窝窝里面待着，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我们走了一会儿，虎皮猫大人终于精神了许多，开口提醒道：“小心了，这个地方，应该是有法阵的，不要掉以轻心啊……”
　　他话音刚刚说完，我便听到冯溪开口说道：“咦，虎妞怎么不见了？”
　　我回头望去，却见刚才一直跟在斑斓巨虎身后的虎妞，突然间就不见了……
　　怎么回事？
　　我们停下了脚步，然后原地走回去，结果几分钟之后，我们在一个满是浓浆的深坑之中，找到了虎妞的尸体。


第五十章 涅罗山谷
　　深坑之上，尽是腐败的落叶，从外表上，很难看出来下面还藏着一个满是淤泥和浓浆的深坑。
　　而原先还虎虎生风的虎妞，此刻胸口以下，全部都浸入泥浆里面去，只有脖子和头部落在了外面，从我这个角度望过去，她的脸铁青，七窍有血流出，气息全无，显然是已经死去了。
　　这情况让我有些骇然。
　　要知道，虎妞是一直跟在我们身后行走的，如果她落入泥坑之中，必然会叫唤，至少会有动静出来，然而我们走了一路，回头才发现她不见了，再找过来的时候，人却已经死了，这说明了什么呢？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好像我们进这涅罗谷里面来了之后，整个人的反应都下降了许多，若不是冯溪说起，我都忘记关注起虎妞来。
　　我心中骇然，而且还感觉到脸上一阵热辣，十分难受。
　　这事儿的确是让人太羞愧了。
　　我用几包盐、鸡精以及一盒子巧克力，将人虎妞从离桑一族给骗过来，帮我们当向导，我曾经拍着胸脯给人家族长说会保证虎妞的安全，结果这一进谷中，虎妞就莫名其妙地死去，这事儿着实是让我有点儿被打脸。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虎妞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也顾不得太多，快步走到跟前，站在泥坑外面，伸手过去，抓住了虎妞的肩膀，然后费力将她拉出了泥潭来。
　　那泥坑仿佛有莫大的吸力，给人的感觉好像不断往下沉陷，就算是我，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将人拔出，结果身子一拉出来，发现泥潭之中并非一片死寂，有许多尾指粗细的小虫子，大部分都钉在了她的体表之处，还有一部分，则在她的身体和大长腿处钻来钻去。
　　这些虫子有点儿像是蚯蚓，呈现出暗红色的光泽，圆筒状，一节一节的，看不清头尾。
　　虎妞的身上，差不多有一百多条这样的虫子，不断地一收一缩，身子迅速涨大，就好像在虎妞身上结出来的果实一般，一串又一串，密密麻麻，看得人浑身发麻。
　　我看得也是心中难受，拔出了止戈剑，将剑身平平放在了虎妞的身上，猛然一用劲儿，通过“大雷泽强身术”蓄积的雷意在一瞬间激发出来，蓝紫色的电芒从剑尖迸发，遍布了虎妞的全身，而那些吸血虫子也簌簌掉落下来，在草地上不断扭动着身子。
　　有一些因为吸血吸得太多，“啪”的一声，身子一下子就爆开了，粉嫩色的皮肉破开的一瞬间，黑红色的鲜血洒满了草地。
　　顿时就有一大股的血腥之气蔓延了出来。
　　旁边的冯溪有点儿受不了这样的场面，“哇”的一声，将我们路上吃过的干粮，全部都吐了出来。
　　虎皮猫大人似乎不太喜欢，说了他一句：“去旁边吐去。”
　　冯溪说“哦”，然后稍微退远了一些，然后又传来了呕吐的声音，搞得我都有点儿想要吐了。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强忍着这种极度不舒服的感觉，然后给虎妞检查了一下，很快就在她的后背处发现了一处细小的锐物穿刺伤痕。
　　这道伤痕，直接穿透了她的心脏。
　　它与那些虫子钻入的伤痕并不一样，能够很明显地瞧出分别来。
　　虎妞并不是溺水而死，也不是别的什么原因，而是被人用剑，或者别的锐利之物，刺穿了心脏，然后一声不吭地死去，最后被弃尸于这满是虫子的泥坑里面。
　　很惨。
　　不过问题来了，到底是谁，竟然能够在我和屈胖三、哦错了，虎皮猫大人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而且还能神不知鬼不觉。
　　为什么？
　　我的心中有些发凉，看向了旁边的虎皮猫大人，说出了我检查之后的结论和判断，然后问他觉得是谁干的？
　　虎皮猫大人皱起了眉头来，说这个地方，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啊。
　　我点头，说对，的确不对劲。
　　冤越一族，为什么会选在这么一个地方住着呢，单纯是为了防范外族的入侵么？
　　这个什么涅罗谷，也太过于凶险了吧？
　　地上的那些吸血虫子仍在爬动着，有的却是扭动身子，朝着我这儿爬了过来，我心中烦闷，瞧见这些玩意沿着我的鞋帮子，就要爬上我的小腿来，忍不住将其直接碾碎去，一摊有一摊的鲜血爆开，整个空间里都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而在这个时候，突然间远处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虎皮猫大人听到了，双眼瞪圆，开口说道：“有点儿不对。”
　　我也反应了过来，往旁边退开几步，左右望去，发现雾气越发浓郁，而在周遭的草丛之中，那声音越发频繁了起来。
　　是虫子么？
　　我下意识地往虎皮猫大人这儿靠近一些，又瞧见了不远处驻足的斑斓巨虎，总感觉少了一点儿什么。
　　是什么呢……
　　等等，冯溪到哪儿去了？
　　我刚才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虎妞的身上，心中充满了懊恼，此刻方才发现跟着我们一路过来的冯溪却不见了踪影。
　　我先是一惊，随后看向了虎皮猫大人，说冯溪呢？
　　虎皮猫大人指着左边不远处的一颗槐树，说他刚才跑那儿去吐了啊，人呢？
　　说罢，他大声喊道：“冯溪，冯溪，在的话就吱个声，你这个时候不声不吭的，捉迷藏咩？”
　　他喊了两声，结果依旧没有回应，这个时候脸色就有一些不太好了。
　　他说我去找找。
　　我拦住了他，说别，这个山谷里面很古怪，我们一起去找，免得失散了。
　　虎皮猫大人点头，说好。
　　我们两人一起，小心翼翼地朝着左边那儿的槐树摸了过去，走到跟前的时候，发现了一摊呕吐物，显然是冯溪刚才瞧见虎妞死去的惨状而吐出来的，只不过周遭都没有瞧见人影，也没有半分气息。
　　就一眨眼的功夫，冯溪也不见了。
　　我操……
　　这种种诡异的事情让我肚子里憋着一股火，呼吸也越发沉重了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间听到了一声“嗷呜”的虎吼，猛然回头，瞧见那头身型巨大的猛虎，一下子就滚落在了地上，痛苦地嘶吼着，满地乱打滚，草屑泥浆四处飞散而起。
　　我瞧见了，赶忙冲到了跟前来，伸出手去，一把将暴躁不安的猛虎给按住。
　　那畜生显然是受不了这般非人的疼痛，奋力挣扎，不过它再生猛，也终究不过是一头畜生而已，与我自然还是不能比的，所以给我死死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只有通过口中的声声虎吼，表达出了极度的疼痛。
　　而这个时候，我方才发现它身上爬满了指甲盖大小的蚂蚁，这些蚂蚁呈现出火一样的红色，行动快速极了，不断地爬上爬下，时不时用那锐利的口器撕咬。
　　这些玩意的体积十分小，但数量却多，一片一片的，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看得人心惊胆战。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聚血蛊的气息逼发了出来，笼罩在了那头斑斓猛虎的身上去。
　　这气息是来自于食物链顶端的聚血蛊，那些火蚁感受到了，簌簌掉落下来，仓皇逃离而去，然而即便如此，那老虎依旧嘶吼不已，仿佛疼痛并没有解除。
　　我往伤口处仔细看，瞧见它被依附、或者说被咬的那一片，迅速地红肿起来，粗粗的虎毛掉落，伤口迅速糜烂起来，温度也升高。
　　那斑斓猛虎挣脱不得，开始自残了，一边嘶吼，一边拿牙齿去咬自己的手，咬得鲜血淋漓。
　　而过了大概十几秒钟，从它的肚子里居然爬出了十几条蜈蚣一般的绿色爬虫来。
　　这些虫子身上沾满了各种细碎的脏器碎块和鲜血，脑袋前面的口器有一对锋利如刀的对颚，在那猛虎的身上剪出伤口，然后爬了出来。
　　我听到那猛虎的呜咽之声，心中气恼，挥剑斩去。
　　剑尖挑开那玩意的身体，斩成两段，却不曾想竟然有墨绿色的气息一下子爆开了来，一股粪坑一般的恶臭气息，瞬间弥漫而出，又臭又刺激，辣眼睛，弄得我眼泪都快要流了下来。
　　在那一刻，我的心头是无比的气愤，想着倘若能够见着那冤越一族的人，必将要兴师问罪，好好痛骂他们一回。
　　在这儿捣鬼的，应该就是冤越一族的那帮人吧？
　　我心中气恼，然而却挽回不了那头斑斓猛虎的生命，在经过一阵嘶吼和挣扎之后，我终于不用在压住它了，因为它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这头载着我们跑了不知道多少里路的猛虎，在这个满是瘴气和虫子的山谷，最终失去了性命。
　　它死了，双目失去神采，一动也不动。
　　我回过头来，看着旁边的虎皮猫大人，说你说得对，有的时候，杀人越货，或许是一个好办法。
　　我这个时候，心头有恨，而且恨意浓烈。
　　而这个时候，虎皮猫大人却叹了一口气，说唉，我们被困住了。
　　我冷笑，说你放心，再厉害的法阵，我也能破去。
　　说罢，我开始施展出了大虚空术来。
　　我想要把情况给弄明白。
　　然而当我施展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遁不进虚空之中去。
　　什么情况？


第五十一章 白狼王重现世间
　　直到此刻，我方才明白虎皮猫大人刚才说“我们被困住了”的真正意思。
　　敌方对于空间的禁闭，居然让我连虚空都无法遁入。
　　没有办法进入虚空之中的我，失去了对于周遭情况的掌控能力，这且不谈，一会儿倘若是碰见了什么情况，我甚至都无法通过大虚空术来规避危险，这样一来，我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就没有了，形势也变得格外危险起来。
　　只不过，为什么这个鬼地方，居然有能够让我无法遁入虚空之中的限制呢？
　　这是故意的，还是本来就如此？
　　我心中生疑，而这个时候，虎皮猫大人则对我说道：“跟我来。”
　　他说完话，便朝着前方快步走去。
　　我愣了一下，想拦住他，问是去找冯溪，还是破阵，结果他跑得飞快，我倘若是不跟上的话，只怕就失去了他的踪影。
　　这让我不得不硬着头皮，紧紧地朝着他的背影追去。
　　而即便如此，我还是有点儿把握不到对方的身影，不过眼看着就要失去的时候，隐约间又瞧见前面显露出了一些来，这才没有跟丢去。
　　这情况让我心头沉重，事实上，我刚才之所以当着虎皮猫大人的面前吹牛，主要就是想通过地煞陷阵，将这地方的法阵和布置给弄垮塌了去，从而挣脱出来，然而虎皮猫大人这般一闹，弄得我根本没有施展的机会。
　　毕竟地煞陷阵一出，大地震颤，无数的地缝生出，又有板块挤压，天翻地覆的变化，危险也大大增加，倘若是误伤了，那可不妙。
　　而且冯溪生死未知，我也不想他有事。
　　虎皮猫大人的擅自主张让我有点儿头大，不过我毕竟没有跟之前的他有过交集，并不清楚他的脾气和秉性，但知道他是传奇人物，跟屈胖三的性格也很像，喜欢自作主张，将一切都把握在自己的手中来，所以在这个时候，我除了保持对他的绝对信任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在充满了浓雾的山谷林地里跑了差不多一刻钟，前面突然间一空，却是跑出了林子里来。
　　而在我们前面的，则是一个小村庄。
　　这个村庄跟我们在荒域里看到的其他村庄有着很大的不同，最主要的，便是吊脚楼的设计，也就是整个屋子都离地，高高而起，差不多有一米多高，然后上面铺着厚厚的茅草，金黄色，堆叠高高，就好像是谷堆一般。
　　虎皮猫大人已经出现在了村子的口子处，然后回望而来，显然是在等待着我。
　　这个位于山谷深处的村子，应该就是我们所要找寻的冤越一族吧？
　　走了那么远的路，在这涅罗谷中又遭受到如此际遇，不管是死去的虎妞，还是那头斑斓猛虎，以及始终不见的冯溪，都将我心头的怒火点燃。
　　我知道这个冤越一族肯定是有古怪，要不然也不会在我抵达之前，就将毒龙壁虎精血给收购离开去。
　　要不然我们的人也不会死。
　　所以我没有太多的期待，幻想着人家会看在安给的信物和介绍信上，对我们以礼相待。
　　我现在最想做的，除了从这儿找到毒龙壁虎的精血之外，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让他们把冯溪给交出来。
　　这两件事情办妥了，别的事情再说。
　　不要跟我说不知道冯溪到底在不在，这事儿跟他们无关——对方的老巢就在涅罗谷，这里面的一切布置如果不是在冤越一族的掌控之下，那又是谁在背后捣的鬼呢？
　　想到这里，我的手摸进了怀里，随时等待着拔剑。
　　虎皮猫大人在等我，待我走到跟前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小心。”
　　简单吩咐过后，他带着我走进了那村子。
　　村子看上去没有什么人气，走入其中，别说人，就连狗叫都没有一声，这让我感觉到十分奇怪。
　　要知道，冤越一族可是以训犬出了名，如果连狗叫都没有，这事儿可就古怪了。
　　难不成都出去了么？
　　不可能。
　　我走进去几步，停住了脚步来，然后招呼虎皮猫大人，说大人，先别进去，等一等，有古怪……
　　虎皮猫大人却头也不回地说道：“你放心，有任何事情，我来负责。”
　　他自信满满地往村子里走去，我不放心他一个人独闯那龙潭虎穴，没有办法，也只有跟着他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村子里面的时候，突然间瞧见前面有一个人。
　　对方穿着一袭白衫，风度翩翩，还摇着一把扇子。
　　他就如同一位浊世佳公子，遗世独立。
　　抛开这人的装波伊模样，我总感觉他给我的印象，很像是一个人。
　　而对方一开口，我顿时就想起来了。
　　白狼王。
　　站在村道不远处的那家伙微微一笑，然后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是他，白狼王，那个从华族逃走的家伙，也就是想要骗婚安的家伙。
　　这家伙居然也在冤越一族的老巢？
　　当确定了对方的身份之后，我的心头一紧，顿时就觉得自己进入了圈套里面来。
　　毒龙壁虎精血根本不是几个月前被收走的，也不是半个月前，而就是我们抵达华族之前的几天时间里，而对方之所以要这么做，恐怕也是因为我。
　　因为我们在小香港的时候，就已经透露了这来意，而这个消息比我们更早的传达到了汉城，使得白狼王提前得知，派人将此物全部收购，让我们扑了一个空，而在自己暴露了身份之后，在汉城混不下去了，他又通过这玩意，将我从千里之外的汉城勾到了这儿来。
　　一切都是算计，可笑的是我居然还傻乎乎地一头撞进了人家的圈套里面来。
　　蠢啊，这是真蠢。
　　难怪这个地方，居然能够限制我的大虚空术，显然对方是早就有所防备的。
　　想到这里，我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虎皮猫大人的胳膊，将他往我的身后塞了过去，嘴唇没动，却用胸腔共鸣低声说道：“一会儿我们打起来了，你就往后跑，别回头，离开这里……”
　　尽管知道自己被设计了，但我的心中还是牵挂着虎皮猫大人。
　　我不知道他是否适应了自己的这具身体，是否有足够的战斗力，但我觉得对方既然早就有所准备，自然会有足够的力量将我拦在这里。
　　若是如此，我宁愿自己一个人身陷囹圄，也不愿意虎皮猫大人陪我一起死。
　　我将虎皮猫大人拉到了身后，然后抬头，眯眼看着白狼王，说当真是冤家路窄，什么冤越一族，想来都是阁下杜撰而出的故事吧？
　　白狼王哈哈一笑，伸手打了一个响指。
　　一声响动之后，原本空寂无声的村子里，从各处角落，一下子涌来了一两百号人来。
　　这些家伙个个都穿着各种花纹的兽皮，新旧不一，而每一个人的身边，都有一头，或者好几头的猛犬。
　　这些猛犬可比电视上的那些藏獒还要高大，黑乎乎的身子，凶恶狰狞的长嘴，张开之后，露出鲜红色的舌头，以及腥臭的口涎来，十分凶猛。
　　这一静一动的对比，着实是挺刺激人的。
　　白狼王双手一伸，然后开口说道：“什么杜撰的？冤越一族，本来就是我的母族，而在下不才，正是冤越一族的族长，白狼王是我的外号，我的真名，却是叫做冤越白。”
　　冤越一族的族长？
　　我眯起了眼睛来，说小香港的那个执事长老，其实也是你们收买的人，对么？
　　白狼王说那家伙其实是河佛的党羽，在你们来之前，早已飞鸽传书，将消息通知给了我们，而我们这边也是连夜布置，并且跟所有的被收购者都讲清楚了，让他们隐瞒时间……
　　操！
　　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一阵火气从胸口冒出。
　　如果那些知情人能够在河佛倒台，白狼王逃离华族之后，说了实话的话，我就不至于千里迢迢跑到这儿来送死了。
　　结果那帮家伙不但不说，而且还助纣为虐，这才导致了冤越一族的消息传达到了安那儿。
　　而安又将毒龙壁虎精血在西南冤越一族的消息告诉了我。
　　我骂完脏话之后，恶狠狠地说道：“等我回去，一定要把这帮居心叵测的家伙给揪出来，全部都给我弄死去……”
　　我说着狠话，而白狼王却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哈哈大笑之后，脸色一点一点儿的阴沉下来。
　　他盯着我，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将我的脸面全部都践踏在了地上，害我失去了华族的权力，失去了自己的爱人，甚至失去了一切，你觉得我会让你这般轻易就离开这里么？”
　　我冷笑了起来，说你想凭你这点儿人，就把我留下来？
　　白狼王傲然说道：“自然，我不但要将你留下来，而且还会将你解剖，一刀一刀的切碎，让你受尽痛苦，以解我心头之恨！”
　　我大笑，说那来吧！
　　我将虎皮猫大人往后面一推，让他逃离，然后伸手进怀里，准备拔剑。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感觉到后脑勺被某种重物恶狠狠地一拍，随后便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仿佛都要黑了下去。
　　啊……


第五十二章 夜先生
　　我感觉到整个世界都黑了下去，然而下一秒，我还是硬生生扛住了这样的眩晕和昏迷，随即发现，在我身后偷袭我的，并不是别人，而是我一心想要保护的虎皮猫大人。
　　我都准备好牺牲自己，让他逃离，结果却发现他根本不需要逃离。
　　他与我面前的这白狼王，根本就是一伙儿的。
　　既然是一伙的，又何须逃走？
　　砸在我脑袋上的，是量天尺，我感觉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头轻脚重，然而却依旧咬牙没有倒下。
　　我一边往后退，一边捂着头，艰难地说道：“你、怎么会是你？”
　　虎皮猫大人的脸上，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来，看着我，说你个傻波伊，真以为事情会那般简单？
　　白狼王在我的身后笑，说安说是我给你的，你就真的信了？
　　啊？
　　我感觉头颅已经破开，滚滚的鲜血从我捂着头颅的指缝之间往下流来，将我的眼帘遮住了去。
　　而随着鲜血的滑落，我的思维也有一些混乱，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的意思，是安跟你是一伙的？”
　　白狼王霸气地说道：“不然呢？安那小娘皮，上都给我上了，自然是什么都听我的安排，她给你的那魂珠，却是给我动了手脚的，你觉得跟屈胖三的神魂气息很像，并不怀疑吧？哈哈，你个蠢货，我既然做了那么多的谋划，怎么可能就这般轻而易举地拿给了你？”
　　虎皮猫大人在我的身后阴阴笑道：“秋水先生当真是神机妙算，就知道你是个傻比，这么容易就信任了我，将底裤都给掏了出来，头脑简单得可怕啊……”
　　啊？
　　两人一唱一和，我完全就懵住了。
　　事实上，我之前就对虎皮猫大人有了一些怀疑，然而问题在于如果是屈胖三，我就能够立刻瞧出不对劲儿来，但如果是我根本不熟悉的虎皮猫大人，他做的一切事情，我都无法用常识和经验来推测。
　　所以他的种种，我虽然抱着怀疑，却并没有太多的实际行动。
　　也就是说，此刻的这位虎皮猫大人，其实并不是真的咯？
　　他是假的？
　　又或者，被动了手脚，入了魔的虎皮猫大人？
　　哎呀，到底是什么啊，我好头疼。
　　白狼王三言两语就将我说得完全懵圈，而这个时候，他瞧见我还没有倒下，冷笑一声，说你倒是个骨头挺硬的家伙，不过在我白狼王的身后手中，你到底还是嫩了一点儿，哈哈……
　　说罢，他突然间一脚蹬地，朝着我这儿倏然而来。
　　此时此刻的我，整个人都给那虎皮猫大人的偷袭一尺给砸得晕晕乎乎，反应也都不再灵敏。
　　而即便如此，我还是咬着牙，冲上了前去。
　　双方交手，重手打击，这个时候我也是穷途末路，知道唯一的机会就是挟持白狼王，所以分外卖力，想要趁着尘埃未定，上去将他给拿下。
　　然而白狼王这种从刀山血海之中杀过来的滚刀肉，又怎么会是那般好搞定的？
　　我倘若是诸般状态加持，一剑神王俯身，或许还有机会，而此刻身受重伤，又如何能够拿得下他？
　　那家伙在这个时候，表现得比之前更加稳当，防守得宛如铜墙铁壁，让我根本无法突破。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量天尺又朝着我的身后砸来。
　　这个时候我生气了。
　　之前的时候，我还尝试着在白狼王那儿找突破口，就是因为我觉得即便对方是魔化了的虎皮猫大人，我还是有一些心理障碍，不敢对他如何，然而他却不管，一而再、再而三地过来，就让我十分恼怒。
　　所以在一瞬间，我转变了攻击目标，猛然回头，然后朝着虎皮猫大人扑了过去。
　　啊……
　　我扑腾而上，抓住了那量天尺，正要发力，却感觉到腰间倏然收紧，浑身的气力居然都试不出来了。
　　而这个时候，虎皮猫大人咧嘴一笑，说白痴，你觉得我会没有准备，就跟你开战？
　　啊？
　　我浑身无力，顿时就双脚发软，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居然在我的身上动了手脚来。
　　果然，世界上最难防范的，就是来自于你最信任的人手中的暗箭。
　　我暗道一声“苦也”，随后后背中了白狼王怒吼的一拳，整个人就仿佛被碾碎了一般，世界顿时就是一片漆黑。
　　而这一次，我并没有能够扛过来，而是直接晕倒了去。
　　最后的意识，是白狼王的声音。
　　他好像是在跟虎皮猫大人说话，寥寥两句：“夜先生，这个家伙还真的硬……”
　　虎皮猫大人仿佛说了一句什么，但我最后却听不清楚了。
　　意识溃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渐渐地恢复了一些意识，感觉脸上热热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在舔我，还有一股热烘烘的腥气，弄得我直恶心。
　　我下意识地睁开眼睛，结果发现舔我脸的，居然是一条大狼狗。
　　这玩意身型巨大，跟一小牛犊子差不多，舌头之上还有倒刺，弄得我满脸伤痕，而还没有等我清醒过来，便有人开口说道：“维子，你看着这家伙，我去叫族长他们啊……”
　　说罢，有人离开，而这个时候，那头大狼狗被人扯开，露出了一个脏兮兮的小脸蛋儿来。
　　那是一个女孩子，约莫有十四五岁的样子，怯生生地看着我，然后说道：“你、你别动啊，不然我就要阿旺咬死你……”
　　我动了动，发现自己全身给绑在一根柱子上，然后又有捆仙绳一样的法器将我修为限制住，根本就使不上来劲儿，不由得苦笑，说我给绑得严严实实，哪里能够动啊？你把那狗给扯开，别一不小心，就咬了我。
　　那姑娘笑了，说咬死你活该——别乱动啊，族长说你是个危险人物，稍微不留神，就得给你跑了。
　　我说怎么可能？
　　姑娘说怎么不可能？族长说抓你过来，可是费了不少的心思，你们外面来的人，狡猾得要死，个个都给地老鼠一样……
　　我一愣，想起白狼王见到我的时候，还说了一句论语，立刻上了心，说外面的人？你知道外面的人？那么那位夜先生，是不是也是外面的人？
　　我现在想起来了，我昏迷过去的时候，白狼王好像是说了一句夜先生。
　　而回答他的，居然是虎皮猫大人。
　　也就是说，现在在屈胖三身体里面的那一位，其实根本不是什么虎皮猫大人，而是夜先生？
　　而那位夜先生，极有可能就是外面的人，甚至根本就是沈老总，又或者小佛爷？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栽得倒也不算亏。
　　毕竟无论是沈老总，又或者小佛爷，这样等级的大BOSS，根本不是刚刚从新手村里面毕业的我能够敌得住的。
　　在他们面前的愚蠢，只能证明我还是太不成熟了，没有与这样老奸巨猾的家伙对抗的经历。
　　而且如果是真的，我真的是蠢到了家。
　　那家伙稍微耍了点儿手段，让我为了赢得虎皮猫大人的信任，将自己这几年的经历，包括内裤都给抖落干净了。
　　现在敌方对于我的一切，都是了如指掌。
　　这对于我来说，无疑才是最大的噩耗，我在这帮人的面前，再也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唉……
　　我期待着那姑娘单纯一些，给我答案，对方的话语也仿佛就在口中了，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房间的门给推开了，白狼王优哉游哉地走了进来，冷冷地看着我，说陆言大兄弟，你很闲嘛，大难临头了，还想着泡我这儿的小姑娘？
　　啊？
　　我一愣，知道自己的行为正好被对方逮了个正着，哑口无言，而那叫做维子的小姑娘也给吓得浑身发抖，哭一般地跟白狼王解释，说族、族长，我没有跟他说，我什么都没有跟他说……
　　白狼王走到跟前来，伸手拦住了那小姑娘的腰肢，在她脏兮兮的小脸蛋上面亲了一口，然后笑着说道：“哎呀，好久没见，长漂亮了？你叫什么来着？”
　　小姑娘哆哆嗦嗦地说道：“维、维子。”
　　白狼王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仿佛想起来什么，说哦，你妈叫做晴子，对吧？
　　小姑娘猛点头，说对、对……
　　白狼王一把推开她，说我操，原来是我的种，我说怎么这么漂亮呢……不过也不怕，回头等你十六岁的时候，来我屋啊，我好好教教你……
　　那小姑娘慌里慌张地跑了出去，而白狼王则走到了我的跟前来。
　　我听到这家伙的话语，一股怒火陡然冲出胸腔，朝着他恶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说畜生、禽兽不如。
　　白狼王哈哈大笑，然后一脸邪魅狂狷的模样，然后盯着我，好一会儿之后，方才说道：“夜先生状况有点儿不稳，在休息，把你交给了我——他说你身上有一个好东西，叫做聚血蛊，只要你把这东西交出来，寄托在他身上，就可以饶你一条性命，如何？”
　　我听到了，毫不犹豫的拒绝，说：“休想！”
　　白狼王笑了，说我就知道你会拒绝，不然怎么会显出我的手段呢——对了，陆言对吧，你玩过活剥人皮么？


第五十三章 剥皮狂魔
　　活剥人皮？
　　虽然之前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知道落在这帮人的手里，我绝对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但我终究没有想到，对方居然对生剥人皮这事儿，还有一口爱好。
　　这尼玛真的是让人蛋疼。
　　不过想想也是，之前的时候，我对待兔六和寞离长老的时候，也好不到哪儿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时也势也。
　　这就是命。
　　我既然可以狠心以待别人，别人用任何的方法来对待我，也都是合理的。
　　事实上，我更惊讶的，是对方居然对聚血蛊起了歹心。
　　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如果不是因为聚血蛊，估计我在对方的眼里，根本没有太多的利用价值，顶多也就折磨一番，然后就直接弄死得了；而有了聚血蛊，对方就琢磨着将这玩意移植到自己的身上去，这使得我的性命或许能够勉强延长一些，却必然会受到许多的磨难。
　　且不说聚血蛊这玩意能不能移植，就算是能，失去了聚血蛊的我，人生也就失去了希望。
　　在这个时候，我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
　　从刚才与白狼王的接触来看，这个家伙绝对没有在无忧宫中，安的面前那般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恰好相反，这是一个恶心变态、绝不循规蹈矩的人。
　　这样的人，你去撩拨他，跟他刚正面，并不是一个太好的办法。
　　最适合不过的，就是闭嘴，这样子，或许还能够给自己多一些安宁，就算是死，也不至于那般的痛苦。
　　我没有再说话，而白狼王却笑了起来。
　　他走到了我的跟前，伸手过来，拍了拍问我的脸，说小朋友，荒域很危险的，还是赶紧回你们那儿去——哦，错了，你既然铁了心跟我们对抗到底，那我也让你尝一尝，我白狼王这些年的立足手段……
　　说着话，他突然间一伸手，却有一把细小狭长的刀刃从指间浮现出来，随后落在了我的左胳膊之上。
　　他轻轻地滑动着，让我感受到刀刃之上的冰凉与锋利。
　　白狼王缓缓说道：“以前的时候，我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晓，一直到了夜先生出现，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让我知道在皮肤之下，还有许多的结缔组织，还有肌肉，以及中间的黏膜，也让我知道为什么胖子的皮是最难剥的，因为他们皮肤与肌肉中间，会有许多的脂肪，这个很不好处理……”
　　他的话说得很慢，一字一句，落在了我的耳边，却是无比的冰冷。
　　我不断地控制呼吸，调节着自己的心跳，让自己尽量不去想象被剥了皮之后的恐怖景象，然而白狼王冷静的话语，却又无情地向我描述出了那样的一副场面来。
　　白狼王跟我缓缓介绍着剥皮的步骤和历史，以及在荒域之上的发展过程。
　　许久之后，他方才对我说道：“你放心，这些年来，被我剥过皮的人，没有五百，也有三百，而畜生更是不计其数，我是绝对的剥皮大师，保准一张皮剥下来，你还能有气，有意识，再加上我调配的草药汁液，你还能活过好几天，不必就此而亡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那把在我身上不断游走的锋利小刀，终于带给了我第一丝的刺痛。
　　啊……
　　痛感是从后背上传来的，一开始的时候，我并未有觉得，然而很快，随着冰凉刀锋掠过的，是一阵火烧一般的灼热，以及麻麻痒痒的黏稠感出现。
　　随后我身上的衣物被那家伙给割开，露出了光溜溜的身子来。
　　这个时候，有人搬进了两面宽阔平滑的铜镜来，并且将好几扇窗户给直接打开，太阳光斜斜地照了进来，让我能够通过面前的铜镜，瞧见自己身后的景象。
　　白狼王的手异常稳定，就像一名外科医生的手。
　　或者说，如果这个家伙生在现实世界之中，又恰好考了医学院，绝对是一名十分不错的医科大夫。
　　然而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剥皮者。
　　在他的手中，那把锋利的小刀娴熟地从我的后脊梁处下手，往下滑动，一直落到了我的尾椎骨处，随后他又在我的脖子处开始落了几刀。
　　鲜血顺着他的刀痕开始往外流出去，就好像是浓墨重彩的国画，在宣纸上开始迅速渲染起来。
　　大概做好了线之后，白狼王咧嘴，露出了一口的白牙来。
　　他笑了，伸过脑袋来，在我的耳边轻声低语道：“为了保持人皮的完整性，我一会儿会通过一些撕扯揉捏的手段，将你整个的皮肤都给扯下来，这过程会有一些痛，不过你放心，你的身材很不错，并不肥胖，没有太多的脂肪，所以不至于太痛苦——哦，对了，我这儿有一个木棍，你若是真的受不了了，含住它，别叫，会咬到舌头的……”
　　他递过来一根木棍，就想要往我的嘴里塞，而这个时候，我终于知道了他的决心，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韩信都能受胯下之辱，我又有什么可以骄傲的呢？
　　于是我说道：“我愿意配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求做这些了……”
　　啊？
　　白狼王愣了一下，笑了起来，说怎么服软了？这不是你的性格啊？
　　我连忙点头，说服软了，服软了。
　　我本以为那个家伙吓了吓我就得了，达到了目的就行，所以方才会选择服软，拖延一些时间，等待机会，却没有想到白狼王咧嘴一笑，却说道：“不！”
　　啊？
　　这回愣的人是我了。
　　我焦急地说道：“你说什么？”
　　白狼王认真地说道：“我拒绝你的服软求饶。”
　　我说为什么？
　　白狼王指着旁边部下手里提着的两桶绿色草浆，说你知道我为了给你剥皮，做了多少准备么？这些可都是最为名贵的玩意，其中还有毒龙壁虎精血这般让身体保持最大活性的天材地宝，就是为了剥了你的皮之后，还能够让你活下来，你就这般服软了，我所做的一切，岂不是白费了？
　　我操……
　　这是什么理由？就因为不想浪费那药液，便把我给剥皮了？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起来，瞧见他并不是在开玩笑，顿时就一股怒火冲到了头顶去，怒声吼道：“你特么的敢动我试试？”
　　白狼王却是咧嘴笑了，说试试就试试。
　　他伸手过来，拈住我的一点儿皮肤，然后开始在尖刀的配合下，开始撕裂了去。
　　啊……
　　皮肤与肌肉分离时产生的剧烈疼痛，让我在一瞬间脑子就陷入了空白之中去，然而过了几秒钟，那种真实的痛楚，却又如同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地袭来。
　　人皮与肌肉、筋骨和脂肪之间的依附关系是十分紧密的，而且还有许多复杂的身体机能，本来就是一个整体。
　　然而此刻，那家伙却反自然地想要将其剥离下来，简直是……
　　啊！
　　我忍痛了几秒钟，终于受不了了，就算是有钢铁一般的意志，对于这个，也终究是忍不住。
　　我叫了起来，愤怒地大吼，而每一点儿挣扎，都会加剧痛苦，让它以更凶猛的形势，朝着我扑面而来。
　　一开始的时候，我痛声大骂，恨不得手刃白狼王，让他去死。
　　然而到了后来，我开始求他。
　　到了最后，我整个人的神经都有点儿麻木了，全身上下火辣辣地疼，钻心的疼，这种疼痛足以让我昏迷过去，然而修行者强大而敏锐的意识，却又不容许我就这般昏倒，所以我在近乎无意识状态的呻吟着。
　　我低低呻吟着，感受到了这世间最大的恶意。
　　而这种让人无法释怀的痛苦，也让我知道自己，在此时此刻，是我踏入江湖以来，最为危险的一次。
　　我很有可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了。
　　一想到这里，我就开始盘算着自己的底牌，然而在内有修为被限制、外有法阵束缚的情况下，无论是地遁术，还是大虚空术，我都无法施展开来。
　　连最大的底牌聚血蛊，此刻它都陷入沉睡昏迷之中，无论我的意志如何呼唤，它都没有半分反应。
　　这个时候，我真正感受到了绝望。
　　江湖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多姿多彩，更多的时候，它有着太多的残酷，残酷得让我产生出了逃避的想法，想要赶紧离开这个纷纷扰扰、恩怨情仇的世界。
　　到了最后的最后，我甚至觉得，死亡也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它就如同永远都坠入虚空之中一样，思维停滞，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猜，这样无欲无求的状态，远比此刻的煎熬要好得多。
　　然而……
　　就在我整个人都要崩溃的时候，我却突然间想起了一个人来。
　　虫虫。
　　那个女孩儿的笑容，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突然间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她就像阳光一般，温暖着我的心，让我生出强烈的求生欲望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狼王双手满是鲜血，来到了我的面前，盯着我的胯下，冲我露齿一笑，说你觉得是用锤子砸呢，还是一刀削下比较痛快？


第五十四章 在地狱里仰望天堂
　　白狼王这一句话说了出来，将我所有的信念都给打消了去。
　　身为男人，连剥皮这种痛苦都能够承受，但若是没有了鸡巴，那还能够叫啥子男人？
　　就算是虫虫在，我也没有什么生下去的想法了。
　　想到这里，我苦笑了一声，然后说道：“随你便吧……”
　　正摸着一把锋利刀子朝着我下身比划的白狼王听到了我的话语，停了下来，伸手过来，满是血浆的手抓着我的下巴，然后说道：“怎么，不想活了？”
　　我冷哼一声，说既然落到了你们的手里，就没有想过活着出去。
　　白狼王居然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说道：“你能够这么想，那就对了，人嘛，希望越大，失望就会越大，反而是视死如归，一心想着自己没有了什么活路，反而会有着许多的奇迹发生——我刚才听夜先生讲起了你的事情，我很欣赏你这样的家伙，虽然大部分的时候都是靠着逆天的运气，也不可否认，你还是有着可取之处的……”
　　他的话语说出，我都感觉有些古怪。
　　这不像是他能够说出来的话，一个满手血腥的屠夫和变态，怎么会说出这般温柔而有哲理的话儿来呢？
　　我有点儿奇怪，而他却洒然一笑，说也对，割了你那玩意儿，你就真的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如果是这样的话，破罐子破摔，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好处；嗯，你说服了我，暂且留它一命吧……
　　他没有再对我那儿动手，而是开始剥起其他地方来。
　　知道此刻，我方才发现，这个家伙说了那么多宽慰的话语，并不是突然间大发慈悲，而是想让我心生斗志，好将聚血蛊移植到那位占据了屈胖三身体的夜先生身上去。
　　这才是他的目的。
　　我在那一刻，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寒意，终于明白了这江湖的残酷。
　　它远比一切刀兵要来得恐怖，因为这帮人的眼里面，除了利益之外，没有任何敬畏之心。
　　他们对于生死、自然与这世间，一点儿惧怕都没有。
　　他们是天生的坏人。
　　我没有再说话了，只是在实在难受的时候，偶尔呻吟几声。
　　这个时候，之前所有的梦境都没有了作用，唯独一个，就是那位出使汉家，最终被拘下，在夜郎城破之后，被人斩杀的使节，他的意志和精神，支撑着我。
　　在那样的意志之下，我突然间将自己的精神与肉体的感知剥离了出来。
　　我依旧感觉到皮肉分离时那种火辣辣的疼痛，但却没有太多的难过，仿佛如世间至理一般，衰荣有道，日夜交替，它终究都要发生，只不过来得早、或者来得迟而已。
　　人终究都要死去，没有谁有区别。
　　世间多少年，走过无数的大拿和顶尖强者，也留下了无数关于他们的传说，而现如今，这些人又去了哪里呢？
　　没有一个留下。
　　所以，死亡，对于我们来说，也不过是一个归途，就好像千山万水，最终汇入大海一般。
　　在这样平和的心境之下，白狼王终于完成了剥皮之事。
　　从我的脖子以下，他将我整体的皮肤都给剥了下来，皮肉分离时出现的血液和组织液，流淌了一地，而即便到了最后，我都没有昏迷过去，而是一直看着他将我的整张人皮剥下来，并且让手下在我满是模糊血肉的肌肉表面，裹上一层草液。
　　这些草液有很好的凝血效果，不过不知道他在里面加了什么刺激性的药物，使得那种疼痛更加剧烈了。
　　痛感就如同潮水，一波又一波地传递到了我的脑海之中来。
　　如果是一般人，只怕早就痛死了，又或者失血而死，然而我到底是修为到了一定程度的修行者，即便落到如此田地，却也还是保持着清醒。
　　尽管这样的清醒，对于人来说，也是一种最大的折磨，但我终究还是坚持了下来。
　　而且到了后来，我甚至都没有发出一声痛叫和呻吟。
　　白狼王朝着我伸手，微笑着说道：“不错，是条硬汉子，可惜啊，生错了地方，若是我的手下，我铁定传你衣钵……”
　　我冷冷地瞧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白狼王笑了，说你不要用那样仇恨的眼神看着我，想报仇是吧？告诉你，你这辈子，都没有这个机会了，哈哈哈……
　　他疯狂地大笑着，唾沫星子飞出来，而我则低下了头，没有再理他。
　　白狼王剥了皮去，然后又凑上前来，看着我，说头上的皮呢，回头的时候，再说吧，免得夜先生到时候骂我擅作主张，嘿嘿……
　　他抓着刚刚从我身上剥下来的皮，笑嘻嘻地离开。
　　走之前，他吩咐手下在我身上裹满草液之后，人在一个缸子里面，那上面有特制的法阵，免得到时候逃脱了去。
　　从始至终，我的腰间和双手，都有一根古怪材质的绳索束缚着我，让我无法使用劲气。
　　他离开之后，留在房间里的那两个手下长吁了一口气。
　　显然，白狼王给他们的压力，也是很大的。
　　领导一走，这两人便敞开了话匣子来，朝着我指指点点，仿佛在说一个怪物。
　　不过也的确，从铜镜里面，我能够瞧见自己，就如同《生化危机》里面的舔食者一般，除了脑袋还保留完整之外，其余的地方都是红黑色的肌肉组织，这些人体肌肉在没有了皮肤的遮盖之后，显得无比的丑陋，再加上那些墨绿色的草液涂抹，整个儿就仿佛从噩梦之中走出来的恶鬼。
　　别说这两人，就连我自己，对于此刻的我，也都嫌弃无比。
　　而这还仅仅是观感，肉体上的痛楚，比这些要强烈十倍、百倍——除了血肉剥离的痛苦之外，白狼王那畜生还在草液之中添加了某种能够让痛觉加倍的药物，让我在这个时候，感受到了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难过。
　　如果有地狱，这便是地狱。
　　那种极致的痛苦，一直到他们将我放入一个陶瓮之中，方才消解许多。
　　大概是怕我扛不住挂掉了，这瓮中的液体，多了几丝清亮，让处于崩溃边缘的我，多多少少缓过了一口气来。
　　我这个时候，方才感觉到，之前的一切，到底有多幸福。
　　人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方才懂得珍惜。
　　我闭上眼睛，没有泪水，没有伤悲，心情莫名其妙地变得十分平静。
　　我能够猜到了自己的结局，无外乎是一死，而在这等待的过程中，我必然还会受到更多的磨难，相比较于白狼王的粗暴，那个精于算计的夜先生，方才是最懂得折磨人心的家伙。
　　他此刻只不过是有一些不太融于屈胖三的身体，有一些排斥感，所以并没有参与对我的折磨。
　　一旦他适应过来，那么对于我来说，才是真正的灾难。
　　而援兵呢？
　　没有。
　　尽管洛小北回现实世界里去报了信，但陆左他们什么时候能够过来，这个都说不准。
　　而且他们即便是到了荒域，恐怕也没有办法知道我此刻的情况。
　　我，必死无疑。
　　剧烈的疼痛让我的思维有一些混乱，很难集中起精神来思考问题，而到了后来，我感觉稍微好了一些，整个人的精神都垮了下去，十分疲惫，想要睡觉，却又闭不上眼睛。
　　我就这般，在缸里面熬着，苦苦地熬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开，走进了一个人影来。
　　那人却是之前的那个小姑娘维子。
　　她走进来，对旁边一个看管我的人说道：“我来给他送点儿吃的。”
　　那人瞥了她一眼，说这人活不了几天了，浪费什么粮食？
　　维子说上面的人叫送的。
　　那人这才点头，伸了一个懒腰，说好吧，我去外面放一下水，你弄完就走，小心熏到你。
　　那人离开之后，屋子里就只剩下我和那个小姑娘维子。
　　她提着一个竹篮子，搬了一个板凳过来，踩上板凳，然后从篮子里拿了两个黑乎乎的艾窝窝来，递到了我的嘴巴，对我说道：“你吃，吃吧……”
　　啊？
　　我看了小姑娘一眼，没说话，也没有张口。
　　小姑娘看着我，突然间说道：“你是一个硬汉子，我见过族长给人剥皮，哭天喊地的大有人在，像你一样硬骨头的，没有一个。”
　　我苦笑，说小姑娘，我是不祥之人，你离我远一点。
　　小姑娘不理会我的话语，端起竹筒来，问我道：“你要喝水呢？”
　　我没有再说话。
　　她盯着我好一会儿，突然开口说道：“有一个人告诉我，说人生有很多的可能，在志得意满的时候，多想想各种坏事，而在绝望的时候，不妨相信奇迹的发生……”
　　啊？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说谁说的？
　　小姑娘冲着我眨了眨眼睛，说不告诉你，来，喝水。
　　她将竹筒倾倒，放在了我的嘴边。
　　我喉咙里火辣辣的，本来就渴得要命，忍不住张开了嘴，让那甘甜的泉水流入口中，火烧一般的喉咙终于解脱了许多。
　　瞧见面前这个抓着艾窝窝，往我嘴里送来的小姑娘，我开始思索起来。
　　我是不是，忘记了些什么？


第五十五章 这尴尬的梦境
　　那个叫做维子的小姑娘，并没有告诉我，这话儿到底是谁告诉她的。
　　我也没有再多问，毕竟在这样的龙潭虎穴，幻想太多的事情，实在是有一些可笑，而她有一句话说得挺对的，那就是接下来我还将面临着更多的折磨和苦难，不管如何，总得吃点东西，喝口水，要不然很可能熬不下去。
　　尽管我此刻已然是视死如归了，也抱着必死的决心，但到底还是期望着活下去。
　　这是人类的天性，对于生，永远都保存着幻想。
　　小姑娘在我吃完东西之后，然后离开，而我在腹中没有那么难受之后，突然间就开始困了起来。
　　身体表面的灼热依旧在烧炙着我的神经，一阵又一阵，然而或许是习惯的缘故，或者是那毒龙壁虎的精血发挥了作用，又麻又痒的感觉终于代替了它。
　　虽然一样都不好受，但我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个时候却放松了下来。
　　于是我闭上了眼睛。
　　几乎是在闭上眼睛的一瞬间，我就进入了梦乡，而梦里的我，居然变成了一个女人。
　　这是一个前凸后翘的女人，而且不是一般的女人。
　　她是王的女人。
　　她侍奉的，是耶朗的王者，一个拥有着伟岸身材和严肃表情的男子，那个男人在外面开疆扩土，而后宫之中，却只有寥寥几人。
　　他最珍爱的一个女人，叫做玉妃，至于我，不过是一个不得宠的女子而已。
　　我想起来了，我是他从一个混沌世界带回来的女孩儿，因为救了他一命，所以被他娶回了王族之中来，但是对于我的身份，曾经无数次地被王族之人诟病，唯一对我还算是不错的，恐怕就只有一个人，也就是王的弟弟。
　　他们叫他武陵王。
　　武陵在哪里，没有人知晓，但我却知道那个长相英俊迷人的男子，总是时不时在角落里朝着我发出炙热的光芒来。
　　他用炙热的眼神看着我，肆无忌惮的侵略眼神，看得我浑身发热。
　　每一次与他的目光接触，都能够让我的身子发软。
　　我坐在梳妆铜镜之前，梳着自己油亮黑顺的长发，它们就像天边的云彩，在象牙梳子的映衬下，显得是那么的美。
　　我梳着、梳着，突然间有一个男人从我的背后抱紧了我，然后紧紧地勒住了我的胸口。
　　他用脑门顶住了我的后脑勺，喘着粗气，然后说道：“嫂子，你好迷人……”
　　啊？
　　本我的意识一瞬间决心，处于对男性的抗拒，我下意识地去推开他，而梦中的我，也的确推开了他，然后说道：“叔叔别闹，奴家可是你嫂子……”
　　我擦，这是拒绝么？
　　果然，那男人一把就把我给转了过来，然后将我推倒在了地上，一口咬住了我的耳朵，哼着声音吼道：“你是我的，耶朗王朝也是我的，那个不解风情的家伙，什么都不动——来，嫂子，变一个汉朝秀女来给我看看……”
　　啊？
　　男人毛手毛脚，口中说道：“嫂子，你这么的条件，能够变幻各种形态，身体能够随意改变，这般厉害的手段，居然被视为妖邪，简直是太浪费了——来，这儿给我变大，大、大、大……”
　　啊！
　　这一次的梦境，是我所有的梦境里面，最不堪回首的一次。
　　我后来知道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他叫做武陵王。
　　从梦中苏醒过来的我，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处于一种恶心欲吐的情绪之中，这种情绪甚至比被人剥皮还要难过。
　　这是我唯一一次梦见自己成为一名女性，按理说应该是一个很不错的体验，但没有想到的，是梦境之中，居然还发生了那么多不可描述的事情。
　　如果代入的是男性，不过是春梦一场，然而是女性的话……
　　这种感觉，还真的是很奇怪。
　　无法描述的古怪。
　　我想这是很多取向正常的人都无法接受的，虽然我们平日里多调侃这种事儿，对于此类的事情也保持了最大的宽容，而美国甚至都已经在为这事儿平权了，但真正发生到自己的身上时，却还是有点儿受不了。
　　对于这种事情，我个人的态度是保持着宽容，也不会有任何的歧视或者好奇，但自己不行。
　　就像我爱吃甜豆腐脑，你非要逼着我吃咸豆腐脑，这怎么行？
　　那种别扭感一直持续了许久，我方才从中走出来。
　　随后我开始思考起这梦境来。
　　毫无疑问，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梦——事实上，即便是在梦境之中，我也有了“本我”，以及梦中的我。
　　这是聚血蛊十八个梦境之中的其中一个。
　　然而这一次梦中的对象，并不是一剑神王、雷电法王等耶朗柱国，而是一个平凡的妃子，而且还是一个红杏出墙的女子。
　　这一点，当真是无比的奇怪。
　　要知道，从我以往的经验来说，聚血蛊吸收的能量越强，梦境之中的那一位，就越是强大。
　　论地位来说，这一位雾妃自然是很高的，毕竟是耶朗王的老婆，连出轨的对象，都是什么武陵王，但论修为和实力，她远不如一剑神王那样的大拿强大。
　　这就奇怪了，为什么聚血蛊吸收了无名这样的远古神魔，怎么会做出这样的梦来呢？
　　等等……
　　我脑子似乎有一些迟钝，仿佛忘记了一些什么细节。
　　容我想一想。
　　我闭上了眼睛，开始回忆起来，然后想起了某种不可描述的过程中，从B到C，从C到D，从D到F，从F到E的全部精力，以及雾妃完成这过程中所做的一切……
　　抛出这夹杂其中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我终于把握到了一些振奋人心的事情。
　　果然，那个小女孩儿维子说得对。
　　在地狱里，就得仰望天堂。
　　梦想得有，因为万一实现了呢……
　　我终于明白了在吞噬了无名那么强大的史前神魔之后，我为什么会梦见一个身份尊崇、但没有什么顶尖手段的雾妃，还梦见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因为这一次梦境，给我带来的能力和手段，正是我此时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改头换面与变幻身形。
　　雾妃是一个来自于某处秘境或者异域的女子，身份不明，修为不明，她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强，与世无争的她终归到底，也只是一个脆弱的小女子，而她的能力，就是改变自己的模样，改变自己身体任何部位，随着自己的心意变动，在受到伤害之后，也能够通过控制身体的手段，减免损失。
　　也就是说，只要我能够逃脱困境，这一身剥去了的皮囊，我还能够重新找回来。
　　这可就是真厉害了……
　　因为之前的所有手段，都是一种法门，或者说是手段，但此时此刻的这种，都可以称之为一种天赋、或者说能力了。
　　法门是可以学习的，但天赋却不是。
　　只是……
　　这里面似乎还有许多的东西等待发掘，但我却突然间感觉到了头疼。
　　大概是因为我过于抵触的缘故，梦境似乎很长，后半段却变得恍惚，碎片化了一般，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而就在我努力回忆起梦境之中的事情时，房门被推开了，走进了一个人来。
　　当瞧见那人的时候，我浑身一震，宛如雷轰。
　　那人不是别人，而就是我。
　　或者说长得跟我一模一样的男人，他进来之后，恭恭敬敬地站在了一边，随后又进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白兰王，而另外一个，则是屈胖三。
　　哦，错了，应该叫他夜先生。
　　真正的屈胖三不知道怎么样了，而此时此刻，是那个叫做夜先生的家伙，鸠占鹊巢。
　　最可恶的，还是我亲手帮助他占据了屈胖三的身体，随后还给他耍得团团转，可以说，如果让我选择最恨的一人，将我皮给活剥了的白狼王都不能排在首位。
　　这位欺骗我感情的夜先生，才是我最想杀的人。
　　这三人走进了屋子里来，夜先生看着瓮中有气无力的我，不由得笑了，指着旁边那一个长得跟我一模一样的男人，然后咧嘴笑道：“来，陆言，评判一下，他跟你像不像？”
　　我满腔怒火，冷冷说道：“你们到底搞的什么鬼？”
　　夜先生不回答，而是一字一句地问道：“像，还是不像？”
　　他语气平淡，而旁边的白狼王面露凶光。
　　他的目光让我想起了昨天受到的折磨，知道跟这帮人硬顶着，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于是叹了一口气，说道：“像，的确很像；或者说，根本就是另外的一个我。”
　　那人抬起头来，冲着我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夜先生坐下，青鹿王，拜见阁下。”
　　啊？
　　这人叫做青鹿王？
　　白狼王在旁边微微一笑，说陆言，你可知道，你逃过了一场大劫？
　　我说什么劫？
　　夜先生平静地说道：“青鹿王此刻的模样，是用你身上剥下来的皮变的，如果不像的话，就需要将你头颅上面的皮也给剥下来了——毕竟是要拿去骗陆左和萧克明他们，细节上一定要做到位，要不然，很难瞒得过那帮老炮的……”


第五十六章 万毒窟嫡系
　　看着面前的陆言和屈胖三，从外表上来看，简直就是以假乱真。
　　事实上，无论是剥了人皮之中化成了我的青鹿王，还是换了神魂的屈胖三，都有着与我们一般无二的气息，从这一点来看，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的破绽，而即便是平日里的那些细节，相比夜先生也是早有谋算的。
　　这个家伙能够撒谎，通过虎皮猫大人的角色转换，来打消我的疑虑，自然也能够用类似的手段，来取信于陆左他们。
　　毕竟夜先生听说过了我的自白，知道我与陆左之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紧密和熟悉。
　　我踏上这江湖，跟陆左一起混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以这个家伙的智商，很难会出现什么大的纰漏。
　　而一旦如此，那么就不只是我和屈胖三的事情了，连陆左、杂毛小道甚至王明等一群人，都会受到谋算，甚至陷入危险境地。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中就仿佛有无数毒蛇吞噬一般痛苦。
　　这种精神上的痛苦，并不会比肉体上的轻松太多。
　　昨夜那尴尬的梦境，到了此刻来，我也没有了太多的高兴，因为只要对方将我的修为限制，用那捆仙绳将我困住，我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施展不出来的。
　　我低下了头，不想让对方瞧见我眼中的惶恐和惧怕。
　　然而这事儿，哪里是能够藏得住的？
　　夜先生微笑着看着我，说正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左道一行人横行天下，差点儿包揽了“天下十大”的数半席位，威势一时无两，却不知道，最终却落败于此处；哈哈，你说说，这是不是命？
　　我听到他得意的话语，顿时间吸了一口冷气。
　　我说你到底是谁？
　　天下十大的事情，刚刚发生不久，倘若夜先生是荒域土著的话，不可能得知这样的消息。
　　而即便他不是土著，也必然跟外界保持频繁的联系，方才会有这般灵通的信息。
　　夜先生看着我，微微一笑，说你觉得我是谁？
　　我看着这张曾经无比熟悉的脸孔，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你、你是沈老总，对不对？”
　　哈、哈、哈、哈……
　　夜先生一阵大笑，随后摇了摇头，说你能够想到沈老总这一层，证明你并非太蠢，只不过你还是高估了自己，倘若是陆左的话，他或许会在，但对付你这样的小角色，我一个人足以。
　　我又猜：“你是王秋水？”
　　夜先生没有给我答案，而是笑着说道：“我到底是谁，这个事情，你不需要知道；我们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把你身体里的聚血蛊取出来，移植到我的身上去。”
　　我摇头，说这个不可能，它已经是与我性命相连的聚血蛊了，根本没办法移植。
　　夜先生冷笑，说你当初不过是一个引蛊而已，真正的宿主另有其人，你既然能够浑水摸鱼，别人为何不能？你放心，我自有办法……
　　啊？
　　听到夜先生的话语，我先是一愣，随即感觉到了一些什么。
　　我当初的确是跟他说过自己的事情，但许多的细节，其实并没有说出来。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觉得没有太多的必要去解释，然而现在想起来，这个家伙知道的，也未免太多了。
　　他怎么知道移植聚血蛊的办法？
　　除非……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你，你是……”
　　没有等我说出来，夜先生便呵呵笑了起来，说没错，这聚血蛊的法子，就是我传出来的；事实上，不只是夏夕，我在苗疆之地，还布了三十六组人，不过最终成功的，却是只有你一个而已。
　　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懵住了。
　　虽然我猜到了一些，但最终都没有想明白，这个家伙，原来并不只是在荒域之中，有着庞大势力。
　　他在现实的世界，也有着许许多多的手下，在帮他做着事情。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着，而夜先生则傲然说道：“当初曾经创建苗疆万毒窟的那人，是我的先祖，本来继承那万毒窟的，应该是我这一脉，谁曾想最终居然没有获得那虫子的认可；我心中有恨，更有梦想，我梦想着终有一日，我能够重现祖先的荣光，再一次创造出聚血蛊来，没有想到，唯一的一只，居然出现在了你的身上，而且还出现了意外……”
　　我冷笑，说其实我的这个，也不是意外，倘若没有我的种种努力，你最终收获的，也不过是一个半成品而已。
　　夜先生看着我，说所以我对你还算客气，让你保存着男人的威严，也没有把你的脸给扒下来，你说对吧？
　　我说这就算是客气？
　　夜先生耸了耸肩膀，说不然呢？我其实一直都在关注着你的消息，你每一次的成长，都让我颇为感动。我知道，如你一般的废人，都能够在短短的几年时间内声名鹊起，站上这世间的巅峰，最主要的，都是聚血蛊的功劳，而如果聚血蛊归了我，我也将能够征服这个世界，而且比你更加强大。
　　我冷笑，说你却不知，世间还有这么一句话，叫做多行不义必自毙。
　　夜先生走上前面来，盯着我，然后缓声说道：“你以为你的身边有团队，我就没有？”
　　我说沈老总就是你的同伴，对吧？
　　夜先生说对，也不对，他只是其中的一个，而我们身边的同伴，有远远超出你想象的强大，所谓天道啊，正义啊，对于我们来说，都不过是骗小孩子的玩意而已。
　　他嚣张地说着，然后没有再跟我多说什么。
　　他伸出了手来，往虚空之中一抓，我立刻感觉到了自己整个人的神魂都仿佛被他抓到了一般，瘫软无力。
　　我眼睁睁地瞧见自己离开了那大瓮，朝着对方飘了过去。
　　这并不是我的身体，而是神魂和意识。
　　因为我能够“看”到自己，其实还是被禁锢于那大瓮之中，不过双目却是一片迷茫，仿佛死物一般。
　　这个家伙，对于神魂的操控，绝对是一代宗师。
　　要死了么？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神魂离体，却不曾想就在此时，突然有无数的力量，将我的神魂紧紧地拉扯着，让我不得离开。
　　夜先生的脸变得一阵涨红，双目瞪了起来，双手呈现出鹰爪模样，青筋毕露。
　　这模样出现在屈胖三的小脸之上，显得无比诡异。
　　我感觉到他似乎用了许多的力气，但最终还是剥离不开，而我这个时候，却感觉到了一种无比强烈的痛楚，回眸望去，瞧见自己浑身都在颤抖，口鼻冒血，仿佛在了濒死之时。
　　而我也瞧见了是什么拉住了我的神魂。
　　聚血蛊。
　　它虽然还在昏迷之中，却本能地拉扯着我，十八根触手紧紧捆着我，让我的神魂无法离体。
　　如此僵持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十几秒，极度痛苦的我根本无法把握这时间，也没有办法思考太多的东西。
　　夜先生最终放开了我。
　　他大概是怕我死掉，而聚血蛊也随之一起消弭，出于这样的考虑，他没有一昧地使用暴力，而是深吸了一口气，突然间拍起了手来。
　　他拍了几下，然后笑道：“聚血蛊比我想象之中的更加厉害，既然如此，我就多跟你玩玩。”
　　他用手一挥，在大瓮之前，却是浮现出了聚血蛊的模样来。
　　这只是虚影，能够瞧见它紧紧地抱着我的心脏部位，随着我的心跳而动，触手无疑是地游动着。
　　夜先生一脸迷醉地望着这个，许久之后，他对旁边的白狼王吩咐道：“布阵吧，剥离这聚血蛊，需要用十八天的时间，相应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吧？”
　　白狼王毕恭毕敬地说道：“之前就按照你的吩咐准备了，您亲自布阵么？”
　　夜先生点头，说这是当然，我不想有任何闪失。
　　说罢，他转身离开。
　　夜先生走了，白狼王也跟着走了，而那顶着我皮囊的青鹿王却没有走，而是留了下来，看着我。
　　他尝试着与我聊天，显然是在学习我说话的语调和语气，我倘若是不理他，他便冲我笑，说你若是识相的话，就配合一些，而倘若是真的要让我翻脸，请记住，我的手段，并不会比白狼王差多少……
　　经历了之前的磨难，我知道没有任何底牌，硬扛这事儿，并不明智，所以最终还是选择了服从。
　　不过我表面服从，但背地里却不断挖坑。
　　我在行为和语言之中，布下许多的陷阱，希望能够通过这些，提醒到陆言他们。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够这般做了。
　　半个多小时之后，夜先生再一次的折返回来，将我连同大瓮直接端出了外面的一片平地之上，然后开始布阵。
　　这法阵相当血腥，除了许多灵媒的布置之外，还杀生。
　　之前我瞧见那小牛犊子一般的猛犬，一连被杀了十八头，鲜血在周遭开出来的血槽之中流淌着，狗头按照规律分布在了周遭。
　　随后他们又开始杀人，依旧是十八个。
　　夜先生一直在忙碌，随后开始跳大神，巫步不停，一直到了月上中天的时候，第十八个人头落地，他朝着天空猛然一扔，大声喝道：“聚血而生，乾坤走移，来……”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地下陡然传来。
　　啊……


第五十七章 虚幻与真实
　　啊……
　　我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吸力，从地下倏然传来，这种吸力与之前夜先生的那种并不一样，是出自于现实的，而并非神魂。
　　但它作用的，并不是我本人，而是我身体里面的聚血蛊。
　　我能感觉到紧紧抱住我心脏的聚血蛊，仿佛承受了巨大的力量，而在这个时候，它虽然能够抵挡得住，但却给予了我更多的负担，让我有一种由内而外的疼痛。
　　心脏的疼痛，远比被剥了皮之后的疼痛要强烈许多，每一次的呼吸和心跳，都能够让我抽痛不已。
　　我双目几乎都快要掉出眼眶外面去。
　　啊……
　　我在心中默默地狂吼着，而那夜先生则终于停止了他持续近三个多时辰的疯狂舞蹈，停下来的时候，脸上居然一滴汗液都没有。
　　无比古怪。
　　事实上，直至如今，我都不能够将面前的屈胖三，完全当做是夜先生。
　　好些时候，我的心中都生出了错觉。
　　我觉得屈胖三应该会回来救我，对他也生不出太多的恨意来。
　　然而当幻觉消失之后，我有悲哀地发现，这个就是夜先生，屈胖三再也回不来了，需要解救的，是他本人，而并非我。
　　我才是他脱困的希望，而现如今我也落得如此田地，已经是一败涂地了。
　　夜先生停下了动作之后，脸色苍白，凝望了我许久，突然间涌现出一抹潮红来，然后吩咐旁边的手下道：“白狼王，你和青鹿王两人需要轮流值守此处，保证他的存活，任何补给都不要断，我不希望十八天之后，面对的是一具尸体，懂么？”
　　白狼王和青鹿王双双躬身，说知道了。
　　夜先生此刻显然也是十分疲惫，他吩咐妥当之后，转身离开，旁边立刻走来一个模样还算周正的女子，过来将他扶起，然后朝着村子后面走去。
　　此刻已经是夜里，平地四周，皆燃有篝火，火焰熊熊跳跃，倒也是将平地照得一片光亮。
　　我在极度的痛苦之中，还能够瞧见周遭累积的犬尸和人头。
　　血腥密布，将这儿弄得跟屠宰场一般。
　　然而即便如此，周遭还是有一股莫名的炁场和力量，使得附近连苍蝇等虫子都没有，寂静一片，唯有地下传来那恐怖的吸力，将聚血蛊不断拉扯。
　　感受着这样的力量，我突然间生出了几分害怕来。
　　事实上，一开始我并不信夜先生能够将聚血蛊剥离下来，毕竟这玩意是本命蛊，与我的性命相连，怎么可能扯开去？
　　但是一想起夜先生对于神魂的精确把控，以及此刻的情形，我的防线动摇了。
　　我在想，也许，聚血蛊真的有可能被剥离。
　　而没有了聚血蛊，我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凭恃，这个时候的我，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咩有了任何的利用价值。
　　所以我唯一的下场，就只有一条路。
　　死。
　　我心死如灰，而就在这个时候，白狼王却跟青鹿王起了争执，而两人争执的点，却是在看守我的顺序之上。
　　两人在抢夺夜里的看管权，这两人大概一直都不太对付，所以你一言我一语，吵得还是挺凶。
　　到了后来，却是青鹿王败下了阵来。
　　他最终被迫选择了白天看守我，至于白狼王，则是夜里。
　　不管如何，冤越一族终究还是白狼王的地盘，而且从我的观察来看，白狼王嚣张跋扈，青鹿王阴柔深沉，到底还是斗不过白狼王。
　　我不知道两人为何会为了这个而争执，不过在瞧见青鹿王离开之后白狼王的表现，我终于明白了。
　　青鹿王一走，白狼王唤来两人，让他们看住我，然后自己就在附近找了一个房间，直接休息去了。
　　这家伙大概是知道夜先生布阵太过于疲惫，不会出来监视，所以就显得有些敷衍了事。
　　他夜里睡觉，白天又不看守，肯定自由许多。
　　从这里来看，我知道，白狼王对夜先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毕恭毕敬，面前服从，背后还是偷奸耍滑的。
　　而青鹿王与他之间，似乎也不是很和睦。
　　然而这些信息对于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卵用，我也没有办法利用这些做什么。
　　我此时此刻，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等死。
　　闭上眼睛，我在痛苦之中饱受煎熬，无论是身体的，还是精神的，感觉自己一辈子受的罪，在这几天都感受到了。
　　日后若是真的还能活下来，回首起来，我的心境绝对有着巨大的不同。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又听到有人在叫我。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做梦，过了好一会儿，我感觉有人在拍打我的脸，睁开眼睛来，发现居然又是那个叫做维子的小姑娘。
　　她昨天对我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语，让我心头生出几分希望，所以再见到她，莫名之间，我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轻松了一些。
　　小维冲我笑了笑，然后说道：“喝水，吃东西。”
　　她说完，开始给我喂水。
　　我没有拒绝，在她的帮助下，完成了进食，而完成之后，准备再一次的闭上眼睛，却发现那小女孩子左右看了一眼，然后伸出了右手给我瞧。
　　她的掌心上面，写着一行字；“别怕，会有人来救你的。”
　　这字迹娟秀，红红的，被汗水弄得有点儿变形，不过还是能够瞧出大约的意思来。
　　毕竟字并不多。
　　我的双眼一下子就瞪了起来，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随后被法阵的吸力弄得剧痛无比。
　　我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下来，强忍着不叫喊，而小维在确定我我看到之后，将手掌握紧，然后提着竹篓子离开了这儿。
　　我望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能平静。
　　到底是谁，在她的手掌上写了这么一句话呢？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不敢想太多，但是瞧见这一句话之后，顿时就浮想联翩了起来，感觉整个人一下子就有了希望。
　　那娟秀的字迹，看起来像是一个女孩子的字迹，但至于是谁，我也不确定。
　　是哪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侠么？
　　还是……
　　虫虫？
　　大概是太过于绝望了，我突然间一下子想到了还在东海蓬莱岛上闭关的虫虫身上去。
　　当然，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不可能。
　　难道是我的错觉？
　　经历了太多的痛苦，以至于我都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处于现实与虚幻之中，精神仿佛错乱了一般。
　　如此过了一夜，天色初明，我听到村前村后不断传来了犬吠之声，呜呜而鸣，显然是在为了昨天惨死的同胞哀嚎。
　　青鹿王与白狼王完成了交接，不过看得出来，青鹿王似乎并不高兴，看向白狼王的眼神，都有一些难以掩藏的恨意，或者说他都没有刻意去隐藏，借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一天，夜先生依旧没有出现。
　　看得出来，他虽然占据了屈胖三的身体，但融合得并没有那么完美，以至于时不时都会发生排斥性的反应。
　　这种情形，其实之前也有，不过我当时满心以为他就是虎皮猫大人，所以也没有当一回事儿。
　　到了第二天夜里的时候，我突然间感觉到与聚血蛊的意识连接，少了一分。
　　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但我却能够肯定。
　　我知道，夜先生花费了那么多的精力，还耗费了这么多生命弄出来的法阵，已经起了效果。
　　他的确有能力，将聚血蛊从我身体里剥离下来，然后弄到他的身上去。
　　一想到这一点，我的难过不已。
　　如此又过了几天，我整个人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近乎于死亡，也就是每天听白狼王和青鹿王吵架的时候，以及吃饭之时，会清醒一些。
　　不过除了第一天之外，后面也都是那个叫做小维的女孩子给我送饭，但她却没有再多说一句。
　　我差点儿以为那是幻觉。
　　真的是幻觉么？
　　我不知道，说句实话，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过程，尤其是肉体的痛苦和精神的折磨，双重重压之下，倘若不是一股极为坚强的意志在支撑着我，只怕我早就崩溃了。
　　时间一直到了第七日。
　　夜里时分。
　　经过了这几天的平静，白狼王完全就懈怠了，一开始的时候，他夜里还会出现几趟，装模作样地视察，而从昨天开始，除了交接之时露个面之外，其余时间，我都瞧不见他。
　　在夜里的时候，小维送饭来了。
　　依旧是喂水喂饭，而在结束之后，她又给我看了一下她的手掌。
　　掌心处写着一行字：“打起精神，就在今夜。”
　　原本浑浑噩噩，宛如死人一般的我，在这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我知道，如果这是真的，那这将是我最后的一次机会。
　　小维走后，我全神贯注，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然而连续这么多天的折磨，已经让我心交力瘁，近乎于油尽灯枯，根本无法保持长时间的清醒，而我与聚血蛊之间的联系，也已经失去了大半。
　　就在我快要昏迷过去的时候，突然间我听到重物倒地的声音。
　　接着有一个娇俏可人的小脸儿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冲着我嘻嘻一笑，说小哥儿，要走么？


第五十八章 折扇青衣女
　　这是一个我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美丽女子，她的出场好像自带圣光一般，让我感觉她就仿佛天上的仙女。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裙，很漂亮，个子高，眼睛微微眯着，并没有太多的惊慌失措，而是微笑着看着我，就仿佛很寻常一般地说话，在这样的女子面前，我都有一些自惭形秽，不过更多的，则是激动得不能自已的兴奋。
　　因为我瞧见看守我的那两个白狼王下属，已经倒在了地上。
　　而地上那血色弥漫的法阵，则被破开了一道缝隙来。
　　我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然后点头说道：“走，走……”
　　那青衣女子走上前来，右手一抖，却有一把折扇，倏然展开来，上面桃花一片，随后她往我身处的大瓮之前猛然一劈，那布满了符文的大瓮化作了两半，一股臭不可闻的气息从中间弥漫开来。
　　这里面有药液，也有我这些天来的排泄物，气味臭得我自己都有点儿闻不下去，而那女子却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又挥了一下折扇。
　　我腰间捆着的那捆仙绳，终于断裂开来了。
　　我当时的感觉，就仿佛是背上背负的大山，突然一下子就卸开了去。
　　不过即便如此，经过了这些天来的折磨，我整个人的身体都垮掉了去，即便是没有了捆仙绳的束缚，也没有办法调动任何的气息，甚至连走路的劲儿都十分勉强。
　　因为全身的皮都给剥去了的缘故，我双脚踩在地上，火辣辣的疼。
　　白狼王虽然给我准备了药液，让我不至于因为被剥了皮失血而死，但并没有准备让我好受许多，所以那药液里面，添加了许多让我伤口无法愈合的药物，所以此刻从大瓮之中走出来，我浑身都留着发脓泛臭的鲜血，无比恐怖。
　　然而这些在那女子的眼中，却都没有太多的惊慌。
　　她只是稍稍地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指着脚下的其中一人说道：“换上他的衣服，然后我们走吧。”
　　我点头，说好。
　　说罢，我向前走了一步，结果身子一下子承受不住，朝着旁边歪歪倒去。
　　我跌倒在了地上，那女子瞧见，伸手过来，说需要帮忙么？
　　她的亲切让我感动，不过我却不敢拖累别人什么，毕竟我此时此刻的模样，连我自己都害怕，又何必去连累别人呢？
　　我拒绝了她的帮助，咬着牙，将那人身上的衣服、鞋子给剥下来，然后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随后我跟着她，走出了这片空地的法阵。
　　刚刚走出来，那女人扔了一个小香包给我，告诉我戴上，说这个东西能够掩藏住我身上的血腥气，不至于太早的暴露。
　　我按照她说的去做，然后咬着牙，凭借着坚定的意志力，跟上了她的脚步。
　　说句实话，这个时候的我，每一步都感觉难如登天。
　　我的身体早就已经垮掉了。
　　但是我却知晓，这是我唯一逃离这地狱的机会，倘若我没有足够的勇气和意志，恐怕就会被人发现，并且留下来，而那个时候的我，所要面对的，只能是死亡。
　　我不愿，所以需要搏命。
　　女子往前走，头也不回，她对于这儿似乎很熟悉，每一个转弯，都能够避开村子里的耳目。
　　我们一直走到了村子的边缘处，这时左前方突然间冲出了一个黑影来。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却听到那女子开口说道：“找到了么？”
　　那黑影一扬手，开口说道：“找到了。”
　　我听声音，才知道这黑影就是之前跟我传递消息的小姑娘维子，而她手中挥舞的那玩意儿，却是我的乾坤囊。
　　原来她是去帮我偷这个东西。
　　女子接过了维子手中的乾坤囊，翻看了一下，然后丢给了我，说这是你的么？
　　我接过来，点头，说对。
　　女子说你看一下，东西有没有少？
　　我心中充满感激，手往里面一摸，大概查看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丢失什么东西，连止戈剑也在里面。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乾坤囊这东西，打开时需要一定的法诀，没有这法诀，在别人的手里就是一个空布袋，根本无法从中获得什么。
　　夜先生自然知道这东西的宝贵，不过他此刻一门心思，是谋夺我的聚血蛊，对于乾坤囊，并不重视。
　　他或许觉得有的是机会弄这玩意儿，却不知道，我居然还能够从他的手掌心里逃离。
　　事实上，就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过。
　　那个仙女一般的女子，不知道是怎么蹦出来的，为什么要救我，我也有点儿迷茫。
　　不过这个时候并不是讨论这些事情的时候，我们得先逃离此处，方才有时间和兴致，慢慢地问清楚后面的一切。
　　维子对于冤越一族十分熟悉，对于这涅罗谷也是如此。
　　此刻夜色正黑，她带着我们离开了这村子，随后从村东边的一条小道，走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终于离开了那涅罗谷。
　　一路上虽然也有许多惊险之事，但所幸没有暴露什么。
　　一直到我们快要离开涅罗谷的时候，我方才听到一声又一声的钟声，在山谷之中突然间就响了起来。
　　随后很远的山谷里，灯火陡然明亮。
　　显然，我逃离的事情，已经败露了。
　　这个时候，那女子走到了我的跟前来，在我的身上嗅了嗅。
　　此刻的我一身污秽，心中有些自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而她却笑了，手中一晃，那把折扇再一次地出现，随后她往我的身上扇了扇。
　　一共三下，我感觉浑身轻松许多，火辣辣的体表也是一阵清凉。
　　女子跟我解释，说别担心，我只是怕那帮家伙在你身上种了一些定位的邪法，所以给你祛除一下，免得到时候又给逮回去。
　　我们继续走，而这个时候我的心情终于轻松了一些，长躬到地，说多谢姑娘相救之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女子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来，在夜里都十分明显。
　　她笑着说道：“我只是路过的时候，感觉有一些于心不忍而已，倒没有太过于刻意，举手之劳罢了，你不要太多负担。”
　　我说倘若不是您，我真的就死定了。
　　她显得很平静，对于我的感谢，也轻描淡写地讲了两句，便不再多言。
　　身后的威胁还在，我们更多的时候，是在埋头赶路。
　　如此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她在一处悬崖山壁之前停下，然后攀着绳索，将我和维子带上了离地七八米高的一悬洞之中去。
　　她显然在这儿住过，里面曲折，也有布置，在最里面的地方，还铺垫了一些干草。
　　女子将我们引进了洞子里，然后吩咐道：“你们两个先在这儿待一下，我去将痕迹清除一下，会晚一些过来。”
　　我和维子点头，说好。
　　女子离开之后，我抱膝而坐，感觉到自己的屁股已经跟那粗麻裤子黏在了一块儿，十分难受，不过却又无可奈何。
　　维子似乎并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她缩在角落里，睁着一对大眼睛，打量着我。
　　这洞子里并没有光线，黑乎乎的，只能通过呼吸声感应到对方。
　　我虽然油尽灯枯，不过却还是能够模模糊糊地瞧见一些，在沉寂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你、你们是谁？”
　　维子屈膝抱胸，看着我，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我只是冤越一族的一个小角色而已。”
　　我说为什么要帮我？
　　她摇头，说帮你的不是我，是音姐姐。
　　音姐姐？
　　这是刚才那个青衣女子的名字么？
　　我说那她是谁？
　　维子摇头，说我不知道，只知道她愿意带我离开冤越一族，永远地离开，所以她叫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啊？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问道：“为什么？”
　　黑暗中，维子的双眼眯了起来，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我恨白狼王。”
　　这回我没有再傻乎乎地问为什么。
　　她恨白狼王，我可以理解，事实上，我觉得冤越一族的大部分人，对这个疯狂而变态的家伙，都爱不起来。
　　他们只是处于那家伙的高压之下，敢怒不敢言而已。
　　那天夜先生作法的时候，我就瞧见了冤越一族不少人在爱犬被杀之后，低头一瞬间流露出来的恨意，不但如此，那天人头滚落的十八个人里面，未必个个都是外族之人，其中也有一些冤越一族的人，被当做了祭品。
　　白狼王这帮家伙，根本就不把人当做人，维子恨他，并且期望着逃离，并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
　　我又问了维子几个问题，她话语不多，说得也并不是很多。
　　我后来就没有问了。
　　因为感受到了安全感的我，绷得紧紧的神经突然间松了下来，极度疲倦的身体也就没有再撑住。
　　我开始变困了，没多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睡梦中，我感觉到了力量在回归，感觉到了痛苦渐渐地离开了我，还感觉到了身体正在逐渐变化。
　　这些我都感觉到了，不过我却并不愿意醒来。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我，睁开了眼睛来，瞧见那青衣女子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说我的天，这怎么可能啊？
　　我愣了一下，突然间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下，顿时就愣住了。
　　C？


第五十九章 厉害了我的哥
　　呃……
　　说句实话，被青衣女用那种异样的目光打量着，我着实有一些尴尬，而更让我难堪的，是自己胸前隆起的一大团肉。
　　这规模，的确是有了C。
　　只不过，我特么是一男的，拥有这样的规模，是不是太夸张了？
　　哎？
　　等等，我怎么瞧见的，是一抹雪白，而不是之前那沾染了草液、又黑又红、满是烂肉的恐怖模样呢？
　　我下意识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将衣服一扯开，这才发现自己的肌肤雪白，原先丑陋恐怖的模样全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却是滑如凝脂的皮肤。
　　虽然此时此刻，丰胸肥臀的模样，与我之前有着截然的不同，但至少不是一个怪物……
　　我的脑子懵了好一会儿，终于回想了起来那天不堪回首的梦境。
　　梦中的我，是一个叫做雾妃的女子。
　　她有一种堪称神奇的能力，就是能够重组肌肉结构和体型，让自己变化成各种不一的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由着她的心意。
　　这种能力，也能够让被剥去了皮、宛如舔食者一般怪物的我，重新恢复以前的模样。
　　只不过，我之前因为油尽灯枯，早就疲惫不堪，所以还没有办法来尝试这种变化，却没有想到，在我昏迷过去的时候，潜意识之中的我，却是已经完成了这样的步骤来。
　　唯一遗憾的，是潜意识之中的我，居然将自己改造成了一个娇柔模样的小娘子。
　　这事儿，还真的是有一些尴尬。
　　青衣女笑吟吟地看着我，说我到底应该叫你小兄弟呢，还是叫你妹妹呢？
　　我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拱手说道：“在下陆言，见过姑娘。”
　　青衣女侧脸想了一下，说听名字，应该是个男子。
　　我说对，是男的，我这边出了一点儿差错，给我些适应的时间，应该能够变回来的。
　　我流着冷汗，而青衣女却嘻嘻笑着，伸手过来，在我的胳膊上摸了摸，说哎呀呀，你这皮肤，好娇嫩啊，可比我好——你这比昨天那剥皮怪物的模样好多了，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什么手段来着？
　　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这些，正绞尽脑汁，想要说明的时候，她却嘻嘻一笑，说算了，你别说了。
　　啊？
　　这青衣女性子挺好的，知道我有些为难，立刻点到为止，然后沉吟一番，说陆言？嗯，这个名字好像哪儿听说过……
　　我当下也是拱手，说敢问姑娘您的尊姓大名？
　　青衣女子摸了摸下巴，说我不是这儿的人，听说过我的人不多，你就叫我小音姐吧。
　　我说哪个音？
　　她说音乐的音——大概是吧。
　　我点头，然后说我也不是在这儿的人；事实上，我是中州之地来的人，您呢？
　　青衣女子指着南方，说在大荒山对面，我从那儿翻过来的。
　　啊？
　　我的天……
　　我有点儿结巴，说那、那大荒山的顶峰，不是说比天还高么，从未听说有人能够翻山而来，你是怎么办到的？
　　青衣女子笑了笑，没有仔细聊，只是简单地说道：“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她的淡然让我肃然起敬，也知道了她之所以能够将我给救出来，并非是偶然。
　　青衣女子跟我简单聊了几句，也没有再多说，而是起了身来，小巧的耳朵动了动，然后说道：“这几天那帮人估计会疯狂地四处找寻着你，你暂且在这儿修养着，别乱动，我送维子去一个地方，到时候得空了，再来看你……”
　　啊？
　　我有点儿发愣，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间要离开。
　　不过人家能够将我从那龙潭虎穴之中救出来，已经足够不错了，我也不可能有再多的要求，只是赶忙点头，说好的，您忙。
　　青衣女子跟我讲过之后，又交待了一番，告诉我她在这洞子门口处有布置，只要我不乱走，应该是不会被人发现的。
　　她需要确保小姑娘维子的安全，所以就得先走一步了。
　　她说罢，带着那个小姑娘维子离开，我说要送她，被拒绝了，待两人离去之后，我回过神来，重新回到了自己之前待着的地方，发现那儿一地的血痂壳子，散发出一股说不出来的恶臭之气，而与此同时，我感觉到自己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浑身都在发痒。
　　反正也没有人在了，我顾不得别的，直接将那衣服全部都给扒下来，又从乾坤囊中摸了一大瓶装的矿泉水，将黏黏糊糊的身子冲刷了一番。
　　我足足用了两大瓶水，方才勉强冲洗了一个干净，随后用毛巾擦拭了一下身子，发现被剥了的皮，一觉醒来，居然全回来了。
　　而且之前真的就是一糙汉子、老爷们，这回却是细皮嫩肉，跟个小娘子一般。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最可气的，是这身材简直就是前凸后翘，魔鬼身材，倘若是出现在一位女士身上，简直就是绝美了，但问题在于，我特么是一男的。
　　睡觉之后的潜意识，还真的是让人头疼。
　　还好我下意识地往下摸了一回，发现这个倒是没有改变。
　　这是不幸之中的大幸。
　　不过我现在的模样着实有一些古怪，青衣女子她们选择离开，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将自己弄干净了之后，从乾坤囊中取了一套衣服来穿上，结果衣服愣是穿不进，最后没办法，弄了一件宽松的睡衣，这才勉强套上了去。
　　弄完这些，我感觉到有一些累，靠在墙上，拿了点儿饼干和能量棒来，放在嘴里嚼了嚼。
　　稍微填充了一下如火烧一般的胃，我闭上了眼睛。
　　活着真好。
　　只有经历过了地狱一般的折磨和绝望之后，方才能够明白，自由到底有多么的可贵。
　　所以我心中所面对的一切困难，对于我而言，都不过是小事一桩。
　　因为身体实在是损耗得太过于严重了，我也没办法改变此刻的自己，稍微吃了一点儿东西之后，我就再一次的睡去。
　　如此反复几天，三天之后，我终于恢复了小半的修为。
　　有了这底气之后，我开始尝试着用刚刚学到的本事，来对自己进行改变。
　　这一次的梦，并不是一种法门，而是一种能力。
　　我小心翼翼地尝试着操控自己的肌肉群，将原本酥软凸起的胸部开始硬化，让它渐渐形成了结实的胸肌，随后是八块腹肌，然后开始不断优化。
　　这过程无比的艰难，因为我毕竟是我，而不是什么雾妃，在有着正常思维的情况下，很难掌控这里面的步骤。
　　而这玩意对于微观世界的人体组织调动，其实还是满讲究的。
　　因为没有经验，我经常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稍微一不注意，就将自己给弄成了怪物去。
　　摸着身上莫名其妙出现的各种古怪玩意，我欲哭无泪。
　　好在这事儿就跟学开车、学游泳一样，只要是熟悉了，倒也不算太难，又过了三天，我差不多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还将某些部位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优化，而这个时候，我也休养得差不多了，感觉虽然没有之前的巅峰状态，但也不会任人宰割，而无法逃脱了。
　　这个时候，我终于开始想着离开这个藏身了一个多星期的洞穴。
　　而当我起了这个念头的时候，洞口处却传来了动静。
　　我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没有二话，直接拔出了止戈剑来，紧紧地盯着洞口处，心想着一旦出现任何意外，我绝对不会含糊。
　　然而过了一会儿，我却瞧见进这洞子来的，居然是那个青衣女子。
　　她走进了洞子里来，然后掏出了一颗珠子来。
　　那珠子带着柔和的光，将洞子里照得一片昏黄，而她瞧见了我，先是一愣，随即开口喊道：“陆言？”
　　我没有隐藏，走上前去，双手合起，长躬到地，说见过小音姐。
　　青衣女子走上前来，仔细打量了我好一会儿，方才笑着说道：“还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比较顺眼一些，那天的两个造型，看得我都挺别扭的……”
　　我苦笑，说甭说您，我自己都别扭。
　　青衣女子说你的这手段倒是很独特，很像是修罗道迷雾一族的种族天赋啊？
　　我说您居然还知道修罗道的事情？
　　青衣女子没有接话，而是开口问道：“我回来的时候，碰到了一个疯老头儿，听他说了一通乱七八糟的话儿，突然间想起了，你叫陆言，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做陆左的人？”
　　我点头，说对，他是我堂哥，也是领我入门的师父。
　　青衣女子一拍手，嘻嘻一笑，说是啦是啦，世间之事，居然就这么巧，没有想到在荒域这地儿，随后救一个人，居然七拐八拐，还能够联系上来。
　　我心中一动，说您认识我堂哥？
　　青衣女子说算不上熟悉，不过还可以——主要是他跟我男朋友挺熟悉的，算得上是生死之交。
　　男朋友？
　　这谁的女朋友这么牛啊……
　　我有点儿纳闷，随即突然间心中一阵狂跳，想起了之前他们调侃吹牛之时的话语，激动地喊道：“您、您是小观音，王明的女友？”
　　青衣女子点头微笑，说对，王明就是我的男朋友。


第六十章 复仇者
　　我曾经听人八卦，闲聊过王明和小观音的事情，也知道了王明女友小观音这么一个人。
　　传闻中，小观音曾经是邪灵教小佛爷弥勒的师妹，也是权倾一时的东南亚山中老人许映智的女徒弟——按道理说，这样的人，立场与我们天然不同，绝对不可能走到一起来的，但让人肃然起敬的，是小观音本人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与弥勒和敦寨苗蛊的弃徒许映智截然不同，是个至情至性的奇女子。
　　她在十几年之前，为了制止师兄弥勒为祸世间，以生死相逼，最终自杀而死，与黑手双城的兄弟巫门棍郎努尔、茅山弟子张大明白一起消失无踪。
　　一句“凡尘俗世，不陪你走”，听得我都为之感动。
　　然而小观音的故事并没有结束，多年之后，她居然又以王明女友的身份出现，依旧年轻和美丽——虽然陆左他们，都没有见过这人。
　　不过王明这个人的人品极为不错，他既然这般说了，自然没有隐瞒的理由。
　　这都是传说中的人物，此刻与面前这青衣女子对上了号，我自然是极为激动的，当下也是心情激动地跟小观音多聊了几句，又谈起了我与王明兄之间的交情。
　　她告诉我，说有日子没有跟王明见面了，问起了外面的事情。
　　我将之前陆左蒙冤，王明等人出手相帮，随后又争夺天下十大的事情，与她娓娓述来，小观音听闻，点头，说不错，你们做的这些事情，还真不错，傲骨铮铮，并没有丢了脸面。
　　随即小观音又问起了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也如实作了回答。
　　她听完之后，说你这话儿，倒与那个疯道人说的一般。
　　我心中一动，大概描述了一下无尘道长的外貌，问是不是这么一个人。
　　小观音给了我肯定的回答，然后还告诉我，她跟无尘道长打了一架，不过那老头儿疯疯癫癫，并没有用尽全力，所以最终胜负不分，而老道士则自个儿离开了。
　　我问了几句，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小观音又问我，说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么？
　　听到这话儿，我陷入了沉思。
　　事实上，这几天我一直都在思考着该怎么办。
　　之前在冤越一族的折磨，对于许多人来说，恐怕都是让人胆战心寒、不堪回首的往事，有人也许会产生强烈的畏惧感，恨不能逃得越远越好，但对于我来说，那里的记忆，留下来的，只有满满的仇恨。
　　我并不是那种被敲了一棒子之后，就会产生畏缩的人。
　　不但不是，而且还有着强大的逆反心理。
　　我不会一味仇恨，而是会想方设法，将场子给找回来，将我身上发生的一切，都还回去，对于我来说，这才是一个男人应该有的作为。
　　特别是屈胖三还在对方的手中，这事儿是我的错误，我不该视而不见，而是得想办法解决它。
　　听到了我的心路历程，小观音点头，说果然不愧是王明的朋友，还真的是有一些胆气，没得说，我帮你。
　　啊？
　　如果说单凭我一个人，去对付冤越一族的那一帮家伙，我的心中，多少还是有一些疑虑的。
　　只有真正跟夜先生、白狼王、青鹿王这帮人接触，方才会了解他们的可怕。
　　我虽然有着充分的复仇心理，但并没有太多的信心。
　　但有了小观音，情形立刻就变得不一样了。
　　虽然对她的了解并不多，但我也知道，这位看上去美如天仙的漂亮姑娘，拥有着让人难以想象的实力。
　　有了她的帮助，想必事情会变得简单许多。
　　我说有什么计划没有？
　　小观音笑了笑，然后说道：“计划没有，不过倒是有一句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两个小时之后，天色入夜，黄昏时间，我跟着小观音来到了一处山峦边的小溪旁，她与我在林中耐心等待着，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前方突然传来了动静。
　　我低伏着身子，然后问道：“来的是谁？”
　　小观音摸着下巴，说应该是白狼王的人吧……
　　我没有问小观音怎么知道白狼王的人为何会经过这一条道路，而是低下头去，开始调节自己的气息。
　　小观音在旁边问我，说你能够调节自己的肌肉组织，变成别人的模样，是不是可以完全模拟，比如我的样子？
　　我看了她一眼，说大概可以，不过扮不出你的神韵来。
　　小观音笑了，说若是如此，我倒是有了一个小计划。
　　我刚想问计划是什么，这个时候，前方突然间冲出了几条猛犬来，每一头都有小牛犊子那般大，充满了一种极为野性的暴戾之气。
　　而在它们的身后，则有三个人，在后面匆匆而行。
　　小观音并未出手，而是看着我。
　　我知道，她这是在考验我的能力，想知道我到底有多强，是否能够撑得起那场子来。
　　毕竟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我的惨状，她也是有了解过的。
　　事实上，我也不会让她来动手，做这种粗活。
　　我憋了那么久的火气，也是时候洒出来了，而这边的几个人，则将是白狼王的代罪羔羊。
　　在我与小观音目光对视的一刹那，我开始动了。
　　我身子一动，便消失不见了去。
　　下一秒，我出现的时候，已经在了那三人之中落在最后的那人身边，那家伙似乎感觉到了，扭过头去，然而还没有等他瞧见我，我的双手就已经摸住了那人的头颅，随手一扭，这人便脖子被扭断，直接跌落倒地。
　　随后我拔出了剑来，正好与其中一个反应过来的家伙对拼了一记。
　　那人用的是刀。
　　刀口锋利，宛如疾电，然而在刀剑相撞的一瞬间，对方的尖刀断成了两截，而我的止戈剑，则一下子挑破了那人的喉咙。
　　一剑封喉。
　　我在一瞬间，连着斩杀了两人之后，开始对第三人开展了连绵不断的攻势来，仅仅几秒钟，就对拼了十几个回合，随后那人被我一剑挑飞弯刀，然后一脚踹翻倒地了去。
　　跑在前方的那三头猛犬终于弄清楚了情况，返身扑了上来。
　　我这回没有用刀剑和拳脚，而是恶狠狠地瞪了一下这帮畜生，聚血蛊的气息在一瞬间充斥着前方。
　　呜呜……
　　原本无比凶猛的恶犬，在这一瞬间，立刻就变得温柔起来，摇着尾巴，全部都趴在了地上，伸着舌头，宛如哈巴狗一般。
　　它们到底是畜生，对于强者，有着一种天然的臣服。
　　我走到了唯一的生者跟前，一脚踩着他的头，冷冷地说道：“干什么的？”
　　那人倒也蛮横，嚷嚷道：“小子你死定了，我是冤越一族的礼越，我的头儿是白狼王，你敢杀我同伴，就不怕白狼王的报复么？”
　　我俯身下去，将止戈剑缓缓地抵住他的脖子，然后又问了一句：“干什么的？”
　　在透着杀气的止戈剑之前，那人的硬气终于不再。
　　他的脸贴着泥土，看不到我的脸，郁闷地说道：“我是冤越一族的礼越，我奉我家主人白狼王的命令，来搜寻一个叫做陆言的男人，那个男人浑身的皮被剥了下来，血肉模糊，油尽灯枯，按理说逃不了多远——阁下若是能够帮忙找寻，你会得到冤越一族的友谊，我们……”
　　我没有等他说完，平静地说道：“别说了，你们要找的陆言，便是我。”
　　啊？
　　那人浑身一震，愣了好一会儿，顾不得被我抵住脖子的情况，回头过来，打量了我一眼。
　　黑夜之中，天空的繁星点点，借助着星光，他打量了我一下，脸上顿时就露出了极为惊恐的表情，大声说道：“这、这怎么可能？你不是被白狼王剥了皮么，怎么会如此完整？不、对了，你是青鹿王对不对？你是青鹿王——青鹿王，你这样太过分了，居然暗地里伏击我们，这事儿若是传到了夜先生那里去，你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解释的理由，而我也懒得跟他解释，而是回过头来，看向了小观音。
　　她微微一笑，冲我说道：“身手利落，还算不错——你怎么会落到那帮人的手里去呢？”
　　我简单解释了一下被偷袭的事情，小观音点了点头，然后说道：“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好好审一审他，然后我们去找白狼王，可以么？”
　　我点头，说足够了。
　　说罢，我蹲下身子来，冲着那人微微一笑，说你家主人的确是一个有能力的人，我从他的身上，学到了许多的东西呢，我们不妨来试一试？
　　啊……
　　一刻钟之后，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所有东西，然后带着一头獒犬，朝着二十里路的一处营地走去。
　　白狼王就在那里坐镇，主持搜寻我的工作。
　　因为我的逃脱，他被夜先生骂得狗头喷血，此刻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一门心思找到我，然后施展更多灭绝人性的手段，然而他却不知道，这个时候，我也正朝着他的方向进发。
　　不过这个时候的我，不再是猎物了。
　　我是一个复仇者。


第六十一章 卑鄙的偷袭者
　　几处草棚子，外面加上十来个人，这就是白狼王的临时营地。
　　而我们这边，却只有我和小观音。
　　另外还有一头被我降服得妥妥帖帖的獒犬，至于我此刻的外貌，与刚才被我审过的家伙几乎是一模一样。
　　这是我的新手段。
　　我将冒充这个叫做礼越的男子，潜入敌人内部，然后将白狼王生擒而下。
　　小观音并没有跟着我进入营地，而是在外围潜伏，随时准备给予我提供支援——事实上，她说如果我没有休息妥当的话，这事儿由她来完成，也是可以的。
　　我没有答应，这并不仅仅只是处于男人的自尊，而且还是来自于我的报复心理。
　　白狼王对于我来说，已经是心理上面的一个坎儿了。
　　我曾经对他求过饶，也对他感到过恐惧。
　　尽管那种恐惧是在我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情况之下，但不管如何，他都已经成为了我的一个心魔。
　　事实上，直到出发之前，我还能够感觉得到白狼王那股阴霾不定的眼神，宛如刀子一般尖锐，让我忍不住地哆嗦，甚至下意识地产生想要逃离的冲动。
　　我怕他。
　　这种惧怕是在不断的折磨和痛苦之中产生的，仿佛已经植入了我的潜意识里面去，而我倘若想要跨越这个坎，打败心魔，就需要勇敢地面对他。
　　我要亲手打败他，方才能够让自己恢复足够的自信，要不然，我永远都是那个怯弱的自己。
　　而那样的我，也就废了。
　　所以在经过好一阵的心理调节，我将呼吸调匀之后，然后开始昂首往前走。
　　我缓步走到了营地这边来，獒犬在前，我在后。
　　有人走上了前来，拦住了我，说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的人呢？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低声说道：“我有要紧的事情跟白狼王汇报……”
　　之所以是“白狼王”，而不是“王”，这是他们内部本身的规矩，而所有的细节部分，我在来之前，都跟礼越有对过了。
　　包括口音语气，我都学得有模有样。
　　瞧瞧人家夜先生，那才叫做专家级的骗术，而我这个，顶多也就是跟跟风而已。
　　那人听我说的话语，立刻就变得紧张了起来，说道：“可是找到那人了？”
　　我眯眼打量了他一下，没有说话。
　　那人知道问到了不该问的东西，没有再继续盘问，而是放我过去，而我则越过了外围的看守，来到了里面的茅屋之前。
　　进了屋，我瞧见了白狼王。
　　他正在打坐，而在旁边的草席上，则有一个身材曲致曼妙的女子，虽然上面铺着一张兽皮，但还是能够瞧见白皙的肌肤和长腿来。
　　空气中有一股洗衣服和苦栗子混合的气味，让人的头有点儿晕。
　　显然，两人之前并没有做什么好事。
　　我没有去关注草席上面的女子，而是走到了白狼王的跟前来，躬身说道：“白狼王，我们刚才，跟那个家伙遇到了，他的同伙杀了我的两个兄弟，我因为机灵，逃脱了一命，便赶过来跟你报信了……”
　　啊？
　　白狼王本来盘膝在地，呼吸悠长，两道白色气息从他的鼻孔之中不断吞吐，仿佛在练着什么功法，此刻听到我的话语，双眼一下子就翻起，朝着我看来。
　　他看了我一眼，身子倏然一动，却是来到了我的跟前，伸手过来，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说的，是真的？”
　　我点头，说对。
　　白狼王说他的同伴是谁？
　　我说是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东西，疯疯癫癫的……
　　白狼王摸着下巴，说那人是无尘道长，中州之地崂山派的掌教真人，天下十大之一。
　　我连忙点头，说对，就是那个人。
　　白狼王抬头，看向了我，说若真是他，你为何又能够逃脱？
　　我摇头，说不知道啊，他们没有追我。
　　白狼王瞧了我好一会儿，突然间双目一瞪，说你这个蠢货，他们不杀你，并不是可怜你，只是想让你帮忙引路，将他们带到我这儿来而已——蠢货、蠢货、蠢货……
　　他对着我破口大骂着，随后将我往旁边猛然一扔，随后朝着外面走去，大声喊道：“来人，向外搜索，提高警戒范围。”
　　外面的人应诺，有人离去，而白狼王又回过了头来。
　　他看着我，说出了那个无尘道人，还有谁？
　　我摇头，说没有了。
　　他又问，说陆言现在什么模样？
　　我说惨不忍睹，浑身都是恶臭，表面的肌肉没有凝固，湿漉漉的，看着就好像是恶鬼一般。
　　白狼王咧嘴笑了，说那个蠢货，这就是得罪了我的下场——他运气好，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救走了，不过这整个西南之地，都是在夜先生的掌控之下，连九黎一族都有我们的人，他根本逃不出多远的……
　　他颇为得意，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回过头去，大声叫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而我在他回头过去的一瞬间，将手摸向了怀里。
　　止戈剑。
　　唰！
　　这把凝聚了许多人心血的神奇长剑，在那一瞬间被我从乾坤囊中拔出，极品雷击木的剑鞘褪下，锋芒毕露，朝着白狼王的后背斩了过去。
　　我的剑快如疾电，不但用的是一剑斩的手段，而且还带着我对于剑道的顿悟。
　　以及我心中的仇恨。
　　我想像夜先生偷袭我一般，对那白狼王一击必杀，然而那家伙到底还是太过于谨慎，或者说对于周遭的反应敏感至极，当剑芒即将临身的一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扭动了一下身体，使得本来能够将他重创的凌厉一剑，最终没有斩实。
　　不过即便如此，长剑还是带下了一大片的血花来。
　　它从白狼王的左肩处，一直划到了右腰间，血花绽放的同时，白狼王痛呼一声，然后朝着前方的门那儿猛然一扑，避开了我的剑势。
　　啊……
　　惨叫声在门外响了起来，我也在一瞬之间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而遁入虚空之中的我，瞧见白狼王不知道从哪儿拔出了他的那把火焰长剑，剑气激发，顿时熊熊烈火瞬间生成，将我们刚才所处的茅屋给一瞬间点燃，并且将其笼罩进了火海之中去。
　　火焰在几秒钟之内，灼烧一切。
　　这个家伙的判断倒也是狠辣果断，只不过他却并不知晓，那屋子里面，根本没有了我。
　　有的只是刚才陪伴他的那个女子。
　　啊……
　　一声厉叫，那女子被瞬间点燃，化作了一个活人，骤然之间跳起，然后朝着门这儿冲来，结果刚刚冲出门口，便被早已等待跟前的白狼王迎风一剑斩，将人直接破成了两半去。
　　好狠的心。
　　从刚才的尖叫之声，他应该就能判断出这个火人并非是偷袭自己的礼越，而是地上与他有过好事的女子。
　　然而他劈出那一剑的时候，却是没有任何的犹豫。
　　果然，白狼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冷酷到了骨子里面的家伙。
　　我在那女子化作两半的时候凭空出现，然后朝着白狼王猛然斩出一剑来。
　　这一剑，凭空而现，陡然而出。
　　铛！
　　这是止戈剑与对方的火焰长剑第二次的交手，第一次的时候，双方都没有太强的交战之心，所以在匆匆交手之后，白狼王血遁离开。
　　不过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他再逃遁而走。
　　所以这一次的我，几乎是尽了全力，一上来，与那火焰长剑纠缠在一起的，就是那蓝紫色的电芒。
　　我拼尽了全部的力量，与其相斗，状若疯虎。
　　之前的白狼王进退有度，对付我游刃有余，然而此时此刻，却显得有一些懵。
　　他还没有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对手到底是何人。
　　所以他有点儿茫然。
　　一直到了十几个回合之后，他终于认出了我来，不过他第一反应的，居然也是另外一个人。
　　青鹿王？
　　很显然，直到此刻，他都无法相信一个被他剥过了皮、又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家伙，还能够在这个时候出现，并且死死地压制着他。
　　他与礼越一般，也联想到了死对头青鹿王的身上去，然而随后我的几个大虚空术，却让他不得不认清楚我的真实身份。
　　而确定了这一点之后，他整个人都处于巨大的懵逼状态中。
　　白狼王震撼无比，而我却是越战越勇，之前所受到的种种屈辱和折磨，全部都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面来。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苦难让人成长，在飞速拼斗的时候，我不断地调整呼吸，然后将曾经那种无数灵魂意志加持于身的状态，给调整了过来。
　　这个时候，我不再只是我，而是无数的意识叠加。
　　白狼王感受到了威胁，往后猛然一跃，然后咬破了舌头，准备遁离，而没有等他逃遁，我便劈出了最后的一剑。
　　这一剑出去，我感觉自己的身后，仿佛有两届的一剑神王在俯视着我。
　　铛！
　　一声巨响，那火焰长剑断裂成了数块，而白狼王腾空而起，重重地撞到了一棵树上，将整棵树都给撞断，而人则软软地滑落到了地上来。
　　与此同时，周围的一圈人，全部都倒在了小观音的手中。
　　我走到了白狼王的跟前来，微微一笑。
　　这一刻，我终于完成了自我的救赎，也走出了前些日子的心理阴影。
　　我对白狼王说道：“如何？”


第六十二章 百虫螺旋丸
　　白狼王勃然大怒，恨声说道：“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偷袭者！”
　　的确，这家伙一身本事，倘若不是刚才的时候，后背给我一剑重创，即便是我状态神勇，也未必能够把他给拿下，对于这一点，他到底还是怨念丛生。
　　不过我既不是头脑进水的傻子，也不是七擒孟获、准备纳为己用的孔明叔叔，所以对于他的激将法完全免疫。
　　我平静地笑着说道：“若说偷袭，之前你们对我，还不是一样？”
　　白狼王是个异想天开的人，居然开口诱导道：“你放了我，我们择日再战，再打一场，你若还能赢我，我便服你……”
　　我哈哈一笑，说不。
　　我摇着头，将止戈剑递到了白狼王的喉间来，而这个时候，小观音扔了一根绳索给我。
　　这绳索比起之前我见过的捆仙索更加精致，上面有多重材质的丝线，还有许多符文缠绕，我知道她的意思，不管如何，还是得多一些防备，免得这个家伙再出了什么岔子。
　　所以我没有任何犹豫，俯身下去，将白狼王给困得结实。
　　这过程中，白狼王试图反抗，然而我对于这个曾经肆意伤害过我的家伙可没有太多的客气和耐心，当下就是一巴掌呼过去，扇得他满脸鲜血，脑袋嗡嗡地响，眼珠子都快要凸了出来。
　　将人捆好，我平静地说道：“对不住，我对跟你交手这事儿，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不过对给你剥皮之事，倒是兴致盎然。”
　　简单一句话，说得白狼王毛骨悚然。
　　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别人跟自己的兴趣一样，特别是像白狼王这种独特的爱好。
　　白狼王长期给人剥皮，对于其中痛苦与难过，自然是深有体会。
　　他可能从未有想过有一天，这种残酷到了极致的刑罚会落在自己的身上来，但是此时此刻，一想到这件事情的发生，他立刻就吓得浑身发抖。
　　他与我的眼神相对，能够感觉得出，我说着话儿的时候，并不仅仅只是吓唬人。
　　正如同他之前说话，并不是在吓唬我一般。
　　我们都是认真的。
　　白狼王的余光，已经瞧向了周围，发现就在他刚才与我交手的时候，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已经将自己的所有手下都给撂翻了去。
　　他知道自己手下的实力，自然也明白了这个女子的可怕之处。
　　他没有与我再多说，而是瞧向了小观音，开口说道：“姑娘，一切有话好说……”
　　小观音走到了跟前来，微微一笑，然后说道：“你现在的态度，以及你一会儿说出来的话，将决定你的下场，所以我希望你谨慎一点儿，知道么？”
　　白狼王赶忙点头，说好，您请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观音看了一眼我。
　　她怕我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做出一些为了发泄私愤而违背大局的事情来。
　　不过我却冲她笑了笑，表示我能够控制好我的情绪。
　　被人活生生的剥皮，这是一种糟糕得不能再糟糕的体验，但我并非是白狼王这样的变态，对于这种欣赏别人痛苦的事情有着莫名的痴迷。
　　我有我的目标，解救出屈胖三来，这才是最终的目的。
　　至于我个人的屈辱，在这个目标之前，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为了屈胖三，我甚至可以将这个让我恨之入骨的家伙放掉，毫不犹豫。
　　小观音是一个很体贴的人，她在得到了我确定的答案之后，方才与白狼王开展了对话：“很好，我希望你能够保持此刻的谦卑和真诚，否则就连我也无法阻拦住我身边的这个小伙子，对你展开全面和残酷的报复——请再跟我说一句，对于我的问题，你将会如何？”
　　白狼王斩钉截铁地说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观音拍了拍手，然后说道：“那好，首先告诉我，夜先生在哪里？”
　　白狼王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直接说道：“陆言逃离的时候，我们一起发动手下，在周围几百里找寻；不过在三天之前，没有得到任何结果的他带着青鹿王，去了中原之地。”
　　小观音眯着眼睛，缓缓说道：“中原之地？”
　　白狼王赶忙说道：“就是华族的汉城，那儿被荒域的人称之为中原之地，是荒域的中心。”
　　小观音点头，说哦，原来如此……
　　她没有再说话了，仿佛在沉思什么，好一会儿，白狼王反而有一些忐忑了，他慌张地说道：“我说的是真的，千真万确，不行你们可以跟其他的人求证……”
　　小观音微微一笑，说我并没有说你在撒谎，只是在考虑另外一件事情——夜先生占据了屈胖三的身体，而屈胖三本人呢，他在哪里？
　　白狼王为了证明自己有用，赶忙说道：“在息灵瓶中，之前在我的手上，现在在夜先生的手里。”
　　小观音说息灵瓶？
　　白狼王赶忙点头，说对，是一个能够让灵魂安宁的法器，那东西是夜先生的私房货，看上去应该传承许久了。
　　小观音说夜先生是你的师父？
　　白狼王摇头，说不，不是。
　　小观音问那你的师父是说？
　　白狼王犹豫了一下，不过在与目露凶光的我对视的一瞬间，立刻就崩溃了，赶忙说道：“是秋水先生，我是秋水先生的徒弟——不光是我，青鹿王也是秋水先生的徒弟，夜先生只是秋水先生的合作者，并不是我师父。”
　　小观音摇头，说不可能，屈胖三的前身可是阵王屈阳，按照你的水准，又或者秋水先生的水准，不可能布出让他神魂离窍的法阵来的。
　　白狼王慌忙说道：“不、不，那法阵不是我布置的，是夜先生的指导下弄的。”
　　小观音依旧摇头，说就算是夜先生，也不可能弄出来的。
　　白狼王说对，据他说，那法阵的原稿，其实是来自于一个叫做“养鸡专业户”的人之手——他也只是一个执行者，并不是全部的策划者。
　　小观音这才点头，说哦，如果是这样，那么之前的夜先生，又是一个什么模样？
　　白狼王说他之前是一头猛鬼，又或者颇有道行的鬼王。
　　小观音点头，说你愿意投入我一方，供我们驱使，带我们找到夜先生，并且将那息灵瓶找出来么？
　　白狼王赶忙说道：“我愿意，我愿意……”
　　小观音看向了我，说你觉得呢？
　　我在旁边绷着脸，冷冷说道：“答应得太快了，一看就知道是包藏祸心，到时候一定会反水的。”
　　小观音同意我的意见，点头，说对。
　　白狼王慌忙说道：“不，不，我小命都捏在你们的手上呢，哪里敢有半分别的心思？相信我，我一定能够帮你们找回那息灵瓶，并且将夜先生那老流氓给赶出屈胖三的躯体，请一定要相信我，求你们了！”
　　小观音摇头，说如果我们相信了你，想必你转头就会把我们给卖了，所以得留一些手段……
　　她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绿色的小瓷瓶来，又从里面摸出了一颗小蓝色药丸来。
　　那药丸有花生米一般大小，散发着一股薄荷的清香。
　　小观音说道：“这是我女儿送给我的一种药，叫做百虫螺旋丸，你且服下。”
　　白狼王不知道此药厉害，不过却也是嘴巴紧紧闭着，脸色有些阴霾。
　　小观音淡淡说道：“你若不吃，我便任由陆言帮你剥皮。”
　　白狼王不敢抗拒，张开嘴巴，吃下了小观音喂的药丸，还装模作样地嚼了一下，小观音却笑了，说你还在这里耍小心思，这是在歧视我们的智商呢？
　　这话儿说得他不敢再使诈，终于将药丸吞入了腹中去。
　　小观音确定他将药丸吞入腹中之后，平静地说道：“我刚才听陆言说起，夜先生曾经是苗疆万毒窟的嫡系后裔，正巧我女儿却是当今苗疆万毒窟的主人，这百虫螺旋丸呢，是她采用了百虫之精华凝练而成，被控制者，随时都能够体验到体内无数虫子钻入的畅快之感——这种感觉，并不会比剥皮的痛楚低，而且由内而外，连着所有神经，更有甚之……”
　　她平静地说着话，详细地聊着这玩意发作的症状。
　　涅罗谷中，本来就蛇虫无数，对于蛊，我觉得白狼王应该并不陌生，听到这些话儿，顿时就是脸色苍白，慌忙求饶，说自己心中诚恳，千万不要误会。
　　小观音脸上含着笑，看向了我，说陆言，你的意见呢？
　　我说需要让白狼王感受一下其中的微妙，方才会死去侥幸的心理，要不然他真的反水了，对大家都是不利的。
　　小观音很认可我的话语，于是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金铃铛来，轻轻晃动，发出了“叮铃铃”的声响来，而与此同时，她还在默默念着咒语。
　　几秒钟之后，被捆仙绳绑着的白狼王开始嚎叫起来，满地打滚，痛不欲生的模样，简直让人感同身受。
　　过了十几分钟，小观音在得到了我的确认之后，方才停止了持咒。
　　这个时候，白狼王浑身是汗，仿佛虚脱了一般。
　　我半蹲在了他的跟前，再一次地问道：“如何？”
　　白狼王鼻涕口水全部糊在了脸上，哭着说道：“杀了我吧，求你了。”


第六十三章 形势险恶
　　能够让白狼王这样的家伙一心求死，说明了小观音的这百虫螺旋丸，还是挺猛的。
　　他想要死，而不是求我们饶过他，主要的原因，大概也是对自己逃离我们的手掌，不抱太多的希望，方才会这般。
　　只不过，我虽然恨白狼王，却知道想要将屈胖三找回来，就不得不借助他的力量。
　　说来也惭愧，作为敦寨苗蛊一脉，苗疆巫蛊传人，我在蛊毒之上的造诣，实在是太低了。
　　对于蛊毒来说，实践永远比理论重要。
　　纵使我通读了《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以及两部《巫蛊上经》，终究还是难以使出通天的手段来，而之所以如此，到底还是因为我这几年来，一直都在四处奔波之中，根本没有闲心停留下来，将十二法门之上的那些育蛊手段，得以实践。
　　而此刻从小观音的手段来看，简简单单的一个百虫螺旋丸，却是比那血腥无比的活剥人皮要来得更加有刺激性。
　　我心中有点儿尴尬，不过这并不妨碍什么。
　　也许有一天，我能够闲下心来，将陆左传我的手段一一实践，但是此时此刻，我已经来不及去过那种悠闲的生活了。
　　因为生活逼迫着我，倘若是不奔跑，那就只有倒下。
　　小观音通过百虫螺旋丸控制住了白狼王，随后处理掉了所有助纣为虐的冤越一族之后，我们踏上了前往汉城的路程。
　　而让我意外的，是白狼王这儿的营地里，居然带着好几份毒龙壁虎的精血。
　　这些都放在一个不起眼的背篓里，用一种古怪的铜器盛着，能够保持精血的活性。
　　我大约估计了一下，总共有五份。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但古二爷和大通和尚能够使用，就连在金陵的制器大师南南，也能够分到一份，从而摆脱他长期乘坐轮椅的尴尬处境。
　　如果从目的来说，我们此次前往西南的目的，已经是达到了。
　　只可惜，我丢了屈胖三。
　　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这是我最不能容忍的，而且这一次被生剥人皮的经历，也是我人生中最不堪回首的一幕。
　　那种身陷绝望的痛苦，让我每每回忆起来，都忍不住浑身寒颤。
　　太恐怖了。
　　一想到这个，我的心中其实都有着十足的火气，想要以及之道还施彼身，将这种痛苦加诸于白狼王的身上来。
　　这个家伙不但对我如此残酷，跟让我耿耿于怀的，是他还骗了安的身子，而且还把安的肚子给搞大了。
　　他倘若是有原因的，那还就算了，但事实证明，这个家伙完全就是一个畜生。
　　就连维子那样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姑娘，他居然都能够生出淫邪之心来。
　　这得是多畜生的人，方才能够干得出来的事儿？
　　这样的人渣，多活一天，都会浪费空气。
　　但我不得不忍受着与他同行的痛苦，穿越千山万水，朝着汉城的方向赶了过去。
　　当然，旅途艰辛，而且又漫漫长，小观音总是在特定的时间，念起了咒诀来，让白狼王感受到百虫螺旋丸的酸爽。
　　每一次瞧见白狼王痛苦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我的心中，多少都安静许多。
　　我说过，我不是那种享受别人痛苦的变态。
　　但瞧见白狼王的报应，我却十分开心。
　　而一路的相处，也让我与小观音的关系变得亲近许多，到了后来，我开始叫她嫂子。
　　我不确定她的年纪到底有多大，因为从相貌来看，她估计也就刚满二十，比我小上许多，但我却知晓，她应该是跟黑手双城一辈的人，但又是王明的女朋友，这关系，当真是比较复杂。
　　我只能理解为她这是青春不老，容颜永驻。
　　不管如何，她都是我的前辈。
　　一路上我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的，而小观音对于我这新得的手段，也是十分的好奇，总是在空闲的时候，让我给她展示这种变化。
　　托了小观音的好奇心，使得我对于这个被我命名为“大易容术”的手段有了更为深入的了解。
　　我可以变成男人，变成女人，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材。
　　我甚至可以变成妖怪。
　　但超过我体型三成以上的，我都无法完成，因为体积的总量在这里，拉伸缩短这些事情，我可以通过减少或者增加某个部位的肌肉或者骨骼密度来实现，但不可能超出一定的界限。
　　这是有限制的，而且我不可能做出太超出想象的变化。
　　而且如果不了解的话，也弄不出太过于神似的状态，从而会被人一眼勘破。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一点，在于有了这门手段，我从此就能够成为一个千面人，只要是有人群，就能够很好的融入人群之中去。
　　说句实话，无论是这大易容术，还是大虚空术，又或者地遁术，以及一剑斩，归根到底，对于作为一名刺客最绝佳、以及梦寐以求的手段。
　　只可惜我的对手，总是太过于高端。
　　我能够在弱鸡的队伍里所向披靡，但是在顶尖高手的跟前又显得太过于鸡肋。
　　这事儿终归到底，还是因为我的底蕴太浅。
　　一路波折，奋力赶路，我们终于在五天之后，来到了汉城的外围之地，不过却并没有敢立刻进城。
　　这么多天的时间过去，我们不确定这边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
　　披着我皮囊的青鹿王是否已经来到了汉城，与夜先生做了些什么事情，而洛小北的报信，是否将陆左他们给带到了这里来。
　　这些事情，我统统不知晓。
　　前方一团迷雾，我们不可能一头撞进去，所以经过了一番商讨，我们决定小观音带着白狼王在外面的一处地方暂时等待，而由我乔装打扮之后，潜入汉城之中，将当前的局势弄清楚。
　　我选用的，是一个记忆中的小部族头目，之前在剿灭临湖一族过后，小香港歃盟之时的人。
　　我大概还有一些记忆，而且对于他的背景都很清楚。
　　黄昏时间，我施展了大易容术，然后朝着汉城走去，结果刚到了城门口这儿，就给拦住了。
　　一个陌生的小头目询问了我一些基本的事情，我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背景之后，告诉他，说我是过来找寻医馆的坨老看病的。
　　那人许是对我这模样有一些印象，倒也没有刁难什么。
　　他发给了我一个竹牌，当做是这几天的通行证，并且告诉我，说最近汉城这边正在严查轩辕余孽，让我保管好这竹牌，不要丢了，否则到时候会很麻烦的。
　　我拿了竹牌进了城，感觉到城里面的气氛有一些紧张。
　　看得出来，我走之后，安开始施展出了铁腕，将曾经属于轩辕野的残余势力，以及河佛、莫离等长老的势力，逐渐清除出去。
　　这件事情，对于一个政权来说，是十分必要的。
　　只有掌权的人都是自己人，这样的政权方才得以稳固，要不然走到最后，不过就是一个傀儡而已。
　　我在城中行走，夜幕降临的时候，来到了医馆这儿。
　　就在我琢磨着怎么进去，跟坨鹊二老讲明此事的时候，那医馆的大门打开，走出了两人来。
　　这两个人，是我为之熟悉的。
　　一个是我，另外一个，则是屈胖三。
　　或者换一个说法，其中一个是青鹿王，而另外一个，则是夜先生。
　　他们上了一辆车，朝着城中行去。
　　那辆车我也认得，正是无忧宫上一次过来接我的座驾，所以这一幕我是十分的熟悉。
　　看着那辆车在驭者的驾驶下渐渐远离，我的心不断往下沉去。
　　看得出来，夜先生不但回到了汉城，而且还获得了安的信任，我虽然不知道这个家伙到底是想要干什么，但总感觉他是那种满肚子坏水的家伙，绝对的老江湖。
　　可怜的安，之前给白狼王骗了一回，这下又要给夜先生和青鹿王再一次诱骗。
　　不行，我得阻止他。
　　不过……
　　现如今的情况有点儿特殊，首先一点，我们不确定敌人的实力——虽说我们能够瞧见的人，只有夜先生和青鹿王两个，但我不会幼稚到认为他们就只有这么两个人。
　　事实上，对方的势力其实是很大的，在华族这边，除了河佛和莫离之外，必然还有别的帮手。
　　如果再加上轩辕野的势力，他们在暗地里的实力，应该会十分恐怖。
　　我不确定会不会又蹦出几个如同白狼王一般的凶狠角色来。
　　其次就是屈胖三。
　　我的兄弟现如今掌握在夜先生的手中，那家伙倘若是拿这个来威胁的话，我真的是束手无策。
　　所以我必须潜伏在暗处，然后等待着机会，从夜先生的手中，将那息灵瓶给夺过来。
　　只要夺了这个，我就有了足够的底气。
　　我沉思了两分钟，最终还是决定进医馆去，找到坨鹊二老，跟他们点明身份，获得他们的帮助。
　　这两人是老江湖，看透世事，有了他们的帮助，我才能够游刃有余。
　　我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院翻墙而入，却不想我这边刚刚翻进里面去，没有走几步，身后却有人低声喝道：“蹲下，抱头，不许动，否则弄死你！”


第六十四章 同学聚首，嫂子加盟
　　听到这声音，我不但没有惧怕，反而惊喜地转过了身来，开口说道：“闻铭？”
　　我欣喜不已，然而对方却毫不客气，直接一记手爪，朝着我的额头抓了过来，来势汹汹，就仿佛九阴白骨爪一般凶狠，吓得我往后退了两步，出言喝止道：“闻铭你疯了，我是陆言！”
　　闻铭冷哼一声，说就知道你这个冒牌货会找过来，且等我将你擒下，揭开你的真面目再说……
　　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明白了，一定是夜先生在闻铭这儿下了眼药。
　　要不然就是闻铭给人洗了脑。
　　我知道光凭语言的力度，并不足以说服对方，便将手往怀里一摸，拔出了止戈剑来，将对方的攻势逼开之后，直接将这剑掷出，插在了他跟前的半米处，开口说道：“你自己看一看，这是不是萧大哥给我做的止戈剑——材料都是王明给的龙骨。”
　　我的这一举动，却是将闻铭给镇住了。
　　如果我是敌人，绝对不可能将自己的兵器扔在他的面前来，放下所有的防备。
　　这诚意也太足了。
　　院子的角落处，闻铭眯眼盯着我，脸色阴晴不定。
　　好一会儿，他方才问道：“你怎么是这模样？”
　　他倒是听出了我的声音，但对于使用了大易容术的我来说，还是有着几分提防，我不确定夜先生之前跟他是否有过洗脑，讲了一堆什么，只是想要赶紧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所以当着他的面，使用了大易容术。
　　我的相貌与体型一点、一点地变化，变成了我本人的模样。
　　而即便如此，也并不足以取信闻铭，他盯着我，开口说道：“你真的是陆言？”
　　我苦笑，说你若不信，有什么事情，只管问来。
　　闻铭沉思了一会儿，并没有问别的，而是开口说道：“我爸叫什么名字？”
　　我忍不住笑了，说你爸叫做闻锡山，村里面的人都叫他闻老二，你妈叫做潘凤妹，我叫她凤婶子，她是从大敦子镇猪场街嫁过来的，我去过你外公家，你表哥家有一台新天利VCD，一个光盘可以玩六十四种游戏，你那个时候特别想要一台，结果你妈不给买，你闹得厉害，她还把你打了一顿……
　　我跟闻铭是一个村子里长大的，而且同学十二年，彼此知根知底，虽然后来没怎么见面，但小时候的事情，这是做不了假的。
　　然而即便如此，闻铭也还是十分谨慎，又问起了我们初中班主任和高中校长的名字。
　　我一一作了回答，分毫不差。
　　知道此刻，闻铭方才真正确定了我的身份，挠了挠头，说你刚才不是说去那个劳什子族长的无忧宫赴宴么，怎么又变成这个模样回来了？
　　我说那个是假的。
　　啊？
　　闻铭一愣，说你到底搞什么鬼？我记得你的气息，怎么可能会有错？
　　我说那你是否觉得那个家伙的行为举止有一些古怪呢？
　　闻铭点头，说对，我用晋平话跟他讲，他却没有理我这茬，我还以为他是为了照顾屈胖三呢，而且他说话的语调也怪怪的。
　　我说刚才见面的时候，你怎么知道会有一个冒牌货找上门来的？
　　闻铭说他们说在西南的时候，曾经遇到一个长得跟你一般模样的人，怀疑是这边的敌对势力……
　　我笑了，正要说话，却不曾想我们这边的动静传了出去，有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问了两句，闻铭赶忙帮着回复，那人走后，他拉着我，说走，去我房间里聊，不要给人发现了。
　　我也正有此意，收了止戈剑，跟着闻铭往里走。
　　他住的并不是我们上一次住的小院，而是在旁边的一处厢房，不过这儿倒也挺静的，是个谈话的好去处。
　　这厢房的门一关，我立刻就问道：“怎么是你来了，其他人呢？”
　　闻铭苦笑，说恐怕就只有我一个。
　　啊？
　　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闻铭说现如今出了一个圣光日炎会，从西方传过来的，正在四处攻伐各宗门，许多的宗门都被破了去，陆左、老萧和王明等人，被叫到法门寺助拳去了，一时之间联系不上，黄胖子接到了洛小北的消息之后，只找到了我，我心急你这边的情况，就跟着赶过来了。
　　我说什么叫做四处攻伐各宗门？
　　闻铭说之前阁皂山、太上峰的事情，你还记得么？
　　我点头，说不是说这事儿是三十四层剑主以及他手下的那帮剑主干的么，怎么又扯到了圣光日炎会来？这个圣光日炎会，又是个什么鬼？
　　闻铭说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总之应该是双方合流了，另外陆左他们的说法，是这个圣光日炎会有兄弟会的背景，不过十分暴戾，估计是有什么目的，总之外界江湖闹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到处都有成名久矣的江湖大拿遇害，西洋恐怖……
　　我简单地了解了一下，心中不由得沉重许多。
　　多事之秋啊……
　　我还以为如果我堂哥陆左他们能过来，这件事情就简单许多，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外界的状况，可不比这儿简单几分，甚至可以说更加混乱。
　　这才是真正让人头疼的事情。
　　不过外面再如何混乱，对于我来说，当务之急，是处理好荒域这边的事儿，方才能够出去，给陆左他们提供帮助。
　　闻铭问起了我这边的状况来，我如实作了回答。
　　当得知此刻的险境之时，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说我原本就觉得奇怪，却不曾想不但是你，就连屈胖三，都出了大问题。
　　我说对，这事儿的确复杂，不过如果能够找到夜先生的息灵瓶，事情就好办许多——对了，你既然是跟洛小北来的，那么她人呢，去了哪儿？
　　闻铭说洛小北并没有来汉城，而是去了一个叫做大荒山的地方。
　　啊？
　　洛小北去大荒山干嘛？
　　我有点儿摸不透这里面的底细，不过对于洛小北，我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也就不去聊她，而是跟闻铭问询起了他抵达汉城之后的这些事情来。
　　大约了解了一下，我又问道：“闻铭，你跟小观音熟么？”
　　我对自己在涅罗谷的遭遇一笔带过，也没有谈到过小观音，所以听到我的话语，他十分惊讶，说自然，兄弟媳妇嘛——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我说我这一次在西南，之所以得以脱险，都是她的帮助，现如今她就在城外，帮忙看守白狼王。
　　听到这话儿，闻铭顿时就激动了起来。
　　他说刚才听你说了一堆，心里空落落的，没底，不过若是小观音在的话，事情就简单许多，她可是顶尖厉害的高手，这事儿或许会有许多的转机……
　　我瞧见他对小观音如此推崇，心中又多了几分信心。
　　两人聊了一会儿，我将我心中的想法跟闻铭说起，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说你回来这事儿，不宜跟太多的人讲起，虽说坨鹊二老值得你的信任，但那帮人的手段太过于强大，若是露了马脚，反而会是害他。
　　我想想也是，说那可怎么办？
　　闻铭说我跟你出城去，跟小观音见一面，到时候再说吧。
　　我说你出城去，会不会有麻烦？
　　闻铭摇头，说不会，我在这儿，他们对我其实挺防范的，我若是走了，他们或许还会舒一口气呢。
　　我说那就走吧，事不宜迟，我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在安那里动什么手脚，最好的结果，就是将那夜先生给掌控住，让他不能够再使出什么幺蛾子来。
　　闻铭与我商量之后，我先出去，他去与医馆那边打了招呼，随即便过来与我汇合。
　　两人是一前一后出的城，随后我们去了城外的那林子。
　　两人是老同学，多年没见面，虽说前段时间刚刚聚过一次，但聊得不多，此刻异乡重逢，心中多少也有一些激动，不知不觉聊了许多。
　　到了地点，我按照约定的手段放出了信号，没多一会儿，小观音露了面。
　　闻铭与王明是一起闯荡江湖的兄弟档，又同是南海一脉，彼此的感情比我还深，与小观音也是十分熟悉，双方都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一开始都很诧异，不过随后便开心地聊了起来。
　　我在旁边听着两人的聊天，方才得知他们的确是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
　　小观音在一个叫做虫原的化外之地，攀登同样是比肩青天的不周山，去进行探索，从此就分别了，而从小观音的口中，我们知道，她从不周山翻过来，便到了大荒山，又下了荒域来。
　　也就是说，其实两个化外之地，同属一个领域，只不过被高山分割了开来。
　　交流了一阵，闻铭问起了小观音，说有什么好的办法，将屈胖三给解救出来——这事儿的确是有很大的难度，毕竟屈胖三的神魂在夜先生的手里，这且不说，而且身体还给夜先生给鸠占鹊巢了去。
　　小观音听完我们的讲述，微微一笑，说这事儿其实倒也简单，不过需要一个诱饵。
　　啊？
　　我说什么诱饵？
　　小观音看向了我，说你说呢？


第六十五章 成败在此一举
　　小观音所说的诱饵，自然就是我了。
　　事实上，从夜先生表明了身份之后，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对他具有诱惑力的东西无数，但都比不上一个我。
　　或者说，比不上我身体里的聚血蛊。
　　这玩意，是夜先生一辈子的梦想，他耗尽了心血，派了那么多的人手，耗费了无数人的性命，最终弄出来的聚血蛊，最后却便宜了我这么一个啥事儿都不懂的家伙。
　　若说气愤，我估计他自然是一肚子的怒火，而更让他愤怒的，想必就是我在濒临绝境的情况下，从他的五指山中逃离。
　　我被小观音救走这事儿，对于夜先生的打击，想必是最为巨大的，那家伙的心情，肯定不好。
　　只不过，我如何成为诱饵，让那家伙上当呢？
　　我看向了小观音，而她则笑了。
　　小观音眯着眼睛，说我们目前所面临的困难，最主要的，就是夜先生的身边，很有可能有这样或者那样的高手潜伏，牵一发而动全身，倘若是让他反应过来，我们日后就再无机会，所以这件事儿，只有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我说该怎么办，你直说就是了，我保证全部按照你说的去做，绝对不打折扣。
　　小观音说这件事情，说起来并不复杂，就是让白狼王出面，押送你抵达汉城，让他联系到夜先生，然后使个手段，将周遭的人隔离开来，随后我们全力以赴，将其擒下就好。
　　我有些惊讶，说这话儿说得倒也没错，只不过夜先生一向狡诈，恐怕不会全信白狼王，而白狼王也极有可能反水。
　　小观音说的确，这事儿说来简单，但其中又有许多讲究。
　　她顿了顿，然后说道：“首先一点，制造紧张感，那就是让你处于随时可能断气的境况，让夜先生着急你的生死，反而忽略了许多的疑惑；其次就是对白狼王的限制，这一点由我来处理，保证他使不出什么幺蛾子；最后一点，那就是行动的时候，一定要迅速果决，这一点，就需要我们三人都在场，这样子才会有一个最大的保障……”
　　我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问：“什么时候行动？”
　　小观音说明天中午十二点，那个时候，是太阳正烈的时候，阳气旺盛，夜先生乃鬼王附体，一旦失手被擒，就算是想逃，也没有去处，反而能够被我们掌握。
　　我说好，白狼王这边，怎么处理？
　　小观音胜券在握，说这个没事，我来就行了，你今夜修养精神，等待着明天的演出，记得一定要扮像一点儿，不要给他瞧出太多的破绽。
　　闻铭说那我怎么办？
　　小观音说你既然出来了，便不要回去了，免得露出马脚来，留在这儿，帮忙将周遭巡视一番，不要漏掉什么东西，免得节外生枝。
　　闻铭点头，说晓得。
　　大家敲定了方案之后，又开始研究起了一些细节问题来，最终妥当之后，我找地方歇息，而小观音则帮忙处置白狼王。
　　这位小嫂子处理事情，办得是滴水不漏，井井有条，说到的都能够做到，我对她还是挺放心的。
　　一夜无梦，次日醒过来，我开始使用大易容术，恢复了当初的惨样来。
　　不过我的这个易容术，并非是虚假的，而是真实存在的手段。
　　也就是说，我这相当于将表面的皮肤又一次地剥下。
　　一开始的时候，我尝试了一片，结果疼得我呲牙咧嘴，噩梦又一次地上演，最终忍受不住，只有取了一个巧，就是原本的皮肤不变，而是将血肉涂满了整个表面，又模拟出了时间打熬之后凝结的模样来。
　　弄完之后，我一声血腥，悲惨不已，闻铭瞧见了，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凉气，说陆言你还真的被人剥了皮？
　　我指着不远处脑袋快要垂落到地的白狼王，说对，拜他所赐。
　　闻铭越瞧越心惊，忍不住捏起了拳头来，冲到白狼王跟前，扬手就要打过去，却给小观音拦住了。
　　小观音看着他，说你这个时候出什么头啊，他一会儿要去找夜先生，脸上给人扇肿了，那怎么解释？
　　闻铭怒气冲冲，说骂了隔壁，这王八蛋敢这么对付我兄弟，我弄死他。
　　小观音说不急，他只是打手，那个夜先生才是主谋呢。
　　闻铭听到，这才控制住心中的情绪。
　　他回过头来，又看了我一眼，便扭过了身子去。
　　他说老子虽然是血族，但是这么变态的场面，还真的是没有见过……
　　呃？
　　我们卡着时间，差不多九点多的时候，由小观音押着白狼王去汉城外围的一个联络点接头，由他那儿传递消息过去，通知到在医馆里冒充我和屈胖三的青鹿王以及夜先生。
　　他们约定的地点，其实就是上一次屈胖三着道的地方，也就是被我破掉的那法阵附近。
　　那儿以前，是他们聚首的一处场子。
　　白狼王这边特别吩咐，说有人在追查他，所以希望赶紧到，如果是午后的话，他这边可能会换地方，然后再想办法接头。
　　而且陆左因为被剥了皮，然后又有一段时间的风餐露宿，伤了元气，仅仅保留着一口气。
　　总之是随时都有可能死掉。
　　这说法以及拿捏的语气，都是经过特别研究过的，希望能够撩得起夜先生的急性子，让他不至于思虑太多。
　　小观音和白狼王离去之后，我与闻铭留在了约定见面的地点。
　　闻铭找了一个地方，提前掩藏自己。
　　他隐匿气息的手段十分高明，一转眼，我根本就感应不到他，仿佛不存在一般，不过随后他说话的时候，我方才发觉他就在不远处的地底之下。
　　我说老同学你这手段着实不错，牛波伊。
　　闻铭笑了，说小手段而已。
　　两人闲聊一会儿，没多时，小观音和白狼王就回来了，押了白狼王在这儿等待，小观音则去外围放哨。
　　又等了许久，日头正高的时候，小观音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来了。
　　不但夜先生和青鹿王来了，同行的还有十来人。
　　她远远地望了一回气，能够感觉到这一行人的实力，除了夜先生和青鹿王之外，还有六个人，与青鹿王的实力相当，除此之外，其余的那些人，个个都是辣手。
　　说罢，她找到了白狼王，说秋水先生除了你和青鹿王之外，还教了些什么人物？
　　白狼王被小观音治得服服帖帖，低头说道：“除了我和青鹿王，还有十来个家伙，都是他依靠龙象黄金鼠，从各处地方搜罗而来的奇人异士，不过我们并非统一教学，彼此并不算太熟悉，我只识得几人，譬如黑狮王、白象王、红猴王等等，原名都不知，皆是用颜色和猛兽的名字来命名的。”
　　小观音说那轩辕野又是怎么回事？
　　白狼王说他是天生贵胄，又有真龙附体，有个代号叫做金龙王，不过却少有用处，算是我们这一伙人的大师兄，也是我们效忠的对象。
　　我在旁边冷笑，说你们效忠轩辕野？恐怕是效忠王秋水吧？
　　白狼王摇头，说不，老师自比诸葛孔明，天生的军师身份，对于名利一事，视之如浮云，并不计较。
　　小观音在旁边笑了，说你别这么捧他，他的心志高远，根本不想在荒域这个小池塘里面玩小孩子过家家的事儿，培养你们这些人，只不过是为了日后“反攻大陆”做准备而已。
　　啊？
　　白狼王一脸懵逼，说什么叫做反攻大陆？
　　小观音笑了笑，却并不说话。
　　我们没有必要跟白狼王说太多，稳住了他之后，三人走到了一边，开始商量起来。
　　看得出来，夜先生虽然急躁，但并非没有防范。
　　他心急，所以才会匆匆而来，但带了这么多的人手，显然也是防范一切有可能的突发状况。
　　这么多的强者，也让我有一些紧张。
　　或许说那些人并不如白狼王一般难缠，但即便是差了一些手段，集合在一起的力量，也是十分可怖的。
　　如果失败了，屈胖三这事儿可就真的不稳了。
　　所以真的就如同小观音所说的，这件事情，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而一切的关键，就在于我。
　　因为第一枪，就是我来打的，就如同之前夜先生在涅罗谷捅我的那一刀，这一次，我必须全数奉还回来，让他在大优势的情况下，一败涂地。
　　只是，夜先生老奸巨猾，又绝对有所防范，我如何才能够瞒得过他呢？
　　我有些紧张，而小观音则看向了我，宽慰道：“没事儿，再苦再难的事情，都经历过了，这一次，是我们来收租子了，有什么紧张的？”
　　简单聊了几句，闻铭耳朵耸动两下，说人来了。
　　话音一落，他和小观音各自离开，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之中，而我则躺倒在了之前的那处草堆之中。
　　白狼王弄了绳索，装模作样地将我捆住。
　　没多时，我感觉到有一大群的人匆匆赶来，第一个出现在我眼帘之中的，正是附身于屈胖三的夜先生。
　　来了，来了……


第六十六章 都是算计
　　我能够感觉得出来夜先生的焦急，因为余光处的他，几乎是一路小跑而来，两足生风。
　　不过即将抵达这边的五十米之外，他却停住了脚步。
　　他的脚步一停，身边的众人便立刻散开了来，然后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显然是想要将场面给控制住，不留下任何死角。
　　而夜先生在那些人各自站定位置之后，方才箭步朝着这边过来。
　　明面上，这儿只有我和白狼王。
　　夜先生快步走来，远远地就打量到了这边，而白狼王则迎了上去，开口说道：“夜先生……”
　　夜先生朝着他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说做的不错，将功补过了。
　　他只是简单说一句话，然后就走到了我这边来。
　　他现在最期望的，就是确定我的身份，免得所有的欢喜又落了一场空——这才是当务之急。
　　他走到跟前来，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很快，他对我的身份有了确定的答案，然后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冷笑来，说小子，你不错嘛，那样的情况，都还能够逃得了。
　　我装作十分虚弱的样子，不过还是嘴硬地说道：“不是我厉害，是你的手下给机会。”
　　白狼王在旁边一声不吭，也不知道小观音给他说了些什么。
　　夜先生凝望着我，微笑着说道：“不管如何，你还是落在了我的手里，不是么？”
　　我笑了，说那又如何？你最终还是得不到它的，因为我死了，它也会跟着我一起消亡，你永远都得不到它，也永远掌控不了苗疆万毒窟……
　　我咧嘴笑着，声音沙哑，仿佛随时都要死去一般。
　　这个时候的我并不是在表演。
　　我在脑海中想象着之前的处境，想着倘若没有小观音相救，只怕我已经如同一只臭虫般死在了这儿，根本无人问津的场面。
　　它是如此的真实。
　　夜先生的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死不了，在我获得它之前，你绝对死不了的，相信我……”
　　他伸手过来，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想要按在我的脖子上，查验我的身体状况。
　　来了，来了……
　　我在心中默默念着，因为一旦让他真正碰触到我，他就能够察觉到躺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一只病猫，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而我所有的虚弱，都不过是为了引他入瓮的表象而已，此时此刻，只是一个圈套。
　　机会只有一次，一闪即逝，错过便不能重来。
　　屈胖三能否重新回来，就看我了。
　　在那一刻，我感觉时间是如此的漫长，以至于他的手伸到我的眼前来，画面几乎是以一格一格的形势引入我的脑海。
　　我的呼吸和心跳，变得有一些不自然了。
　　不过这些，都只是一瞬之间的事情，瞧见虚弱无力、重伤垂死的我，夜先生满心的想法，就是害怕我死去。
　　而如果是这样的话，聚血蛊将会再一次与他擦肩而过。
　　这怎么可以？
　　他的手已然伸到了我的脖子处来，而在那电光火石之间，我早已潜藏在身下的双手，也在一瞬间启动了。
　　在我过往的人生之中，从未有一刻，如此时紧张，也没有一刻如此时快疾。
　　因为我出手的快慢，将影响一个人的性命。
　　或者说影响到我们筹备已久的结果。
　　所幸的一点，在于夜先生并没有想到我的暴起，被欲望迷失了双眼的夜先生，就如同当初被情谊迷住了双眼的我一般，在那一瞬间，被小观音交给我的捆仙索缠住了右手。
　　这仅仅只是开端。
　　在所有人的瞩目之下，看上去仿佛是一坨烂肉的我陡然跃起，将捆仙索套住了夜先生的右手之后，毫无半分凝滞，顺势将他的另外一只手也给套住，然后开始迅速缠绕。
　　这个时候的夜先生已经醒悟了过来，开始奋力挣扎。
　　捆仙索在尚未持咒的情况下，并没有能够限制住夜先生身体里面的狂猛劲力。
　　那家伙在一瞬间的犹豫之后，立刻暴起，想要反身将我给扑倒在地去。
　　两人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几乎没有太多花哨的动作和姿势，在地上翻腾了好几下，但是最终他却还是给我压倒在了地上，随后持咒之后，掌握在了手里。
　　说时迟那时快，事情发生得实在是太迅速了，等我将夜先生用捆仙索拿住的时候，周围的人方才反应过来。
　　起码有七八人冲到了我的跟前来，却给我的一句话给喝止住了。
　　我摸出一把匕首，顶在了夜先生的脖子处，歇斯底里地大声喊道：“谁敢上前一步，我捅死他，捅死他……”
　　我吼得歇斯底里，就像一个疯子一般。
　　这种情绪感染到了这些人，让他们感觉到我极有可能不要命，真的就要宰了夜先生，所以身子都为之一僵，下一秒，却都停止了动作。
　　唯有夜先生怒声吼道：“白狼王，你特么的阴我？叛徒！”
　　他悲愤地怒吼着，宣泄着心中的不满。
　　事实上，之前我的逃离，也少不了白狼王的敷衍了事，本以为这一次他是将功补过了，却不曾想，那家伙居然又一次地坑了他。
　　这叫夜先生怎么不悲愤？
　　而白狼王则一边后退，一边解释道：“夜先生，我也是被逼的……”
　　他显然是给小观音整治怕了，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无力的辩驳着，而我却不管两人的交流，开始在夜先生的身上，搜寻起了我想要的东西。
　　息灵瓶。
　　然而我摸了一下，搜出一堆的零碎，却没有一样像是息灵瓶。
　　而这个时候，夜先生突然笑了起来。
　　他哈哈地笑，然后说道：“白狼王那个叛徒想必是跟你说了一切，那么你应该知道，屈胖三的神魂，掌握在我的手中，被关在了息灵瓶之中；不过，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息灵瓶并不在我的手里，哈哈哈……”
　　他疯狂大笑着，我伸手抓住了他的脖子，紧紧捏着，然后说道：“在哪里？”
　　“这里！”
　　不远处的青鹿王高举起了左手来，而在他的左手之上，有一个青花瓷的小瓶儿。
　　瓶子的表面处，有溢彩流光，十分玄妙，看上去就知道是件不错的法器。
　　这个长得与我一般模样的家伙缓步走上前来，平静地说道：“你的朋友屈胖三，他的神魂就在这里，你要是不想他死，就放了夜先生。”
　　他的表情冷静，双目阴冷，瞧得我一阵不舒服。
　　我从未有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模样，是如此的面目可憎。
　　我没有与青鹿王对话，而是使劲儿捏住了夜先生的脖子，掐住了他的喉结，一字一句地说道：“让他把息灵瓶丢过来，否则我杀了你。”
　　息灵瓶并没有在夜先生的身上，这事儿着实是出乎了我们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不过仔细想一想，这也是理所应当的。
　　怪只怪夜先生这家伙太过于老奸巨猾，万分之一的几率，都在他的考虑之中，并且还真的让他算着了。
　　因为这样的一个小误差，使得我现如今进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而面对着我的威胁，夜先生却是一阵大笑。
　　即便是面对着我手中尖锐的匕首，他也显得毫不在意，平静地说道：“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哦，错了，应该是将这具本属于屈胖三的身体陷入死亡状态，至于我，即便是没有了这一具身体，依旧能够存活于世间，反而是你的朋友，恐怕就会变成孤魂野鬼，永无据说了……”
　　我冷笑一声，然后说道：“你觉得你脱离了这具身体，还能活着？”
　　说完这话，我猛然一举手，周遭的遮天树木，一下子全部从中折断，将我们身处的这一片区域，全部都暴露在了正午的太阳光之下。
　　这些是早就做好的布置，我冷冷地看着他，指着头顶天空，说烈日正午，你觉得离开这具身体之后，你这个鬼王能活？
　　哈、哈、哈……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即便到了此刻境地，夜先生依旧毫无畏惧。
　　他盯着我，说你真敢杀我？
　　我说我如何不敢？
　　夜先生说你不敢，我从你的眼神之中看到了犹豫——不过一件事情，如果有退路的话，大家都不想穷途末路，不如你我各退一步，如何？
　　我说你想怎样？
　　夜先生说与其让这具身体陷入死地，不如这样——你放了我，而我让青鹿王将那瓶子递给你，如何？
　　我说让他现在就给我。
　　夜先生就像看傻子一般，笑着说道：“你觉得可能么？”
　　我思索了一下，指着周遭气势汹汹的众人，说我就算是放了你，你周围这么多的兄弟，一会儿一股脑儿扑来，我如何逃脱？
　　夜先生笑了，说我知道你有办法的，何必啰嗦？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好，你说如何？”
　　夜先生说你先放手，我让青鹿王将瓶子扔过来……
　　他还没有说完，却见青鹿王直接将瓶子扔了过来，我伸手去接，却听到夜先生在背后冷笑着说道：“你这蠢货，没听说过阳极转阴，盛极而衰的道理么？”


第六十七章 各出奇谋
　　正午的太阳光洒落而下，然而就在此时，被我用捆仙索束缚住的夜先生，在这一刻却脱离了被束缚住的身子，一抹浓黑浮现出来。
　　而就在他浮现的一瞬间，整个空间平添了几分阴凉，天空的光芒也仿佛变得阴暗几分。
　　好多原本就虎视眈眈的家伙，在这一刻，也如同绷紧的弹簧一般，陡然发动，有的朝着半空中的那息灵瓶抓去，有的则拔出利刃，朝着我的这边发动而来。
　　胜利的天平，仿佛在一瞬间就像夜先生那儿倾倒。
　　一切就好像预谋好了的一般。
　　不过我确信这并非预谋已久的事情，因为在此之前，夜先生并不知道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只剩下一口气的我，能够突然暴起，将他给束缚住。
　　他尽管并没有能够很好的与此刻的屈胖三身体融合，但也不至于一下子就给擒住。
　　他显然是十分意外的。
　　而且他也没有办法提前知道，白狼王居然会和我们一起对他哄骗背叛。
　　但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却又是那般的自然。
　　这说明了我们面前的这帮人，大部分人都有着绝对统一的默契，以及应变一切的思维，而这些人，则都是秋水先生教出来的弟子。
　　藏龙卧虎。
　　不过就在局势一下子变得莫名危急的时候，半空之中的息灵瓶却被人握在了手里。
　　这人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个人。
　　闻铭。
　　我的老同学，一个打小光着屁股长大、却许久未曾见面的同学，一个被人称之为老鬼的家伙，连早有心理准备的我，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出现的，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出现。
　　这个家伙的身影，就仿佛幽灵鬼魅一般，倏然出现，而息灵瓶便已经被他牢固地掌握在了手中。
　　而下一秒，他拔出了手中的长剑来。
　　这剑的材质，不用看，一拔出来，我就能够感觉得到与我的止戈剑一般，都是真龙骸骨。
　　不过他手中的那把，并没有太多的精雕细琢，而是平添了几分沧桑历史之感。
　　大气、磅礴。
　　闻铭的剑，就好像陡然而生的闪电，在半空之中陡然浮现，然后一瞬间炸响，将好几个试图抢夺息灵瓶的家伙给直接逼退了去，有一个家伙似乎有点儿轻视我这位老同学，抓着一把陨铁弯刀，悍不畏死地要与他硬拼，却听到“铛、铛、铛”几声响动，直接被砍翻了去，整个人倒飞而去的时候，有一只手臂飞扬而起。
　　鲜血洒落泥土之中，惨叫连绵。
　　在闻铭出现的一瞬间，我是返身而来，抱住了屈胖三的身体。
　　而小观音却是浮现在了半空之中。
　　此时此刻的她，在并不明艳的太阳光照耀下，就如同踏空而来的仙女，那明媚而不妖艳的脸庞，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美丽，而她手中的折扇陡然一展开，十里桃花如春风，扑面而来的同时，有她淡然的话语，与夜先生的冷笑相映成辉。
　　她仿佛是在与夜先生在作问答：“盛极而衰，阴极而阳，这是正理，不过你既然能够引导阳时，别人为何不能掌控时间呢？”
　　这话儿稍微一落，小观音便伸出了手来。
　　此时此刻，夜先生已经完全脱离了屈胖三的身体，也摆脱了捆仙索的束缚，力量迅速蔓延，天空一抹黑云遮掩住了阳光，大地变得阴霾，温度都陡然降低了数度，而与此同时，那家伙就如同黑山老妖一般，变成了一大团乌黑如墨的妖云，仿佛要将整个头顶遮盖。
　　这时，小观音平平伸出小手。
　　她的手晶莹如玉，就好像是娇嫩的春笋一般，而她仿佛小孩儿一般的饱满樱唇则微微张开，吐出了几颗字来：“时空逆转，午时三刻！”
　　何谓“午时”？
　　通常来说，就是上午11时正至下午1时整，这时候太阳最猛烈，但相传这时阳气达到极限，阴气将会产生，而马是阴类动物，故而有午马之名。
　　而何谓“午时三刻”呢？
　　根据历法而来，最具体的，就是11:31:12，此时太阳挂在天空中央，是地面上阴影最短的时候，阳气最盛，阴气即时消散，根本无法存留，一般来讲，古代对于最罪大恶极的罪犯，都会放在这个时候问斩，原因就是让其连鬼都做不得。
　　这个点，与正午的盛极而衰截然不同，任何阴气一旦生成，立即就会湮灭，没有半分缓和的可能。
　　这个是常识，众人都知晓的事情，不过小观音的出手，却让无数人倏然变色。
　　要知道，午时三刻虽然恐怖，但它已然过去了，夜先生正因为如此，方才会选择脱离屈胖三的身体束缚，想要毫无牵挂地将我给拿下。
　　但他却并不曾知晓，小观音却还有一手“时空逆转”。
　　虽然她逆转的是天时，但即便如此，也是一种恐怖到极致的手段，听到这话儿的人，大多都感觉到了夜先生危险的处境，下意识地朝着他靠拢而去。
　　而在半空中化作一大团妖云黑雾的夜先生猛然晃荡一番，忍不住开口说道：“虚张声势，搞笑……”
　　他的话语还未说完，被夜先生凝结出来的头顶黑云，在突然之间，竟然被万道金光刺破。
　　这些金光有的是从天空之上的太阳垂落而来，有的则是从小观音的身上发出。
　　她的身体，仿佛就如同一颗太阳一般，充斥着恐怖的热力。
　　啊……
　　夜先生在这一刻，突然间爆发出了尖锐而恐惧的叫声来，而我也感受到了午时三刻那种莫名的阳刚之气。
　　这是绝对不能妥协的力量，没有什么盛极而衰，没有什么阳极而阴。
　　午时三刻，半分阴气都不得停留。
　　统统消弭。
　　轰……
　　漫天的妖云黑雾在一瞬间消弭无数，而下一秒，我瞧见它竟然慌不择路，落到了一个穿着黑衣的家伙身上去。
　　那家伙对于夜先生的附体，一开始是抗拒的，然而还没有等他结印防身，旁边立刻就有好几人伸手过来，将他给死死按住，不让他有任何反抗。
　　那家伙扑倒在了地上，浑身都在颤抖。
　　啊……
　　惨叫声连连，而闻铭这个时候也冲到了我的跟前来，将息灵瓶塞进了我的手里，随后返身而去，朝着趴在了地上的夜先生冲了过去。
　　想要将这个幕后真凶擒拿，这个时候，方才是最好的机会。
　　他一人一剑，冲向了人群之中。
　　长剑翻飞，真龙之气在一瞬间充斥场中，在小观音的万道金光之下，显得如此的凶猛。
　　闻铭不是寻常人，我隐约知道，他有着西方血族高阶血统，修行的路线与我们有着截然不同的走向，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南海一脉的当代支柱。
　　这是一个身兼众家所长的强人，即便面前这帮家伙都是硬茬，却也没有任何的畏惧之心。
　　铛、铛、铛、铛……
　　一连串的金铁碰撞之声，闻铭宛如疾电一般，绝对没有半分停留。
　　与他交手的人，要么艰难抵挡，要么栽倒在地。
　　势不可挡的闻铭，在连续挑翻三人的情况下，终于被人拦住了。
　　那人却是青鹿王。
　　他不单纯是青鹿王，而且是与我有着一般模样的家伙——那家伙的身上，披着的，是从我身上扒下来的人皮，通过特殊的手段法门，变成了如我一般的样子。
　　与这人交手的时候，闻铭下意识地回首过来，看了我一眼。
　　很显然，那家伙已经达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就连气息也是一模一样的，这使得气势如虹的闻铭也不得不回头确认一眼，方才能够继续交手。
　　而就在闻铭与这帮人拼斗的时候，小观音也摇着桃花扇落到了我的旁边。
　　她的左手在我的跟前结了一个法印，金光闪闪。
　　随后她低声说道：“我们在前面顶住，你帮着屈胖三还魂。”
　　啊？
　　我愣了一下，感觉到在万丈光芒之下，这金色法印却充斥着一股柔和的生命之力，将我周遭包裹着。
　　她这是怕夜长梦多，让我赶紧帮着屈胖三还魂。
　　天知道夜先生在这身体里是否种下什么手脚，若是等他缓过气来，午时三刻又过去了，凭着他那积年鬼王的手段，指不定又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我心中一阵燥热，当下也是将屈胖三给扶坐在地，然后抓着息灵瓶，轻轻摇晃了一下，然后打开了瓶盖来。
　　一股宛如浓浆一般的青色气息，从里面缓缓流入了屈胖三的鼻翼处。
　　那身体无意识地呼吸，将这青色气息吸入体内。
　　半蹲在旁边的我，能够感觉得到这青色中夹杂着几分金芒的气息，正是屈胖三的神魂。
　　青色气息缓缓流淌，有人瞧见，大声叫喊着，朝我这边冲来。
　　他想要阻止我。
　　我没有办法与他拼斗，伸手一抹，止戈剑出现，被我掐着剑诀，倏然飞出，落到了那人的身前去。
　　我对于飞剑的理解，还达不到杂毛小道、陆左他们的境界，不过拦住这人，倒也不在话下。
　　时间是如此的漫长，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但实际只是十几秒的时间。
　　那个双眼紧闭、仿佛沉睡了一般的胖墩儿突然间睁开了双眼，宛如星空一般深邃的眼珠子眨了眨，然后开口说道：“我操，什么情况，怎么感觉身体被掏空，就像被几十个大汉抡了大米？”


第六十八章 暴走的屈胖三
　　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一样的味道。
　　听到这熟悉的语气和话语，我顿时就激动得浑身直颤抖，说你还记得我是谁不？
　　屈胖三打量了我一样，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说我操，陆言你个傻波伊什么情况，给人剥了皮么，怎么一副鬼模样，吓死大人我了。
　　这，是真的。
　　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面前的这一位，真的就是屈胖三那小东西。
　　哈、哈、哈……
　　我的心花怒放，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不过还是强行按捺住了狂跳的心情，使用了那大易容术，将自己那悲惨模样给弄去，又套了一件衣服，然后说道：“来不及解释太多了，你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被我用止戈飞剑阻拦的那个家伙，已经咆哮着冲到了跟前来。
　　“我操……”
　　屈胖三大叫一声，下意识地挥掌拍去，结果身体失去了平衡，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去。
　　我伸手拉住了他，然后伸手接过了飞转而回的止戈剑，与这人周旋。
　　因为屈胖三就在身旁，而且刚刚回复，并没有完全适应这一具身体，所以我不敢有太多的动静，一把剑拦住对方，叮叮当当打个不停。
　　十几个回合之后，被我一直护着的屈胖三终于回过了神来。
　　我操！
　　他又骂了一句脏话，这是他醒过来之后，骂的第四句。
　　他大声吼道：“我想起来了，这帮王八蛋，居然在法阵之上设下陷阱，让我陷入其中去——这手段，绝对是针对我的，对不对？也就是说，我刚才的感觉不是错觉，是真的被轮了大米，对不对？”
　　他看着我说的，我苦笑，说你的确是被人鸠占鹊巢、占了身体去，不过被人抡大米，这事儿应该不会吧？
　　的确不会，夜先生毕竟是这帮人的老大，怎么也不会有这样的待遇。
　　屈胖三却不是这么想，他一脸悲愤地说道：“你怎么知道不会？你怎么知道不会呢？你有全程跟在我的身边么？”
　　我摇头，说没有，我也是刚刚找到你……
　　屈胖三说要万一他有那个爱好呢？我特么的长得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要万一真的那个啥了，一辈子的名声都没有了，啊啊啊啊啊啊……
　　他越说越气，到了后来，甚至都有点儿癫狂了。
　　我不知道如何去劝解他，却见这小子猛然一下挣脱了我的手，然后狂吼一声，冲向了我面前的这个对手。
　　那人绝对是秋水先生的徒弟之一，一身手段着实厉害，就算是比白狼王差上几分，但也能够算得上是顶尖的一批高手，基本功扎实无比，这且不说，实战的应变能力，那叫一个强悍，虽说我分了神来照顾屈胖三，但能够与我斗得不分上下，也算是本事了。
　　这家伙不但在短时间内与我僵持，而且还十分凶猛，右手拔刀，左手不断结印。
　　他的印法古怪，与我所研修的九字真言大相径庭。
　　他的每一个印法出来，都有金色光芒缠绕，加持在了他的身上去，显得十分强力，宛如金刚附身一般，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禅意。
　　虎扑。
　　屈胖三口中吐出真言，空着双手冲向了对方。
　　那家伙先是一愣，随即狞笑了起来，手中弯刀猛然一震，却是毫不犹豫地向屈胖三劈去。
　　他刚才之所以一愣，是因为屈胖三之前的身份是夜先生，他下意识地愣住了，随后反应过来，此时此刻的他，应该并不是自己的头儿，而是敌人。
　　不但是敌人，而且还是一个小孩儿。
　　对待敌人，他可不会手软。
　　然而当刀劈出去的一瞬间，他却是浑身一震，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气，扑面而来。
　　别说是他，就连在旁边的我，都感觉到屈胖三这一次是认真了。
　　他凶得很，那小身板儿腾然于半空之中，就真的仿佛一头斑斓猛虎喘着粗气扑上去一般，整个山峦都要倒塌而下。
　　眼看着刀锋即将临体，屈胖三又淡淡说了两个字。
　　鹰裂。
　　铛——那把能够与我的止戈剑分庭抗礼的陨石弯刀，在电光火石之间，居然裂成了无数块碎片去。
　　我都没有瞧清楚，这刀到底是怎么裂开来的。
　　而刀裂开的一瞬间，是那家伙身上的衣服，也在一瞬间裂成了无数块，大好兽皮袍子碎裂，露出了满是疤痕的身体来。
　　这并没有停止，随着碎皮子一起出现的，还有鲜血。
　　屈胖三一招“鹰裂”，便将对方的陨石弯刀，以及诸般防守都给撕裂，而且还让那人见了血。
　　而就在此时，屈胖三又说了一句话。
　　凤凰火。
　　轰……
　　一语方罢，那个充满了强烈进攻性的家伙，还没有等我瞧清楚他到底是哪儿受了伤，整个人就化作了一团熊熊烈焰，宛如大蜡烛一般，直接烧了起来。
　　被烈焰覆身，这家伙并没有疯狂跳动，而是直愣愣地站在了那里。
　　我知道这代表着被火焰点燃之前，他的心脉，已经被那“鹰裂”的手段弄断，早已气息全无。
　　之所以使用第三招，纯粹就是为了泄愤。
　　那人化作火焰之后，有人大声喊道：“黑狮王？天啊，黑狮王死了……”
　　黑狮王？
　　我凝望对手，这才知道他是白狼王少数几个能够说得上名字的高手，不过还未等我琢磨过来，屈胖三又扑向了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叫出了黑狮王名号的家伙。
　　他在一片混乱之中，成为了屈胖三下一个泄愤的对象。
　　而暴怒之中的屈胖三，显然是史前猛兽的级别，冲上前去，交手没有几下，又是一道熊熊的火焰燃起来。
　　白天的火人虽然没有夜里那么显眼，但依旧还是让人心头震撼。
　　最主要的一点，就是这些人死得太快。
　　太快了。
　　真的，这尼玛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人怎么就变成大蜡烛了呢？
　　人家还是秋水先生费劲了多少年心血，从荒域这块神奇的土地上找寻而来的天才人物，又培育了那么多的时日，现如今就跟炮灰一样，几句话都不说，连名号都没有报，就死了，这也太亏了吧？
　　连龙套都没有跑上，这得有多惨？
　　当然，这是敌人的心路历程，对于我来说，屈胖三的发威，则是给我打了一针强心剂。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他发了疯，我怎么可能不陪着他一起耍呢？
　　杀人嘛，又不是什么高端的技术，弄得好像谁不会一样。
　　你特么的点火花哨，我难道不会花板子？
　　挥舞手中止戈剑的我，开始施展了群战利器——大雷泽强身术。
　　因为是混战，对于神剑引雷术把握不准的我最终还是放弃了那威力更大的手段，而是选取了这门绚烂的手段来。
　　而对于这手段，我还算是比较烂熟于心。
　　而且目标比较小。
　　毕竟雷劈下来的目标，是我，并不存在有误伤的可能。
　　轰隆隆……
　　螺旋形的蓝紫色狂雷注入我体内的时候，众人都为之震撼了。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施展出来，但雷法在道门手段、甚至所有的术法里面来讲，都是处于食物链的顶层一类，许多人一辈子都是望尘莫及的，这里面充斥那至阳至刚的雷劲，对于许多修行阴邪手段的修行者来说，也是天然的克制。
　　特别是鬼王。
　　狂雷落下，电光四溢的时候，我没有太多的犹豫，冲向了战场的最中心。
　　最中心的那儿，是被许多人重重保护的夜先生。
　　被小观音伏杀之后，慌不择路附身他人的夜先生，在度过了最开始的惊慌之后，终于稳住了场子。
　　他不但身边有着一众帮手，人多势众，而且还有传承多年的手段和法门。
　　一股充斥着强烈腐蚀性的黑雾将人群萦绕，周遭的土地不断被腐蚀，冒出绿色的水泡，空气中充斥着一种刺鼻的恶臭味，刺激性强烈，让人头晕目眩。
　　而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人，口中不断念叨着某种法诀。
　　这些法诀在迅速合拢，汇聚成一股凝聚的力量，有恐怖的气息从未知的空间诞生，并且传递而来，加持在了黑雾的外围，抵御住了小观音身上散发出来的金光。
　　双方在最激烈的拼斗之后，陷入了僵持状态。
　　小观音的身上，金光和桃色雾瘴弥漫，将这一大帮人都给围住，而闻铭则是抓着长剑，在外围不断游弋，时不时地出手，将人挑翻。
　　不过在夜先生的主持之下，这帮人已经形成了法阵，就算是有人倒下，立刻就会有人上前填补空位。
　　而被打翻的人在经过短暂休息之后，又会再一次地冲上前来。
　　形势仿佛达成了某种平衡。
　　不过我的加入，却使得对方的法阵一片紊乱，那雷光在我的操控之下，不断落下，将对方的黑雾防护击得摇摇欲坠。
　　就在我准备配合着闻铭，一鼓作气地破阵之时，杀气腾腾的屈胖三冲到了我的旁边来。
　　他红着双眼问我，说是谁上了我？
　　我说啊？
　　他暴怒，说我说是谁上了我的身？
　　我这才明了，指向了在人群之后组织防守布阵的夜先生，说是他……
　　我的话音都未落，屈胖三就冲进了阵里去。
　　咦，这坚固的法阵，怎么像豆腐一样？
　　咦，屈胖三怎么进去了？


第六十九章 鸡尾菇
　　我、闻铭和小观音三人还在阵外徘徊，奋力猛攻，试图破阵呢，却不曾想屈胖三一个纵身，居然就冲进了在我看来目前还牢不可破的法阵之中去。
　　他怎么进去的？
　　我简直就是一脸懵逼，不过在一瞬间，也能够感觉出来，屈胖三的冲入，使得这浑圆无漏的法阵多出了一缕空隙来。
　　有空隙，便有了我发挥的空间。
　　我不想让屈胖三一个人面对那么多的敌人，也不确定他重新回来之后，到底还保留着多少的力量，是否在刚才疯狂的攻击之中耗尽了去，所以下意识地使用了大虚空术，随后倏然出现在了阵中去。
　　被我用大雷泽强身术召唤而来的诸般雷光，也在这一刻涌入阵中去。
　　这里要特别说一点，那就是大雷泽强身术引来的雷电，它的威力是随着持咒时间的长短而变化的，如果持咒的时间足够长，又配合着天时地利，雷电齐鸣的状况十分恐怖，而倘若是在时间上面偷工减料，又或者太过于急切的话，虽说也有雷电落下，但威力却并非太强。
　　这一点也延伸到了神剑引雷术之上去，那玩意更是需要许多的持咒时间，对于环境的要求更加苛刻。
　　毕竟雷法是法术王冠之上的明珠，寻常人使用雷法，不知道需要多少的法术引子和准备，耗费多少的材料，神剑引雷术之所以如此出名，就是因为手续精简太多。
　　不过即便是再精简，必要的时间还是省不了多少的。
　　但雷光毕竟是雷光，即便是威力不够，陡然涌入其中，还是让一众人等都为之一僵。
　　随后我拔出了止戈剑来，朝着那鬼王夜先生附身的家伙冲了过去。
　　这个时候，屈胖三已经疯狂地朝着那家伙拼杀了起来。
　　他掏出来的，是量天尺。
　　而夜先生双手平平伸出，却仿佛那千手观音一般，生出了无数的手掌来，不断地承接着屈胖三的撞击。
　　好手段。
　　我在不远处瞧得一阵惊讶，止戈剑加入其中，却给一掌拍得歪了去。
　　我这个时候才知道，他的千般手臂，并非实物，而是幻影。
　　这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要知道，真正跨进了一定的境界，我们的速度，与这世间的相对速度有着很大的不同，这个时候的我们感应对手的，是通过炁场，乃至身体的皮肤和其他器官去判断，准确无比，但即便如此，对方的速度还是快过我们的感知，这才使得那玩意落在我的眼中，是千手观音一般的状况。
　　这说明了一点，夜先生的相对速度，比我们还要快上许多。
　　铛、铛、铛、铛……
　　对方的铁掌厉害，不但将我的止戈剑封得死死，却也是让疯狂的屈胖三毫无突入的机会，这等手段，着实让人刮目相看，不过这并不代表对方能够稳胜于我们。
　　事实上，经过屈胖三的破阵，和我的电击疗法，这个十几人结成的法阵，已然陷入崩溃边缘。
　　只要闻铭和小观音加入其中，就算对方人多势众，那又如何？
　　最终的下场，一样是落败。
　　大概也是明白了这一点，夜先生在与我和屈胖三僵持了数秒钟之后，突然间大袖一挥，一大股的黑色血雾将他整个人都给包裹住。
　　那些浓黑如墨的黏稠血雾将他包裹之后，在外面不断旋转，宛如蚕茧一般，将其包裹。
　　我的止戈剑斩杀上去，却宛如碰到高压电一般，有火花绽放而出。
　　而那火花落在了地上，却有绿色的腐蚀浆液生成，臭气熏天，刺激得我都不敢呼吸。
　　屈胖三“哇啦啦”一声大叫，将那量天尺陡然增大一倍，猛然砸落而下，却被巨大的力量承托着，根本伤不得这玩意分毫。
　　作茧自缚？
　　我为之一愣，然而下一秒，却听到屈胖三一脚踩住了某个方位，怒声吼道：“还想借血遁逃离？”
　　啊？
　　屈胖三的话语让我摒弃了刚才的判断，冲到了他的身边来，却见屈胖三右脚踩住了一道血线，然后单手结印，在半空中花了一个符文，洒了一把朱砂，往地上猛然一掼，却瞧见一大团的血雾浮现而出。
　　我与屈胖三配合默契，适时递上了止戈剑去。
　　此刻的止戈剑，可是刚刚经历过大雷泽强身术的洗礼，雷电之光在这个时候攀升到了巅峰状态，一剑下去，那血雾一阵狂颤，却有惨叫声从里面出现，随后化作了一个人影来。
　　而这个时候，小观音也出现在了我们的身边，手中的折扇猛然一展，却有十里桃花浮空而现，将周遭都给围住了去。
　　她这一下出现得实在是太过于及时，因为那十里桃花阵刚刚一落成，立刻就有一道阴气，从那人影之中脱离出来，朝着地下射去。
　　经过这么久的缠斗，午时三刻早已过去，接下来的时间，对于鬼王夜先生来说，并没有太多的威胁。
　　所以他在身处绝境的时候，选择了自行逃遁。
　　结果他最终还是逃不脱小观音的冷眼旁观，那一股阴气刚刚接触地面，就给一支从土里面长出来的桃花托住。
　　随后无数花瓣汇聚而上，将其死死缠住，不让他得以挣脱。
　　而即便如此，那玩意实在是太凶了，奋力地挣扎着，时不时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咆哮来，无端恐怖。
　　不过小观音也不是吃素的，跨空而来，双手不断持咒结印，最终落到了跟前来，摸出了一张黄符纸在，在上面猛然一点，口中厉声喝道：“赦！”
　　一句话语落下，那玩意终于消停了许多，不再动弹。
　　我这个时候方才发现，那玩意静止下来的时候，波光粼粼，就仿佛一个黑色的人形钻石，拥有着无数晶莹透亮的横截面，眉目嘴鼻，都是十分的清晰，却又显得无比的丑陋。
　　这样的丑陋在钻石一般多姿多彩的横截面对比下，却又增添出了十分古怪的美感来。
　　丑陋和美感的结合，让人有一种十分不舒服的感觉在里面。
　　这就是夜先生，一个鬼王的真实形态。
　　他的额头上，还贴着小观音让其定身的黄符纸。
　　这边平静了，而其他的人在瞧见夜先生落网的一瞬间，却是选择了转身逃遁，闻铭挥剑而斗，瞧见这形势急转而下，顿时就愣住了，说追不追啊？
　　对方即便是夜先生落了网，也还是人多势众，我担心有什么闪失，想到穷寇莫追的道理，说先别去。
　　那帮人来得快，去得更快，宛如潮水一般，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现场之中，留下了五具尸体。
　　还有一个回复鬼魂状态的夜先生，在太阳光的照射下，不断地冒着黑色的烟雾。
　　啊……
　　惨叫声在半空之中共鸣，显得十分痛苦。
　　我们几人围到了夜先生的身边来，而经历过了一段时间的阳光照射之后，他终于妥协了，说着软话：“给条活路，有事好商量……”
　　小观音看向了我，而我则看向了屈胖三。
　　屈胖三一脸悲愤地说道：“你占据我身子的这些天，都干了些啥？”
　　夜先生一边承受着太阳光的照射，一边痛苦地说道：“没干啥啊，我能干啥？我这次过来，就是想要哄骗华族的族长，想要……”
　　屈胖三猛然一挥手，说我特么的才不想听你这一堆阴谋诡计，就是想问你，你特么的是好男风么，为什么我一觉醒来，就感觉菊花痒痒，身体被掏空了一般，你到底拿我的身体做了什么鬼事情？
　　夜先生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说道：“我没有啊……”
　　屈胖三双眼瞪得滚圆，说那为什么我菊花痒痒？
　　夜先生一脸无奈，说来的路上，误服了一种叫做鸡尾菇的食物，那东西十分好吃，不似人间的美味，而且还大补，却不曾想你的身子对那玩意过敏，吃过之后，上吐下泻，频繁拉翔，弄得我双腿发软，差点儿误了大事……
　　啊？
　　屈胖三又好气又好笑，好一会儿，哈哈大笑，说你个狗日的，你不知道鸡尾菇是神性泻药么？大人我可是凤凰之体，吃了那玩意，怎么能没反应呢？啊……等等，你特么的这么一说，我怎么就来了……
　　他话还没有说完，肚子突然就咕咕作响，紧接着一股臭气从他的身后陡然而出，朝着四周弥漫开来。
　　呃……
　　好臭啊——我们在场的一众人等都板着脸，屏住了呼吸，就连夜先生一鬼魂之体，都忍不住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来。
　　屈胖三更是一脸郁闷，骂道：“我擦，控制不住，出来了……”
　　我瞧见小观音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赶忙说道：“你去旁边解决吧，这儿有女孩子呢，注意点儿影响。”
　　屈胖三这个小色胚瞧见小观音这样的大美女，本来是春心荡漾的，结果这一个屁把翔都崩了出来，也是没了脸，慌忙跑到旁边的草丛去，紧接着一阵炮火连天，弄得小观音和闻铭都跑远了去。
　　他们能跑远，作为好兄弟的我可不能嫌弃，只有在那站着。
　　一世枭雄的夜先生则是更加苦逼，他哭着跟我商量：“呃，那啥，大家怎么能不能克服一下困难，先处理一下我这儿的事情——再晒下去，我就灰飞烟灭了，人命关天啊……”


第七十章 反派没尊严
　　夜先生有多狡猾，就有多骄傲。
　　而他到底有多奸诈狡猾，和他交过手的人都应该能够清楚——这是一个顶尖的帅才，要不然秋水先生教出了那么多的徒弟，个个的本事都吊炸天，为何还要让夜先生来统领这些人呢？
　　想必他看重的，就是夜先生的狡诈。
　　然而这位无论走到哪儿，都将是夜空中最亮那一颗星的大拿，此时此刻，却给屈胖三的一泡翔给取代了去。
　　没有人去关注他的生死，都给屈胖三那“噗、噗”的声音弄得毛骨悚然，有多远跑多远去。
　　唯有我关注到了他，有些诧异地问道：“哎，你还没死？”
　　在午间太阳光的照射下，被小观音桃花阵困住的夜先生冒着腾腾的黑烟，身形越发黯淡了去。
　　他的声音并非是口中发出，而是来自于空气的震动摩擦声。
　　他说我还在说话，自然没死，不过熬不了多久了。
　　我点了点头，说哦。
　　随后我又看向了屈胖三去，说你能不能快一点儿啊，人家夜先生等不及了。
　　噗……
　　屈胖三正努力办着人生大事，哪里耐烦我催促，怒气冲冲地骂道：“管天管地，管不了拉翔放屁，陆言你什么意思，催什么催？”
　　我说不是我催，夜先生这边怎么办，还等你吩咐呢，你给一个话啊？
　　屈胖三对夜先生的印象十分差，不耐烦地说道：“让他等着……”
　　我还没有说话呢，夜先生倒是叫了起来，说等不了了，等不了了大兄弟，再过一下子，我就直接灰飞烟灭了，到时候咱们还怎么谈条件啊？
　　屈胖三说谁说我要跟你谈条件？
　　大概是到了生命攸关的时候，这个时候的夜先生也绷不住了，求饶道：“行行行，算我求您了，帮我遮一下阳光吧，不管怎么着，多少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行不？我堂堂万毒窟一脉的唯一传人，就这般悄无声息地死去，想一想也太不值当了……”
　　屈胖三听得不耐烦了，说陆言，你帮他挡一挡阳光，等我弄好了，再跟他掰扯。
　　我知道屈胖三这是在打熬对方的耐心，不过眼看着夜先生的身子越发淡薄，仿佛透明一般，知道他是真的顶不住了。
　　不管如何，鬼魂惧怕阳光，这是天地至理。
　　即便夜先生修到了鬼王境地，但也不可能违背这样的常理，能够坚持这么久，已经算是很厉害了。
　　我走到了夜先生跟前来，搜罗了一下兜里，却并没有什么遮阳的东西。
　　我没有伞，也不需要伞。
　　我目光跟在周遭巡视一圈，准备去捡一些枝叶来，而这个时候，那地上长起来的桃花枝却自动升起来，化作了一个草棚子，正好将夜先生给遮盖住。
　　夜先生长长松了一口气，身形似乎稍微稳固了一些，也没有再冒黑烟。
　　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则扯着嗓子说道：“陆言，有纸巾么？”
　　我说有。
　　他又问，说有换洗的裤子么？
　　我说你自己不是有么？
　　他又问，说有冲洗的水么？我特么的一裤子的那啥……
　　呃？
　　好吧，我没有再留在这儿看着夜先生，跑过去给屈胖三忙活一阵，片刻之后，换洗干净了的屈胖三有气无力地走到了夜先生的跟前来，打量了一眼他，说咦，你怎么还没有死呢？
　　这个时候小观音和闻铭也拢了过来，一脸笑意地打量着这边。
　　他们都不说话。
　　夜先生堂堂一大阴谋家，呼风唤雨的人物，就算是落败了，也得有着绝对的尊严，本来还打算绷着的，结果屈胖三根本不拿他当人看，突然一句话，怼得夜先生欲哭无泪。
　　不过俗话说得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夜先生乃当世人杰，自然是能屈能伸，当下也是低下了头去，赔笑道：“蒙您开恩。”
　　错！
　　屈胖三趾高气扬地说道：“开恩的不是我，你在我这儿反正是必死无疑的了，不过你也说了，好歹也是一代枭雄，有什么遗言你就说吧，别废话。”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手去，在夜先生的脸上揩了两下。
　　夜先生此刻乃是鬼魂状态，尽管之前凝结而出的时候，十分古怪，不明觉厉，但经过这一段时间的阳光暴晒，几乎不成了模样，但屈胖三却能够抓得住这灵体，三两下，搞得好像自己没洗手一样。
　　如果夜先生这会儿是人的话，估计脸都是黑的。
　　不过他依旧低着头，毕恭毕敬。
　　他说道：“我这里有关于轩辕野的消息，你们若是肯放过我，我就告诉你们……”
　　屈胖三翻了一下眼皮，说这就是你的遗言？没别的了？
　　夜先生焦急地解释道：“轩辕野这家伙在南蛮之地卧薪尝胆，奋发图强，就准备重新返回华族来，夺回属于他的所有一切，他有大阴谋，关系到华族的生死，难道你就不担心么？”
　　屈胖三耸了耸肩膀，说这儿小孩子过家家，关我屁事啊？
　　呃……
　　他简单一句话，将夜先生给打击得不行。
　　不过夜先生并没有选择放弃，而是继续说道：“你既然不关心轩辕野和荒域的事情，那么邪灵教的事情你总想知道吧？如果你们能够放过我的话，我就把佛爷堂的秋水先生，以及养鸡专业户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们，包括邪灵教在破灭之前，于此处布下的暗子……”
　　邪灵教？
　　听到夜先生的话语，我的心中狂跳，对他言语之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大为震撼。
　　然而屈胖三却显得十分的不耐烦，翻了一下白眼，说需要我再一次跟你强调一下么？让你说遗言，别跟我扯这些有用没用的……
　　呃？
　　夜先生将自己的底牌一个又一个地抛出来，试图打动我们这些人。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屈胖三对于这些似乎统统都不感兴趣，仿佛要一心置他于死地似的。
　　这让他陷入了恐慌之中。
　　一个人被利用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利用的价值，因为这样一来，他就只有唯一的条路可以走。
　　那就是死。
　　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屈胖三显得不耐烦的时候，夜先生突然间抬起了头来，对屈胖三说道：“哥，我不想死。”
　　听到这话儿，屈胖三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说好，很好，这是你唯一让我喜欢的一句话。
　　我有点儿摸不准屈胖三的脑回路，说什么话？
　　屈胖三说他叫我“哥”，说明他已经放下了自己的尊严和身段，而说出了“不想死”，这是真心诚意的，没有半分虚假，这才是我想要的——那谁，夜先生对吧，不想死，就得证明自己有利用价值，还得保证对我没有任何威胁，这件事情，你能够做得到么？
　　夜先生毕恭毕敬，说一切都听您的。
　　我想起这家伙的奸诈狡猾，下意识地提醒他，开口说道：“你别听他胡扯，那个家伙，一定你骗你的，准备渡过这难关，然后再想办法阴咱们呢。”
　　夜先生忙说不敢了，不敢了……
　　屈胖三却笑了，说我就喜欢这样有野心的家伙，越是如此，我越有整人的快感和乐趣。
　　说罢，他看向了我，说你刚才手中的那瓶子，借我一用。
　　我将空了的息灵瓶扔给了他，仍然没有忘记提醒他，说最好还是小心一点，别用自己血淋淋的现实，给我们上一堂农夫与蛇的故事。
　　屈胖三笑了笑，也没有说话，而是将息灵瓶往空中一扔。
　　小观音适时放开了束缚，那夜先生呜咽一声，便进入了其中去。
　　屈胖三摇了摇瓶子，将其扔进了崆峒石里面去。
　　弄完这些，他朝着我挤了挤眼，说这个家伙，活着比死了重要，利用好他，我们就能够步步先机，不再被人蒙在鼓里了。
　　我苦笑，说你能驾驭好他再说吧。
　　夜先生被收进了息灵瓶中，这一场大战也算是终结了，我们随后开始打扫战场，这才发现青鹿王和白狼王都已经趁乱逃走了去。
　　白狼王身上中了小观音的百虫螺旋丸，就算是逃得了，也只有死路一条，没什么可担心的。
　　唯一让人担忧的，就是青鹿王那家伙。
　　那混蛋用术法套住了我身上剥下来的皮囊，化作了我的模样，无论是外貌还是气息，都看不出什么差别来。
　　他若是凭着这个，在华族招摇撞骗，还真的是害了我的名声。
　　我们这边收拾妥当之后，决定返回华族去。
　　那里也有许多的首尾需要处理，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也都去那边之后，再商量出一个结论来。
　　小观音和闻铭都没有什么反对的，所以我们在将死者焚烧之后，便离开这儿，前往华族而去。
　　一路走，很快就来到了华族这边来。
　　刚刚进程，就有人拦住了我，却是跟我还算是相熟的牛二，也就是龙云的一个兄弟之一，他告诉我，说族长有吩咐，一旦见到了我，请我立刻去一趟无忧宫，她有急事找我。
　　我正巧也想跟安见上一面，说一说这段时间的事情，于是便点头同意。
　　我问其他人要不要去，得到的回答都是否定的。
　　他们在医馆等我。
　　我跟着牛二独自前往无忧宫，一路且不多谈，进了无忧宫，还没有等我明白过来，周遭立刻生出了无数古怪气息，整个天空都暗了下来，无数烈焰浮动而出。


第七十一章 安的心
　　一入无忧宫中，便被人伏击于此，我心中诧异，往旁边退去，却见牛二仿佛早有觉察一般，朝着外面逃开了去，随后火焰瞬间就将我给包裹住。
　　看得出来，对方在应对我的时候，还是挺上心的，这等手段，陡然而出，着实还是有一些恐怖。
　　然而在一瞬之间，我消失在了原地。
　　大虚空术。
　　在虚空之中，我瞧见了安，也瞧见了蚩野，还有几个没有见过面的老头子，他们在阵法之外，有一个老头儿正在操控着无忧宫庭前的法阵，脸色十分难看，忧心忡忡的模样。
　　我心中大约知晓了一些，大虚空术收起，人出现在了安的身边来。
　　我的出现让众人都为之惊骇，这几人下意识地将安给围拢了去，将其护住，有人大呼小叫地招呼着护卫，而出现在跟前的我却是掏出了当初离开华族之时安给的信物，朝前扔了过去。
　　蚩野伸手，抄起了那信物来。
　　他害怕是什么法器等手段，本来是抱着必死的心态，却不曾想竟然是这么一东西，先是一愣，随即镇定了下来，仔细打量几眼之后，又转交给了安。
　　安接过来，翻看两眼，惊喜的表情从脸上流露了出来。
　　她拨开挡在面前的人，冲着我欣喜地说道：“陆言哥，你回来了？”
　　我点头，笑了笑，说我还担心你会被那个冒牌货骗了，却不曾想你有一双慧眼，早有准备，不过差点儿将我给拿住。
　　安笑着说道：“陆言哥你这般有本事，区区一个小阵法，如何能够难得到你？”
　　这话儿说出，操纵法阵那老头儿的脸色变得挺难看的，不过我们都不在乎，我走上前一步，说安，蚩野老先生，能单独聊一聊么？
　　安点头，当下屏退众人。
　　有人担心她的安危不肯离开，安瞪了他一眼，说我陆言哥怎么会害我呢？
　　那人说之前的那个冒牌货，无论是外貌，还是气息，都是一模一样的，谁知道这个会不会也是冒牌货？至少也要把他身上的武器给取下来……
　　我笑了，没有说话。
　　那人是安的护卫头子，最终还是接受了命令，带人离开，而安则带着我和蚩野来到了无忧宫的后花园那边来。
　　我们来到了庭院中的一个亭子前停下，安坐之后，安焦急地问我道：“陆言哥，到底怎么回事？”
　　为了让安辨明真假，我也没有太多的隐瞒，将前往西南之后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她和蚩野详细讲述起了。
　　我讲得十分详细，当听到我被夜先生以及白狼王——也就是与她有肌肤之亲并且导致她怀孕的松涛——擒住，并且被白狼王将我的表皮活生生地剥下来的时候，安吓得脸色苍白，脸无血色，浑身都在发抖，而蚩野却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了足够的理智来，说既然如此，那你此刻为何又安好呢？
　　我笑了，说我之所以能够再一次出现在你们面前，是得了一位朋友的帮助，并且因祸得福……
　　说罢，我当着两人的面，展示了大易容术的手段。
　　这手段当然不是改头换面，而是将脸上的肌肉反复折叠，从血淋淋变成瘤子，又从瘤子化作角质……诸如此类，种种模样变化之后，最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但这效果并不是很好，反而让两人生出许多疑心来。
　　不过想想也是，任何人在你面前如此变化，你都会有下意识的防范之心。
　　不过好在我们还有别的手段，就是我与安之间，有许多相处的小细节和秘密，当下她也是给我提了许多的问题，我都一一回答，并无任何隐瞒之处。
　　细节是骗不了人的，经过这一连串的询问之后，她终于是确定了我的身份。
　　完毕之后，安有一些感慨，叹气说道：“没想到你在西南，居然受了那么多的苦头……”
　　我苦笑着说道：“这倒算不了什么，苦难于我而言，不过是磨砺而已，它只能敦促我变得更强；反倒是我，挺担心你被那人骗了的，那青鹿王可是披着我身上剥下来的皮囊，从气息上，倒也是能够瞒得过的……”
　　安说他虽然很像，但总有一些别扭的地方，我一开始并未感觉，到了后来，却心生疑虑，问了几个问题，结果全部出错，我就知道是敌人了。
　　我说你有这样的警觉，那事儿挺好。
　　安与我聊了几句，突然问道：“你……你说你们在野外跟夜先生一伙人作战，将其擒获，其余人或死或跑了？”
　　我说对，那帮人里面，有七八个是轩辕野的师兄弟，同一个师父来的——他们的师父叫做秋水先生，那家伙的修为并不算很高，但教徒弟却是一把子好手，使得个个都很强悍，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
　　安仿佛纠结了许久，终于还是遵从自己的内心，问我道：“那个……松涛、哦，不，白狼王他怎么样了？”
　　呃？
　　我听到她问起白狼王的下落，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盯着安。
　　我瞧见她眼神之中，有几分慌乱。
　　白狼王到底是个什么德性，我是心知肚明的，那家伙纯粹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渣男和变态，要多恶劣有多恶劣，我不希望安对他保留着任何的幻想，于是开口说道：“他现在应该死了吧？”
　　啊？
　　安愣了一下，说为什么？
　　我将他身中百虫螺旋丸的事情告知于安，说你也是懂得蛊毒之事的，应该知道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他虽然能够逃走，但毒发之后，绝对没有活路，只要过了七天，最终就会被无数的虫子撕裂身子，最终成为一团腐肉……
　　听到了我的话语，安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陆言哥，我想你是误会我了——对于白狼王，我没有任何的旧情可念，心中所想，也是要这家伙死去。”
　　我看着她，说真的？
　　安点头，说对，对于我而言，他跟我唯一的联系，就是我肚子里面的这个孩子；而对于孩子来说，他是我们一辈子的污点，如果他死了，我们将再无负担，但如果他没死，对于我的压力才是最大的……
　　我听她讲述起自己的心理历程，情真意切，终于确定安的心思。
　　我宽慰她，说这件事情你不要有太多的负担，对于我们这些凡人来说，时间才是最伟大的，它总能够带走一切，无论是快乐，还是伤悲。
　　聊了一会儿，我又告知了安关于轩辕野的事情。
　　白狼王、夜先生、青鹿王这些人，跟轩辕野都是一伙的，而在华族之中，还有许多的内应。
　　这些对于安来说，都是最大的隐忧和威胁。
　　听完我的叙述，安表示会警醒的。
　　她现在正在整合华族的力量，这是一个伟大的族群和部落，再加上它的影响力，以及与大荒山三族的联盟关系，对抗轩辕野，并不是没有把握。
　　事实上，骊风一族的百里鬼行松熊已经带着门下高手，赶往了华族来。
　　他这一次来，就是为了调查自己儿子被害一事。
　　除此之外，就是履行盟友职责，在安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他们骊风一族将会站出来，派出顶尖的高手作为客卿，保护她的安全。
　　而安本身的身份也是十分的高，作为青鸾天女的她，修为一天一个境地。
　　安对我说，她很有信心面对一切敌人。
　　我瞧见过凤凰血脉之人的强悍手段，无论是屈胖三，还是青城山的平沙子，都是顶尖厉害的人物，而当初蚩隆曾经说过，安倘若是能够得到传承，必将拥有旷古烁今的成就。
　　所以我对安的信心，还是蛮充足的。
　　我问安，说骊风一族的人，什么时候会到。
　　她告诉我，说路上的人提前传来消息，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三天左右的时间。
　　我点头，说好，我等到骊风一族的人抵达，见过面，在确定身份之后，再离开这里。
　　安看向了我，说陆言哥，别忘了你的承诺。
　　我知道她说的，是在拿到了生死牌之后，前往现实世界的事情，向她点头，说我有急事回返，不过如果处理完了手头的事情，会回来，带你去现实世界走一遭的，你放心，我不会忘记。
　　与安辞别之后，我回到了医馆，与坨鹊二老又是一番寒暄。
　　等我回到房间的时候，屈胖三递了一张纸条给我。
　　我说这是什么？
　　屈胖三说这是轩辕野在华族的一些内应和投靠他的家伙名单，小夜子知道的一切，我都敲出来了。
　　我愣了一下，说小夜子？
　　屈胖三说就是夜先生——不过这世间，有几人能在我面前称“先生”？
　　我说那也别叫太监名啊，人家好歹也是一方鬼王。
　　屈胖三不屑地说道：“切！”
　　拿了屈胖三的名单，我没有再跑一趟，而是拿给了碰巧登门拜访的龙云，让她帮我转交给安。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都在医馆这儿，跟闻铭切磋手段，又得到了小观音的几分指导，感觉受益颇多，渐有精进。
　　第四天中午，无忧宫来人请我，告诉我骊风一族的人抵达了华族，请我去见面。


第七十二章 前倨后恭，全凭本事
　　来到华族汉城的，并非只有骊风一族的人。
　　除了骊风一族的百里鬼行松熊和他带来的九位骊风一族高手之外，嵩阳一族也来了两人，落日一族来了三人。
　　嵩阳一族来的是一对三十来岁的兄弟，哥哥叫做祝千秋，弟弟叫做祝万代。
　　据说这两位是祝由高手，最擅针石。
　　而落日一族来的，领头一位叫做金乌鸦，据说是落日一族的少族长。
　　这些都是大荒山上下来的高手，据说这些人将会留一部分在汉城，帮助稳固华族的统治，免得因为动乱，而少了对大荒山的支援，从而导致供应不上，让那大荒山之内的魔鬼得了便宜。
　　这些都是路上的时候，龙云告诉我的。
　　除了无忧宫的人，龙云亲自跑过来陪同我，这对于地位已经日渐高位的他来说，已经是十分了不得了。
　　在河佛、莫离两位长老垮台、白狼王逃离的当下，龙云这帮不落长老的旧人也都入了安的眼睛里面来。
　　不管是他们自己的能力，还是看在了我的面子上，他们大都得到了重用，而这里面的佼佼者，便是龙云、且介和牛二等人。
　　我听着龙云的一路介绍，终于来到了无忧宫，发现这边的防备比之前严上了许多。
　　客人显然是已经到了。
　　龙云问清楚了守卫之后，在大殿议事处找到了人，我们两人走进去，瞧见果然是人声鼎沸，华族的诸位长老和各方面的负责人都到齐了，济济一堂，而在这些人之外，有一些穿着各式兽皮打扮的男男女女，想来应该就是大荒山来客。
　　我走进来的第一时间，就瞧见了松涛的父亲，百里鬼行松熊。
　　这个据说把临湖一族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男人，跟松涛有着七分相似，不过年纪大了一些，头发灰白，是个半老头子，穿着一身灰色的皮草兽衣，身体结实而粗壮，双目如电，炯炯有神，往那儿一站，自然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议事厅里人很多，不过我一进来，安就瞧见了。
　　她朝着那松熊拱手，说松前辈，刚刚说到临湖一族，那位剿灭了临湖一族，将钊无姬那老妖婆给轰杀了的英豪，便是这一位。
　　她引着松熊来到了我的跟前，开口介绍道：“这位便是陆言陆先生，来自中州；陆大哥，这位是骊风一族的松熊长老，荒域倘若是没有他们的镇守，只怕已经成为了魔鬼的乐园，民不聊生了……”
　　她两边介绍着，我朝着那松熊拱手，说松前辈，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我说着话儿，那是客气，事实上对于这位传奇人物，我顶多也就好奇而已，谈不上什么久仰，然而对方听到，显然是很舒坦地接受了，打量了我一下，平静地说道：“本以为剿灭临湖一族的，是什么真修大拿，却没有想到陆先生竟然如此年轻？”
　　这话儿听得着实有一些刺耳，不过我还是颔首而笑，说还行吧，再过几年，我也快三十了。
　　那松熊眉头一挑，说钊无姬可是横行荒域六十年呢……
　　听到这话儿，我终于琢磨过味儿来了。
　　对方并非是在夸我。
　　而是在质疑。
　　我抬起了头来，看着对方，然后平静地说道：“怎么，松长老是在质疑我，对么？”
　　松熊笑了，说质疑倒是不敢，不过也有些奇怪，阁下到底有什么真本事，竟然能够将钊无姬那样的顶尖角色给撂翻了去？
　　我也笑了，说什么手段，口说无凭，不如搭把手？
　　松熊双目一亮，说正有此意。
　　两人简单几句交流下来，立刻就有浓厚的火药味，安赶忙上前阻拦，说两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大家都是好朋友，何必这般争锋相对？
　　松熊笑吟吟，不说话，而我则拦住了她，说无妨，了解彼此的实力，有助于增进彼此的了解。
　　松熊拍了拍手，说的确。
　　两人敲定，不再啰嗦，除了议事厅，来到了大殿跟前的广场之前来，那松熊在十米开外的地方朝着我遥遥拱手，说君子之战，点到为止。
　　我说是极，是极。
　　两人遥遥拱手，周遭围了一大群的人，有华族的诸位长老和负责人，还有大荒山来客。
　　大家对于见面就刚正面这事儿保持着浓烈的兴趣，毕竟在荒域这样的地方，实力才是行走的根本。
　　一边是在荒域之地成名已久的百里鬼行，而另外一边，则是曾经剿灭临湖一族，更是赶走轩辕野的功臣，甚至可以说是族长安的大腿。
　　到底谁更厉害一些呢？
　　松熊朝着我拱手过后，双手放了下来，然后朝着前方踏了一步。
　　仅仅是踏了一步，我却感觉对方带着整个世界，朝着我倏然撞来，宛如那高速行驶的高铁列车一般。
　　一步天涯。
　　啊……
　　我感觉到了对方强大的实力，却是没有半分犹豫，也朝着前方一步跨越而去。
　　砰！
　　眼看着两人就要相撞的一瞬间，松熊拍出了一掌来，而我却使用了地遁术。
　　两人交错而过，并没有半分接触。
　　松熊的一掌打在了空处，而我则出现在了他刚才所站着的位置。
　　而这时间，则几乎都是一瞬之间。
　　两人都是向前跨了一步。
　　啊……
　　围观的众人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叹之声，而我瞧见倏然转身过来的松熊双目一下子就眯了起来，迸发出了一抹寒光。
　　他刚才用的，不是地遁术，而是缩地术。
　　看上去好像相差无几，但事实上，一种是五行遁术，而一种则是神通。
　　论高明，自然是松熊的手段强一些，因为他在冲前的那一瞬间，能够将所有的势能携带，化走了他攻击的手段，不过从结果来看，两者表现出了的结果却是一般无二的。
　　他伤不了我，我也没有奈何得了他。
　　这是一次试探和比拼。
　　松熊扬眉一笑，说身法不错。
　　他转过身来，又朝着我快步走来，这一次他并没有使用缩地术，自然也没有随之而来的恐怖势能，我不想无休止地躲猫猫，于是足尖一点，人也冲了上去。
　　两人瞬间交手，拳来交往，噼里啪啦，攻守之间，颇成章法。
　　拳脚手段，需要有碾压性的力量和法门，方才能够瞬间分胜负，而双方在交手十几个回合，彼此都不露出破绽，使得两人都在僵持。
　　砰！
　　在两人又一次的对掌之后，我们一起往后跃去，松熊的脸色一下子就有些难看起来。
　　他看着我，说怎么可能，你的身体怎么会宛如钢铁一般硬？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不会将我的秘密告知于他，而其实这事儿并不难，之所以硬如钢铁，不光需要灌足强大的气劲，而且还需要与之对应的结实身体。
　　很多修炼硬气功的人，能够将身体某些部位修成铁板一般，也就是所谓的“金钟罩”、“铁布衫”。
　　但我的这手段，却比那些硬派气功更强。
　　我用的法门，其实就是大易容术。
　　事实上用“大易容术”的名字来形容这法门，并不合适，因为它在改变人体某处结构之上的手段，给想象力插上了翅膀。
　　我在一瞬间，让与敌方接触的部位聚集高强度、高密度的组织，再配以强大的气劲，这就是我的秘诀。
　　而手段，是这几天与闻铭交手之时想出来的。
　　我称之为“陆氏金钟罩”。
　　两人继续交手，松熊与我拳脚相击，越打越难受，梆梆作响，就仿佛打在了铁块之上一般。
　　又过了一会儿，我开始施展起了大虚空术来，神出鬼没。
　　这个时候，不但是松熊，就连其余大荒山来客脸色都变得严肃认真起来，而到了最后，被我连着追打的松熊往怀里一摸，居然拔出了一把九节铁棍来，猛然一抖，却没有想到在那一瞬间，我的止戈剑也出手了。
　　一剑斩。
　　铛！
　　止戈剑与对方的九节棍交击的一瞬间，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彼此双方的撞击之处扩散而来，而就在我们准备再一次交手的时候，却有人喊住了我们：“停下吧？”
　　出言者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额头之上还长着一颗眼睛。
　　这人一开口，松熊收起了攻势。
　　我也是收放自如，止戈剑瞬间收回了乾坤囊中去，站在不远处，抱着膀子，横眼看着对方。
　　松熊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最后却是拍起了手掌来，说道：“领教了，果然厉害。”
　　我这时方才平静地说道：“其实松长老并没有猜错，诛杀钊无姬的并非我一人，另外还有两个朋友……”
　　松熊服了软，语气一下子就好了许多，说不管如何，阁下的手段都让人刮目相看，当真是厉害非凡——对了，我听安族长说起，犬子被人冒充之事，还是你提出来的？
　　我点头，将坨鹊二老跟我说起的事情，以及与白狼王的周旋，一一道来。
　　听我说完之后，松熊咬牙切齿地说道：“轩辕野以及白狼王一伙人，居然杀害我儿，老夫松熊，与他们势不两立！”
　　他悲恸地说完之后，又朝着我躬身行礼，说犬子尸首，还请帮忙找寻……


第七十三章 世界太可怕
　　荒域是个荒蛮无道的地方，同时也是一个实力至上的地方，只要你有本事，就能够得到别人的尊重。
　　我与松熊的拼斗并没有多么酣畅淋漓，在无忧宫中，众人之前，两人其实都保留了手段，这一点越到后面，却是越能够感觉得出来，不过即便如此，两人的底子和基本盘都差不多了解，知道这些之后，倒也没有再撕破脸皮争斗的必要。
　　松熊在通过感激我揭穿白狼王真面目的事情，与我缓和之后，主动为我介绍起了刚才喊停的那个三眼少年来。
　　这人果然不出我的意料之外，正是那落日一族的少族长金乌鸦。
　　我上前，与其拱手相见，双方相互见礼。
　　真正碰面，我立刻感觉到这一位并非是什么人类，而是某种妖物——或者说他应该是某种异兽化身成的人，联想到他的名字，我隐约能够猜测得到，它或许是古代洪荒时期的金乌神兽。
　　金乌又称三足金乌，是古代神话传说中的一种神鸟，相传它是驾驭日车的坐骑，又称“踆乌”，居于日中，有三足。
　　更有传说讲金乌其实就是太阳的化身，后羿射日，射的就是这金乌鸟。
　　当然，那些都是传说，并不足以为信。
　　除了金乌鸦，他还给我介绍了祝千秋、祝万代，这两位来自于嵩阳一族的兄弟俩，名字里都透露着一股子的劲儿，马屁拍得震天响，真不知道他们的父母，到底是一个多么“仙福永享、寿与天齐”的人物。
　　对于有真本事的人，无论走到了哪儿，都是受人尊敬的，这些从大荒山上下来的客人，倒也没有了之前莫名的疏离，与我相谈甚欢。
　　聊了一会儿天，便有饮宴。
　　宴席之上，蚩野代安祝酒，众人一片和睦，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大荒山上，生产力低下，自然无酒。
　　若论酒，荒域之中，当属华族最为有名，松熊和祝家兄弟年纪大一些，还知道节制，那三眼少年郎则是对于酒物爱不释手，一杯又一杯，不一会儿便喝了一大坛子的酒。他喝多了，整个人就开始发飘，脚步轻浮，脸上红晕浮动，隐然之间，竟然有一只巨大的金色巨鸟从后背浮现而出来。
　　好在他随行的人第一时间发现，赶忙上去，拍打几下，将这灵体收回体内去。
　　而即便如此，那少年郎依旧脚步轻飘，居然越席而出，走到了主席台前来，朝着安拱手，痴痴地笑道：“族长貌美如花，年华正盛，不知道可有婚配？”
　　安正在劝酒，听到这话儿，下意识地回答道：“安专心族内事务，倒不曾考虑此事。”
　　那少年郎一拍大腿，说人伦大欲，乃天道至理，阴阳调和，方才通达彼岸，我曾闻族长乃青鸾天女，地位甚高，凡夫俗子，焉能与你相配？在下不才，金乌之后，倾慕族长风姿，不知道、不知道……
　　他说到后面，有点儿结巴，可见即便是用酒壮了胆，也说不出这样的话儿来。
　　不过他虽然没有说出，但意思却表达清楚。
　　安的脸上一片通红，显然被这家伙的唐突无礼给冒犯到了，有些不喜。
　　她对这生瓜蛋子的少年郎自然没有什么意思，而且她刚刚受过情伤，肚子里还怀着一孩子呢，哪里会考虑这等事务？
　　好在这个时候松熊是个人老成精的老家伙，走上前来，挽着金乌鸦的手，说小金，人家安族长自有良配，你小孩子家家的，在这儿捣什么乱？来、来，与我喝一杯，这酒是真不错，大荒山上，可没有这样的酒来喝。
　　他三两下，将金乌鸦给劝走了去，而那金乌鸦许是有些醉了，没多一会儿，便趴在了桌面上，呼呼大睡了去。
　　饮宴过后，我与安聊了两句，听她谈起大荒山一族的安排，准备在明天谈正事儿的时候，多留一些高手在华族，这样子就有足够的人手对付轩辕野的颠覆了。
　　如此一来，华族无忧矣。
　　我有点儿担心，说大荒山之上，这些人的心思我们琢磨不透，恐怕会另有所图。
　　安说是人都有目的，不过大荒山来客的根本，在大荒山，而不是荒域，所以只要能够利用妥当，问题应该不会大。
　　她的话语里展现出了很强的政治手腕来，这是众人都愿意看到的，因为他们都希望安能够成为一个强力的族长，带领着华族走下去，但对于我来说，这样的安实在是有一些陌生，让我不由得联想起了，我或许在她的谋算之中，也算是一颗棋子。
　　想到这里，我的心中便多了一些莫名的滋味来。
　　我告诉安，说等到华族这边稳定之后，我便会离开荒域，毕竟中州之地，事情起了变化，我的朋友不断遭遇危难，我不可能在这儿袖手旁观。
　　安对于我的离开虽然不舍，但并不意外。
　　她告诉我，等她整合了华族的力量之后，会去中州见见世面，到时候倘若我有困难，她会多带一些高手，希望能够帮得上忙。
　　听到这话儿，我笑了笑，却没有怎么说。
　　离开了无忧宫，我回到医馆，跟闻铭、屈胖三和小观音谈及此事，闻铭点头，说既然这边的事情了结，我们的确应该赶回去了——现在外面不知道什么情况，但如此混乱，我们的加入，说不定能够帮上许多忙。
　　他之前匆匆赶来，是得知屈胖三失魂，又明白屈胖三的前身虎皮猫大人在左道心中的地位有多高，这才在那般危急的情况下前来的。
　　此刻既然事情趋于稳定，那么就没必要再一直拖下去了。
　　虽说荒域与现实世界的时间流有一些出入，但他并不希望在此久留。
　　毕竟对于闻铭来说，荒域的一切，与他都没有太多的关系。
　　我问小观音是否跟我们一起离开，她摇了摇头。
　　她说不。
　　我问为什么，难道你不准备见王明哥？
　　小观音摇头，说从不周山翻越到了大荒山来，是在找寻一些东西，而这些东西其实也是我们一直在找寻的东西，而从种种迹象来看，我已经快要找寻到答案了，所以必须将事情弄得水落石出了才行。
　　闻铭这个时候突然说道：“要不然，我陪你留下来？”
　　小观音看了他一眼，摇头，说不，你跟他们出去，我听陆言谈及了外面的事情，那里更需要你，至于蛇仙儿的事情，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闻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说拜托了。
　　小观音离开之后，我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闻铭蛇仙儿是谁。
　　闻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告诉了我一个故事。
　　许久之前，在滇南之地，玉龙雪山之下，有一个叫做五毒教的地方，里面供奉着五位千年大妖。
　　其中有一位叫做蛇仙儿。
　　经过一些变动，那蛇仙儿离开了五毒教，四处游历，后来在西川一地落难，濒死之时，被他救起，随后两人便看对了眼，没两天就滚了床单。
　　一开始的时候，他和她都是走肾不走心，只为了身体上的快活。
　　然而后来，他听说她肚子里怀了一小孩儿。
　　于是他走了心。
　　然而然后，他才知道，那个小孩儿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完全就是一个意外，而与此同时，那个女人带着出生的小孩儿走了，人影不见，而他则踏上了找寻她的路途……
　　听完这个故事，我舔了舔嘴唇，说闻铭，不爱就放手，既然她跟别的男人都有了孩子，你不如放手吧，何必去找她？
　　闻铭看着我，说你觉得我找那女人，是干嘛？
　　我说难道不是找她要个说法么？
　　他摇头，说不是。
　　我不由得深吸了一口凉气，说难道你要报那被戴绿帽子的仇恨？算了吧，何必呢，男欢女爱，你情我愿，又没有结婚登记，何必这般执着呢？
　　闻铭说给我戴绿帽子的，是她肚子里面的孩子。
　　啊？
　　我愣了，问到底怎么回事？
　　闻铭问我，说我听说你们之前在员峤仙岛的时候，你的聚血蛊降服了一头远古神魔？
　　我点头。
　　他说那孩子，其实就是一头远古神魔转世，而且恐怖的是，它还是导致众神陨落的祸根，小观音其实就是陨落众神之一，而且那个小东西应该还掌握了一定的恶势力，正筹谋着某种大事件呢……
　　听到闻铭的讲述，我的身子一阵僵硬。
　　我操！
　　直到如今，我才知道闻铭和小观音为何会如此小心翼翼，而听完之后，我忍不住地产生了许多的联想来。
　　那个借腹而生的远古神魔，自名“三十四”，这和我们之前遇到的那帮剑主，以及它们幕后的大佬“三十四层剑主”，是否有一些联系呢？
　　我不知道，闻铭也不知道。
　　我们知道的事情是，对于这个世界，我们知道得越多，越懂得敬畏。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我以华族客卿的身份，参与了华族与大荒山三族的正式会谈，席间敲定了诸多的合作事宜，基本上确定了三族出动高手护卫华族的条款，然而在最后的时候，那位落日一族的少族长，却提出了一个正式的请求来。
　　他想要入赘华族，成为安的丈夫。


第七十四章 别了荒域
　　安是青鸾天女，但金乌鸦的身份却并不低，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可是金乌之体。
　　纵使安此时此刻，乃华族的族长，身份尊荣，但他也是落日一族的少族长，而且还是舍弃了落日一族的继承权，入赘而来，放弃了许多本来属于自己的权力，抛开外貌、性格等因素，从这一点来说，比之前安自己选择的松涛，要强上许多。
　　松涛的身世再好，毕竟也没有落日一族的少族长强，这一点从松涛的老子百里鬼行对于金乌鸦恭敬的态度，就能够感觉的出来。
　　不过世间许多事，并不是用这些来衡量的。
　　且不谈金乌鸦性格多变，就像是一个小屁孩子，安此刻刚刚受过情伤，肚子里还怀了一个孩子，对于这种事情，自然是退避三舍，能逃就逃。
　　尽管这并不是我们所希望看到的，但心底里的伤痛，也不是说好就能够好的。
　　所以在金乌鸦一提出来的时候，安便给予了否决。
　　她表现得很坚决，但金乌鸦却表现出了与他年龄所不符的坚毅，显得更加的决绝。
　　面对着金乌鸦的追求，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所以这件事情，少族长以后都不要再提了。”
　　金乌鸦显然之前也是做过功课的，说我只知道，也听说了之前的事情，你打断就好了。
　　安却摇了摇头，说不，我准备把他生下来。
　　金乌鸦一脸诧异，说啊？为什么？
　　他显得十分地不解，一脸难以置信地说道：“那是一个野种，你为何还要留它？”
　　听到“野种”二字的时候，安的眉头下意识地跳了一下。
　　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得太过于激烈，而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管如何，孩子总是无罪的……”
　　这回轮到了金乌鸦陷入沉默。
　　这小孩儿之前估计是太被人宠爱了，一贯地以自我为中心，考虑问题，也很少有从别人的角度来想，按照他的想法，安虽然失贞了，但是这事儿在荒域这地方，并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自己也不太在乎，而如果他表现出足够的诚意的话，想必安应该是会同意的。
　　毕竟他自己也觉得他比松涛强上许多，凭什么松涛能够把得到这妹子，自己就不行呢？
　　按理说，他只要说出来，安就该就会娇羞地推托一番，然后顺水推舟地答应下来。
　　这才是他的剧本。
　　然而他却没有想到，安第二次的拒绝了他，而且还是毫不客气，一点儿机会都不给。
　　就连那个白狼王留下来的孽种，安都不肯打掉。
　　这……
　　然而让我诧异的，是这个家伙不知道对安有多仰慕，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居然又抬起了头来，说好，你留着，生下来，我没有意见。
　　他居然同意了。
　　只不过……安对于他却不假辞色，平静地说道：“少族长，我想你恐怕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是一来我不想打掉孩子，二来我不想在感情上有任何考量，不管是你接受不接受这孩子，又或者你以及其他人，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她掷地有声的话语镇住了金乌鸦，许久之后，他方才说道：“我知道了。”
　　安得到了回馈，方才转过头来，看向了松熊和其余人，说好，那么我们现在讨论一下三族留在我华族的高手名单吧——松长老，你既然打算追查松涛之死的幕后凶手，近段时间来，想必应该会在汉城，对吧？
　　金乌鸦刚才的表达，显然是没有跟其他人商量过的，所以刚才的场面有一些尴尬，大家都不由得愣住了，安将话题转过来，他这才赶忙说道：“对。”
　　安点头，说好，华族这边一定会全力配合你的——牛二，你从巡防队里抽调出一队精干人员，跟随着松长老。
　　她表现得十分干练，松熊拱手，说多谢安族长。
　　说罢，他点了六个人的名字，指着他们说道：“这六人将与我留在这里，其余三人，会返回我族，将我们此次的会谈结果禀报族中，回头还会派至少五人的精锐高手团前来华族。”
　　安看向了嵩阳一族，祝家兄弟颔首，说我们兄弟两人便暂留在华族，听说华族的医术荒域无双，正想讨教一二。
　　安笑了，说我华族之中，有两位宿老，在城中开有医馆，学徒众多，两位若是有兴趣，随时欢迎交流。
　　嵩阳一族这边敲定，轮到落日一族。
　　金乌鸦旁边的老者张了张口，正准备说话，却不曾想他们的少族长举起了手来，说我留下。
　　啊？
　　他这话儿一说出来，众人皆惊讶。
　　要知道安刚才是明摆着拒绝了他的提亲，对于荒域之人来说，这实在是一场侮辱，他没有离席而去，已经是十分克制了，此刻居然还提出要留在华族之中，就真的有一些匪夷所思了。
　　安的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她盯着金乌鸦，说少族长，我们现在谈论的，是华族与大荒山三族联盟的事情，而不是儿女情长的小事，您若是觉得丢了面子，想要捣乱，一会儿安单独跟您赔礼道歉，但现在请你还是尊重一下自己，尊重一下大家。
　　金乌鸦虽然被斥责，但却显得很平静，他抬起头来，看向了安。
　　他的双眼明亮，语气陈恳地说道：“我刚才仔细地想了一下，之前的唐突实在是我太想当然了，在这里给安族长道歉；至于留下，这是我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我希望能够留下来，与你，以及华族多多接触一下，能够更了解你……华族一些，还请务必收留。”
　　他这话儿说得很认真，安沉默了一下，点头，说少族长既然是金乌之身，自然是顶尖的高手，你若能够留下，对于华族的安全，是有很大帮助的，我自然欢迎——不过也希望你明白我的心意，之前的事情，还请不要再提了。
　　金乌鸦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三族敲定了人选，接下来的事情，都是一些零碎之事，大家稍微接触了一些，随后便散了会。
　　我离场之后，还没有出无忧宫，便被宫女叫住，说安族长要见我。
　　我被人引着，来到了后花园的一处房子里，安在这儿等我。
　　两人见面之后，安半卧在暖榻之上，很随意地请我入座，然后说道：“陆言哥，不好意思，我身子有点儿累……”
　　我点头，说你现在有了身子，用不着太过于操劳。
　　两人相熟已久，简单的客气之后，开始谈起了今天的会谈，以及各方反应。
　　安之所以能够得到三族的武力支持，自然是给出了许多的交换条件，不过这些对于华族来说，倒也不会是太大的负担，而且这些高手的加入，能够对华族的武力系统以及年轻后辈有很大的提升，说起来还是十分划算的。
　　两人讨论了一会儿三族之事，很默契地没有提起落日一族的少族长。
　　大概聊了一会儿，我告诉安，说你这边尘埃落定，我也就放心了，明日我便会出发，离开荒域，等我将那边的事情了结之后，再来找你。
　　安点头，说好，那个时候，我应该也能够得到生死牌了——明天我送你？
　　我摇头，说不用，你招待好这些大荒山来客吧。
　　安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没有再多说。
　　离开了无忧宫，我回到医馆，发现祝氏兄弟已经来到了这儿，正在药厅那儿跟坨鹊二老交流呢，他们比起在无忧宫的时候要活跃一些，显然也是比较专业性的人才。
　　我过去招呼一声，随后离开，回到了房间里，小观音、闻铭和屈胖三赶了过来，我把无忧宫的事情跟他们说起。
　　听完了我的话语，屈胖三沉吟了一会儿，然后提到了一件事情。
　　他说：“你之前曾经说过一件事情，你被囚禁于冤越一族的时候，白狼王曾经跟你说过，他跟安是一伙儿的，你之所以落入陷阱，其实是安在背地里推波助澜的结果，既然如此，你为何还会选择支持她？”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儿，我觉得不过是白狼王挑拨离间的话语，当不得真。
　　屈胖三说是么？
　　我点头，说事实上这些天的时间里，安一直在带着人清洗那帮出卖我的人，我觉得应该不像。
　　屈胖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是么，那就好。
　　他不再说话。
　　次日，我们四人辞别坨鹊二老，又在龙云的送行下，离开了汉城。
　　至于安那里，我昨日已经辞行，倒不必再去麻烦一遭。
　　离开了汉城之后，我们又与小观音分道扬镳。
　　随后又是一路坎坷，我们最终抵达了小香港，这儿的管事长老已经换了人，前任的人头，在某处高高挑起的杆子上挂着呢。
　　随后就是回到九丈崖，也是有惊无险。
　　然而当我们赶到了附近一处小卖部，打通了黄胖子的电话报信，却没有打通，随后老鬼给自己的部下打电话，却得到了一个坏得不能再坏的消息。
　　慈元阁被查了，黄胖子现如今正在跑路。
　　※※※
　　（卷终）


【第十三卷 庙堂事，江湖事】


第一章 入夜血人
　　慈元阁是在三天之前被查封的，罪名据说是与多起文物盗窃案有关，而且慈元阁还参与了文物走私和贩卖，假货的制售以及组织了多宗暴力事件，甚至还有人命官司……
　　听到这理由，屈胖三在旁边忍不住就笑了。
　　很显然，慈元阁是得罪了人，而上面又没有罩得住，所以就崩了。
　　慈元阁偌大的摊子，你要说清清白白，一点儿事情都没有，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慈元阁开门做生意，驰骋江湖这么多年，名声一直都很好，诚实守信，公正公平，口碑那是相当不错的，当初荆门黄家以势压人，想要蚕食慈元阁的生意，结果最终没有成功，凭的就是这活生生的招牌。
　　不过既然是江湖组织，所谓的暴力事件，肯定是有的。
　　毕竟江湖事，少不了那种妄图凭借武力不讲规矩的人，真碰到了这样的人，你若是客客气气的应付，估计没两天，慈元阁就得关门了。
　　所以慈元阁花了重金，不但让自己阁中掌柜和伙计有着真本事，而且还请了许多大本领的供奉。
　　他们甚至请了天下十大之一的黄晨曲君来当作首席供奉。
　　而一字剑死后，又请了黄胖子子承父业。
　　这就是震慑力。
　　黄胖子不但是慈元阁的首席供奉，而且还是阁主方志龙的妹夫，不但如此，慈元阁据说还跟黑手双城有联系，双方共同投资了一个基金，专门用于帮助在最近一次战争中死亡或者受伤的军人以及其家属。
　　黑手双城只是代表，事实上，他背后站着的，是宗教总局。
　　慈元阁不但与朝堂之上的关系扎实，而且与王明、闻铭一伙人的关系都不错，甚至与左道都有关联，江湖之上，也立得住脚。
　　事实上，慈元阁之前黑白两道通吃，来头的确很硬。
　　所以行事估计难免有一些桀骜之处，就比如说当初游艇拍卖的时候，黄胖子在公海飞剑杀人，这事儿虽然法理上来说并无大碍，但落在一些人的眼里，却太过于霸道。
　　当然，有的事情，不查的时候，清清白白，如同黄花大闺女，真的要整你的时候，就算你是那待字闺中的大小姐，也得给你污成勾栏中的风尘女子去。
　　慈元阁这一次的遭难，估计就是跟我们的关系太过于密切了。
　　闻铭黑着脸问了一会儿，然后挂了电话。
　　他告诉我们，说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黄胖子，他的妻儿都去了欧洲，自己消失不见了。
　　我说那慈元阁的阁主方志龙呢？
　　闻铭苦笑，说他没有跑，给关押着呢——毕竟家大业大，几百口子的人都指望着他吃饭呢，他一跑，人家泼的污水也就成了真的，到时候慈元阁一关门，不知道有多少人跟着吃苦头，而且慈元阁是他方家三代人的心血，他也不能就这么抛家弃业了……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方阁主的这一次劫难，是因为我们啊。”
　　闻铭点头，说显然如此。
　　我说我之前听我堂哥跟我说过，慈元阁每年往那基金会里投的钱，都是几千万上亿，那是花钱买平安的，这都不能够当做护身符？
　　闻铭说肯定是有人铁了心要治慈元阁，说不定动手的那人，便正是黑手双城本人呢。
　　我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那现在怎么办？”
　　闻铭挠了挠头，说之前的时候，说好约定以黄胖子为中转，现在他出了事情，估计大家都一团乱麻——我在京都布置得有人，不过现在外面风声鹤唳，谣言四起，一时半会儿没有什么确凿的消息，所以我想要去一趟京都，将手下的人安置一下。
　　屈胖三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来，说怎么，出麻烦了么？
　　闻铭点头，说对，清辉同盟的人找上门来了。
　　啊？
　　我使劲儿琢磨了一下，方才想起来，说那个清辉同盟，就是国内官方认定的血族同盟？
　　闻铭说对，就是他们，一帮老棺材。
　　我说我们一起去？
　　闻铭摇头，说不用，血族的事情血族处理，这是惯例。
　　他这般说，我有点儿头疼，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儿，难道去一趟法门寺，看看陆左他们还在那儿不？
　　这个时候屈胖三开口了，说我们去江阴。
　　啊？
　　我说去江阴干嘛？
　　屈胖三说去句容，萧家大院，有什么消息，那儿也许能够得到一些答案。
　　我想起陆左的父母也在句容的萧家大院呢，过去看一眼，也算是一个心安，而且他们那边，应该有杂毛小道的联络方式。
　　我点头，说好。
　　三人商定去处，又约定好了联络方式，离开长岛县之后，分道扬镳。
　　我在南王镇码头那儿买了一个手机和手机卡，然后拨打了林佑的电话，结果打过去之后，发现居然是一个空号。
　　林佑这边也出了事？
　　我有些头疼，用手机上网之后，给林佑发了一个邮件，然后离开了烟台，前往泉城坐动车南下，用的自然又是假身份证，一路南下，路途自不用多提，到了金陵之后，转车句容，傍晚时分，终于赶到了天王镇乡下的萧家大院。
　　院子的大门紧闭，我去敲门，好一会儿，里面方才有人应了一声，说谁啊？
　　我说我，陆言。
　　门开了，来的是姜宝，而后面则是萧克明的妹子肖克霞。
　　姜宝是一个性格内向，话语不多的少年，据说他在拜三叔为师之前，得了自闭症，不过他与我有过在黄泉之地的共同经历，彼此倒也熟悉，瞧见真的是我，冲着我笑了笑，引我入内去。
　　我带着屈胖三进门，朝着萧克明的妹子点了点头，然后低声问道：“三叔或者五哥在么？”
　　肖克霞说三叔带着莫丹去了武汉，我小叔前几天出门去见朋友了。
　　啊？
　　我愣了一下，说那还有谁在？
　　肖克霞说正好我大伯在。
　　我说你大伯怎么跑回老家来了？
　　肖克霞笑了，说不但是他，我大伯母也来了，两人准备复婚，过来跟老爷子见一面，把这事儿禀报一下。
　　我说这样啊……
　　肖克霞领着我们去堂屋稍坐，让姜宝去请萧大伯过来见客。
　　我跟着肖克霞往堂屋走，一边进门，一边问对了，我堂哥的父母在这儿住得还好吧，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肖克霞说还行吧，家里面老人多，在一起聊天说话，倒也热闹，另外老两口都是闲不住的人，跟我父亲在田里开了一个大棚蔬菜的园子，整天忙活，过得挺充实的。
　　我简单聊了一下，知道肖克霞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不修习乱七八糟的东西，便也不跟她深入交流。
　　没多一会儿，满头银发的萧大伯走进了堂屋来。
　　他人未到，洪亮的嗓门先至，说哎呀啊，陆言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还真的是巧啊，你要是晚来一天，我就要去金陵了……
　　肖克霞瞧见她大伯来了，便没有再陪我们说话，站起身来，说我去给你们斟茶。
　　她说完之后，转身离开。
　　我站起身来，迎萧大伯入座，然后笑吟吟地说道：“大伯你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气色看上去挺不错的啊……”
　　萧大伯嘿嘿而笑，说还行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大老远的跑这儿来，干啥呢？
　　他倒是直白，进来就开门见山，我也没有多扭捏，直接问道：“大伯，我和胖三刚刚从一个地方出来，暂时联络不上萧大哥和我堂哥，就跑到这儿来瞧一眼……”
　　萧大伯一愣，说你们之前分手的时候，没有留联络方法么？
　　我点头，说留了，是让慈元阁的首席供奉黄小饼帮忙居中联络，不过我们回来的时候，才得知慈元阁几天前被查封，黄胖子现在正在跑路，联系不上了。
　　慈元阁？
　　萧大伯一愣，说不会吧，慈元阁怎么可能被查封？
　　我也有些惊讶，说您不知道？
　　萧大伯笑了笑，说人都退下来了，就没有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消息得到地也少许多——你们等等，我去找巧姐过来问一下，她现在还在任上，消息应该会灵通一些。
　　他刚要起身，肖克霞进来倒茶，萧大伯便对她说道：“让你大伯母别在后面闲聊了，这边有事找她。”
　　肖克霞应声而去，没多久，我就瞧见戴局长匆匆赶了进来，我赶忙站起身来，而戴局长则笑着招呼我坐下，说刚才在跟小霞她妈妈说些事情，没有第一时间过来，别见怪哈……
　　我慌忙摆手，说别，是我们打扰了。
　　萧大伯跟戴局长说起慈元阁被查封的事情，她听到了，当着我们的面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没几分钟，随即她挂了电话，确定了这件事情，说法也差不多。
　　萧大伯听到了，猛然一拍桌子，说这不是胡闹么？
　　他气愤地说着，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异动，萧大伯眉头一耸，朝外面喊道：“姜宝，怎么回事？”
　　隔了几秒钟，姜宝在院子里喊道：“有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翻墙过来，说茅山宗有危险，求我们去救人。”
　　啊？
　　茅山宗有危险？
　　这怎么可能？


第二章 扑朔迷离
　　听到这话儿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茅山宗有危险？
　　逗我呢吧？
　　且不说茅山宗高手如云，法器众多，不知道有多少老古董藏在后山静修，根本无须跑到句容萧家这样的一个小地方来求援，就算是有危险，茅山宗的山门那儿，也不是寻常人所能够自由进出的。
　　茅山宗这样的顶级道门，再怎么，也不可能出什么事儿的。
　　就算是出了事，他们要找的，也不是句容萧家，而是宗教局这样的官方机构啊？
　　不过虽然心中生疑，但我们还是走出了院子里来，瞧见地上趴着一个穿着一身黑色道服的男子，他浑身都是血，脏乎乎的，看不出模样来。
　　而我们走出来的时候，姜宝却抬起了头来，摇头说道：“受了重伤，已经断气了。”
　　啊？
　　这话儿说得萧大伯一脸黑色，感觉到了事情有点儿不对劲来。
　　他足尖一点，人便跳上了院墙之上去，然后左右张望，希望能够瞧见一些什么，不过最终还是跳了下来。
　　这个时候我们已经走到了那死人的跟前来，姜宝毫不避讳，用衣袖将那人的脸给擦干净，我仔细瞧了一眼，忍不住说道：“这、这真的是茅山的人……”
　　真的？
　　戴局长转过头来，对我说道：“你确定？”
　　我点头，说确定，他应该是茅山宗刑堂的人，叫什么我忘记了，但记得他应该是跟刑堂首席弟子冯乾坤的，我之前被茅山宗抓捕的时候，曾经跟他打过交道来着。
　　这个？
　　戴局长迟疑了一下，又看向了刚刚跃下来的萧大伯，说大炮，你认识此人么？
　　萧大伯摇头，说我萧家虽然与茅山宗有一些机缘，但我一来并非茅山子弟，而来在西北边疆以待几十年，哪里认识此人？
　　说罢，他蹲下身子来，开始检查那人身上的伤势。
　　他在西北边疆，常年参与打击拜火教的实战，对于这些事情烂熟于心，稍微检查了一下，然后说道：“致命伤在心肺，枪伤，后背处中了7.62毫米口径的步枪子弹——应该是AK枪族的子弹——除了后背，还有两处受创，这里有一记弩箭，伤口有毒，还有这里，有刀砍的伤……”
　　他一边讲解，一边观察，到了后来，他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说这刀伤应该是不久之前造成的。
　　旁边的屈胖三冷眼旁观，开口说道：“他浑身潮湿，显然是在被追杀的时候跳水而逃，方才得以活了性命——他应该不是来这儿求援的，你搜一下他身上，说不定有一些别的东西。”
　　萧大伯点头，将尸体的衣服解开，从里面摸出了一团纸浆，还有一块玉佩来。
　　戴局长瞧见这玉佩，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说这是风云佩。
　　啊？
　　我忍不住问道：“什么是风云佩？”
　　戴局长说当初茅山宗同意出山，陶晋鸿出任全国道教协会副理事长的时候，中央曾经给茅山十块玉佩，名曰风云佩，代表了茅山的地位，而持这玉佩者，只要前往相关部门表明身份，都能够得到尽可能的帮助……
　　我说也就是信物？
　　戴局长点头，说对，是信物的意思。
　　萧大伯将那团被水浸泡过的纸浆拿起来，试图展开，不过那纸张上的字迹，用的是毛笔，墨水经水一浸润，立刻化作一团，根本无法解读。
　　屈胖三在旁边总结道：“他应该不是来这儿求救的，估计是想去别的地方，只不过路过这儿的时候，感觉性命将尽，所以才会冒险一试——毕竟你们家萧克明曾经是茅山宗的前代掌教，若是平日里，估计他们拉不下这个脸来……”
　　戴局长说不是跟这儿求援，又是哪里？茅山脚下，有线电话、移动基站，什么都有，如果想要求救，一个电话出来，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何必用人来报信？
　　对于这事儿，萧大伯斗争经验丰富，开口反问道：“如果网络瘫痪，信号被屏蔽了呢？”
　　戴局长一脸不可思议，说这怎么可能？这儿又不是西北……
　　萧大伯摇头，说是不是，试一下就知道了——你们谁知道茅山脚下附近的电话，打一个试试？
　　姜宝举手，说我有。
　　他拿出了一个老诺基亚的直板手机，开始查找起来。
　　他一边查找，一边说道：“那边有一个养蜂人，是师父的朋友，他在茅山附近养蜂，蜂蜜的质量特别好，每年都会送五斤过来的……”
　　“刘灿政？”
　　萧大伯显然也知道这人，姜宝已经找到了，一边点头，一边拨通了电话，然后开了外音。
　　电话拨打，几秒钟之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机械地说道：“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
　　姜宝试了几遍，都打不通，随即又想起一个旅行社的座机来，又一次的拨打了过去。
　　结果一样，并没有打通。
　　戴局长沉默了一会儿，立刻拿出了手机来，开始给金陵市局那边打电话，让那边确定一下茅山宗附近的通讯情况，并且让人尽快给她回复。
　　随后她又打了电话给自己的上司。
　　她将此刻发生的事情跟上司说起，从这位茅山宗的刑堂弟子翻了院墙，然后死在这里开始谈起，不过很明显电话那头有点儿不耐烦，简单聊了几句，然后就挂了。
　　结束通话之后，戴局长的表情有些难看，有一种想要将手机砸在地上的冲动。
　　萧大伯眉头一掀，说谁啊？
　　戴局长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高涵！”
　　萧大伯说他是不是让你直接把这事儿转到应急特别小组办公室去？
　　戴局长说对。
　　萧大伯伸手过来，拍了拍自家老婆的肩膀，说老高就是那个滑不溜手、得过且过的德性，你又不是不了解，何必生闷气呢？
　　戴局长摇头，说不行，我得跟老江和洛局长几个反映一下，如果茅山宗真的出了事儿，谁都兜不住。
　　她拿起手机，去旁边打电话了，而萧大伯蹲下来，又看了一会儿地上这尸体，这才起身，对我说道：“你真的肯定这人，就是茅山宗刑堂的？”
　　我点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一般来讲，我都能够做到过目不忘，不会出错的。
　　萧大伯沉吟一番，说如果这情况真的属实，那么到底是谁在对茅山动手？
　　我想起之前闻铭跟我谈及的事情，忍不住问道：“会不会是圣光日炎会？”
　　萧大伯一愣，说什么东西啊？
　　我说你难道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么？
　　萧大伯摇头，说不知道啊，到底什么来头？
　　瞧见他一脸懵逼，我也愣住了。
　　事实上，这个名字我只是听闻铭跟我解释的时候知道的，据说这个圣光日炎会有什么西方兄弟会的背景，突然之间崛起，正在大肆攻伐众宗门，许多的教派、宗门都给破了去，而因为是江湖纷争，所以上面并不怎么管，连陆左和杂毛小道都被叫到法门寺去助拳，这才没有及时赶到荒域救人。
　　如果按照闻铭所说的，这个圣光日炎会的名头应该很大啊，为什么萧大伯会不知道？
　　我跟他解释了一番，萧大伯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说若真如此，为什么会这般风平浪静，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传出来呢？
　　众人皆是疑惑，而这个时候，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我下意识地摸了起来，结果发现是一个天气预报的信息。
　　欢迎来到江阴。
　　我以为是邮件信息，结果并不是，有些失望，却突然响起这事儿来，赶忙问萧大伯，说最近可有跟林佑、萧璐琪联系，为什么我打林佑的电话号码，居然是空号？而且邮件也不回……
　　听到我问起，萧大伯说林佑之前的号码，在进局子之后作废了，小两口前段时间去了韩国，说旅旅游。
　　是这样么？
　　我心中稍安，不再担忧此事，而这会儿戴局长打完电话过来，萧大伯赶忙找她问起圣光日炎会的事情。
　　听到这名字，戴局长先是一愣，随即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萧大伯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儿，说你只管说就是了。
　　戴局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本来这件事情是机密，不该对你们说的，不过大家都是自己人，说了也无妨——现如今的确有这么一个东西，不过上面作了批示，禁止谈及此事，也不要管……”
　　她讲了一下官方的态度，萧大伯的脸直接就黑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驱虎吞狼、借刀杀人？想法太美了，这样的绥靖政策，只会将敌人养得越来越肥——到底是谁在背后搞的这些幺蛾子？”
　　戴局长摇头，说不知道，就是上面的命令。
　　萧大伯说书面形式？
　　戴局长摇头，说不，口头的。
　　萧大伯沉默了一会儿，看向了姜宝，说你现在马上打电话，叫你师父和应武回来，我打电话给老战友，问问情况——巧姐，你给上级反映一下，实在不行，越级打给总局去，甚至直接跟志程说……
　　他看向我们的时候，屈胖三突然开口了：“我们现在出发，去茅山看看。”


第三章 外围交火
　　屈胖三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这会儿一下子开了口，倒是让萧大伯和戴局长为之一震。
　　两人在宗教局这样的地方工作了大半辈子，自然不是热血的毛头小子，考虑事情也周全许多，萧大伯皱着眉头，说且不管这事情到底是真还是假——我们考虑问题的时候，尽量往最坏的地方打算，那么如果是真的，整个茅山宗都倒了大霉，那么多的长老和前辈都撑不住，你们过去，只怕也是凶多吉少，这事儿得稳住，不要唐突。
　　他说得句句在理，而屈胖三却笑了。
　　他指着我，说陆言的本事，想必两位也是清楚的，打架什么的，谈不上有多厉害，但是逃命功夫，却是天下一流，我们过去瞧一瞧，摸清楚第一手的情况，并不会介入其中的。
　　萧大伯还是不放心，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何必去趟那浑水呢？
　　这个时候我站了出来。
　　我突然间想了起来，当初我在黄泉道的迷境之中，那位老道士，也就是虚清真人传我神剑引雷术的时候，曾经跟我提了一个要求。
　　他说倘若是有可能的话，帮忙照看一下茅山宗。
　　当时我听到了，满口答应，心中却在笑，想着茅山宗如此牛波伊，吊炸天的节奏，哪里轮得到我来照看？
　　这想法在茅山宗出动人手，由刑堂长老刘学道亲自出手，将我捉拿到了茅山之后，更加坚定了。
　　然而我却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我或许真的就赶上了。
　　只不过，就算是我相帮，只怕也未必有能力。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开口说道：“我们去去就回，不用担心的……”
　　这边说着话，戴局长的手机响了，她接通之后，简单讲了两句，然后挂了电话，一脸严肃地说道：“茅山一带，附近几十公里信号断绝，看起来应该是出了事儿……”
　　屈胖三一脸严肃，说事不宜迟，两位在在这儿居中联络，我们先走一步了。
　　他拉着我往外面走，显得很急，萧大伯他们送我们出了萧家大院，屈胖三便拉着我往村口赶去。
　　我有些诧异，说茅山宗说起来，跟我们并不算熟，你这般着急干嘛？
　　屈胖三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我一脸懵逼，说干嘛呢？
　　屈胖三跟我解释，说虽说萧克明自逐茅山，但归根到底，他也是因为你，要不然怎么可能离开那个曾经生活了那么久的地方呢？茅山养育了他，他的修为、手段和法门，都是在茅山教出来的，陶晋鸿待他如子，陶陶是他的初恋女友，传功长老萧应颜是他的小姑，还有那么多的熟人，岂是说放下、就放下的？
　　我说你的意思，是即便为了萧大哥，我们也得去插一手？
　　屈胖三说他性子高傲，不愿意说出来，但作为朋友，你得替他考虑，我们倘若不知道，这事儿也就算了，既然知道，自然得管一管；不管如何，到底是谁在茅山作恶，我们得查清楚的。
　　我说那救人呢？
　　屈胖三说能救几个是几个吧。
　　我听他的语气有一些不太自信，说你怎么了，之前不是牛波伊轰轰，觉得一切尽在把握么，现在怎么一点儿底气都没有？
　　屈胖三苦笑，说心里有底，吹出来的牛波伊是真牛波伊；没有底，吹出来的，都是傻波伊。
　　他这般说，我的心一沉，不过也知道他说得不是没有道理。
　　的确，连茅山宗这样的顶尖道门都被迫派人出来求援了，说明对手真的是十分强大，这样的对手，就算是我们，也未必能够应付得了的。
　　屈胖三这个人虽然骄傲、嘴又刁钻，但其实对于自己的定位是十分清楚的，从来不做无把握之时。
　　他有着超出一般人的冷静，绝对不会膨胀。
　　所以他更容易看清楚问题的本质。
　　当然，心中虽然紧张，但出了村口之后，我便带着屈胖三开始赶路。
　　在屈胖三的指导下，遁地术对于劲气的损耗被降到了最低的界值点，我们确定了方向之后，开始一路疾奔，而即便如此，也赶了两刻钟左右，方才抵达了茅山宗的附近。
　　来到了这附近，再施展遁地术就有些勉强了，毕竟是茅山的地盘，在外围的限制做得还算不错，种种法器割裂，让我没有再强行施展这遁地术的法门。
　　一入山中，便能够感觉到压在心头那沉沉的气场。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我们没有瞧见月亮或者星光，整个天空仿佛被一大口锅给盖住了一般，黑乎乎的，憋闷得很。
　　而即便是远处有一些路灯或者民居的灯光，在这个时候，也变得无比的昏暗。
　　屈胖三在我停下来的时候，开口说道：“有人在布阵。”
　　我眉头一皱，说哪里？
　　屈胖三闭上了眼睛，伸出了手指来，在左右移动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不是一个人，是有很多人。”
　　我说大约有多少？
　　他本来睁开了眼，此刻又闭了上去，三五秒钟之后，他开口说道：“差不多有二三十人的样子——我擦，大场面啊……”
　　我说我们该怎么办？
　　屈胖三说现如今情况不明，谁也不知道将会面临什么境况，也不知道将会遇到什么样的敌人，而且倘若茅山真的和敌人开战，到时候必将是一片混乱，我们参与其中，只怕是里外不是人，所以当务之急，是隐藏自己……
　　我点头，说如此正好。
　　我们循着当初的路径，朝着茅山宗的山门之处走去，进入山中，小道疾行，走到某一个点上的时候，突然间前方一片血红之色，仿佛有火焰在远处燃烧。
　　而在前面的那截道路，却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瞧不见。
　　显然，有人在外围布置了障眼法，让外人无法瞧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而我们这个，算是闯入阵中来了。
　　我的心中一紧，而屈胖三也忍不住提醒我道：“陆言，注意了，这帮人倘若是真的对茅山宗下了手，实力自然是十分恐怖的，不管如何，保全自己最重要，小心为上。”
　　我点头，说好。
　　两人继续前行，全身保持着紧绷的状态，随时防备着突如其来的袭击。
　　而且我们也没有走那道路，而是往山林子里钻，免得给人逮个正着。
　　眼看着离茅山山门处只有几里地的样子，我突然间感觉到有一些不对劲儿，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然后低头，往自己的胸口处看来。
　　在我的心脏部位处，有一个红点。
　　为了证明它不是假象，这玩意似乎还抖了抖，随后我发现这红色激光并非只有一束，在我的额头上、小腹处和脖子处，都有。
　　这还只是前面，后面的我也瞧不起见。
　　在我站住的一瞬间，我的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话语：“日炎返世，圣光降临。”
　　这个，是对口令么？
　　我愣了一下，而旁边的屈胖三则开口说道：“日炎返世，圣光降临。”
　　他这是在重复对方的话语，期望蒙骗过对方，却不曾想他一说出来，我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来。
　　开枪了。
　　我感觉在那一瞬间，鸡皮疙瘩就遍布了全身上下，我一脚踹飞了屈胖三，随后直接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砰、砰、砰……
　　虚空之中，我瞧见屈胖三以一种极为诡异的速度逃离原地，而子弹从好几个方向，射到了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来，子弹有的射到了树干之上，有的射入了泥土之中。
　　我们刚才站着的地方瞬间就变得一片狼藉，而随后，我顺着子弹射来的方向，找到了伏击我们的人。
　　总共有五人，三人趴在地上，抱着一杆狙击步枪，身上披着伪装带。
　　他们完美地融入到了环境之中。
　　别说是在夜里，即便是在白天，估计近在咫尺，也不会被人发现。
　　而另外两人，则是抱着自动步枪，半蹲在地，正在朝着屈胖三逃窜的方向倾泻火力，子弹就像不要钱的一样，哒哒哒地射出来，其中有曳光弹，将树林照亮。
　　这些人，除了三个伪装的狙击手之外，另外两个家伙，一身绿色迷彩，像足了电视上的特种部队军人。
　　不过他们没有肩章和其他的识别标志，显然不是官方组织。
　　在虚空之中待了几秒钟，我再一次出现，而下一秒，我已经来到了其中一位狙击手的身边来，扬起了手中的止戈剑。
　　我准备悄无声息地解决掉这个家伙，却没有料到这家伙的反应十分迅捷。
　　我一出现，他立刻就感受到了。
　　那家伙也是凶猛，一瞬间推开了身上的伪装网，不知道从哪儿拔出了手枪来，朝着我的方位疾射。
　　能够有这样反应的，应该不是普通人。
　　这是修行者了吧？
　　我在这一刻，明白过来，这帮人估计是和上一次攻陷天山神池宫的那个什么真理会一般，修行者当枪手，发挥出了百分之二百的恐怖来。
　　不过……
　　那人在一瞬间，朝着我有可能的方位开枪，然而弹夹里面的子弹全部射空，他也没有找到人。
　　随后，黑暗中伸出了一把长剑来，很快地抹断了他的脖子。
　　如此轻快，就如同杀一只小鸡崽。


第四章 炮火茅山
　　我这人平日里看起来温和良善，仿佛人畜无害，谁都可以欺负的样子，但那仅仅只限于表面，也只是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而已。
　　屈胖三可以欺负我，虫虫可以欺负我，陆左杂毛小道他们都可以欺负我。
　　甚至一切我所尊敬的人，我都会在他们的面前摆出低姿态。
　　但我并不是一个没有脾气和傲气的人。
　　事实上，从一开始到现在，我的心头，都藏有猛虎，骨头坚硬，并不是谁都可以触摸的，而一旦对方流露出了敌意，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或者当人看，我也绝对不会保留多少的温情，而是会以最为激烈的手段，进行还击。
　　这一点，曾经死在我手下的许多人都能够瞧见，兔六、莫离长老这些人，也能够瞧得见。
　　杀人如饮水。
　　止戈剑毫不停顿地将那人的脖子抹断之后，那个家伙再也没有办法持枪射击，而是用手捂住了自己脖子处的断口，希望让那飙射的鲜血流得慢一些，让温暖的血液留在体内。
　　但这一切，都阻止不了生命力的迅速流失。
　　而我并没有等这人闭气，便已经奔赴了下一个隐蔽位置去，收拾另外的枪手。
　　一切都是如此的自然和简单，毫无凝滞，就好像是农民伯伯去田里面，收冬天的萝卜一样。
　　拥有了大虚空术和一剑斩这样顶尖手段的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像是一个高明的刺客或者杀手，特别是对于那些并不算顶级的修行者来说，拥有着很大的震慑力。
　　十几秒钟之后，我将最后的一个枪手给挑翻倒地了去，然后伸手过来，从他的手中接过了那把自动步枪。
　　这玩意看起来有点儿像是AK枪族，不过细节处却是又多出了几分精致感。
　　我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下，这才知道它是加利尔突击步枪，来自以色列。
　　这种枪，除了国内几个模拟外军的顶尖特种部队之外，不可能走私到国内来的，无论是从成本，还是其他的方面考虑，都是不现实的。
　　想到这里，我俯下身去，将那人的头盔解开，然后抹去了他脸上的迷彩。
　　天空一片黑暗，不过我凝聚双目，还是能够瞧见些许影像。
　　这并不是国人的脸孔，甚至都不是亚洲人的脸。
　　对方给我的感觉，有点儿像是白种人，又有一些南美混血的感觉，至于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过江猛龙啊……
　　从对方的口号上，我已经大概确定了这一帮围住茅山的家伙，应该就是那个神秘的圣光日炎会，不过让我有些疑惑的，是这样一个全副武装的神秘团体，带着这么多的管制枪械，强行攻打那么多的江湖宗门，而且都还是与有关部门保持着良好关系的宗门，上面真的就不管？
　　我从戴局长口中听到的上面态度，着实有一些心寒。
　　就在我陷入沉思的几秒钟之后，旁边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我扭过头去，瞧见屈胖三正在快速接近而来。
　　尽管这家伙生龙活虎，我还是忍不住问道：“没事吧？”
　　屈胖三笑了，说你觉得呢？
　　像屈胖三这样的顶尖高手，基本上很难会被这样零星的枪击给击中，除非是走了神，或者运气是十分不好，我知道自己的问话有点儿太过于关心了，笑了笑，然后说道：“这边发生枪战，肯定会引来大量的机动力量，我们得先离开，一旦被人缠上，到时候想走可就困难了。”
　　我们并不是惧怕什么，而是如果被人缠上了，即便是这些人不如自己，但双方交手，必然是费时费力，要万一被围住了，到时候想要做什么，都会很麻烦。
　　屈胖三点头，说好，走。
　　此刻这山中，处处都是法阵，对于地遁术的影响颇大——并不是不能施展，而是施展一次，宛如逆水行舟，费时费力，难度颇多，损耗也比平日里多少许多，不如行路。
　　我与屈胖三朝着左边狂奔而走，没走百米，便感觉周围有身影在暗中飞快疾走，朝着枪战爆发的方向冲去。
　　比起这些人来，我和屈胖三的动静要小上许多，几乎如同鬼影一般。
　　双方互不干扰。
　　几分钟之后，我们来到了茅山的山门之前，瞧见这儿围着超过百人，有一半以上的人是刚才那种迷彩武装打扮，而且都配枪，而且我还瞧见在不远处，居然还有两个炮组。
　　这种炮组可不是之前我们在神池宫那儿瞧见的迫击炮，而是真正的野战炮。
　　口径不知道，反正感觉挺猛的，也不知道射程多少。
　　但我感觉就算是顶尖的强者，挨上这么一炮，那也得够呛，绝对的懵逼。
　　这家伙……
　　除了那帮迷彩武装，还有四五十人，这些人有的穿着传教士一般的黑色长袍，有的则是正常打扮，有的穿西装，有的穿一大褂子，有的则是运动服、练功服，乱七八糟，而且我这么一眼望过去，瞧见国人长相的人不在少数。
　　看得出来，那个什么圣光日炎会虽然是过江猛龙，但招揽的江湖渣滓却也不少，估计这里面有不少是茅山的仇家，说不定还有许多邪灵教或者黑暗教派的余孽。
　　这些人平日里隐匿江湖之中，不声不响，无足轻重，然而此时此刻，却都浮现了出来。
　　攻破茅山，这对于江湖的士气而言，意义十分重大。
　　就如同当年满清攻占中原的时候，搞的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一样，想要从精神上打垮国内江湖的脊梁，让其余的人从此低头做人，达到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目的。
　　只不过，这帮外来的和尚，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呢？
　　他们的收益在哪里？
　　满清的目的是维持统治，而他们呢？
　　我有点儿懵，不过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在茅山山门之前，之前的那些伪装全部都破去了，我瞧见的，是一片突兀出现的山崖，山崖之前，有一个巨大的洞口，这儿被开启了，里面有红光冒出，不断的人进人出，弄得十分热闹。
　　很显然，茅山的山门已经被开启了。
　　屈胖三打量着茅山山门的真面目，当一切障眼法都消失不见的时候，原本神秘无比的入口也变得平淡无奇。
　　不过……
　　屈胖三皱着眉头，说茅山的山门，别说用大炮，就算是用原子弹来轰，他们只要断开洞天福地与现实世界的连接，也是没有任何办法的，这就是为什么当初朝堂拉拢茅山的原因，因为动用武力，是根本没有任何办法的，现在山门被破，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我点头，说有内奸。
　　屈胖三说不但是有内奸，而且还是有权力掌管山门的级别，如果是这样的话，茅山十大长老之中，一定有里应外合者。
　　我在脑海里琢磨了一圈儿，忍不住说道：“会不会是黑手双城？”
　　黑手双城是我们已经确认入了魔的人物，这个家伙的心思到底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但总感觉如同一座高山似的，压在我们的心头上。
　　我总是在潜意识里面，把他当做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仔细想想，恐怕还是因为我一直都在怀疑他极有可能是杀害小妖的那个神秘人吧？
　　小妖身死，化身为鸟，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我的原因。
　　内疚和悔恨，让我时不时地想起这件事情来，又将负面情绪，转嫁到了黑手双城的身上去。
　　屈胖三却摇头，说不，不管黑手双城到底如何，但茅山宗终究是他的基本盘，是他在江湖上的支撑点，茅山大师兄的定位，也是他之所以能够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根本，他在茅山的地位十分超然，没有人会选择自毁长城，断掉自己的根本——就算是他入了魔，也不会如此的。
　　我说那会是谁呢？
　　屈胖三指着那山门，说到底是谁，我们进去一探究竟，不就知道了？
　　我为之一愣，说啊，这么多人，我们怎么进去？
　　屈胖三会着我，笑了，说你不是刚刚学了一门新手段么，这不就正好赶上了？
　　大易容术？
　　我心领神会，与屈胖三收敛气息，开始悄悄摸了过去，来到了外围边缘处，屈胖三朝我打了一个手势，然后一低身就不见了。
　　没多久，那家伙便拖了一个大块头过来，对我说道：“赶紧穿上他衣服，换模样。”
　　几分钟之后，我变成这个家伙，而屈胖三则被我塞进了厚厚的背包里面去。
　　在处理完了那人之后，我端着枪，开始往前跑。
　　刚刚进去，就有人冲着我说了一通话，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接着就被抓着，进了茅山宗的山门里。
　　通道中一片混乱，到处都是鲜血和死人，之前那辉煌的壁画和浮雕大部分都给破坏，满墙的弹孔，我不敢说话，低着头，一路往前，没多一会儿，就到达了出口处，人一冲出来，便能够瞧见偌大的茅山宗里，一派通红，不但那小镇子陷入了火海之中，就连远远近近的山峰，也满是熊熊焰火。
　　而在出口的不远处，居然有四个炮组，正在不断地吞吐着火焰，朝着远处轰击。
　　茅山宗，要完了。


第五章 刑堂冲阵
　　轰隆隆的炮声，在那一瞬间让我感觉到茅山宗可能要完了。
　　这尼玛哪里是什么江湖纷争，根本就是一场战场。
　　常年习惯于刀枪剑戟等冷兵器的江湖，在这一瞬间，顿时就感觉回到了清末民初之时被列强入侵的屈辱感，练了一辈子功夫的大家，很有可能就会被一颗铅弹夺去了性命，这对于中华的修行者来说，着实是一个很难接受的事情。
　　而现在的情况，比那个时候更加可怕。
　　这帮家伙，直接用上炮了。
　　我之前看过一些国产的战争片，片子里面的男女主角，能够在炮火连天的阵地里吃饭睡觉谈恋爱，做什么都不耽误，生孩子都有可能，但是只有真正面临到这样的战阵之中，方才感受到那火炮的威力。
　　轰隆隆的响声不断从炮组阵地中传来，震耳欲聋，而每一处的炮弹落点，都能够掀起十几米、几十米的破片范围，撕裂一切，根本不是片子里那种烟花一般的特效所能够比拟的。
　　轰隆隆，轰隆隆……
　　我也算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但是瞧见这炮声轰隆的阵地，以及远处厮杀的人群，下意识地就为之一愣，身体有点儿僵住了。
　　屈胖三说得对，荒域虽然辽阔，但跟这儿比起来，当真是小孩子过家家。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很可能茅山宗被破门的时间并不算长，之前那个报信的得以跑出来，估计也是在山门处有过厮杀和争夺，我们赶过来的时候，正是最热闹的时刻。
　　这边的人，暂且称之为“圣光日炎会”的家伙，也是刚刚稳住了阵脚，开始运用火炮，朝着茅山各处炮轰。
　　四架口径很大的野战炮，正在朝着不同的目标吞吐炮弹。
　　正在我发愣的时候，后面的人推了我一把。
　　我不敢呛声，低着头往前走，跟着队伍前行，走了几步，结果给安排在了炮组这边守卫。
　　而有一个留着爱因斯坦爆炸头发型的老头子在跟我们训话，叽里呱啦说些什么，声音很大，试图在炮声的间隙，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不过我却听不懂，而就在那个家伙叽里呱啦的时候，突然间脑袋一下子就炸开了来。
　　轰……
　　炮声在一瞬间响起，将这人脑袋爆裂的声音给掩盖了去。
　　不知道为什么，瞧见这个嘴巴一张一合却不知道说些啥的老家伙脑袋爆开，大半个脑浆子迸射出来的一瞬间，我的心中莫名就是一阵舒爽，紧接着我瞧见一帮青衣或者黑袍的茅山弟子从黑暗中传了出来，手持桃木长剑或者别的利器冲出来的时候，心中又是一紧。
　　这帮人，既是突击队，又是来拼命的啊……
　　可以感受得到，这个炮兵阵地是圣光日炎会最重要的据点之一，也是茅山宗恨之入骨的所在。
　　杀！
　　熟悉的中文在耳边响起，我瞧见这帮茅山弟子从各处掩杀而来。
　　被组织出来，成为突击队的，都是精锐之人，这帮茅山弟子出现得十分突然，立刻就撂倒了七八个人，显得凶猛异常。
　　然而让我惊诧的，是那些被撂倒的人，大部分居然一个翻身，却是又爬了起来，与这帮茅山子弟拼搏了起来。
　　一开始的时候我有点儿疑惑，随即我明白过来。
　　这帮人是来要你们的小命，而你们拿出来的，却是那降妖除魔的桃木剑……
　　这个桃木剑，就算是你贯足了劲气，恐怕也只能打得对方身受内伤，而并不能够夺人性命吧？都这个时候了，茅山还这般讲究，让我感觉到这天下之间的顶尖道门，未免也有一些太过于托大了。
　　果然，在最开始的混乱之后，这边的人也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刚刚跟着我一起过来的那帮迷彩男显然是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家伙，在第一时间将手中的枪口扬起，然后朝着来人射击。
　　砰、砰、砰……
　　枪声大作，连成一片，我瞧见一瞬间就有四五个身穿道袍的茅山弟子栽倒在地，其中不乏又被爆头者，白色的脑浆和红色的鲜血在夜空中绽放，显得格外娇艳。
　　啊……
　　我听到有一声娇喝，却是茅山人群之中传出来的，却见到一个女子捂着胸口，一边痛叫，一边与其中一个全副武装的敌人扑倒在了一起。
　　那女人论起修为来，绝对算是一流高手，只不过手中的桃木剑虽然伤到了几人，却并没有致命，反而给好几人缠住。
　　近身交战，除了手枪，便是军刺。
　　眼看着被围住，她也是发了狠，双手之中竟然有火焰冒出，将对方给染成一团火焰，然而就在这翻滚的时候，却给一枪打进了脑袋去。
　　那子弹从后脑勺进入，前面出来，巨大的动能将她还算是姣好的脸翻滚扭曲，成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
　　这个人，我仿佛认识，叫做程狸来着，是传功长老萧应颜的师妹，现如今在秀女峰中，算是一号人物。
　　我当初被审判的时候，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记忆中她的人还是挺不错的。
　　而现如今，她却在一枪爆头之后，化作了一具没有任何意思的尸体。
　　同样的场面还有不少，圣光日炎会在炮组阵地外围处布置了不少的人，在经历过了最开始的混乱之后，恢复了秩序，开始有力的回击起来。
　　难道茅山就派了这么些人来，就准备拿下阵地？
　　我心中好奇，犹豫着要不要出手，而就在这个时候，却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猛然一甩手，立刻就有四五个圣光日炎会的家伙翻腾倒地，而这个时候，我也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劲射到了我的跟前来。
　　这是……无影剑？
　　我猛然一转身，避开了这一剑，却见我身后的地上，被那劲气轰出了一个浅坑来，末端处，还有黄色符纸燃烧之后的灰烬。
　　的确是无影剑，那么袭营的人，想必就是茅山宗武力强大的刑堂长老刘学道咯？
　　我抬头望去，却见有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落在了炮阵前方，道袍飘飘，脸色冷峻，身边还有六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古拙老者，他们每个人的灰色道袍之上，都刺着“道法归尊”的是个锦绣隶书，面容古拙，胡子眉毛几乎都连在了一起，须发俱白。
　　来的人并非只有刘学道一人，还有刑堂六老。
　　茅山显然是动了真格。
　　这七人的加入，使得原本趋于平静的场面变得十分混乱，其中的一组炮兵阵地给游走不定的刑堂六老给直接掀翻，正在操纵得火热朝天的炮手和协同人员，直接变成了碎肉无数。
　　胜利的天平仿佛在朝着茅山倒下的时候，突然间旁边传来了一阵狂笑声。
　　这是好几人在笑，随后有人得意地说道：“原以为留在这个鬼地方，会捞不到什么好目标，却没有想到，刘学道和他的六条老狗出来了，哈哈……”
　　又有人说道：“老狗，不错，这名字好——观明端靖天、太安皇崖天、太焕极瑶天，三位剑主，不如杀了他们，炖狗肉吃？”
　　前面那人笑了，说是极，白衣秦归政，要说老谋深算，还是你们这帮人啊……
　　说罢，奋力往前冲锋，势不可挡的刑堂长老刘学道，和他身边的六老被三个人给挡住了。
　　这三个人带着一副白色面具，除了狭长的眼缝之外，别无它物。
　　这是一张脸孔的面具。
　　三个无面人，三把长剑，宛如高山一般，拦在了茅山宗刘学道的跟前。
　　而在另外一头，有一个身穿白色儒衫的男子，玉树临风，朝着这边遥遥往来，在他的身边，有三十多个身穿传教士长袍的家伙，全身黑色，将头都给罩住，看不出模样来，不过在一时之间，全部都口念咒诀，无数梵音缠绕，连成一片，却是将此间封锁。
　　“唵、帕摩、无许尼夏、毕玛雷、吽呸……”
　　无数的咒诀连成一片，整个天空仿佛凝固住了一般，而一晃神之间，刘学道与刑堂六老已经跟前面的三位无面人交起了手来。
　　这三位无面人，应该就是那神秘的剑主。
　　我见过这帮剑主的手段，也与其交过手，甚至还斩杀过，不过大部分时间是瞧见他们身单影只，而很少有一同出现的，而即便是一同出现，也没有瞧见过他们联手。
　　这是我第一次瞧见，三人联手，漫天都是剑影，尽管我在侧面处，却也感觉得到那惊人的凌厉。
　　几乎是三四招会后，第一个人倒下了。
　　那是一个刑堂六老之一，我记得他的模样，因为当初我就是被这些人给擒住的。
　　细碎的长剑将他的身体刺成了筛子，而且还是来自于不同的剑。
　　很恐怖的剑法。
　　三位剑主不但将刘学道和刑堂六老给挡住了去，而且还死死压制，不断杀人，而这边的白衣秦归政，手下有九人越众而出，手中居然拿着火剑，冲向了刘学道一群人，断其后路，而其余一同参与攻击的茅山弟子，则被分割成了不同的战团，各自为战，乱成一团。
　　我瞧得触目惊心，就在这时，肩膀被人猛然一撞，有一个满脸迷彩的家伙冲着我吼道：“八格牙路，你愣着干嘛？Fuck！”
　　我回过头来，止戈剑陡然出来，怒吼道：“去你大爷！”


第六章 天降神兵
　　“去你大爷！”
　　面对着这个看我不顺眼、不作为的家伙，原本就瞧得一阵眼热的我终于按耐不住了。
　　直到此刻，我方才明白为什么屈胖三一听说茅山有难，就毫不犹豫地带着我过来，因为即便是茅山有这样或者那样让我不喜欢的地方，但就如同你和你女朋友冷战一样，双方互相伤害，怎么样都行，但别人跑过来上她、其辱她，那就没别的说法，必须干。
　　我回过头来，止戈剑陡然斩出，将这家伙的头颅直接斩飞而起。
　　大概是我的行为实在是太过于突然了，那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飞起来的头颅表情依旧保持着愤怒，面目狰狞，瞧那模样，却是东亚人种。
　　八格牙路——日本人？
　　我脑海里闪过这么一个想法，接着没有半分犹豫，端起手中的自动步枪，朝着周围的同伴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热兵器收割生命的效率，终究还是比冷兵器强上许多，特别是在这个时候，因为整个场面的聚焦点都在三个无面人、白衣秦归政和他手下的黑袍火剑士，以及茅山刑堂一伙人身上，导致圣光日炎会的人，大部分人都是背对着我的。
　　许多人一直到了生命的尽头，都不知道为什么子弹会从身后射进了，轰的一下，自己就死了去。
　　我的枪法算不得准，只是凭着修行者的感觉，前面几梭子射在了跟前几人后背，而最后的几枪，却很有目的性地落在了那几个炮组的炮手身上去。
　　茅山宗顶着那么大的牺牲而来，所为的就是将这个不知道怎么出现在国内腹地的火炮阵地给消灭了去。
　　只可惜他们虽然有着大无畏的精神，再加上了刑堂六老和刘学道长老，但对方却并非没有准备。
　　事实上，早有人在此等待，守株待兔。
　　而从目前的战局来看，即便是刘学道加上茅山的刑堂六老，恐怕也不是这三位无面剑主和白衣秦归政的对手。
　　敌方为了攻占茅山宗，显然是下了大力气，不知道网罗了多少的顶尖强者来。
　　时至如今，只有拼了。
　　在我打光子弹的一瞬间，一直藏在我武装包里面的屈胖三也跳了起来，之前缩成一团的他终于舒展筋骨，猛然一跃，浑身的骨骼噼里啪啦一阵作响，随后宛如投石机射出的石头一般，腾然而起，最终落到了离得最远的一处炮阵那儿。
　　我刚才已经将负责炮组的炮手给射杀，使得这儿乱成一团，有人蹲地抢救，有的战术规避，有的则试图让炮组恢复运转。
　　屈胖三落地之后，足尖一点，原地旋转。
　　有硬物从他手中扔出，呈扇形分布而落，射入周遭众人的头部，无论是脑门顶儿，还是后脑勺子，一入其中，立刻就有脑浆迸射。
　　真正到了刺刀见红的时候，谁都不是慈悲圣母。
　　佛也有真怒。
　　不杀人，任何体现佛法威严？
　　出手杀人并不是结束，屈胖三在离开这个炮组的时候，指间突然浮现出了一抹金色的火焰，宛如昙花一般绚丽，轻飘飘地落在了炮弹箱的位置处去，然后他一转身，出现在了另外的一个炮组处。
　　两边相距一百好几十米。
　　屈胖三乃凤凰之身，是玩火的高手，而最顶级的，则是三昧真火。
　　当初我们在缅甸碰见被控制神魂的蚩丽花婆婆时，屈胖三就是用这火焰来净化超度她老人家的，而此时此刻，他也是用出了这手段来。
　　显然，屈胖三这一次无比的认真，显然也是动了真怒。
　　轰！
　　一声恐怖的爆炸出现，随之而来的是连绵无尽的殉爆声，惊天的爆炸声中，是无数的破片飞曳，腾然而起的烟云和炫目的红白之光，还没有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其余地方连续不断的殉爆声，也随之而出。
　　屈胖三就像一个神出鬼没的纵火犯，将其余的几个炮组都给直接捅炸了去。
　　从做事的角度来说，屈胖三的风格和我一样，就是简单、粗暴、高效，又或者说我是受到了屈胖三的影响，所以绝对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就在屈胖三破坏炮阵的时候，我也并没有闲着。
　　俗话说得好，功夫再高，一砖撂倒。
　　因为有过斩杀剑主的经验，所以对于那三位力压茅山刑堂的无面剑主并没有太多的心理压力，反倒是对那帮手持自动步枪的家伙心存余悸。
　　我不认为自己的运气爆棚，能够百分之百地自动规避流弹。
　　要万一真的有一颗子弹打中了我，而我又没有及时反应过来的话，再强的修为，估计也得躺倒在地了。
　　所以我的目标，就是那些与我一样打扮的武装士兵。
　　这帮人修为不高，但威胁却十分强大，若是对付茅山宗，倒是一把子好手，但对于我来说，却如同农民伯伯田里秋天成熟的粮食。
　　我杀这些人，如同杀鸡。
　　三个炮兵阵地爆完之后，我的止戈剑下，也多了二十多条亡魂。
　　对于很多的当世高手来说，像我这样的混子高手，估计打心底里是看不起的，觉得我不如陆左、王明那样的强者坚硬，上可单挑大内第一高手黄天望，下可轮战邪灵众教徒，这才是真正的资格，而我呢，对付顶尖高手这一块儿，终究是短板。
　　我除了逃，还真没有什么好手段。
　　一剑斩倒是单挑神技，但即便是让一剑神王的意志降临，我也还是欠一些火候，终究对这些人构不成威胁。
　　但对于这些江湖新手来说，神出鬼没又拥有恐怖爆发力的我，应该算是梦魇一般的恐怖。
　　混乱的黑暗中，根本弄不清楚敌人的方位，而突然的一剑袭来，又根本是避无可避，就算是有能力避开，也没办法抵挡后面随之而来的一连串剑击……
　　爆炸声、哭嚎声、惨叫声在黑暗中混成一片，闪耀的爆炸光芒将人影倒映，扭曲的脸庞充满了恐惧和无力的痛苦。
　　当我将场中拿枪的家伙都给斩杀干净的时候，终于碰到了一个真正的对手。
　　那人拿剑。
　　剑很平凡，普普通通的长剑，剑刃处都还存着斑斑锈迹，而即便如此，依然掩不住对方凌厉而恐怖的剑法。
　　铛、铛、铛、铛……
　　一连串的撞击之声，随之而来的是四溅而散的火花，我感觉到对方长剑伸展之间的劲力，就如同山峦倒塌一般的宏大，知道过来阻止我对寻常角色屠杀的人，应该是一位剑主。
　　双方在一瞬间的交手中，感觉到了对手的强大和韧性，在没有必胜的把握之前，下意识地往身后一跃。
　　我刚刚站稳，那个无面人开口说道：“当今天下，能够拥有如此手段的人，寥寥可数，报上名来，我观明端靖天剑主手下，从不杀无名之辈……”
　　是么？
　　我冷笑一声，却并不报名，而是扬起手中的长剑，朝着前方猛然扑去。
　　双方再一次的交手，大概是因为我的无礼，对方的手段越发强硬起来，手中的长剑宛如神迹一般，总能够出现在我最薄弱的守势之中，让我处处受限，根本没办法好好施展手段。
　　强！
　　不愧是名为“剑主”的角色，这帮人的剑技宛如神授一般，有一种让人生无可恋的挫败感。
　　不过在这个时候，我也激发除了心头的某一股意志来。
　　一剑神王。
　　天下之间，世间万物，莫过于一斩。
　　铛、铛、铛……
　　又一阵疾斩，双方各自拼搏手段，我拿剑的手一阵发麻，就如同患了帕金森一般，颤抖不已。
　　若是劲气，强还是对方强，这个无可置疑，我深吸了满是血腥和焦臭之味的热空气，琢磨着怎么与此人交手，却不曾想旁边突然蹿出了两个浑身由泥土和石块组成的傀儡来，拦在了那家伙的跟前，大拳头猛然砸下。
　　这是屈胖三的手段。
　　他想干嘛呢？
　　我收起了拼命的想法来，而这个时候，我听到屈胖三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先撤。”
　　啊？
　　要逃么？
　　我身居战局一隅，并不知道全局的发展，眼中只有面前的敌人，并没有太多的判断，所以听到屈胖三的话，就跟着他往茅山方向退去。
　　两人箭步疾走，不过这地界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场所，想走哪有这么容易？
　　好在屈胖三再有准备召唤出了十数头身高一丈还多的傀儡来，拦住了这帮追兵，将我们给掩护了去。
　　我们往茅山方向逃，走的是林子，走了几里路，就瞧见刚才强攻炮组阵地的残兵败将，有人瞧见我们过来，立刻就返身要阻击，却给人拦住，告知刚才他们之所以得以逃脱，可都是我们的功劳。
　　我往前走，终于瞧见了一个熟人，开口喊道：“冯乾坤！”
　　啊？
　　那帮人正琢磨着我们的身份，此刻听到我的声音，刑堂大弟子冯乾坤一脸狐疑地看着我，小声问道：“陆言？”
　　我说对，是我。
　　他说你怎么来了？
　　我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冯乾坤一脸灰败，低头说道：“执礼长老雒洋打开了山门，他背叛了我茅山……”


第七章 学道托孤
　　冯乾坤脸色灰败，低着头，给我的感觉十分沮丧。
　　很显然，对于我这个曾经的阶下之囚出现在这里，并且救了他们这事儿，他多少还是有一些没有办法接受的。
　　而他话语里透露出来的消息，则更是让我为之震撼。
　　我在此之前，就曾经猜测过到底是谁，在跟圣光日炎会的人里应外合，谋算茅山，但不管我的脑洞再如何大开，都没有办法接受是这位执礼长老雒洋。
　　他可是执礼长老雒洋，杂毛小道口中最愿意信任的茅山长老啊。
　　怎么会是他？
　　我眯着眼睛，说你怎么知道的？
　　冯乾坤一脸愤懑，说破风长老亲眼瞧见的，那个家伙跟那白衣秦归政之前就走得很近，这一次更是公然放开山门——妈的，亏我以前还那般崇拜他，却没有想到这个老头子，居然是这样的人……
　　我瞧见冯乾坤双目发红，知道这位刑堂大弟子的心已经被仇恨给摧毁，没有再火上添油，而是低声问道：“你师父呢？”
　　冯乾坤指着左边不远处，说在那里。
　　他此刻正带着十来个尚且幸存的突击队溃逃而去，而另外一边，刑堂长老刘学道正带着人在后面照应，且战且退。
　　我没有跟冯乾坤多说什么，而是顺着他的指点，朝着刘学道的方向过去。
　　想要了解茅山此刻的情况，还是得跟刘学道这样的老家伙询问，冯乾坤此刻的模样，着实是有一些被吓坏了，而且就算他还是安好，估计很多事情也不能自己做主。
　　我找到刘学道的时候，他刚刚从那边箭步跑了过来。
　　我瞧见他的身形有一些凝滞，总感觉一瘸一拐的样子，但是因为速度比较快，所以暂时感觉不出什么来，不过当瞧见我和屈胖三从侧面跑过来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理会我此刻的打扮和面容，便直接点出了我的名字来：“陆言？”
　　我说对。
　　刘学道一边退，一边问我，说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说你们出外求援的人去了萧家大院，我们正好在那里，听到茅山有难，便决定过来瞧一眼到底怎么回事了。
　　刘学道应该是瞧见我们刚才帮忙摧毁炮阵、杀伤武装人员的事实，对于我们倒也没有太多的怀疑，只是深深地看了我和屈胖三一眼，然后叹气，说唉，你们其实不应该来的……
　　屈胖三上前，说事情到底有多糟糕？
　　刘学道看了他一眼，说你想象中的更加糟糕。
　　他说这话儿的时候，我才发现他的胸口处满是鲜血，这并非是敌人身上溅出来的，而是他本身自己的，黑红色的鲜血将黑色道袍染得一片湿润，看不出具体的伤情。
　　我看着他，说你受伤了？
　　刘学道虽然受了伤，但气势却并不输，冷冷地说道：“我这点儿伤算不了什么，我的三个师兄弟，可是都没有回来……”
　　我朝着周遭一看，只瞧见了刑堂六老的其中三个。
　　如此说来，另外三人，已经被那无面剑主和秦归政给留在了那里……
　　刘学道等人对于茅山这地儿十分熟悉，在林子里转悠一阵，然后带着我们来到了一处巨木之后，一转而过，景色顿时不同，有人去将那荆棘丛掀开，露出了一个洞口来，刘学道看了我们一眼，然后说道：“跟我来吧。”
　　我们跟着刘学道进了那洞口，却是来到了一个地下的坑道处来，下来的不远处有一个还算挺大的空间，撤下来的众人都在这儿，我环视一周，瞧见也就十来个人。
　　二十个人都不到。
　　比起之前四五十人的冲锋，此时此刻的这些残兵败将，差不多折损了一大半。
　　事实上，倘若没有我和屈胖三的加入，这帮人估计今天就要留在那儿了。
　　下到了坑道里面来的我已经将脸孔转变过来，恢复了我原来的模样，而刘学道进了来之后，开始和一个女长老低声交流起来。
　　那个女长老我也是认识的，当初我被抓到茅山来，庭前殿议的时候，她是选择相信我，认为我无罪的。
　　通过旁边人的低声交流，我得知她的名字。
　　施萌。
　　此人是传功长老萧应颜的师伯，英华真人的师姐，也是秀女峰的掌事人。
　　他们虽然完成了此次的战略任务，将圣光日炎会的火炮阵地给摧毁了去，不过并没有完全扭转局势，此时此刻，茅山宗的大部分地方已经陷入了战火之中，圣光日炎会在这里投入了大量的兵力，不但攻占了清池宫，而且还控制了许多地方。
　　他们现在一边扩大控制范围，一边正在朝着茅山后院攻打而去。
　　局势如此的恶化，再加上刚才死去的那些同门，这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严肃。
　　而在这样的气氛下，我和屈胖三的出现，则更是让茅山宗脸面无存。
　　正如我之前所说，我们此刻与茅山的关系，并不能算好。
　　之前的时候，我在南方省那儿被茅山宗的刑堂长老刘学道，以及刑堂六老亲自擒回茅山，就是因为我被他们认为是偷学茅山秘技神剑引雷术的小贼。
　　那个时候的我，在茅山这庞然大物跟前，就像一小鸡崽似的，毫无反抗能力。
　　茅山当初可是以审判者的身份对待我的。
　　十大长老，来判断我到底有罪还是无罪，是否可以当庭释放，又或者直接打入大牢，事后处置。
　　那个时候的茅山，威风凛凛，然而此刻呢？
　　没有人愿意将自己的伤疤揭给外人看，特别是像茅山这样的顶尖道门。
　　更何况我还是造成萧克明自革茅山的主因。
　　茅山的人，对我的感情十分复杂。
　　我和屈胖三站在那里，就仿佛两个外人一般，刘学道没有理会我们，而是在跟那位施长老低声细语地说些什么，到了后来，甚至有些争吵，而其余的人则不敢多说什么，彼此照顾着，有重伤者还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声来，一派愁云惨淡的样子。
　　面对着这样的场面，我和屈胖三都默然无语，静静地看着。
　　好在他们并没有无视我和屈胖三，过了一会儿，刘学道和施长老两人联袂而至，来到了我们面前。
　　刘学道一脸严肃，反倒是施长老之前与我有些善缘，冲着我拱手，说多谢两位援手。
　　我上前，说客气了，这样的事情，谁碰上了，都会帮手的。
　　施长老摇头，说话可不是这么说，圣光日炎会来势汹汹，这可是要命的事情，能够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的人，都是当世之间的大无畏者；更何况茅山之前对不住你，让你受尽委屈，而你这个时候还能够站出来帮忙，这份心难能可贵。
　　刘学道长老也说道：“此次倘若不是你们，只怕我们这些人都要死在那里了，所以这感谢，你们就接着吧。”
　　呃，老头儿你的道谢倒是蛮生硬的……
　　屈胖三沉默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了，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圣光日炎会要对茅山下手？
　　刘学道平静地说道：“杀鸡骇猴而已，当世之间的顶尖宗门，除了茅山宗，就是龙虎山——龙虎山虽然望月真人故去，但善扬老匹夫和张天师都在，后辈之中，英杰层出不穷，又与朝堂联系密切，是个硬骨头，他们大概是觉得茅山比较好啃而已。”
　　我说茅山宗人杰地灵，高手如云，底子又如此厚重，他们如何敢动？
　　刘学道冷哼一声，说若是一年之前，自然不敢，现如今茅山人才凋零，青黄不接，还将萧克明这样的大才逐出了茅山去，外强中干，在明眼人的眼中，可不就是软柿子，随意可捏么？
　　我竟不知道他老人家的心中，有那么多的愤懑。
　　不过他说出这番话来，恐怕是与当前的局势有关，在危难面前，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心底话而已——不过他倒也算不得言行不一，事实上从一开始，我都能够感觉得到刘学道长老，其实一直都站在杂毛小道的那一边。
　　倒不是说他亲近杂毛小道，而是在这样的道门老者眼中，实力才是真正的基础。
　　茅山一辈，除了立场不明的黑手双城之外，真正能够撑得起茅山这顶级道门名头的，恐怕也就只有杂毛小道一人。
　　我忍不住问道：“符掌教呢？”
　　施长老冷哼一声，说人在京都，说是被留下来参加那个什么全国道教协会的会议……
　　呃？
　　我这才知道为什么这么重要的时候，符钧居然没有露面的原因。
　　他却是被牵绊到了外面的俗务之中去了。
　　只不过在外面开会威风的符钧，可曾知晓在这个夜晚，他的立足之地茅山宗，正遭受着如此的危难呢？
　　我们正说着话，不远处突然跑来一年轻女子，冲着施长老哭道：“师父，艾师妹她不行了，求求你救救她啊……”
　　那女子哭得稀里哗啦，施长老朝着我歉然拱手，然后离开了去。
　　而她刚刚离开，刘学道舔了舔嘴唇，然后对我说道：“陆言，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抬起，说请讲。
　　刘学道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说道：“拜托你带着这些人逃出去，给茅山宗，留一点儿火种。”


第八章 不同选择
　　如果刑堂长老求我帮茅山度过此次危机，甚至让我去帮着镇守后山，都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此时此刻，他的请求，却是让我带着这些人逃离茅山，这事儿让我感到一阵心惊。
　　他到底是有多么的灰心丧气，方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很显然，作为当初曾经将我押送茅山的直接推手，刘学道并没有低下身子来，说出太过分的请求，而正因为如此，却让我看到了他心中的决绝。
　　他说的，是让我带着这些人离开，给茅山保留火种。
　　“这些人”里面，可没有包括他。
　　我的眼睛眯了起来，沉声说道：“刘长老，想当初你擒拿我的时候，多么意气风发，仿佛世间无人可以阻挡你，现如今茅山并未失去希望，你为何却心存死志呢？”
　　“并未失去希望？”
　　刘学道冷哼一声，看向了我，说你觉得我们还能够逆转呢？
　　我说为什么不能？
　　刘学道哈哈一笑，脸色悲怆，盯着我，说茅山离金陵可不算远，而金陵军区的实力名列前茅，这帮人却居然能够瞒天过海、在朝堂的眼鼻子底下弄来这样的野战炮，而且一弄还弄来了四门（其实外面还有两门）；不但如此，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不但我茅山掌教被牵绊在了京都，而且十大长老里面，有五位在外游历，你觉得这事儿，是巧合么？
　　我摇头，说应该不是。
　　刘学道说既如此，你就应该知道，想要灭了我茅山的人到底是谁，又或者是怎么回事了。
　　我说绝对不是这样子的，一定是有人欺上瞒下，在中间做了手脚。
　　刘学道说好，就算是做了手脚，但我告诉你，我刚才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很强，到底有多强呢？别说我，就算是我们这里的所有人加起来，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蝼蚁而已——我是茅山的刑堂长老，有理由和责任，与茅山同生共死，那么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陪我们一起死呢？
　　我没有说话了，因为若真如此，我的确不想死在这里。
　　屈胖三说道：“那人是谁？”
　　刘学道摇头，说不知道，没见过，江湖上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号人，正如同刚才与我交手的那三个人一般——现在的世界，已经不是我们所熟悉的世界，所有的事情都不能够再用经验来衡量，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屈胖三笑了，说想不到当初这么强势的茅山刑堂长老，现如今却像个娘们儿一样，畏首畏尾。
　　刘学道却说道：“我拜托两位帮忙，帮与不帮，还请回复。”
　　屈胖三摇头，说我擅长帮人破局，却不擅长帮人逃命——你茅山自有密道离去，这等小事儿应该用不着我们来帮忙。
　　刘学道说茅山虽有密道，但现如今既然证实宗门之内有叛徒，密道便也不再安全，此为其一；再者这些人伤的伤、弱的弱，路上倘若是无人护送，我不放心。
　　屈胖三说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不能放心，唯有自己才能够做到，与其交付给我们这些萍水相逢者，不如自己去办。
　　刘学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有自己的事情。”
　　屈胖三也说道：“我们也有。”
　　刘学道没有说话了，他毕竟是茅山的刑堂长老，位高权重，平日里的架子又极大，刚才之所以低下身子来，跟我们请求帮助，一来是真的希望我们能够护送这些人离开，而来恐怕也是不想我们参与这一场混战，给我们指出一条活路。
　　他是个不太会表达内心情绪的人，能够说得这般委婉，已经算是很不错了，结果屈胖三的拒绝让他不知道再如何说起。
　　而屈胖三的决定，我也不会做太多的干涉。
　　刘学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随你们吧……”
　　他转身往外走，而那三个刑堂六老的剩余者不知道从哪儿出现，一声不吭地跟在了他的身边。
　　我瞧见他仿佛要去什么地方，赶忙走上前去，问他，说刘长老准备去哪儿？
　　刘学道看了我一眼，说管好自己吧。
　　他却是没有给我什么情面，转身就走，有两个刑堂六老跟在了他的身后，而剩下了一个还算是面熟的老头子。
　　他打量了我一眼，然后在我身边低声说道：“圣光日炎会的目标，并非是我们这些茅山之人，而是茅山千年的积累，那些都在茅山后院之中，我们是准备留下来给那帮人同归于尽了，你们还年轻，不要在这儿跟我们一起送死……”
　　他说完话，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说道：“当初……得罪了。”
　　这句话，是道歉。
　　当初刑堂六老配合着刘学道，将我在南方省江门擒拿，千里押运，这事儿被龙虎山给宣扬了出去，一时间名动江湖，后来又发生了杂毛小道为我作保，自逐山门的事情，茅山一直都没有对我有过任何表示。
　　这一次，终究由他做出了道歉。
　　而此时此刻，正是茅山危急存亡之秋，很有可能今日一过，茅山就要成为昨日黄花、过往云烟了。
　　唉……
　　那人吩咐过后，头也不回地大步而走，我想要追上去，却被屈胖三拦住了。
　　我说你干嘛？
　　屈胖三看着我，说你确定要去共赴生死？你跟茅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深的交情了？
　　我被他问得一时语结，不知道如何回答。
　　屈胖三冲着我眨了眨眼睛，说刘学道的话语我觉得不像是作假，如果是真的，那么圣光日炎会坐镇于此的，并非只有几个剑主和白衣秦归政那么简单，肯定是有让他绝望的人在，不过这样的神仙打架，我们不参与，但咱们似乎可以从一些小细节出发。
　　我说比如……
　　屈胖三嘻嘻一笑，说比如你刚才杀的那一帮人，抛开那些顶尖高手，这些跑龙套的小喽啰，才是敌人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我们出去，以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为主，会不会改变战局呢？
　　我认真思考了一番，摇头，说我估计不会，相反的，我们觉得我们很有可能会被追得到处跑，如同地鼠一般。
　　屈胖三挑衅地看着我，说你怕了？
　　我却笑了，说激将法？我从入行以来，就一直被人追得到处跑，现如今都已经习惯了，你觉得我还怕谁？
　　屈胖三说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两人这边下了决定，而这个时候，脸上还有泪痕的施长老走了过来，对我们说道：“敌方势大，我们准备从密道暂时撤离茅山，两位不妨与我们一起吧？”
　　屈胖三微笑着说道：“你们走吧，我们再逛逛。”
　　啊？
　　施长老有点儿懵，愣了一下，方才说道：“逛逛？这是什么意思？”
　　她有点儿弄不明白，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我们出去逛一逛是什么想法——又不是没有来过茅山，又不是没有见过茅山的风景。
　　这个时候来旅游，就不怕丢了性命？
　　屈胖三却没有解释太多，而是笑了笑，说哪儿是出口，帮忙指条路——放心，我们不会出卖你们的。
　　施长老苦笑，说如果没有你们，只怕我们这些人都死了；说真的，你们真的不走？
　　屈胖三摇头，说不走。
　　时间紧急，施长老没有再劝解，而是叫来一人，却正是之前那个流着眼泪的年轻女子，让她带着我们去附近的出口。
　　那女子叫做武月娘，带着我们往旁边的分岔路口走去，走了没多一会儿，往前面一拐，指着头顶处的木盖子，说这儿是镇子附近，不过你们小心一些，虽然你们毁了那炮阵，不过据说山门外面还有两架刚刚组装好了的野战炮，随时会投入这里来的……
　　我朝着她点头，说好，保重。
　　女子也点头，说保重……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声问道：“你们……是不是萧掌教派来的？”
　　呃？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起这么一句话来，不过还是能够感受得到普通的茅山弟子对于杂毛小道的怀念。
　　既然知道杂毛小道的重要性，当初为何又要骄傲地将他赶走呢？
　　我心中叹了一口气，不过却没有表示出来，而是微笑着说道：“你觉得呢？”
　　武月娘想了想，说我觉得是，我记得当初你们是一起离开的茅山。
　　我点头，说对，我是他派来的。
　　武月娘兴高采烈地离开，而屈胖三则在我的身后幽幽说道：“萧克明未必愿意你这么说。”
　　我却反而想开了，说他表面上未必愿意，但心底里，说不定也是这个想法呢。
　　我说着话，取开了木板，往上探出了头去，瞧见这儿是一处不起眼的屋子，走到窗边来，能够瞧见不远处陷入火海之中的镇子，不但如此，还有炮击之后幸存的人，在火海之外奔走。
　　这些人有老人，有小孩，以及许多并不是修行者的普通人。
　　而在外围处，有肩膀上统一绑着白色丝巾的家伙，正在冲着这些人大开杀戒。
　　这些人，有的是圣光日炎会的人，有的则是他们找来的帮凶。
　　我这个时候，终于明白了屈胖三的意思。
　　今天，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而我们，则是收割者。


第九章 身居茅山，神剑引雷
　　炮火蔓延，步兵跟进，这很符合大炮兵作战的风格，只不过用在此时此地，让人着实感觉到有一些古怪。
　　这不是战场，而是茅山宗，是江湖纷争。
　　江湖上的潜规则，就是不能动枪，不能动用现代化的武器，这些根本，是从民国的时候流传下来的，所以即便是针对于江湖的有关部门，许多的工作人员大部分时间也都是用冷兵器，只有底端人员才会佩枪。
　　至少在我接触的这些人里面，大部分如此。
　　但无论是攻陷天山神池宫的那个什么真理会，还是这个什么圣光日炎会，一上来就毫不犹豫地用上了枪炮，实在是有一些凶猛和突兀，而更重要的，是居然没有人管得了他们。
　　之前的江湖潜规则，是无数江湖大拿以及有关部门用铁血和暴力来维持的，现在呢？
　　看着那些比鬼子进村还要恐怖的家伙，我的手有点儿痒。
　　抗战剧里，大部分的鬼子都还是讲是讲究原则和道理的，并非都是杀人狂魔，进村来也就征收一些粮食啊，抢枪鸡、牵牵牛啥的，但这帮人不是。
　　他们比鬼子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们见人就杀，几乎毫无人性。
　　或许是他们得到的命令本来如此，但讲句实话，这帮住在山脚下的镇子里，一辈子都普普通通、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的人们，与他们到底有什么仇怨了？
　　你凭什么就要判这些人的死呢？
　　瞧见这些纵横屠杀的家伙，我的心中异常悲愤，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最孤独和绝望的时候来。
　　什么时候？
　　那就是我在冤越一族之中，被活生生地剥去了人皮，差点儿连男性的尊严都要给人弄掉，然而却半分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那个时候的我，心底里难道没有愤恨？
　　有。
　　不但有，而且还格外浓烈。
　　之后我为了这样、那样的目的，最终没有对直接给我造成伤害的白狼王做些什么，但并不表示我的愤怒已经倾泻出来，而此时此刻，我整个人的双目血红，愤怒终于抵达了峰值，即将爆发。
　　我这个人并不是什么仁慈的圣母，也不是大无畏的战士，从来不是为了别人而活，便比如此刻，心中感受最多的，也是自己的私愤。
　　但不管如何，我的内心在告诉我，上吧，上吧，能杀几个是几个。
　　杀光这帮王八蛋。
　　杀！
　　我与屈胖三几乎是一起冲出去，我的止戈剑上还带着许多残留的血迹，挥舞之间，呜呜然，仿佛还有冤魂在哭诉和呻吟，而下一秒，我已经将一个正准备举枪瞄准的家伙脑袋斩下。
　　长剑斩落而下的一瞬间，我与那人的双目对视。
　　那是一双蓝色的眼睛，里面透着大海的蔚蓝和明媚，即便是男人，也十分好看。
　　如果是在往日，我甚至愿意跟这个人用笨拙的英语对话，然后交个朋友。
　　但是在此时此刻，我却是没有任何心理波动地将此人扼杀。
　　这并不是结束，仅仅只是开始。
　　唰、唰、唰……
　　这些正在肆意追杀镇子民众的家伙，从猎手变成了猎物，随着一个又一个的人头倒地，终于有人意识到镇子里来了高手，而且还不止一个。
　　攻打茅山宗这样的宗门，自然不可能不防备这样的情况。
　　事实上，在短暂的混乱之后，立刻就有人指挥，朝着我们这边派遣了应对的高手过来，而且不只是一两个，一来就是一群。
　　我在厮杀之间，余光打量了一下这帮匆匆赶来的人，瞧见他们全身都包裹在黑色的传教士长袍之中，手中抓着一把满是烈焰的火剑，便瞧出他们是秦归政的手下。
　　又或者说，他们是圣光日炎会的中坚。
　　我姑且称之为“火剑士”。
　　这帮人在围殴刑堂众人的时候，发挥出了惊人的战力，不过比起那些无面剑主来说，到底还是差了一些。
　　尽管对方火剑挥舞时的那气势十足，但并没有说能够威胁得到我。
　　这些人对付茅山宗寻常的宗门弟子，或许能够在气势、人数和手段上，形成围殴、碾压之势，但对于神出鬼没的我来说，只不过是多了几个障碍而已。
　　我依旧保持着快速收割性命的节奏，每一次从虚空之中出现，便能够用止戈剑收走人头。
　　一剑斩，世间之物，莫过于一斩。
　　而即便是有一些修为还算不错，人又机敏的家伙，能够逃得过我的一剑，也只能让我稍微的佩服一下，随后再一剑，收走人头。
　　这样的高效率让屈胖三都为之嫉妒，好几次我甚至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帮着他斩杀残敌。
　　我这样做，其实是好意，想要帮他将进度加快。
　　但屈胖三却并不满意，每一次被我溅得一身鲜血，便破口大骂：“人头狗，给我滚开，再弄我特么挂机了……”
　　然而他说是这般说，杀得更猛了。
　　而我也从没有听信他的威胁，总是顺路将与他交战的家伙给斩杀了去。
　　几分钟的时间，我们不知道救了多少的普通镇民，也斩杀了多少全副武装的敌人，而这样流畅的战斗，终于在那帮火剑士的入场变得迟钝起来。
　　胆敢攻占茅山，必然是有着十足的底气，而这些火剑士，则是这些底气的构成部分，而且占据了主要地位。
　　然而他们并没有能够与我有多少交手，唯有抓住屈胖三这个机敏的小胖子猛攻。
　　一开始的时候，我想帮忙来着，结果屈胖三却不屑一顾。
　　他说听说过田忌赛马没有？你是中马对下马，去将那帮做事的人渣干死，让他们不敢进来，我是上马对中马，别说十来人，就算是一百人，也拿不住大人我……
　　他信心满满，我能够感觉得到他说的不是假话。
　　既如此……
　　我听从着屈胖三的指挥，没有去干那些气势汹汹的火剑士，而是继续屠杀那些武装分子。
　　我要的不是这帮人溃散，而是寸草不生。
　　因为退了去，他们还会再来，再一次地举起屠刀，但如果死了，总不能化作鬼魂，再来祸害吧？
　　你们既然选择跑到我堂堂中华之地来撒野，就算是上面有人罩着，跟什么大人物达成了什么狗屎协议，但对于我来说，却还是那一句话。
　　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杀、杀、杀……
　　我那个时候已经是杀红了眼，止戈剑都不记得是多少次划过对手头颅，或者捅穿心腹，我听过了不知道多少语言的哀嚎和嘶吼，听到多少绝望的哭诉与求饶，但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我的心如止水，就仿佛杀人不是一件事儿，而是一份工作。
　　就好像冬天你蹲在田间地头拔萝卜，一个一个又一个。
　　哎呀，这个萝卜比上一个的要大，可能会甜一些……
　　时间在持续，我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镇子的大部分角落，而原本在稳步推进的圣光日炎会武装分子已经陷入了崩溃之中，我虽然没有数，但光死在我手上的普通武装分子，就已经超过了三位数。
　　别看人数不多，但这已经足够左右局势了。
　　没有人再敢往镇子里冲，不但如此，他们甚至溃逃了，朝着镇子外面跑去，但这并不是他们活命的途径，这个时候的我，已经提着一把满是鲜血的长剑，在他们的后面追赶了。
　　我杀疯了，一直到一连串子弹在我的身前或者身边掠过，子弹打在了地面上，溅射出来的水银和迷雾，才让我清醒一些。
　　这些子弹，比之前的火药子弹，更加恐怖。
　　我还感觉到前方有着极为恐怖的力量，让我下意识地不敢再往前。
　　我退了，回到了镇子这边来，瞧见屈胖三和那帮火剑士的战斗还在持续，地上已经躺下了七八个，而周围居然又增加了二十来人。
　　瞧见这帮奋力厮杀，不顾性命的家伙，我方才从刚才的疯狂之中挣脱出来。
　　这帮家伙……
　　难道刚才埋伏在炮兵阵地那里的所有人，都来了么？
　　我仅仅只是停顿片刻，便再一次握紧了止戈剑，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屈胖三的话语。
　　这声音仿佛在我的耳边说起：“神剑引雷术，快！”
　　千里传音。
　　听到他的话，我大概明白了这帮家伙的实力，单凭着我和屈胖三的拼杀，只怕未必能够拿下这些人，不但如此，在这个瞬息万变的局势之中，拖时间的结果，只会给对方机会。
　　要万一那帮剑主或者别的高手赶来，我和屈胖三被围住，事情可就惨了。
　　只不过……
　　在茅山宗的地盘里，使用神剑引雷术，这事儿，靠谱么？
　　我这神剑引雷术，在茅山宗的眼里，可是偷来的。
　　要万一我用出了，不就是明摆着告诉他们，当初他们指证我的事情，是真的么？
　　不过……
　　犹豫了片刻，我最终还是选择无视了这个问题。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现在可不是操心这种扯淡问题的时候，我趁着众人都在围攻屈胖三，无人关注我的当下，将满是鲜血的长剑高高举起，然后口中开始念喝道：“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从……”


第十章 冒牌杂毛
　　“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赦！”
　　神剑引雷术的诀咒并不算多，但是字字珠玑，每一颗字都跟上苍有着神秘的对应——蓄势以待的时间越长，成功性就越大，召唤出来的雷云也越发强大，威力自然也是增倍而论。
　　当然，一切皆有定数，这与施术者的感悟、修为和诸多天时地利，也有关系。
　　我藏身于一处倒塌的院落之后，周遭满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跳跃的火焰将我遮掩住，而即便如此，我在施展神剑引雷术之前，还是做了另外的一个预备工作。
　　大易容术。
　　我将自己的脸，变成了杂毛小道的。
　　尽管头发有些不像，也可能会出现这样或者那样的疏漏，不过多少也是给我带来了一些心理上的安慰。
　　就算被人发现了，我陆言施展神剑引雷术，和杂毛小道施展，完全不是一种后果。
　　许久没有施展这等手段了，说实话，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有一点儿心虚。
　　然而当我念到了最后的一句话，口中迸出“赦”的时候，顿时间就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力量，从虚空之中传递而来，笼罩在了我的身体之上。
　　在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感知在迅速延伸，整个人仿佛变得无比巨大，如同巨人一般，在半空之中俯瞰世间。
　　我冷眼瞧着身下的战团，看着这些人打打杀杀，心中莫名生出了几分蔑视。
　　我看他们，仿佛蝼蚁。
　　蝼蚁，都是蝼蚁。
　　雷！
　　与之前一般，恐怖的雷云从虚空之中浮现，原本被黑雾笼罩的天空仿佛被明亮的雷电刺破，露出了大片星空来，而与之一起出现的，则是金黄色的电云。
　　它在一瞬间生成，然后在下一秒，随着我的心意，往下落了去。
　　我看见了屈胖三。
　　这个家伙，在变得越来越凝重的气氛之中，感觉到了危机，所以一直都在蓄力。
　　当我唤出恐怖雷云的一瞬间，他猛然往上一跃，身子一震，却是化作了一只巨大的鸟儿，浑身充斥着火焰一般的红色，轮廓又有金边，富丽堂皇，绚烂夺目。
　　这鸟儿有着极为强大的气场，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它的身上传递而出，朝着四周蔓延而去。
　　那些挥舞火剑，奋力厮杀的狂教徒给这异象吓得一阵惊讶，而作为异象的创造者，却是半分犹豫都没有，将它全部的力量，用于逃命。
　　它，化作了一道流星，一闪而过。
　　然而异象却并没有随着这凤凰的闪烁而流逝，在下一秒，无数的恐怖雷光，带着一种让人匪夷所思的速度，以无比精准的落点，砸向了刚才还在与屈胖三拼命的那些火剑士。
　　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整个精神意志笼罩半空的我，还将更多的落雷，砸向了远方。
　　我轰向了刚才在村外那让我为之畏惧的地方去。
　　轰隆隆、轰隆隆……
　　神剑引雷术并不是凭借着自己的修为大杀四方的手段，而是四两拨千斤，借用大自然的威能来战胜对手的法门，在修行界中，完全就如同作弊一样的手段，此时此刻，终于发挥了最为恐怖的效果。
　　大片的闪耀雷光之间，无数原本还龙精虎猛的角色，在一瞬间，就化作了无数焦炭去。
　　生命在一瞬间消弭，突兀得让人诧异。
　　然而就在神剑落雷术大杀四方的时候，我瞧见自己朝着村外砸去的方向，却并没有取到太好的效果。
　　自然也有人死，然而在一处黑雾浓密的地方，却有一把大伞张开了来。
　　那伞有多大？
　　我很难去形容它的本体，只能够感觉得到这玩意一张开来，却是将上百米的空间都给遮盖了去，而落雷轰击在上面，电火花四溅，却并没有将其捅穿。
　　那玩意就像一个防护罩，死死地顶住了一次又一次的雷击。
　　即便是摇摇欲坠，也依然保持着下面的黑雾。
　　最后的最后，雷光化作了一道螺旋形的雷柱，轰向了那儿，那旋转的巨伞终于没有再能支撑住，轰的一声，直接破碎了去，露出了下面的黑暗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三把剑陡然而出，劈向了那雷柱去。
　　这雷柱的威能似乎被那巨伞给消磨得差不多了，落到下面的时候，被那三把剑给劈中，化作万丈光芒，却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我深吸了一口气，瞧清楚了那三人。
　　他们分别是观明端靖天剑主、太安皇崖天剑主和太焕极瑶天剑主。
　　这三人在这个时候，也赶到了现场来。
　　神剑引雷术，并没有能够将他们也给劈死，这是我最大的遗憾，当术法落下去的时候，我整个人的精神意志也如同潮水一般落下，意志从半空之中骤然而落，感觉到身体仿佛被掏空了一般，斜斜朝着旁边跌落而去。
　　好累……
　　我并没有能够倒落在地下，而是被人给扶住了。
　　我转过身来，却瞧见一个满身是血的道姑扶住了我，激动地喊道：“萧掌教？”
　　啊？
　　我愣了一下，并不认识对方。
　　这是茅山的人，不过显然她对我产生了某种误会，将我认成是杂毛小道，她们曾经的掌教真人了。
　　这个……
　　我靠在那女子的怀里，闻着淡淡的女子香气，还有浓烈的血腥，不知道该如何办，而那女子却手慌脚乱地将我给扶住，开口说道：“你不记得我了？我是秀女峰的李诗楠，你姑姑的师妹，还记得么？”
　　我没有说话，紧紧抓着手中的止戈剑，开始回气。
　　而李诗楠流着眼泪，激动地说道：“我就知道，掌教真人你是不会扔下我们的，你一定会回来的，我就知道、就知道——我去告诉她们，让她们知道，你一直都在，从未有离开……”
　　她激动地说着话，而这个时候，有人从火场那边冲了进来，瞧见我，一声怪叫，说我擦，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泡妞？
　　我一转头，瞧见来的是屈胖三。
　　而屈胖三一瞧见我这模样，顿时就明白了我的“叵测居心”，二话不说，直接从那女子的手中将我接了过来，说大姐姐，情况紧急，我得带他离开了，你也早点儿逃命，咱们外面见……
　　屈胖三拉着我就跑，那李诗楠弄不清楚情况，起身就想追。
　　不过她哪里追得到屈胖三，一会儿就不见了，而屈胖三将我带到了另外一条街道来，对我说道：“我刚才弄清楚了，这边居然还不是主力，他们的主力压在后山那边去了，除了至少三个的剑主之外，还有一个家伙，叫做千通天王——这个家伙，想来就是让刘学道绝望的那个人吧。”
　　千通天王？
　　我愣了一下，说没有听过这人的名号啊，哪儿冒出来的？
　　屈胖三一脸无奈，说刘学道有一句话说得很对，那就是这已经不是完全凭借着经验就能够掌控的世界了，因为江湖上总会冒出一堆从未听闻、却无比恐怖的家伙来，想想都可怕……
　　我说你什么想法？
　　屈胖三说刚才村外那边的情况，你瞧见了没有？
　　我说瞧见了，山门口遇见的那三个剑主在里面，其余的人，暂时不清楚，不过想来应该是来了许多的人。
　　屈胖三说我们两个刚才的卖力厮杀，应该是损耗了敌方大部分的有生力量，再加上刚才那一帮披着黑袍子的傻波伊，他们能够拿出来的人手有限，而那三个剑主，再加一个秦归政，我们未必能够对付得了，既然如此，不如将人引入后山，让茅山各处的幸存者能够有时间和空间逃离这儿——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说呢？
　　我说我当然没有问题，咱们出来这儿，是为了救人，又不是为了杀人。
　　屈胖三说好，那行吧，我们引对方离开——你还行么？
　　我说日天日得有点儿脚软，得休息一会儿。
　　屈胖三翻起了白眼，说我擦，你特么这一大高个儿，大人我哪里背得动？
　　我嘻嘻一笑，说那怎么办？
　　屈胖三一副出门踩狗屎的沮丧心情，转身过来，将我背在了背上来，两人体型有点儿不对称，颇有一种小蚂蚁被粪包的怪异感，不过他也不敢多加停留，背着我健步如飞，朝着镇子外边狂奔而走。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不过我还真的很佩服你这小子的急智，整出一萧克明的脸来，那帮家伙瞧见了，就算是有心留在这儿扫尾，也不敢再停留。”
　　我一开始的时候，只不过是为了推卸责任，此刻想起了，还真的是一妙棋。
　　萧克明的名头太响了，没有一人胆敢懈怠。
　　那帮家伙瞧清楚了屈胖三背上的这张脸，估计会抛下一切，朝着这儿追来，不为别的，就因为萧克明这三个字，就代表着奇迹。
　　而且还代表着另外的一个人。
　　苗疆蛊王，陆左。
　　毕竟，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说的，就是这兄弟俩。
　　果然，当我们出现在了小镇朝往后山的那条道路之时，呜呜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然后无数的气息锁定此处。
　　众矢之的。


第十一章 螳臂当车，雒洋横剑
　　我不确定敌人在茅山投入了多少的力量，却也知道除了小镇这儿，其余的地方，也还有许多的兵力。
　　毕竟除了清池宫，其余的各峰也是攻占的目标之一。
　　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
　　当屈胖三背着我一露面，立刻就仿佛搅动了风云一般，我感觉到自己成为了所有人瞩目的焦点，数之不尽的人从四面狂奔而来，为的就是将我和屈胖三二人擒下，然而此时此刻的我，却正是使用了神剑引雷术之后，最为虚弱的时候。
　　而这一次的脱力，比以往要来得更加长一些，可能也是与刚才的落雷术威力有关。
　　如果这个时候给人追上了，我几乎是没有什么反抗之力的。
　　而在这么多人的围殴之下，屈胖三带着我，也势必会让我成为累赘。
　　然而尽管如此，我的心中却没有半分畏惧。
　　玩嗨了。
　　的确，从进入茅山以来，我手中的止戈剑就不知道斩杀了多少的人。
　　这些人倘若是普通人，我心中只会是满满的内疚，然而现在却不是，我每杀一人，就能够救出更多的人，以杀止杀，这就是止戈剑的真正意义。
　　而在这样的屠杀之中，我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那就是拯救。
　　杀、杀、杀……
　　当无数的生命在自己的手中消弭之时，一会恐，二回惧，三四回变成了麻木，而到了后面，就变成了刺激。
　　那是一种与其他快感相比更加刺激的感觉，尤其是它还被冠与了正义。
　　而在这样的兴奋之中，我个人的生死，已经被自己抛于脑后。
　　当然，这是我心中的感觉，而对于屈胖三这个老油条来说，一切的一切，对于他都不是问题。
　　在我认识的人之中，他尽管修为不会是最强的，但绝对是最为镇定的那一个。
　　天塌下来，他也不会皱半分眉头。
　　他拥有着最强大的心脏，任何的事情，对于他来说，都不过是浮云而已。
　　跑！
　　牵动着无数人心神的我和屈胖三，一路疾奔，好几次仿佛就要被人给追上了，然而屈胖三的脚步一转，人在树林子里绕了几圈，直接就将人给甩开了去。
　　树林之中，有法阵。
　　这些法阵，有的是被炮火轰破了的，威能不再，而有的却还有着足够的效果，对于许多空有一身蛮力，而没有脑子的家伙来说，实在是有一些太难了。
　　屈胖三背着我，并非是落荒而逃。
　　他是且战且退，有的时候，某些家伙追得过于投入，孤军深入的时候，他就会将我给重重地扔在了地上，然后返身而去。
　　手持量天尺的屈胖三，有着寻常人所不能理解的凶狠。
　　他明明还在面前，结果脚步一错，人就出现在了后方。
　　随后一尺子去，只要是修为相差有点儿悬殊的人，很难挨得过他这一尺子。
　　就算能，也挨不过第二尺。
　　结果随着死人越来越多，追逐而来的人终于是越来越少——并不是说他们止步不前了，而是因为畏惧，这些人都开始抱团取暖，而正因为如此，使得追逐的速度一下子就降低了下来。
　　渐渐的，我们身后终于没有再瞧见人。
　　而在这样激烈的追逐之中，我也通过快速的回气，让自己恢复了一些战力，不过出于某些心理，我最终还是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体状况，让屈胖三继续被这。
　　哼，谁叫这家伙扔我在地上的时候，那么用劲儿？
　　他是故意的。
　　我也是。
　　两人一路往后山行走，这茅山宗的洞天福地说大不大，说小还真的不算小，从山下古镇往这后山来，一路上密林无数，还真的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将身后的追兵全部甩丢之后，我们方才走了半途。
　　后山的入口，就是传功长老萧应颜结的草庐，那儿本来是茅山宗传功长老的镇守之地，只不过随着萧应颜的离开，变成了一个无人扼守的关口。
　　我们因为来过几次，算得上是老马识途，故而倒也不耽搁，一路疾驰而来。
　　快到了塔林之处的时候，屈胖三停下了来，将我猛然扔在了地上，怒气冲冲地对我说道：“耍我呢？”
　　我一脸郁闷，说干嘛啊你？
　　屈胖三大吼道：“大人我又得给人打架，又得伺候你这祖宗，累得要死，你居然还要让我背着你？你准备什么时候才下来？”
　　他估计是因为紧张，所以这会儿才想到这种可能，越发愤愤不平起来。
　　我被他揭破，讪讪地笑道：“我是真的脱力了，让你背一下咋地？以前的时候，我还不是背着你走遍荒域？”
　　屈胖三冲着我吐口水，说：“呸！”
　　我忍不住吐了回去：“呸！”
　　呸！
　　呸！
　　呸……
　　两个人吵得不亦乐乎，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在后山山门方向传来嗷嗷的恐怖叫声，原本如同小孩儿一般较劲儿的两人瞬间恢复了冷静，没有再放松心情，而是朝着声音发出来的方向快速跑去。
　　我们刚刚冲到了石塔法阵区域，便瞧见无数的石塔倒塌，随时一片，而在弥漫的硝烟尽头，却有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在半空之中悬浮。
　　那人……
　　他竟然是执礼长老雒洋。
　　对，就是那个被冯乾坤称之为叛徒、深恶痛绝的执礼长老雒洋，他居然出现在了后山的山门之处。
　　此刻的他满面潮红，宽大的黄色道袍之上，有好几处都是黑红色的鲜血，衣服已经烂成了许多布条，显然是受了很重的伤。
　　而即便如此，他却依旧悬浮在了一处浓雾之中来。
　　在他面前的二十米之外，有十来人。
　　这十来人之中，男女各一半，女的却都是一些身穿汉服宫装的“妖艳贱货”，骨子里都透出一股妩媚之气，而男人之中，却以一个身穿淡蓝色风衣的男子为首。
　　那男人穿着一款束身的淡蓝色风衣，还有一双精致的小牛皮靴，因为是背对着我们的关系，所以瞧不清楚面容。
　　不过从这个家伙迥异于旁人的打扮来看，我觉得他十分特别。
　　我虽然不太认识名牌，但能够感觉到这人一身从米兰国际时装周里走出来的打扮，应该是很贵的。
　　至于他的身后，则有四个人。
　　这四个人，全部都配着剑，从他们分散而站的方位和气势来看，极有可能是四位剑主。
　　然而从这群人的站姿来看，显然是以那个蓝风衣为首。
　　什么人能够让骄狂、目中无人的无面剑主委身其后呢？我在脑海里想了一下，终于想起了刚才屈胖三跟我提及的一个人来。
　　那是一个让茅山刑堂长老刘学道都为之绝望的男人。
　　千通天王。
　　难道那个千通天王，就是这个穿着打扮迥异于常人的蓝风衣么？
　　只不过，既然执礼长老雒洋是打开山门的罪魁祸首，跟这帮人是勾结在一块儿来的，那么双方为何又在这个地方对峙呢？
　　我脑子有点儿乱，正要起身，屈胖三却一把将我给拦住，在我耳边低声说道：“收声，静观其变。”
　　屈胖三显然也有一点儿懵，所以才要静待事情发展。
　　而我们这般刚刚稳住，一股恐怖的黑色气息从雒洋身后的空间之中浮现而来，将他团团包裹住，黑暗之中的雒洋显得无比强大，他的双目赤红，寒声说道：“王员外，王员外，想不到啊，我雒洋纵横江湖八十年，却被你这般的江湖小辈给谋算了——当年我与你父亲也算是有些交情，却没有想到，故人之子，居然这般无情……”
　　王员外？
　　听到这个名字，我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瞬间明白了那个蓝风衣的身份。
　　千通集团的少主，之前我们碰见的几个剑主，或多或少，都与此人有着重要关系，一度让我们以为这人就是所谓的三十四剑主。
　　这就是“千通天王”名字的来由吧？
　　只不过，雒洋为何会这般说？
　　听到了雒洋的话语，那个蓝风衣平静地笑了笑，然后说道：“在你面前的，已经不再是王员外了，请叫我千通王，如果你喜欢，也可以叫我千通天王——王员外早在那帮人将他爹给杀死的时候，就也跟着死了。”
　　雒洋冷哼两声，说千通王？千通王？呵呵，你带人袭击茅山一事，倘若是传了出去，只怕这世间，就再也没有千通集团了。
　　千通王平静地说道：“不会的。谋算茅山，我们花了两年时间，经过缜密的谋划和周密的布局，不可能有人能够逃出去的，就算是你们之前派了人出去求援，也都将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听到这里，雒洋陡然大怒，大声说道：“那么说，收买了破风长老，让他假扮我雒洋去打开山门，又四处污我名声的，也是你们的谋算咯？”
　　千通王点头，说对，茅山之上，十大长老听起来实在可怖，但新老交替，人才凋零，此刻的茅山，真正让我们感觉到棘手的，除了刑堂长老刘学道之外，也就只有你执礼长老雒洋一人，算计你，这是我们一开始，就定下的计策……
　　什么？
　　角落里的我和屈胖三听到这话儿，面面相觑。
　　雒洋长老，居然是被冤枉的？


第十二章 雒洋一世，生死茅山
　　不管我如何脑洞大开，也无法想象得到，这帮人竟然如此卑鄙，居然让人假冒雒洋长老，去打开山门，让这位茅山的脊梁承受着非议和屈辱，最终死于这一场祸端之中。
　　雒洋长老身上的伤，未必是来自于敌人。
　　这些伤也许是来自于自己人。
　　这才是真正让这个老人为之愤怒和无奈的，面对着那些恨不得杀了自己的同门，他无法自辩，也不知道如何说起自己的怨屈。
　　杀人诛心。
　　这帮人的手段，实在是太黑暗了，让人有一种绝望的感觉。
　　而雒洋长老又说道：“先贤崖的空间壁垒，到底是谁弄的？破风只不过是一个新晋长老，他可没有资格进入后山，布置出这么庞大的空间阵法出来。”
　　千通王笑了，说你觉得我们在茅山之中，只拉拢了一个破风？
　　雒洋盯着他，说那人是谁？
　　千通王说你心脉已断，即便是用那百鬼之力强行撑住，最终也不过是身陨神消的下场，何必知道那么多？有这功夫，不如找个地方，给自己寻一个风水俱佳之地，说不定还能投胎呢，是不是？不过茅山宗这儿就别指望了，回头我们定然是会摧毁这儿的……
　　雒洋突然开口说道：“难道是符钧？”
　　千通王一愣，旋即笑了，说你说是就是咯，你开心就好……
　　雒洋摇头，说不可能，符钧他虽然有野心，但不会自断前程，难道是……梅超？
　　千通王越发开心，说你想玩猜谜游戏，自己个儿玩去，把路让出来——实话告诉你，茅山能够出一个杨知修，就能够出第二个，第三个，这是果，至于因……要怪就怪你们茅山的那些老祖宗，没事儿封印那么多的魔头于此，这是干嘛呢？对吧……
　　他往前走，而雒洋长老却双手一伸，一把桃木剑拦在了这帮人的跟前来。
　　他没有再去胡乱猜测，而是面沉如水，平静地说道：“茅山后院，是茅山列位祖师世代休眠之所，他们是茅山的骄傲，也是茅山的信仰，不肖子孙雒洋，虽然不能力挽狂澜，拯救茅山于水火之中，但也不能让你们胡作非为……”
　　他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想要进后山，那就踏着我的尸体进去！”
　　踏着尸体！
　　雒洋长老此刻的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仿佛风中的烛火。
　　然而他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势，却是为之一凛，无边的肃杀和惨烈之气，顿时就蔓延开来。
　　在这个时候，我终于感觉到了一种让我肃然起敬的东西。
　　那就是信仰。
　　一个茅山道士，对于自己的宗门，自己的传承，以及对自己手中桃木剑的信仰。
　　虽死，无悔。
　　哈、哈、哈……
　　雒洋长老的话语，让我们为之动容，而对于千通王来说，却不过是一个笑话。
　　在他面前，雒洋不过是螳臂当车，根本入不得他的眼。
　　早在破风长老冒充雒洋出现在山门之前的时候，这位让众人为之敬畏的雒洋长老，其实就已经输了。
　　对于一个失败者，他怎么可能保留着多少的敬意呢？
　　杀！
　　这位千通王没有动，而是扬起了手来，朝着雒洋长老的方向猛然一挥。
　　他身后那四名剑主如同手下一般，听到吩咐，立刻宛如鬼魅一般，冲向了横剑当空的雒洋长老去。
　　从第一个剑主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之中，我就已经明白，当今的天下格局，定将会有一个巨大的变革，尽管屈胖三在当初长城摆擂的时候，指出了剑主的缺点，但这些缺点也仅仅只是在屈胖三这样的顶尖强者面前，方才会出现。
　　对于寻常人来说，甚至都无法摸清楚到对方的虚实，就已经死去。
　　每一个剑主，都是顶尖之人，就连我这样受到了许多人认可的人，在面对那些剑主，还是感觉到十分吃力。
　　而此时此刻，在茅山之中，我所见到的剑主，就有了七个。
　　这还不算那个神秘的白衣秦归政，以及我们面前这个即便不是三十四层剑主，但也绝对比那些剑主地位更高的千通王。
　　这个男人，就连茅山宗刑堂长老刘学道都感觉到恐惧。
　　这是怎样的一股力量？
　　身受重伤的雒洋长老，他能够抵御得住么？
　　我心中不抱任何希望，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就要冲出去相帮，结果被屈胖三一把摁在了地上，贴在我的耳朵旁边，说怎么，刚才还虚弱得让我背着，这会儿就要去逞英雄了？
　　我被他死死按住，满脸通红，说我们不去帮忙，雒洋长老就要死了。
　　屈胖三在我的耳边近乎冷漠地说道：“他其实已经死了——你没听他们说么，雒洋的心脉俱断，此刻只是用百鬼之力强行撑住而已，就算这帮人不对付他，过些时日，他也活不成的……”
　　我听不懂他的话语，只是倔强地说道：“那我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般陨落吧？”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炸响。
　　轰……
　　突如其来的炸响让我们惊诧，而随之而来的冲击波则打断了我们两个的挣扎，屈胖三没有再按住我，而是惊讶地说道：“快看！”
　　我从地上爬了起来，瞧见原本雒洋长老悬空而立的地方，突然间充满了一股玄之又玄的青光，一道符箓从天而降，无比巨大，一直连到了雒洋真人的身上来，随后，一阵从虚空之中发出了的空灵之声，在整个空间幽幽响起：“天雷殷殷，地雷昏昏，六甲六丁，闻我关名，不得留停，迎祥降福，永镇龙神……”
　　铛！
　　四把剑，在那一瞬间都撞上了那一道巨大的符箓之上，发出一声巨响，而在那青光荡漾之中，四位剑主跌落而回，痛苦地大叫了起来。
　　他们手中的长剑，发出了黑色的光芒来，一点一点地熔断了去。
　　原本胜券在握的千通王瞧见这场景，不由得一脸惊骇，大声喊道：“雒洋，你这个疯子……”
　　身处阵中的雒洋哈哈大笑，说你们想亡我茅山，便先尝一尝当年符王李道子的手段吧，这“破地狱裂鬼符”，可是当年李师叔给我量身定制的，世人皆以为外门长老梅浪是茅山养鬼术的唯一传承，却不知道，我雒洋才是真正对于养鬼术这旁门左道者，研究最深者……
　　他的指尖一点，无数冤魂从那符箓青光之中奔涌而出，朝着那些剑主缠绕而去。
　　这些剑主手中无剑，瞧见漫天的鬼影扑面而来，居然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他们此刻的表现，并不像是能够与世间顶尖高手并肩的角色，反而像是寻常的杂鱼一般，半分风范都没有。
　　这情景瞧得我有一些发愣。
　　难道这些灵体，是那些强大剑主的克星么？
　　就在我为之疑惑的时候，跑得最晚的一位剑主浑身一僵，停止了脚步，整个人先是一阵巨震，随后直挺挺地往后面倒了下去，而紧接着是另外的一位剑主，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有无数亡魂在里面钻进钻出，而他则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来……
　　眼见着雒洋绝地反击，仿佛能够力挽狂澜一般，那个让刘学道都为之恐惧的男人站了出来。
　　他一步跨前，单掌拍出，口中仿佛在默念着什么，随后口中喝道：“咄！”
　　一颗巨大无比的符文凭空浮现，有点儿像是“卍”字，却又复杂许多，此物不停旋转，将雒洋身上释放出来的无数青色亡魂给吸入其中，然后绞成了碎片去，化作无数星沙一般的光芒来。
　　这回轮到雒洋长老震惊了，他有些难以置信地喊道：“南海降魔录？你居然会南海降魔录？你是南海一脉的人？天啊，这怎么可能？”
　　南海一脉？
　　我有点儿懵逼，而那千通王却是冷然笑了笑，也不解释，而是叹息道：“雒洋，尽管你借助了李道子的符文，再熔炼了茅山禁地的诸多鬼王，以燃烧自己性命为代价，想要阻拦于我，但在我看来，这都是徒劳——我对你保留着一份尊敬，但这并不妨碍我对于敌人的狠辣，我最后劝你一句，让开来吧，这样子大家都不会太难看……”
　　雒洋狂笑，说：“哈哈哈，我雒洋自八岁拜入茅山以来，就将茅山宗当成了我的家。茅山在，我便在，茅山亡，我先死——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我雒洋一世，生死茅山，若有来世，又投茅山……”
　　千通王冷冷说道：“我用家父的威名向你保证，你没有来世了，今日之后，世间再无雒洋，永生永世！”
　　哈、哈、哈……
　　雒洋此刻的脸色近乎白纸一般，身子就像纸扎的人儿，风吹晃荡，然而那一刻，他的骨头却是无比的坚硬，身子挺得直直，慨然大笑，说若无来世，我雒洋的魂儿，也赖在这茅山，护着这茅山，谁人赶我，也赶不走，永生永世！
　　千通王冷冷说道：“幼稚！”
　　唰！
　　他从袖中摸出了一把短剑来，往前轻轻一劈。
　　天地变色。


第十三章 茅山不能亡
　　我见过最厉害的剑法，应该是梦中那一剑神王的一剑斩。
　　世间万物，莫过于一剑。
　　如此的霸气，让人为之震撼，然而当面前这位千通王拔剑而出的那一瞬间，我仿佛瞧见了千年之前的一剑神王一般，同样的气势，同样的自信，同样睥睨一切的霸道，在那一瞬间，显露得淋漓尽致。
　　唰！
　　那一剑斩杀而去，雒洋的“破地狱裂鬼符”瞬间破裂，巨大符箓破碎之后迸发出来的青光洒满了整个天空，随后千通王化作一道幻影，冲向了摇摇欲坠的雒洋。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要他接近了雒洋长老，绝对能够一击必杀。
　　而即便是在那死亡的边缘处，雒洋长老却还是保持着绝对的清醒，他对于千通王的接近浑不在意，而是双手朝天，作了一个很古怪的姿势。
　　随后他口中猛然喝道：“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破！”
　　那两个翻倒在地的无面剑主，突然间整个身子瞬间弓了起来，然后仿佛内中有无数恐怖之物一般，愤怒地吼叫着，下一秒，竟然被无数膨胀的黑色气雾给撑破，直接爆开，化作了漫天血肉去。
　　死了？
　　两个让我们这些人都感觉到无比棘手的剑主，连最基本的手段都没有怎么发挥出来，就给身受重伤、心脉俱断的雒洋长老给出手斩杀了去。
　　厉害，这实在是太厉害了，难怪千通王刚才说起，这茅山之上，真正让他感觉到棘手的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刑堂长老刘学道，而另外一个，则就是我们面前瞧见的这位执礼长老。
　　雒洋。
　　这个人，才是茅山真正的脊梁，是后辈为之仰望的存在。
　　然而他最后的力量，全部用在了引爆那两位剑主的身上，自己反倒是没有了任何的防备力，眼看着就要被千通王近身而击，直接斩杀了去，却不曾想就在这个时候，四五道剑光越空而来，落到了千通王的剑上。
　　铛、铛、铛、铛……
　　千通王横剑去挡，但听到清脆的撞击声无数，而下一秒，我瞧见一个身穿黑袍之人从茫茫大雾之中跨空而来，伸手揽住了雒洋长老的身子。
　　来人并非旁人，正是之前与我们分别了的刑堂长老刘学道。
　　而在他的身边，还有三位刑堂宿老。
　　三人出现，立刻舞动手中长剑，朝着千通王阻拦而来。
　　就在这个时候，屈胖三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把你的脸换回来，我们上。
　　他说罢，没有等我，一个纵身上前，冲向了人群的方向。
　　他冲的，是除了千通王和几位剑主之外的其他人，想要做的，恐怕是造成混乱。
　　我明白屈胖三让我恢复原来面容的想法，因为此时此刻的我，并非是全盛之时，如果给对方正面对上，被人弄清楚了虚实，反而会安下心来，但如果杂毛小道这个人出现在了茅山，却迟迟没有露面，带给敌人的心理压力，才算是真正的巨大。
　　那个莫须有的杂毛小道，也许会给敌人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让他们投鼠忌器，畏头畏尾，这才是最好的效果。
　　在屈胖三冲出去的一瞬间，我也深吸了一口气，遁入到了虚空之中。
　　我在虚空之中恢复了原来的模样，然后出现在了屈胖三的附近。
　　我们两人以半路程咬金的姿态，杀入了人群之中来，我出现的时候，屈胖三已经对上了往后退来的那两位剑主，而我则杀向了那帮穿得十分暴露、宛如敦煌飞天一般的女子去。
　　我从虚空之中浮现的一瞬间，立刻就有无数的丝带缠来，仿佛要将我束缚其间。
　　对方的反应能力，简直就是一流。
　　我没有试出对方的实力，不过却知道这帮女人能够被千通王带到这儿来，肯定不可能是什么花瓶角色，而从她们刚才迅捷的反应来看，就知道也都是狠角色。
　　对于这样的狠角色，跟她们比灵活，其实并不明智。
　　只有狠，更狠，方才能够让这帮娘们儿畏惧。
　　杀！
　　我遁入虚空之中，随后再一次的出现，不过这回并没有出现在中心位置，而是来到了边缘处，陡然地一剑刺出，那女人及时的反应了过来，往旁边一闪，并且用丝巾来缠住，妄图阻止我的进攻，却不曾想这一次的我没有再软弱，而是直接用了九成九的气力，施展出了一剑斩。
　　止戈剑以一种快得超过闪电的速度刺入那女人的小腹处，然后被我猛然一转，在那女人的腹部处划出了一个十字来。
　　十字初现，那人的小腹瞬间炸开，里面的肠子和脏器顿时就溅射了出来。
　　原本美丽精致、宛如花瓶的美女，一瞬间化作了一具腥臭的尸体。
　　啊……
　　女人们尖叫了起来，没有想到在这样的大优势之下，死亡来得如此直接，吓得往旁边散去。
　　而对方的畏惧，让我拥有了更大的优势来。
　　我又一次的遁入虚空之中，然后将手中的止戈剑，切向了另外的一个女子头颅上。
　　这个女人的修为显然比刚才那个强许多，居然在瞬间低下了头去，往后退开，我奋力往前冲去，周围四五人立刻冲了过来，将她给救了起来，而那仓皇失措的女人给我这一剑吓得够呛，大声喊道：“老公，救我！”
　　她这般一说，其余的女人居然也纷纷叫道：“老公，先杀了这个杀手。”
　　“老公，快来……”
　　“老公，老公！”
　　一时间叫声不绝于耳，我有些诧异，竟不知道这些女人居然共一个老公，然而还没有等我想明白这事儿，就听到身后一声炸响，却有一道凌厉之极的剑气冲着我斩落而来。
　　我能够感觉到这剑气的凌厉，感觉到就算是我尽全力去抵挡，也未必能够挡得下来。
　　好强。
　　我不知道对手到底是谁，但也知道当下的时间点儿，除了使用大虚空术，别无其他。
　　然而就在我遁入虚空的一瞬间，却听到身后有人轻声喊了一句：“收！”
　　啊……
　　我感觉到自己本来已经遁入虚空之中的身体居然停滞了下来，根本动弹不得。
　　啊？
　　我感觉到了不妙，才知道这儿居然有人能够打断我遁入虚空的节奏，这事儿实在是有一些让人惊骇，也使得我失去了几分淡定；而就在此时，有一人出现在了我的背后，挡住了这一击。
　　咚……
　　我感觉到了来我身后的，却是屈胖三，而他用量天尺帮我挡住了那一道凌厉剑气，却也有点儿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与我挨在一起，朝着地上滚落而去。
　　轰、轰、轰……
　　炸响不断而来，我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仿佛自己身处于雷场之中，而屈胖三挥舞着量天尺，这般神器的加持，竟然也没有能够挡得住对方。
　　在翻滚之间，我也瞧见了赶来的敌人，居然是刚才在于刑堂长老刘学道对敌的千通王。
　　这个家伙在刚才与雒洋或者刘学道交手的时候，我虽然知道很强，但到底有多强，却没有一个具体的感觉和印象。
　　知道此刻正式交手，我方才感觉到他恐怖的实力。
　　我虽然实力尚未恢复，但屈胖三却是实打实的巅峰，然而即便如此，却依旧被此人吊打，可以想象得到，刘学道之前说的那句话，并非妄言。
　　两人且战且退，屈胖三突然间一把推开了我，说你去跟他们汇合。
　　我说你呢？
　　屈胖三说我逃起命来，连自己都怕。
　　他既然这般说，我也没有再犹豫，此刻没有感觉到了限制，直接遁入了虚空之中，然后出现在了刘学道身边，他仿佛知道我会来一般，冲着我说了一句：“走！”
　　他抱着雒洋长老的身体，转身而去，而我一边跟着他们撤退，一边望回去，却见屈胖三调转了头，跑向了塔林废墟的那边去。
　　两边分头逃跑，千通王前后顾及不得，怒声一吼，不过最终还是舍弃了追逐屈胖三，而是朝着我们这边跑来。
　　刘学道很紧张，带着我们往前冲，通过一条浓雾弥漫的羊肠小道，突然间一回头，一口血喷了出来，落到了指间之上，然后猛然一挥，我便感觉山石轰隆，脚下的土地不断颤动，来路却是被猛然一震，居然关合了去。
　　而施术堵住了路口之后，一向刚强的刘学道居然一个踉跄，直接跌坐在地了去。
　　我左右一看，才发现我的身边这儿，除了刘学道和奄奄一息的雒洋之外，就只有一个刑堂宿老了，另外两个，居然没有能够跟进了，不知道是跟丢了，还是在刚才与千通王的交手中死去。
　　不过从刚才的情况来看，想必后者最有可能。
　　那个千通王，真的太强了。
　　我喘着粗气，而这个时候，我听到一声微弱的声音：“刘师兄？”
　　是雒洋长老，他还活着？
　　我低头一看，却见被刘学道抱着的雒洋长老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我，又看向了刘学道，然后拼尽最后的力气，伸手抓住了刘学道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保住茅山，茅山不能亡啊……”
　　说完最后的一句话，他的手垂落了下去。
　　雒洋长老，再无气息。


第十四章 永不甘心
　　雒洋长老的死让我为之心痛，想起之前对他的误会，更让我心中难受。
　　这是一个正直而内敛的老人，一辈子都在为了茅山而鞠躬尽瘁，即便是油尽灯枯、最终死去之前，他最放心不下的，并非是个人的事情或者其它，而是茅山。
　　茅山在他的心中，太重要了，重要到让他放弃了所有。
　　此时此刻，他唯一的想法，就是茅山不能亡。
　　只是，可能么？
　　瞧见雒洋长老闭上了气，再无声息，刑堂长老那冰霜一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悲恸的表情来。
　　他咬着牙齿，往自己的脸上恶狠狠地扇了一下。
　　啪……
　　我都愣住了，不知道他这是干嘛，却见刘学道一下又一下，执着地给自己扇耳光。
　　三五下之后，旁边那个还在呕血的刑堂宿老从上了前来，抱住了刘学道，哭着说道：“学道，这事儿不怨你，怪只怪那帮家伙太阴毒了……”
　　刘学道抬起头来，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他已然是泪流满面，双目通红，脸色冷得吓人。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若是听他两句话，就不会变成这般——是我害了他，是我害死了他啊……”
　　他想要挣扎，然而那宿老一口老血喷在了刘学道的肩头，这才使得老头儿清醒几分。
　　我瞧见刑堂长老近乎崩溃的样子，走上前来，出言说道：“刘长老，雒洋长老豁出了性命，为的不是你的懊恼，当务之急，是如何就茅山——我是一个外人，并没有什么发言权，介入其中，也不过是适逢其会而已，接下来该如何做，还得你来主持。”
　　我三言两语，并不指望能够喊醒刘学道，只是想提醒他一点，我这个外人都在这里拼死出力，你茅山的自己人，在这儿伤春悲秋，未免太过分了。
　　这个时候，刘学道仿佛才想起来旁边还有我这么一个人。
　　他回过头来，看着我，好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刚才的神剑引雷术，是你弄出来的，对吧？”
　　我心中一惊，没有想到他的职业性这么强，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我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含糊地说道：“什么神剑引雷术，我不知道。”
　　刘学道死死盯着我，说你只需告诉我，萧克明来了没有？
　　我这才明白他问起这个事情的目的，并非是想要追究我的责任，而是想要明白敌我力量的对比，所以也没有再犹豫，直接表明，说：“不知道，不过应该没有——事实上，我们之所以去句容萧家，也是为了找到他和我堂哥……”
　　刘学道说之前他们在宝鸡法门寺，帮助保护释迦摩尼的舍利真品，成功之后，在宗教局介入调查的时候，突然间消失不见，有人说他们去了天山神池宫。
　　啊？
　　我不知道刘学道为什么会对左道的行踪掌握为何那般清楚，不过也知晓如果是去了天山的话，恐怕他们未必能够赶回茅山来。
　　除非是杂毛小道的《金篆玉函》达到了某个巅峰，能够掐算到茅山遭劫，提前过来。
　　不过天机莫测，世事复杂，别说杂毛小道，就连教他的虎皮猫大人，这一世的屈胖三，也有许多事情都无法掌控于心，这种可能，几乎微乎其微。
　　刘学道听到了我的话语，沉吟了一番，然后说道：“当今之时，唯一能够拯救茅山的，只有先贤崖的那些老祖宗，然而有人将先贤崖处设置了空间壁垒，人无法从外界将其打破……”
　　我挠了挠头，说什么办法都不行么？
　　他摇头，说对。
　　我说我能够进入虚空之中，是否可以通过那个什么空间壁垒呢？
　　刘学道摇头，说这空间壁垒跟洞天福地与凡世的隔阂一般，是空间之力的体现，即便是你遁入虚空之中，也没办法进入其中……
　　我说你刚才竖起了的壁垒，是否也如此？
　　刘学道摇头，说很相似，但到底还是有一些不同，这茅山后院之处，其实也是一处法阵，乃我茅山列位先贤精心构筑而成，比那空间壁垒差上许多——先贤崖那儿之所以能够建立，主要的原因，是那儿的空间极不稳定，只需要把守住几处节点，就能够完全隔绝……
　　我说刘长老，事到如今，我想多问几句——那千通王，以及所谓的圣光日炎会，为什么会攻打茅山，他们图什么？
　　听到我的问话，刘学道犹豫了一下。
　　不过他还是选择了坦诚：“茅山后院，埋葬着许多得道真修的遗骸，以及他们的法器，这些东西，对于某些修行魔道的家伙来说，是大补的东西；除此之外，茅山无底洞中，还镇压着许许多多的魔头……”
　　我说比如阿普陀？
　　刘学道眉头一扬，你竟还知道阿普陀？
　　我说你别忘记了，我跟萧克明、陆左的关系。
　　呵呵……
　　刘学道点头，说事实上，出了阿普陀，那些家伙最想救出来的家伙，其实是一个叫做“深空星海之主”的家伙，这个家伙是在茅山创教之前，就已经被镇压此地者，我从祖上流传下来的笔记之中，得知它的一些事情，据说它是混沌之前的神魔，能够吸收星空之力，打破空间的隔阂，是一个超乎想象的恐怖存在——如果茅山还有什么值得这帮人来抢夺的话，我觉得也就只有这家伙了。
　　深空星海之主？
　　一听这名字的尿性，我就知道，这特么的又是一头远古神魔。
　　与三十四、无名这帮家伙一般的存在。
　　我说那我们现在是安全的，对吧？
　　刘学道摇头，说之前的时候，或许是，但我现在已经不太确定了——那帮家伙动用的手段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我实在没有办法知道，他们还会有什么更多的手段使出来……
　　我说那现在该怎么办？
　　刘学道沉思了几秒钟，终于做了决断。
　　他说你们两个在这儿吧，我去走一线天，如果能够通过那里，我说不定就能够抵达先贤崖，将那些潜心修行的茅山前辈唤醒过来，如果能够得到他们的出手支持，茅山或许就能够逃脱此劫了……
　　那个唯一存活的宿老却瞪起了一双眼睛来，说死亡一线天？那个地方罡风无数，稍不注意，就会吹去三魂七魄，茅山有史以来，能够成功通过的只有寥寥几人，当代更是无人能过，即便是当年的陶掌教，也未必敢去尝试，师弟你疯了么？
　　我听到了，不由得一阵心惊——那个什么死亡一线天，竟然如此凶险？
　　而刘学道却苦笑一声，说无需多言，这是唯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我若是死了，那就算是茅山的命吧……
　　他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朝着我长身而鞠。
　　他都快要鞠到了地下去，方才起身，对我郑重其事地说道：“后院之事，拜托了。”
　　他说完话，居然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我瞧着他坚决而一往无前的背影，莫名之间，感觉到了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萧瑟，知道他做这件事情，其实并没有什么把握，此刻前往，只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他与我临别之时的话语并不多，但那一躬，却表明了他的态度。
　　一向高傲的刑堂长老，估计就算是面对着他的掌教真人，也不可能将腰弯得这般低。
　　茅山啊茅山，他之所以如此，为的也并非自己。
　　生死茅山。
　　刘学道毅然而去，生死叵测，留下了一脸懵逼的我，还有身受重伤的那位宿老。
　　这位老者眉毛、胡子和头发连在一起，如雪一般白，正是之前与我有过交流的那位，我瞧见他脸色宛如金纸，赶忙走上前去，说前辈，你身体还好吧？
　　那老者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瓷瓶来，倒出了一大把丹药来，也不去数，往嘴里倒去。
　　吃过药，他盘腿而坐，开口说道：“我本就是半截入土的老东西，死活勿论，用不着担心我……”
　　他对生死看淡，我能够感受到他心中的悲愤与决绝，毕竟同行五人皆已身死，他就算是一人独活，估计也没有什么生存下去的斗志，只不过此刻茅山危机，他必须活着才行。
　　我想说些什么，却不曾想迷雾的尽头处，居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轰……
　　先是一声，随即又是另外一声炸响，将整个空间都给震得一片晃荡。
　　我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那帮人居然又拉了两门炮来，正对着这边的后山门户进行轰击呢。
　　这时我方才明白刘学道的话语，所指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帮人居然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用炮火破阵。
　　怎么办？
　　就在我心惊胆战的时候，那边不断地用炮火轰射，轰隆隆的炸响将迷雾撕碎，火药味都蔓延到了我们的这边来。
　　每一次的炮火轰击，让我的心脏不断跳动，眼看着后山法阵就要被轰开的时候，我也握紧了手中的止戈剑，准备履行对刘学道长老的承诺，然而就在此时，我却听到了迥异于前的炸响。
　　这一回的爆炸，并不是法阵之处，而是远方，不但如此，还有一大串的殉爆声。
　　轰……
　　谁在力挽狂澜？


第十五章 茅山我命
　　自入茅山，人生的大起大落总是来得如此之快，就在我决意拼命之时，那敌方用来轰开茅山后院的炮火瞬间哑火不说，而且还被破去，弹药殉爆。
　　经此一事，想来是没有了重启炮火的可能。
　　一定是有人拼死维护，但至于是谁，这个还真的很难猜。
　　首先让我想到的，便只有屈胖三一人。
　　他之前连破三处炮组阵地的雄风仍在，如果说这两个炮组也是他破的，这事儿我并不觉得奇怪。
　　然而这事儿也分两说，之前的时候，虽然有三位剑主和一个白衣秦归政坐镇那儿，但对于屈胖三来说，危险到底还是不大；但现在却不同，虽然雒洋长老拼死拿下两位剑主，使得敌人的力量大受削弱，但一个千通王在那儿，就有着足够的震慑力。
　　像屈胖三这样最懂得审时度势的家伙，是很难冒着生死的大危险，跑来这儿送命的。
　　雒洋、刘学道等人拼死守卫茅山，那是因为他们乃茅山长老。
　　茅山养育了他们，这个时候该是他们反哺茅山的时候了。
　　但茅山与屈胖三，可没有这层关系。
　　他出手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还真不至于到用命来阻止的地步。
　　凭着我对于屈胖三的了解，摧毁这个炮阵的人，应该不是他。
　　当然，这个时候讨论这个问题，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了。
　　虽然那两个炮组被摧毁，但对方已经用火炮和钢铁怒火，将后院的布置给摧毁了去，从甬道尽头处，我甚至能够瞧见远处的人影来。
　　浓密的白雾此刻掺杂着火药的硝烟味儿，十分的呛鼻。
　　还没有等我想好该怎么做，那个刚才还在盘腿打坐，调养气息的刑堂宿老，便已经毅然决然地跳了起来，朝着前方扑了过去。
　　他向前冲锋的气势，一往无前。
　　我瞧见他箭步疾奔的背影，感觉到了一股向死而生的绝望。
　　茅山亡了，不过拼死。
　　真的到了这地步么？
　　我心中忐忑着，不过也没有再猥琐地找个地方去躲着，毕竟在这样的地方，绝对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躲起来的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最终莫名其妙地死去。
　　既然如此，还不如壮烈一些。
　　我的心中是这般想着的，不过跟上去的时候，心中还是有几分后悔的。
　　正如之前所说，我虽然对于雒洋、刘学道以及刑堂六老这样的道门前辈怀着无比倾慕的心情，但我毕竟不是茅山子弟，对于我来说，抛开传我“神剑引雷术”的虚清真人，现实中的茅山，对于我的伤害远大于别的。
　　茅山的牢狱，我坐过两回，一次是内部的渣滓，另外一次，则是闹得沸沸扬扬的偷学秘籍之事。
　　茅山对于我来说，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而刘学道正是知道这一点，方才没有对我提出太多过分的要求，而是请求我带着那些残兵败将撤离。
　　而在后来，他孤身赴死，前往那个什么死亡一线天、请求我帮忙的时候，也是长躬到地，做足了姿态，因为自己的心中，有愧。
　　然而命运仿佛在跟我开玩笑一般，让我走到了如此的绝境来。
　　被赶鸭子上架的我，不得不选择了自己的立场，朝着前方冲锋而去。
　　这是真正的赴死，第一个冲向前方的刑堂宿老，在我十几米的远处，毫无征兆地化作了漫天血雨，整个人都溃散了去，不见踪影。
　　凌厉的剑气从血雨之中蔓延而来，让我感觉到手足冰凉，无可抗拒。
　　好恐怖的剑。
　　这是我许久都未曾感觉到的恐惧和无力，这让我想到了小妖死去的那一个夜里，那种磅礴到让人窒息的恐怖，让人感觉到除了逃，仿佛没有任何可以做的事情。
　　我在那位刑堂宿老化作漫天血雨的一瞬间，放弃了与其硬拼的想法，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所幸的一点，是那个千通王似乎并没有施展手段，让我遁入虚空的步骤中止。
　　虚空之中，无数的图像如同瀑布一般，进入了我的脑海。
　　我瞧见了斩杀刑堂宿老的那人，正是让我为之畏惧的千通王，在他的身后，有两位无面剑主，手中的剑斜斜生出，杀气腾腾，而在跟后面的方向，是剩余的那几个妖娆女子。
　　然而在将那刑堂宿老斩杀了去之后，千通王并没有再向前，而是朝着身后望去。
　　他关注的，想必也是那个破去他炮阵的家伙。
　　那两个炮阵，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从山门之前拉过来的那两台，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是对方最后的两组炮阵了。
　　能够在国内腹地，弄来这六台野战炮，即便是对方，想必也是花了大力气的，自然是宝贝之极，也是留着有许多作用的，此刻骤然没了，即便是千通王，也是十分心疼的。
　　到底是谁毁了这炮阵，我想他也是同样关心。
　　我的注意力往远处蔓延而去，瞧见一片腾然而起的蘑菇云之中，浮现出了一个黑色影子来。
　　毁去这炮阵的人，到底是谁呢？
　　我的心中十分好奇，下意识地关注而去，却不曾想自己在虚空之中待了太久，刚刚把握到那人的身影没多时，就被倏然抛了出来。
　　我出虚空，属于被动，出现的时候，立刻就被人把握住了踪影，一道凌厉剑风扑面而来。
　　我刚才有与千通王交手的经验，知道这剑锋虽然凌厉无比、浑圆无漏，但到底还是欠了几分味道，并不是千通王那种浑然天成却又霸道无比的剑法。
　　来者是剑主。
　　我没有任何犹豫，挥剑去挡，铛铛两声，止戈剑在此时此刻发挥了悲愤的力量，硬生生地挡住了对方的攻势。
　　我这边稳住阵脚，然而对方却并不给我机会。
　　与我交手的那人朝着旁边喊道：“这个小子是千通王说得那个扎实角色，快来布阵，别让他遁入虚空了。”
　　是！
　　无数清脆的声音响起，那些打扮妖媚、宛如敦煌飞天一般的妖艳贱货纷纷围了过来，而与之一起的，却是另外的一个剑主。
　　很显然，对方并没有公平决斗的心思，心中唯一想要做的，就是速战速决。
　　时间对于他们已经不再宽裕，只有赶紧解决了路上的这些麻烦，然后杀入茅山后院，完成自己的战略意图之后，方才能够再考虑其他的事情。
　　至于剑手的荣誉，对于已经用上了野战炮的这帮家伙来说，实在是不算什么约束。
　　我瞧见除了千通王之外的其余人，几乎都朝着我冲了过来，知道自己虽然恢复了大部分的修为，但也未必能够撑得过这帮人的车轮战，下意识地又遁入了虚空去。
　　这帮人虽然能够阻拦我遁入虚空，但很明显除了千通王一人之外，其余人都还是需要准备的。
　　所以在敌方收拢大网之前，我还是可以自由出入的。
　　再一次遁入虚空之后的我，脑子里在飞速计算着如何脱离困境——神剑引雷术显然不行，大雷泽强身术也没有时间，地煞陷阵在茅山后院这样的地方，显然也是不可能的，一剑斩还未大成，大虚空术只能逃命，大易容术在这荒郊野岭也不能浑水摸鱼……
　　我想了一通，发现自己实在是黔驴技穷。
　　唯有逃。
　　我跃出了敌人的包围圈，落到了另外的一片树林之中，刚刚一浮现，再一次的被对方捕捉到，好几道气息一下子就锁定住了我，剑气如同跗骨之蛆，恐怖袭来。
　　有人高声喝道：“这个小子杀了我们上百人，让我们的计划半途而废，不杀此人，何以泄愤？”
　　那帮人再一次地冲了过来。
　　我又想要遁入虚空，突然间一股气息笼罩在了我的头顶上空处，整个空间的气息仿佛凝滞成了固体一般，让我感觉憋闷不已，遁入虚空的通道也瞬间崩溃。
　　是千通王。
　　千通王出了手，再一次禁锢住了我的空间，让我无法遁入虚空中去。
　　好强的家伙！
　　我无法遁入虚空，唯有抓紧了手中的剑，准备迎战来敌，而余光处，则下意识地去找寻这个对我威胁最大的家伙，却发现他只是顺水推舟而已，却并未有拿我当做对手。
　　他在与烟云之中的那人僵持，双方的意志在半空之中锁定，然后遥遥望着对方。
　　从我的这个角度望过去，千通王的脸色冰冷异常，冷冷说道：“既然答应了合作，为何又中途反悔？”
　　那人说道：“与你们合作的人，是它，不是我。”
　　千通王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戏谑的笑容来，说哦？你回来了啊——真想不到，你居然还能够回来，这事儿真的是让人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人从硝烟之中走出，叹息了一声，说你们若是对别的地方下手，我或许永无出头之日，但怪只怪你们针对的，是茅山。
　　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走出了浓雾之中来，看着千通王，一字一句地说道：“茅山，是我的命。”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也瞧见了那人的脸。
　　一瞬间，我差点儿忘记了提剑。
　　怎么会是他？


第十六章 生死存亡
　　黑手双城。
　　这人不是别人，却正是我一直怀疑，心中警惕的黑手双城，宗教总局的副局长，茅山大师兄。
　　他居然出现在了这儿，而且还与千通王干了起来。
　　两人简单寥寥的对话，也充满了让人无限遐想的空间，而还没有等我弄清楚，两人便已然撕破了脸皮，猛然撞到了一起去。
　　轰！
　　两股力量轰然撞在了一起来，就仿佛最为恐怖的波澜乍起，整个空间都为之一晃荡，之前加诸于我身上的诸多力场，在这一瞬间也陡然破碎了去，而感觉到了一丝空隙的我，也在那帮人奋然扑来的一瞬间消失不见。
　　大虚空术。
　　对我的逃离有着绝对封锁能力的，只有那位千通王，而当他被逼着与黑手双城对上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封锁我的精力。
　　他必须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与黑手双城交锋的斗争之中去，也将我这个旁观者给释放了出来。
　　虚空之中，我并没有选择逃离，而是出现在了另外的一个角落。
　　我想要看看黑手双城与千通王的交手。
　　前者是被左道为之敬畏的传奇人物，入魔之后，更是敬而远之，陆左他们对其的评估十分谨慎，认为想要将其擒住，需要用上七大高手之力，而这七个人，每一个都拥有着“天下十大”或者准十大级别的实力；至于后者，在刚才的交手之中，也证明了他的实力。
　　我和屈胖三在他面前，几乎没有什么还手之力，根本就是被追着吊打。
　　以前的时候，我一直觉得自己即便是没有站在了天下之间的顶峰，也能够仰望触摸，然而此时此刻，我方才知道什么叫做“学无止境”的道理。
　　而更让我心中好奇的，是黑手双城与千通王之间的对话。
　　如果是真的，那么此时此刻的黑手双城，应该是那位让左道为之敬畏和服帖的大师兄陈志程，而不是入魔的黑手双城。
　　这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他回来了，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用不着了，他就能够带领着我们，战胜一切未知的敌人。
　　只是……
　　我对于这件事情的判断力并不算强，也分不清楚对方到底是在骗人，还是别的什么。
　　战斗在继续，不管我如何猜测，双方在动手的一瞬间，都展现出了让人为之惊骇的恐怖实力来。
　　双方都拔出了长剑来，黑手双城手中的剑红光四溢，充斥着无间地狱的喋血与恐怖，反而是千通王的短剑比较正派一些，纵横交错的剑气充斥空间。
　　两人交手的三十米范围之内，凌厉的剑气充斥在空间之中，如同狂暴的龙卷风，将一切的山石、泥土、树木、建筑都给碾成了碎片去。
　　没有人胆敢闯入这范围之内去，四五人高的巨石，一言不合就裂开，化作碎石无数。
　　几秒钟之后，无数碎石又化作漫天粉尘。
　　即便是没有身临其境，也能够感受得到那其中的恐怖风暴，也感受得到这两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恐怖力量，到底有多么的可怕。
　　之前的时候，我对黑手双城了解不多，但对于千通王还是有着直观的感受，下意识地觉得千通王会胜。
　　能够让刑堂长老刘学道说出那样的一番话来，可没那么简单。
　　但双方这一交手，我方才感觉得到，为什么陆左和杂毛小道对于黑手双城的评价会那么高。
　　除了那令人为之敬畏的底蕴之外，我还瞧见了黑手双城的剑法。
　　比起之前击败陆左的时候来说，此时此刻他所展现出来的剑法，才是真正让人敬畏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有着统御一切的战斗玄奥，让人觉得这剑法就仿佛是一种艺术，一种化繁为简的道。
　　无论是曲线，还是直线，长剑掠过，都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丽。
　　平心而论，如果我在黑手双城这样近乎于道的剑技之前，恐怕撑不了十招，要么就遁入虚空之中，要么就跪了。
　　世间人，怎么可以将杀伐之道化作这般的艺术呢？
　　然而作为黑手双城的敌人，那千通王的剑法，又有着一种另辟蹊径的美。
　　他的剑法走偏锋，古怪刁钻，无论是出剑还是转手，或者其他手段，都充满了绝佳的创造力，超越了人类的想象，让人为之诧异，觉得“怎么可以这样”、“这怎么可能”……一般的惊叹。
　　不但如此，他奇峰诡出的剑法之中，还带着一股莫名的磅礴之气，随手一击，都让人感觉到山呼海啸的壮观和巍峨，仿佛整个世界一下子就撞了过来一般。
　　如果说黑手双城的手段，是几十年来的积累，那么这个模样看起来也就比我大个一两岁千通王，他又是经历了什么，才会有这般的手段？
　　倘若说之前千通王与我们的交手，纯粹是以力压人的话，那么此时此刻，他显露出来的手段，则让我刮目相看。
　　这样顶尖的高手，着实是一种传奇。
　　双方的战斗还在继续，而我的战斗也在继续，在大虚空术的加持之下，那帮家伙疲于奔命，两名剑主的脸色阴郁，急得那帮妖艳贱货不断地大叫“老公帮忙”。
　　然而相比我们这边且战且逃、宛如儿戏一般的争斗相比，那边的战斗已然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
　　每一点儿小小的疏忽，都会导致胜利的天平，到底会向何处倾斜。
　　千通王根本没有办法顾及到我这儿来。
　　我有心见证这一场旷世大战的最终结局，心中也隐隐期待着黑手双城能够力挽狂澜，将千通王给击败了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山道的另外一边，却又冲来了一群人。
　　到底是谁呢？
　　再一次遁入虚空之中的我，第一时间打量过去，却发现赶到这儿来的，不是旁人，正是白衣秦归政和另外的三名剑主。
　　至此，千通王投入到这场茅山灭门之役的顶尖高手，都已抵达场中。
　　让我欣慰的，是除了十来个随行者，我没有瞧见更多的人。
　　很显然，经过我和屈胖三的一闹，对方的人手显然也有一些不足。
　　而人手的不足，再加上顶尖高手都被吸引，抵达了后山之处来，也给许多茅山的幸存者得到了喘息的时间和空间。
　　有了这些，也许就能够给茅山蓄一口大命。
　　只不过……
　　白衣秦归政和另外三名无面剑主这样的高端战力加入场中，也使得场中局势顿时发生了改变。
　　我没有再吊在周围，而是朝着密林之中潜入而去，然后不断变换身位，再一次浮现出来的时候，已经藏在了某一处荆棘之处，开启了遁世环，将自己的身形给藏住了去。
　　这一切我用得流畅无比，一瞬间对方失去了我的身影，顿时就愤怒地大叫起来。
　　而白衣秦归政显然与这帮剑主的交情不浅，他进入场中之后，很快从另外两位剑主的口中得知了当前的局势。
　　略微一思索，他开口说道：“各位，那人只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卒子而已，跳蚤一般的人物，当务之急，是得将这黑手双城拿住，要不然咱们可就得在这茅山翻船了。”
　　众位剑主纷纷点头，说是极，这老匹夫反复无常，谋虑深远，三十四层剑主对他一直都不信任，早就想要将他除掉，现在不管是不是他，先将他的真身毁去。
　　白衣秦归政掏出了一面锦囊来，说各位，一会儿我来布阵，你们随我而行，布大五行颠倒法阵——观明端靖天剑主，你占金位；太安皇崖天剑主，你占木位；太焕极瑶天剑主，你占水位；竺落皇笳天剑主，你占火位；玄明恭庆天剑主，你占土位……
　　那五位骄狂无比的剑主，对于这白衣秦归政倒是十分信服，口中称“喏”，然后四散而开，将场中两人遥遥围住。
　　白衣秦归政从锦囊之中，摸出了一张金丝帛图来，将其猛然一抖，无风暴涨，竟然腾于百米上空处，将整个天空都给遮盖了去。
　　那金丝帛图之上，中间却是绣着阴阳鱼，两边则是八卦图。
　　这图录遮蔽天空，却有星光垂落而下，透过那图录，将八卦之象，印在了地下之处，如火通明，旋即八卦浮现，又开始游动，在四周之间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卦位来，那五位剑主踏在其间，长剑而出，舞动风云。
　　瞧见这等场景，黑手双城尝试转身过来，击杀白衣秦归政，却给千通王死死缠住。
　　情况紧急，黑手双城不由得冷哼，说王员外你可敢与某单独交手？
　　千通王哈哈大笑，说我胜券在握，为何要做那脑子进水的事情呢？
　　眼看着法阵既成，黑手双城败局已显，突然间从塔林废墟之处，又冲来了一群人，零零碎碎三五十人，身穿各色道袍，朝着这边厮杀而来。
　　白衣秦归政瞧了一眼，轻蔑地道：“这帮茅山余孽，有意放他们一马，却还赶来送死？”
　　而就在此刻，我却听到又一声吼声响起：“陆言，好男儿大丈夫，建功立业，拼命而为，当在今日，你还等什么呢？且随我杀敌！”
　　这话音刚落，我瞧见屈胖三抓着量天尺，从某个角落陡然而出，冲向了白衣秦归政。
　　他疯了么？


第十七章 茅山神打
　　屈胖三这家伙向来偷奸耍滑，没有把握的事情是很少去做的。
　　在我的想法中，即便是有一个黑手双城扛住了千通王，但在这儿还有五位剑主和一个白衣秦归政在，即便是茅山那些残兵败将杀将而来，恐怕也未必能够起到什么作用。
　　特别是白衣秦归政这太极八卦图遮空，将星云之力垂落而下，五位剑主结阵以待，必将比之前更加凶猛。
　　这事儿几乎是一点儿胜算都没有，他跑出来要拼命，着实是没有什么道理。
　　但想是这般想，屈胖三都出来拼命了，我哪里有藏在草丛中看戏的道理？
　　豁出去了。
　　啊……
　　我怒吼一声，箭步而上，也拔剑而出，冲向了白衣秦归政所站着的地方。
　　我和屈胖三的相继冒出，让白衣秦归政大喜过望，他大声叫道：“先将这两个坏事儿的小子给收拾了，可别让他们跑掉。”
　　吩咐完这话儿之后，他的手指朝天而指，大叫一声道：“天地走马，禁锢乾坤，封！”
　　一声话语，我顿时就感觉到那太极八卦图将整个空间锁住了去。
　　我下意识地遁入虚空之中，却发现空间禁锢，根本躲藏不得。
　　惨了……
　　我心中有些郁闷，知道自己此刻，算是自投罗网了。
　　而屈胖三却丝毫不在意，提着手中的量天尺，冲向了白衣秦归政，怒声吼道：“偷东西的小贼，你这青云图，是哪儿来的？”
　　秦归政斜眼打量屈胖三，冷笑道：“小屁孩儿，敢喊我小贼？这青云图乃我师父传我，祖传法器。”
　　屈胖三勃然大怒，说祖传尼玛的法器，这青云图是大人我的。
　　秦归政哈哈大笑，说好狂妄的小贼，这青云图在我身上，已经有二十年的光景，二十年前，你恐怕连小蝌蚪都不是吧？
　　屈胖三说你师父是谁？
　　秦归政冷然说道：“咱家师父名讳，岂能让你知晓？”
　　咚！
　　量天尺陡然砸下，眼看着就要压倒秦归政，却被那家伙随手一挥，地上居然结出一大根石笋来，挡住了这量天尺去。
　　秦归政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严肃来，说阁下应该就是河东屈胖三吧？相传东海蓬莱岛赵公明的量天尺被你所夺——那赵公明于东海之滨潜修一甲子，修为比海还深，传闻即将修成顶上三花，却不曾想被你们两人杀去，实在可惜……
　　屈胖三猛然一抖，那量天尺将突兀而出的石笋震成碎片，洒落释放，而他则冷然哼道：“你师父可叫做邪阵王石友达？”
　　秦归政有点儿诧异，说哎呀，多少年的老人儿，你居然还知道？
　　他被屈胖三点出来历，却也不再隐瞒，表明身份道：“不错，我正是天地法阵宗邪阵王石友达的弟子，天地法阵宗随委员长移师宝岛之后，转入地下，后又在海外、日韩、东南亚等地迅速发展，某家正是天地法阵宗当代首席长老，如何？”
　　他谈及那个所谓“天地法阵宗”的时候，脸上生光，与有荣焉，显然十分的自豪。
　　然而屈胖三却愈发愤怒起来。
　　这是我很少有瞧见屈胖三表现出这样的状态来，他仿佛带着莫大的怨气，听到秦归政侃侃而谈的话语，他突然间大声笑了起来，将量天尺往头顶抛起，然后双手结印，冷然说道：“天地法阵宗？好搞笑的名字，不过是学了一点儿皮毛的不孝逆徒，有什么胆气，敢称呼天地？”
　　他的手印瞬间结好，朝着我的方向猛然一拍，然后说道：“好、好、好，我正愁没啥子目标，现如今却是想好了——天地法阵宗对吧？不把你们这个假冒伪劣产品弄得崩溃，大人我就自断双手，刺瞎双目，没脸再来这世上走一遭！”
　　屈胖三一记法印打向我这边来的时候，有两把剑刺向了我的身前。
　　来者却是两位剑主。
　　他们此刻已然结好了大五行颠倒法阵，在那法阵之威的加持之下，一股天地颠倒的恐怖剑气，让我根本没办法抵御。
　　眼看着只有硬着头皮去拼斗，然而屈胖三的这一下，却将空间破开了来。
　　我感觉到周遭的束缚瞬间一空，下意识地往前一个跨步，遁入了虚空。
　　哈……
　　虚空之中的我，感觉到周身变得无比的放松，整个精神和意志都瞬间恢复巅峰之上去。
　　原来屈胖三叫我出手，并非没有准备。
　　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还是能够破开对方法阵的限制，让我自由出入虚空，避免了与敌方的硬拼。
　　唰！
　　我从虚空之中浮现，出现在了白衣秦归政的身后去。
　　止戈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了那家伙的后心处，却不曾想这家伙仿佛身后有眼一般，一根玉箫陡然挑出，挡在了我的止戈剑之上。
　　剑尖与箫身交触，陡然一震，随后顺着旁边滑落而去，而那家伙手中的玉箫却如同游蛇一般，朝着我的手上缠绕而来。
　　我没有想到对方仿佛早有预料一般，有点儿诧异。
　　不过对方一出手，我还是没有犹豫，往后一退，试图与对方拉开距离，发挥出止戈剑的锋利。
　　然而秦归政在短兵相接方面的手段，绝对是宗师级的，玉箫如游蛇，与我在瞬间交手七八下，终于趁着我呼吸的一个空隙，撞到了我的胸口处来。
　　他的速度，快得有点儿诡异。
　　我之前神剑引雷术的后遗症没消，没有挡住，被他一下撞到了胸口处，躲避不得，只有将被点的那个地方，改变组织构造，让它变得坚硬许多。
　　而即便如此，恐怖的气息蔓延而来，分三段冲击，让我的心口处一阵气血翻涌，脸一下子就变得通红。
　　我往后退了几步，挥剑而挡，叮叮当当几下，瞧见秦归政的脸色也有几分疑惑。
　　他恐怕也是在奇怪自己本来可以洞穿身体的杀手锏，为何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不过高手较技，电光火石，刹那之间的事情，也来不及去探寻什么，更何况在我的身后，又有三个剑主斩杀而来。
　　屈胖三这个时候也已经冲到了跟前来，量天尺杀入跟前。
　　秦归政这人的修为极高，但并没有到达千通王的高度，甚至与我们都只是五五开，但这个人特别狡猾，懂得因势利导，并不与我们正面交锋太多，而是一直利用身处法阵之中的优势搅动风雨，让那五位剑主不断围殴我和屈胖三。
　　而那青云图对我施展大虚空术的限制极大，使得我很难遁入虚空，对于那些剑主的攻击，有点儿疲于应付。
　　好在屈胖三每一次瞧见我无法抵抗的时候，就会结出一手印来，打在我身上。
　　这个时候，我方才能够施展大虚空术，置身其外。
　　如此交手十来个回合，我和屈胖三完全被压制住了去，而原本想要将秦归政拿下，快速破去法阵的想法，就此也报销了。
　　秦归政油滑无比，瞧见我们这边吸引了几位剑主的战力，让黑手双城和千通王形成了僵持之势，而外围处又有大批茅山之人攻来，便开口说道：“太焕极瑶天剑主，竺落皇笳天剑主，两位缠住这几人，其余三人，去将那些不自量力者全数击杀，此番前来茅山，只为灭门，伤了中原江湖的元气，不可留手。”
　　正在围殴我们的无面剑主之中，有一人阴笑着说道：“谁人会心慈手软？可别这么说，既如此，我去去就来，你们两个在这儿啃刺猬吧，回头我杀痛快了，再来帮你们。”
　　其中有一个是被吩咐留在这儿的，遗憾地说道：“帮我多杀几个，妈的，兀那小子，你能别跑么？”
　　这几人十分轻松，两人与秦归政配合着法阵，将我和屈胖三留住，另外三人，则冲向了那边的人群去，举起了屠刀来。
　　嘿、嘿、嘿……
　　他们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来，而屈胖三则气得哇哇大叫。
　　他刚才出来的时候，有一鼓作气的想法，此刻却被滑溜无比的秦归政弄得满是愤怒，却没有半分办法，只有红着眼睛看着我，说陆言，想想办法啊……
　　如果我记得没错，这是屈胖三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
　　一直以来，屈胖三都信心满满，仿佛一切都在把握之中，万事万物，他都毫无畏惧，脑海里有着源源不断的想法，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对我说出近乎于恳求的话语来。
　　这还是他么？
　　我感觉到了屈胖三的无奈，也知道今天这一战，实在是太艰难了。
　　它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之外去。
　　在远处，那三位无面剑主宛如下山猛虎，举着手中的剑，朝着那些鼓起勇气冲来的茅山子弟杀去，所过之处，一片鲜血飞溅，势不可挡，几乎没有一合之将。
　　怎么会这样？
　　我的心中在滴血，鲜血弥漫了我的谎言，惨叫在我的脑海里不断回荡，仿佛人间地狱一般。
　　茅山啊茅山，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模样来啊？
　　恍惚间，我突然间感觉到了心脏的某一个东西跳动了一下……
　　是什么呢？
　　剑元！
　　是当初虚清真人传我神剑引雷术的时候，传我的剑元。
　　突然之间，我感觉到了这剑元瞬间发亮，随后我身体不听使唤地动了起来，仿佛跳大神一般。
　　有人在惊呼：“茅山神打？”


第十八章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在那剑元变得瞬间灼热、宛如烧红了的烙铁一般的时候，我也感觉自己的整个身子都变得古怪，就好像自己是被人操纵的提线木偶一般，在被那太焕极瑶天剑主提剑猛攻的当口，跳起了大神来。
　　《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之中，虽然也有相应篇章，但我却从未有做过这等的事。
　　当我听到白衣秦归政喊出“茅山神打术”来的时候，心中隐隐感觉有一丝转机。
　　如果这行为是不对劲儿的话，聚血蛊即便是陷入沉睡，也会出于本能地帮助我摆脱这困境。
　　然而它并没有。
　　显然在聚血蛊的判断机制里面，并没有把此事当做是一种威胁。
　　那么什么是茅山神打术呢？
　　我心中有一些犹豫，不过还是决定顺其自然，因为在这般古怪的姿势之下，那剑主的剑本来对我威胁挺大的，但每一次递过来，总是能够被我这古怪而扭曲的姿势莫名避开了去。
　　这情况大概持续了十几秒钟，就在白衣秦归政大声招呼众人都过来帮忙的时候，我突然间感觉到虚空之中，突然间被构建出了一个通道来。
　　那通道处，有一股强大而熟悉的气息传递而过，进入了我的身体里。
　　剑元在一瞬间散发金光，充斥我的体内，而我的意识则被挤到了一边儿去，没有了操纵身体的控制权。
　　我就仿佛一个围观者。
　　而随后，我，或者说跻身进入了我身体里面的那个意识却是开了口：“无量天尊，伏羲墓开，妖魔鬼怪涌进来，茅山千年大基业，毁于朝夕一旦间；前世的因，后世的果，晋鸿啊晋鸿，我将偌大茅山交予你手，却不成想，你居然这般让我失望……”
　　晋鸿？
　　世间倘若说有谁能够说出这般的话，我想出了陶晋鸿的师父，茅山宗上上一代掌教真人虚清之外，别无他人。
　　只有他，方才有这般的资格。
　　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会对这气息感觉到熟悉了，因为这股附身于我的气息，却是我在黄泉路那牢笼之中所遇到的老道士。
　　他说完话，气息游遍了我的全身之后，目光落到了止戈剑上来。
　　他点了点头，说道：“好剑。”
　　这般淡定的他，又或者说是我，迎来了紧盯着我那太焕极瑶天剑主疾风暴雨一般的攻击，而面对着这样的剑技，他却显得很坦然，手中的止戈剑一抖落，淡然说道：“很完美的剑法，绚烂夺目，不过人却差了一点儿，少了灵性。”
　　那太焕极瑶天剑主怒声叫道：“好狂妄的小子，等着吃屎吧！”
　　他手中的剑在一瞬间变得灼热如烙铁，猛然斩落而来，却被虚清真人向前一跨步，将那太焕极瑶天剑主甩在了身后去，随后他的脚步一转，步踩斗罡，瞬间就是斗转星移，人却绕到了法阵的边缘处来。
　　止戈剑从其中一位剑主的剑下，救出了一个女子的性命。
　　那女子我还记得，正是之前发现我使用神剑引雷术的李诗楠，却不成想这女子居然这般有血性，竟跟着众人杀到了这茅山后院来，誓死守卫，生死两事，皆抛于脑后了去。
　　只不过他们的实力虽然放眼江湖都属于佼佼之人，但在这帮变态之前，却到底差了许多，让其肆虐起来，却是没有几人有那还手之力。
　　铛！
　　止戈剑挡住其中一人的长剑，那李诗楠瞧见我手中的止戈剑，顿时就是一愣。
　　她是有见过我神剑引雷的，自然也瞧见过我手中的剑。
　　杂毛小道用的，是名剑雷罚，她作为茅山下面的弟子，自然是清楚的，之前情况紧急，来不及多问，此刻又瞧见我陆言也拿着这么一把剑，顿时就开始疑惑了起来。
　　而这些并不是虚清真人所考虑的，他长剑纵横，将那三名剑主都给挡住，然后将一众茅山弟子都给拦在了身后去。
　　面对着被逼迫离开的那三名剑主，虚清真人淡淡说道：“你们应该是我茅山的弟子吧？且退下，让我来。”
　　在这边奋力厮杀的一众茅山子弟虽然都在血战，但并非没有明白之人。
　　有人听到了“茅山神打”之事，知晓此刻状态的我，应该是请了茅山的老祖宗前来。
　　有一人越众而出，却是秀女峰的施长老，此刻的她一身污秽鲜血，双手抱剑行礼，问道：“敢问前辈是？”
　　“我”头也没回，挥手而出，威严地说道：“吾乃茅山虚清。”
　　啊？
　　听到这名号，一众人等全部都为之震骇，即便是白衣秦归政以及那些个剑主，都给吓了一大跳。
　　什么情况？
　　一个与茅山几乎没有半分关联的外门之人，居然通过茅山神打术，召唤出了近百年来茅山之上，除了地仙陶晋鸿之外，名头最响亮的茅山先祖来，这事儿怎么可能呢？
　　然而虚清真人却没有等这些人反应什么，而是将止戈剑一抖，喃喃自语地说道：“小子，念你遵我嘱咐，于茅山生死存亡之时前来此地，力挽狂澜，我且让你见识一下道门之中的最高剑法，到底是何等奥妙，能学多少，你自己领悟吧。”
　　他的长剑先前，宛如暴风，迎向了那三位剑主去。
　　长剑宛如游龙，剑尖游动，每一颤动，都有一种玄之又玄的奥义，就仿佛星辰垂落，大地复苏的蓬勃气息。
　　有人在我身后喊道：“这是清池宫十三剑招。”
　　啊？
　　我在自己的体内，感受着虚清真人的动作。
　　我有见过这世间顶尖剑手的交战，无论是刚才的黑手双城战千通王，又或者是一剑神王对战整个中原方士，然而此时此刻，如此清醒的情况下，感受着虚清真人的每一个动作，劲道在经脉之中的流动，每一处肌肉和血管的舒张和用劲，每一处的变化，都在我的心头浮现而出。
　　我感觉一个全新的世界在自己的眼前展开，相比一剑神王的化繁为简，虚清真人的手段，却是走了另外的一个路子。
　　玄之又玄。
　　他的每一剑，给我的感觉，都好像谙合了某种天地至理，让人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而只要是对方出了半分纰漏，就将雷霆一击，将敌人给击垮。
　　不管敌人到底是谁。
　　长剑纵横，迎战三名剑主，游刃有余，而第四位剑主的加入，则使得虚清真人处于被围困的境地，然而他却不慌不忙，一套浑圆无漏的剑技再一次的施展出来。
　　有人喊道：“真武八卦剑，这是真武八卦剑。”
　　真武八卦剑，一经施展，周遭浑圆无漏，根本无法进行任何破解。
　　然而这些都只是小菜，双方交手二十几个回合之后，虚清真人突然朗声说道：“小子，剑有形，而人无形，再厉害的剑法，也得看使出来的是什么人，对于天道的触摸，方才是剑道的极致，且随我来，感受着天道的伟大，万物的渺小吧！”
　　他一声话语陡然而出，止戈剑在一瞬间开始鸣叫了起来。
　　而随后，我感觉自己就如同坐了过山车一般，整个人的意志陡然之间拔高，就仿佛一下子提升到了云层之上，而下一秒，通过双眼，我瞧见了无数绚丽多彩的光芒来。
　　这些光芒有的是圆形，有的是方形，而更多的，则是不规则的、棉絮一般的波澜色彩，幻化万物，无数的图像和色彩从其中诞生，又于其间泯灭。
　　一直到了最后，所有的光华都凝聚成了一个点。
　　一个黑点。
　　我凝望着那黑点，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黑点瞬间爆炸，飞速扩散，化作漫天星云，宛如整个宇宙，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急速拉伸，不断坠落，一直落到了某个黑色星空的蓝色星球之中，一直落到了云层之下，落到了一个如我一般的人身体之内……
　　啊……
　　我的灵魂忍不住大声疾呼，然而耳边却听到了有人在朗声喝道：“操天道、化两仪，生阴阳、转乾坤，应赦令——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法由心生，生生不息。
　　乾坤无极，风雷受命；龙战于野，十方俱灭。
　　伏化天王，降定天一；天地玄黄，阴阳妙法。
　　天罗维网，地阎摩罗；慧剑出鞘，斩妖诛精；一切灾难化为尘。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杀！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一道疾光从止戈剑中陡然迸射而出，却听到几道断剑之声，随后我瞧见止戈剑掠过无数空间，斩落在了某一处地方，随后毫不停留，又落到了另外的一处地方去……
　　最后，它竟然直接飞了起来。
　　飞剑，飞剑！
　　我感觉自己心潮澎湃，因为止戈剑飞掠而过的，是人的脖子。
　　而随后飞起来的，除了飞剑，还有人头。
　　刚才在与我交战的四位剑主，每一个人的头颅都飞了起来，在高空之中腾起。
　　鲜血喷洒，恐怖的剑气纵横，气息甚至让那边在拼生死的黑手双城和千通王的动作都为之一僵，而随着人头飞起来的，还有四樽小鼎。
　　它们在往千通王方向飞掠而起的时候，被我身体里浮现而出的丝线给紧紧束缚住。
　　而就在此时，我听到了屈胖三的一声呼喝：“青云图，物归原主吧！”


第十九章 外门长老
　　屈胖三一声怒吼，遮在我们头顶之上的那张巨幕却是化作了一道流光，落到了他的手上去。
　　青云图一去，漫天星光凝练而成的乾坤太极法阵顿时收敛，那五位剑主结出来的大五行颠倒法阵也瞬间崩溃，法阵加持在他们身上的效果也不再，成了一场空。
　　当然，随着那四位剑主的死去，这大五行颠倒法阵也失去了根基，全数崩溃了去。
　　瞧见这场景，原本胜券在握的白衣秦归政顿时就脸色发白，骇然喊道：“怎么可能？青云图怎么可能会被你这小屁孩儿降服？”
　　屈胖三冷哼，说此物本就是我的。
　　这个时候白衣秦归政却也想明白，惊骇地说道：“你、你是阵王屈阳？”
　　唰！
　　没有等到屈胖三的回答，我，或者说虚清老道已然抓着染满剑主鲜血的止戈剑，冲向了最后的一位无面剑主。
　　而那四个小鼎，却是被拉进了我的体内去。
　　那小鼎一入体内，虚清老道哈哈大笑，说我道这帮家伙为何这帮凶悍呢，却不曾想居然是用了这玩意在支撑着，不错，不错，很不错的想法，不过现在倒是便宜你了，小哥儿……
　　那小鼎并没有被聚血蛊收入体内，而是被那金黄色的剑元陡然一撞，化作万般气息，在我的体内陡然爆炸了开来。
　　恐怖的劲力将我全身经脉、百骸穴道充斥，就算是虚清老道的意识维持，也都受不住这般的冲击，一大口的鲜血喷向了剩下的那位剑主去，那家伙瞧见了“我”一剑斩杀四位同袍，心中愤怒万分，怒声吼道：“我杀了你！”
　　他奋力扑来，手中的长剑化作万道光芒，倏然落到了我的跟前来。
　　此时此刻的虚清老道，被那四份小鼎之力冲击得浑身僵直，仿佛不是自己一般，眼看着就要被对方一剑刺中，串了葫芦，却将那止戈剑往前一扔。
　　长剑游荡，宛如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其握住，与其拼杀。
　　竺落皇笳天剑主是最后剩下的一位，他在悲愤之时，迸发出了无比恐怖的力量和超卓的剑技，然而却被虚清老道的飞剑硬生生地挡住了去。
　　而当那小鼎之力最开始的气息鼓荡停歇之后，一股前所未有的雄浑力量，从我的双脚涌泉穴之中陡然浮现。
　　这玩意，当真是涌泉，劲道咕嘟嘟地往外冒，贯穿了我的全身。
　　我从未有一刻，如同此时此刻一般强壮。
　　我感觉自己一拳，能够将一头蛮牛给击飞，而这一切仿佛不费吹灰之力去。
　　力量从大地之下涌现而出，最终汇聚在了我的身体里。
　　然而这只是我的感觉，一种意识共享。
　　此时此刻，真正掌控住我身体的，却是那位虚清老道，他对于这种力量的应对，远远超过于我，在气息恢复的一瞬间，他足尖一点，人便出现在了竺落皇笳天剑主的身后。
　　止戈剑也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唰！
　　一剑斩出，平淡无奇，而下一秒，止戈剑上传来的恐怖力量，却将那位竺落皇笳天剑主斩得飞向了千通王与黑手双城交战的方向去。
　　那人身子腾于半空之中，被那边恐怖的气劲鼓荡，硬生生地扭转了颓势，往下落去。
　　他口中怒声吼道：“这怎么可能？”
　　铛！
　　又是一阵让人牙酸的撞击之声，这一次对方没有再腾然而起。
　　竺落皇笳天剑主硬生生地挡住了这一剑。
　　而为了让自己的身子稳住，他的脸孔已经扭曲变形，双目几乎凸出。
　　他咬着牙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怎么可能，会这般、厉害……”
　　这话语几乎一字一句地往外蹦，而虚清老道却显得很平静，缓声笑道：“很简单的道理，我有四份九州鼎的力量，你只有一份，四大于一，对不对？”
　　竺落皇笳天剑主点头，说对。
　　虚清老道又问：“你今天杀了多少茅山子弟？”
　　竺落皇笳天剑主说很多，很多。
　　虚清老道点头，说哦。
　　他说这话儿的时候，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止戈剑在一瞬间，往前方劈出了上百剑。
　　竺落皇笳天剑主只挡住了十来剑，每一剑都比下一剑要迟缓。
　　当最后一剑停下的时候，他的脸上浮现出了几分惊骇的表情来，不过更多的，则是钦佩。
　　他保持着长剑前倾的姿势，平静地说道：“自修为大成之后，我一直觉得天底之下，能够强过我的人不多也不少，但呈现碾压之势的不多，三十四层剑主是一个，你，虽然我很不甘愿，但也是一个……”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这话儿说得没有任何问题，却不曾想虚清老道竟是个傲娇的家伙。
　　他也将止戈剑收起，冷冷说道：“我的伟大，需要你这种小人物来评价么？可笑……”
　　他向前吹了一口气。
　　呼……
　　一口气吹出去，那个原本魁梧健壮的男人瞬间崩溃，鲜血和碎肉朝着四周飞速喷射而去，随后是脏器，到了最后，落在了原地的，却只是一副骷髅。
　　不过人头仍在，白色面具被破开，露出了一张平凡无奇的脸孔来。
　　那是一张满是麻子的脸孔，眼睛狭长，蒜头鼻，下巴有一颗大痣，痣上面还有一撮毛，如果在外面遇上，他可以是卖猪肉的张屠夫，卖芹菜的小贩儿，或者补车胎的李学徒。
　　而此时此刻，他却是竺落皇笳天剑主，一个不知道杀了多少无辜之人的狂魔。
　　他对于生命没有任何畏惧，但是此时此刻，当他低下头来，瞧见自己满是骨头的骷髅之身时，却开始嚎啕大哭了起来。
　　他哭得是那般的悲伤，以至于动作的幅度太大了，咔嚓一下，脖子扭到，直接化作了一堆骨头去。
　　还有一颗头颅，宛如足球一般，在地上滚了几圈儿。
　　又一尊小鼎浮现，朝着远处飞去。
　　这回都用不着聚血蛊动手，虚清老道自己个儿就动了手，伸手一抓，将其恍若虚无的小鼎儿擒住，然后猛然一捏，这东西化作一股青气，进入了我的鼻孔之中去。
　　那老道陶醉地吸着，一脸享受地说道：“哎呀呀，小子，我跟你说，你是碰到了好时候，在我们的那个时代，哪里有这等的好事儿？”
　　我想要说话，然而自己处于神魂状态，什么也发表不出来。
　　就在虚清老道享受这青气的时候，突然间一声炸响，却有一道剑气，破天而去，虚清老道方才回想过来，转身望去，却见那千通王居然不战而逃，化作一道剑光，冲向了左边的山林之中。
　　而黑手双城居然没有去追，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逃了去。
　　这是什么情况？
　　我有点儿懵，而虚清老道则看向了旁边，问道：“那人是谁？”
　　有茅山道士纷纷回答，说这是“大师兄”、“大师伯”……听到这回答，虚清老道放心一些，回头望去，却见白衣秦归政给屈胖三擒住，已经连着抽了十来个耳光，脸都给抽肿了去。
　　大局仿佛已定，那虚清老道开口说道：“有人在叫我，我待不住了，小子，谢谢你能够在这个时候出现于茅山……”
　　说罢，他回头望去，看着周遭的茅山子弟，开口说道：“我乃茅山虚清，谁人胆敢质疑？”
　　众人皆伏地而拜，高声说道：“太师祖（师祖）法术通天，哪敢质疑？”
　　虚清老道说这便好，你们搞的这些，一堆烂摊子，陶晋鸿在哪？
　　有人回答，说师祖，师父为了拯救世人，于天山战死，化作天山山神……
　　操！
　　啊？
　　听到这骂声，我顿时就愣了一下，估计旁人也都懵了，不知道这位德高望重的真人，竟然会骂出粗话来。
　　所有人都以为出现了幻觉，而虚清老道却语速很快地说道：“我时间不多了，就跟你们说一句，陆言是我的再传弟子，我让他帮我看护茅山，不管现如此的掌教真人是谁，告诉他一声，当今的外门长老，就他了——谁若不服，我回头找他……”
　　他……
　　这话语有点儿延长，紧接着我感觉一股气息从我的身上抽离了去，我全身虚软，双眼一黑，直接翻身倒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意识恢复，感觉到身体的存在，握了握拳，睁开眼来，瞧见周遭围了一圈儿人。
　　我爬起来，立刻有人伸手过来扶我，殷勤地说道：“师祖……”
　　我瞧见那一张满是老皮褶子的脸，赶忙说道：“停，我陆言。”
　　啊？
　　那人有点儿失望地望着我，伸出来的手又缩了回去，我挤出人群，瞧见屈胖三仍然在扇耳光，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了过去，说你能不能别那么暴躁，多帅气的中年小白脸，都给你扇成了猪头。
　　屈胖三头也不回地说道：“我清理门户呢，管得着么？”
　　我说清理门户？
　　他不回答，而是问道：“怎么，虚清老道走了？”
　　我说你觉得呢？
　　屈胖三说应该是，现在的你，没有他那股闷骚气。
　　啊？
　　我说你们之前认识？
　　屈胖三笑了笑，说算是吧，那个傻波伊，修为不错，就是人挺闷骚的，我们不对付。
　　我说恐怕是嫌弃人家打扰你和李道子搞基吧？
　　屈胖三白了我一眼，说滚。


第二十章 左道来了，堵门而战
　　两人吵闹一阵，旁边有人走上前来，朝着我们拱手，说两位……
　　我转过头来，瞧见来人却是秀女峰的施长老，不敢怠慢，拱手回应，说施长老。
　　施长老年纪虽大，但性子温婉，对我说道：“陆言先生，刚才虚清祖伯已经吩咐过了，由你来作茅山的外门长老一职，还请你带领我们，战胜这帮来势汹汹，意图灭绝我茅山一脉的敌人……”
　　说罢，她居然纳头便拜。
　　她可是茅山十长老之一，地位甚高，眼看着她拜倒在地，我哪里能够让她跪倒，赶忙上前，伸手将其扶住，开口说道：“施长老，这可使不得，刚才的事情，只不过是事急从权而已，算不得数的。”
　　施长老被我拦住，又听到我这话语，只以为我不愿意，脸色有些激动，紧张地说道：“怎么算不得数？虚清真人乃我茅山的掌教真人，虽已得道升仙，话语却是金口玉言的……”
　　我说这怎么使得，我乃苗疆敦寨苗蛊一脉，如何能够转投茅山？不行，不行。
　　施长老说不是转投茅山，外门长老的意思，并不是让你抛弃原本的宗门，这只是一个头衔和职位而已，并非让你改投我茅山……
　　我依旧摇头，说我是小辈，在茅山又没什么熟人，使不得的。
　　施长老又劝，说你是虚清师伯的再传弟子，若论辈分，我也得喊你一声师侄，前代掌教真人萧克明都是你的师兄，在场诸人，认你师叔、师叔祖的人不计其数，哪里是什么小辈？
　　我依旧摇头，说不行，我此刻之所以出现在茅山，只是适逢其会而已，并无它意；倘若萧克明还在茅山，我自当不作推辞，然而此刻……
　　施长老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李诗楠，然后对我说：“萧掌教来过了啊，不信你问她。”
　　李诗楠一脸疑惑地望着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很显然，在瞧见了我手中的止戈剑，以及我刚才请神上身时请来的虚清老道之后，她的世界观已经崩塌了。
　　在此之前，她或许百分之百地肯定之前瞧见的那人，肯定是杂毛小道，但现在……
　　天知道还剩下几成。
　　就在两人僵持之时，屈胖三插了一嘴，说这事儿咱们能不能搁到后面去谈，陆言，黑手双城也跑了，追不追？
　　啊？
　　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想起了来。
　　黑手双城今日的表现，说明他已经战胜了心魔，如果是这样，我倒是希望跟他见一面，往深的聊一聊，希望让他跟左道去见上一面，大家摊开来说，说不定能够让他情绪稳定的情况下，让王明将那心魔给斩去。
　　然而让人失望的，是他在见到虚清老道借我身体还魂之后，居然没有再与那千通王拼死，而是各自逃离。
　　这事儿就做得让人有点儿意味深长了。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呢？
　　谁也弄不明白。
　　不过我却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去追一个与千通王斗得不相上下、态度却又十分暧昧的黑手双城，那将意味着什么。
　　被人“上”过之后的我，身体依旧发虚，这种虚弱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疲软，但身体上也有许多的副作用反应，做不了太过于激烈的对抗，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了这样的机会。
　　我摇头，没有敢当着茅山众人的面，说出黑手双城入魔的事情，而是附在屈胖三的耳朵边，低声细语，说出了我的担心。
　　屈胖三点头，说你倒是考虑得挺周到的，这个时候去，的确容易引发误会。
　　他沉思一番，随后回过头来，看向了施长老。
　　他斟酌着语气，然后说道：“施长老，我看你在这儿的地位最高，能否说明一下山外的情况？”
　　施长老知晓屈胖三的名头，并没有因为他的年纪幼小而看轻，而是恭敬地回答道：“山外的敌人堵在了山门之处，大约有一两百人的样子，在茅山内的机动力量损失大半，估计还有几十人的样子，高端力量大部分投入了后山这边来，刚才有几个女人逃脱，想必消息应该会传回去了……”
　　我们刚才在于剑主和千通王交战的时候，那些跟随在千通王身边，喊他“老公”的妖艳贱货也在与茅山众人争斗。
　　一开始她们还能够僵持，而形势急转而下，她们有的被杀，有的则转身逃离了去。
　　当然，敌人在茅山的机动力量损失大半，其实主要的原因，也是我和屈胖三。
　　之前的两场交战，我和屈胖三不知道斩杀了多少人。
　　这部分人正是秦归政等人计划用来屠杀茅山各峰各门的人手，结果被我和屈胖三杀得都没有剩下几个，已经形不成优势力量，在顶尖力量被我们吸引到了后山之后，已然形不成了攻击力。
　　屈胖三问施长老，说你们的人呢，还有多少存余。
　　施长老说被送出茅山密道的，有两百多人，大部分都不是修行者，或者是刚刚入门的人，还有几百人分散在密道各处，另外其余峰上，应该还有幸存者，难以计算。
　　听到这话儿，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叹息。
　　事实上，茅山在此之前，别的我不知晓，光山脚下的那个小镇子，就有一千多人。
　　至于各峰各堂，各位长老门下，更是不知道多少子弟，此时此刻，却只剩下这么一些人。
　　此遭浩劫，即便是茅山熬了过来，也定然是大动筋骨。
　　几年之内，茅山都得藏着，舔舐伤口。
　　说完这些人数，施长老还忍不住地说道：“多亏两位施以援手，倘若不是你们，只怕茅山这一次，存留下来的人，只有两位数了……”
　　的确，倘若是让那帮全副武装的家伙施展开来，杀人如宰鸡，一梭子子弹射过去，还真的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屈胖三之前牛皮哄哄，此刻却还算谦虚，说倘若是没有黑手双城帮忙，抵住了千通王，我们也得死在这里。
　　他说这话儿的时候，旁边地上被绑得结实的秦归政忍不住笑了。
　　他说道：“黑手双城？这事儿他也有一份呢……”
　　啪……
　　屈胖三反应很快，反手一个耳光去，将秦归政给直接扇晕了去。
　　他从秦归政身上撕下一块布条来，塞进了那家伙的嘴里去。
　　做完这些，屈胖三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也不解释那家伙的话语，而是对施长老说道：“千通王逃离，茅山危机未消，特别是那帮出手对付茅山的人，在计划受阻之后，定然会选择撤离——施长老有什么打算？”
　　听到屈胖三的话语，被秦归政一句话弄得震惊不已的施长老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又给弄晕了去，有些焦急地说道：“可不能放走那帮家伙……”
　　周围的人群情激奋，说对啊，千万不能放过那帮狗贼！
　　的确，秦归政这帮人做得实在是太过分了，不但买通了茅山的内鬼，将山门大开，而且还不知道从哪儿调来了野战炮，炮轰茅山，这才导致了茅山最开始的大量伤亡。
　　这事儿，是可忍孰不可忍，只要是有血性的人，都不会那般轻易放过的。
　　屈胖三说既如此，陆言的身份虽然不定，但我代他指挥，大家可愿意听我指挥？
　　我们做的事情摆在跟前，众人此刻如同一盘散沙，最希望的，莫过于强力的领导，听到这话儿，包括施长老在内的众人都点头，说愿意，敢不听从？
　　屈胖三说这后山乃茅山的重中之重，为了防止敌人再杀一个回马枪，需要重兵把守，大家既然来到了这儿，就别再离开，守在这儿——施长老，你们这儿，可有什么传讯手段？
　　施长老掏出一根令箭来，说有这个。
　　屈胖三点头，说好，一会儿倘若是有什么动静，你们鸣箭而示。
　　施长老有点儿犹豫，说那你们……
　　屈胖三指着地上晕倒了的秦归政，说这人也交给你们看管，如果他有任何不对劲儿，又或者有人要救他，对准脖子，一刀捅进去，别给我面子。
　　他说罢，又对着施长老说道：“你，再叫一个人，跟着我们去上前，联络其余人。”
　　施长老点头，说好。
　　她回头吩咐，屈胖三在旁边催促，说时间紧迫，我们得敢在那帮人逃走之前，堵住出口，瓮中捉鳖。
　　施长老不敢怠慢，三言两语，吩咐妥当之后，走到了我们跟前来，掏出一堆纸扎之物，对我们说道：“这是纸甲马，在茅山之中，行走如飞，可用来赶时间。”
　　屈胖三一拍手，说如此正好。
　　经过简单介绍，我们穿上了纸甲马，开始往上前跑去，一路疾奔，路上倒也没有瞧见别的什么争斗，来到了山前，瞧见四处依旧有烽烟，到处都是火光，然而却并没有瞧见什么人影。
　　施长老带路，来到了一片林子里，掏出了一个黑乎乎的玩意来，放在嘴里吹响，却听呜呜两声，没多时，从黑暗中跑出一人来。
　　来人正是冯乾坤。
　　施长老扬眉，问人呢，怎么都不见了？
　　冯乾坤激动地说道：“左道来了，萧掌教来了，他们正在堵门而战，其余人听说了，都过去准备帮忙……”


第二十一章 人头能下酒乎
　　左道来了？
　　听到这话儿，我和屈胖三对视一眼，顿时就双眼都亮了起来，当真是想瞌睡送枕头，我们正发愁黑手双城逃走，千通王倘若出手，我们这边无人可制呢，这两人却是雪中送炭，杀到了这儿来。
　　堵门而战？
　　屈胖三下意识地问道：“确定是他们两个么？”
　　先有雒洋长老的被污蔑，又有我刚才假扮杂毛小道的乌龙，他对于这事儿的真实性多少还是有一些敏感，而那冯乾坤使劲儿点头，说经过破风长老确认过了，应该是没有错的……
　　啊？
　　破风长老？
　　听到这名字，我的眼皮子一跳，说他人在哪儿呢？
　　冯乾坤说谁？
　　我说就是你们的那个什么破风长老。
　　冯乾坤这才反应过来，说去了山门，说是帮忙去了。
　　屈胖三大声骂道：“操，那个家伙就是勾结外敌的叛徒，他哪里是去帮忙，分明是逃命去了。”
　　冯乾坤和施长老都为之一愣，惊讶地说道：“这怎么可能？叛徒不是雒洋长老么？”
　　他们并未经历过后山雒洋长老与千通王的交战，不知道其中情况，我来不及多做解释，简单将当时的情况讲解清楚，并且告知冯乾坤关于他师父刘学道前往后山一线天，找寻茅山先贤崖那些老祖宗，而刑堂六老全数战死的事情。
　　听完这些，冯乾坤的双眼通红，却有泪水涌出。
　　屈胖三来不及多作计较，吩咐道：“带我们过去，不管左道到底有没有来，我们都得将门堵住，不能让这帮人做了恶，还潇洒离开。”
　　施长老咬牙，说对，可不能便宜他们。
　　他带着我们越过了小树林，来到了山门方向这儿，瞧见在山门这边，堵了三百多人，这儿有身穿黑色传教士长袍的老外，也有头上绑着白布的日本浪人，更多的，则是圣光日炎会从全国各地请来的黑道帮手。
　　这些人群龙无首，彼此不服，却都给堵在了山门这边儿，在门口那儿，不断有厮杀声传来，惨叫无数，却真的是在拼搏。
　　一眼望去，我最担心的千通王仿佛不在其间。
　　山门乱作一团，不过大约都是些跟着圣光日炎会的家伙，这帮人如同蝗虫一般，在茅山肆虐，而大概是得到了自己这边高层力量败落的消息，纷纷撤离，且不管门口那儿堵着的到底是何人，我们现在过去，杀点人儿立威，这总是没有错的。
　　屈胖三踹了我的屁股一下，说怎么样，缓过气来了没有？
　　到底是五份小九州鼎青气遁入体内，经历过了这一段时间的缓冲，我终于回过了神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力量便从双脚之下的涌泉穴中涌入，这种感觉就如同当初吃了洛山魅一般，感觉整个人都不同了，轻轻一跳，仿佛都能上天一般。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感觉到了乾坤囊中的止戈剑，已然是饥渴难耐。
　　它很饿，需要饱饮鲜血。
　　我伸手入怀，将止戈剑拔了出来，然后开口说道：“试一试就知道了。”
　　屈胖三脱下了纸甲马，不忘吩咐旁边的冯乾坤和施长老，说我们去将这帮人的阵型冲散，你们别轻举妄动，在外面联络好茅山子弟，形成组织之后，再想办法围过来。
　　我也忍不住嘱托，说茅山不能再死人了。
　　听到我的话，本来跃跃欲试的冯乾坤和施长老不得不冷静下来。
　　而我和屈胖三则朝着前方小步疾奔。
　　走了十来米，我忍不住地说道：“刚才那话儿，总感觉不像是在劝人——你是怕别人跟你抢人头吧？”
　　屈胖三满是怨念地看着我，说道：“跟你这个人头狗走在一起，我本来就挺吃亏了，再加上两个报仇心切的家伙，我别说肉，汤都喝不上了……”
　　两人心情轻快，箭步而走，很快就赶到了那一大帮的人跟前来。
　　别看这帮人拥堵在这一块儿，宛如一盘散沙，但该有的戒备都十分周全，外围处都安排得有枪手负责警戒，防止茅山此刻的反击。
　　我和屈胖三一出现在这些人的视线之中，在经过警告之后，枪手们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子弹一瞬间倾泻，毫不留情地喷洒火舌，而就在这个时候，屈胖三一个急转弯，人化作了幻影，而我更是直接使用大虚空书，遁入到了虚空之中去。
　　下一秒，我出现在了人群之中，止戈剑猛然挥出，带出一大片的血肉来。
　　当瞧见那温热的鲜血在半空之中挥洒的时候，我的心中仿佛某种情结被打开了，一对耳朵灼热不已，热得发烫，而随着我的加入，周遭的人群顿时就是一阵骚乱，许多人开始奋力向外跑开去，而更多的人，则朝着我们这儿挤了过来。
　　敢于冒着巨大的风险，跟着圣光日炎会赶到茅山来，参加茅山的灭门之役，胆小的人不是没有，但胆大妄为者才是占了绝大部分。
　　这帮狂人并没有太多的危机意识，提着各式武器，就朝着我们这儿冲来，想要将我们给斩杀，博得天大功劳。
　　大概是山门那边的战斗他们挤不进去，所以便将所有的怒火倾泻于此处。
　　然而许多人都还是小瞧了这一次的攻击。
　　他们此刻对付的，并不是谨守道门规则，遇袭之后惊慌失措的茅山子弟，而是杀人如麻、修为达到一定程度的我和屈胖三。
　　无论是屈胖三，还是我，都不是好惹的。
　　而正如同屈胖三刚才所言，凭借着大虚空术和一剑斩，再加上刚才打的“鸡血”，我妥妥的一人头狗，长剑纵横之间，无数鲜血挥洒，人头飞起，这事儿仿佛成了流水线一般，十分的有节奏。
　　我杀入人群之中，一开始势不可挡，到了后来，终于碰到了对手。
　　圣光日炎会之中，除了顶尖的那一批力量之外，自然也有中层的力量，虽然这些人并未达到秦归政、无面剑主那样的级别，但几人联合在一起，却也阻止了我们势不可挡的冲势。
　　圣光日炎会到底还是有能耐人的，不可能光凭借着千通王、无面剑主和白衣秦归政的那些人。
　　特别是那帮邀请而来的外援，就有不少一流的高手。
　　这帮人沾染了茅山子弟的鲜血，自知无法回头，所以在遇到事情的时候，显得更加的疯狂而没有保留，就有点儿像是汉奸，对付起自己人来，格外疯狂。
　　不过当遇到这样的棘手角色时，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遁入虚空，然后又找寻弱点处攻击。
　　如此一阵厮杀，围堵在山门洞穴这边的人群终于散开了。
　　他们也没办法不散开，那些自恃有点儿本事的家伙根本碰不到我，而我却又能够神出鬼没地出现在那些心存恐惧之人的身边，猛然一剑挥来，几乎避无可避，让他们心中慌张，最终崩溃，四散而逃。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终于闯入了山门之前这儿来，瞧见堵在门口那儿的，的确是陆左。
　　他堵在门口，无论来者是谁，一剑斩去，有人放暗箭或者火器，便直接退守洞内去，让人无法攻击得到，而在另外一边，杂毛小道则犀利许多，一剑在手，在人群之中不断翻腾，在他的身边不远处，躺到了三四十人的尸体，而此时此刻，有超过二十多名的一流高手在围攻他。
　　即便如此，他依旧游刃有余，丝毫没有半点儿颓势。
　　我瞧不清楚杂毛小道的脸色，却觉得他的剑法格外凌厉，招招凶狠，与他之前的剑路截然不同，杀气凛然，不但有人被那凌厉剑气给斩断了身子，迸发出了漫天鲜血来。
　　而那帮人显然也知道出口被堵的恐怖，如果真的让茅山缓过神来，他们这帮人上不上下不下，又在茅山造下如此杀孽，绝对是死无葬身之地。
　　只有拼死一战，方才有生机浮现。
　　双方打成一团，而我则出现在了陆左的跟前来。
　　我的止戈剑上，鲜血淋漓，大概是被我的气势和陆左的坚固所骇，一时间这边陷入短暂的平静之中去，而陆左瞧见了我，则笑了，说我们刚从萧家大院赶过来，知道你和屈胖三已经来茅山了，情况如何？
　　我点头，说基本上稳定了。
　　我有很多的话要跟陆左说，但在这几百人众目睽睽之下，却也没办法交流太多，得到了我确定的答案，陆左也宽了心，对我说道：“你且来守一下，我去松松筋骨。”
　　啊？
　　听到陆左的话，我下意识地想要回绝，然而瞧见陆左双目之中几乎喷火的目光，倒也不敢拒绝他。
　　我说好。
　　两人交换了位置，陆左走上前方去，将手中的鬼剑轻轻一抖，却有一大团的黑色火焰燃了起来，随后暴涨一倍去。
　　他缓步冲向了人群之中，高声唱到：“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他念喝的，是诗仙李白的《侠客行》，每念一句话，便有一人头飞扬而起。
　　一句一人，人头合诗，诗能下酒。
　　杀！
　　※※※
　　※※※
　　PS：《侠客行》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第二十二章 丧心病狂
　　倘若说我杀人的手段是诡异，杂毛小道杀人的手段是凌厉，而陆左的手段，则是大开大阖，堂堂正正。
　　门板大的鬼剑斩杀而来，单着无数冤魂厉鬼的呜咽之声，怎么听着，都感觉让人绝望，而陆左杀入人群之中去之后，迅速地与杂毛小道汇合，两人双剑合璧，长剑纵横之间，竟然没有一个能够抵挡得住的。
　　之前围住杂毛小道的那帮人，没一会儿就被杀伤大半，纷纷向后退去。
　　有人感觉到山门这儿的我也许是突破的出口，所以掉转枪口，试图朝着我袭杀而来。
　　面对着汹涌的人群，我的思绪却回到了千年之前去。
　　那个时候的一剑神王，面对的事情，比现在更加艰辛，然而他的态度，却是虽千万人吾往矣。
　　一个人，一把剑。
　　一剑斩。
　　长剑而往，奋力前劈，止戈剑在这个时候，也散发出了极为森严的威严之气来，向着前方施压，胆敢冲上前来的人们，几乎没有一合之将。
　　这一夜我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怨气也好，杀气也罢，凝聚在了我的身上来，有着血海一般的气息。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江湖之上，高手的名头远比别的什么更加有力量，尽管只是四个人，但是带给对方的压力，却是十分巨大——特别是那帮被请来帮拳，现如今却成为了主力的黑道枭雄们，在此时此刻，终于感受到了左道和言胖的威力。
　　一时间人群惨嚎无数，苦不堪言。
　　有人在逆境之中奋起而上，越发疯狂，而有的人却选择了转身逃离，试图苟延残喘，而还有一些人，则哇哇叫道：“不打了，不打了，留条活路行不行？”
　　按照我的想法，这帮人胆敢跟随着千通王和圣光日炎会攻打茅山，并且无所不用其极，自然是罪该万死，一个都不能赦。
　　然而杂毛小道则不是这么想。
　　他箭步上前，一记虚空斩，前方七八人的身体某些部位，直接消失不见，化作了两截跌落在地去，然后大声说道：“扔下武器，跪地求饶者生！”
　　陆左有些不舍，大声喊道：“老萧别啊，我憋了那么久，还没杀痛快呢……”
　　他这一句话，说得许多新生希望者顿时就是一阵紧张，而随后远处的屈胖三则开口说道：“够了，够了，我和陆言之前就杀了一两百人，再杀下去，你茅山的煞气十几年都洗不脱呢……”
　　陆左浑不在乎，说怕个鸟儿，茅山本来就是降魔除妖的地方，还怕煞气？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那些余众心情焦躁，而杂毛小道总算是一锤定音，开口说道：“跪地者生，站立者死！”
　　说罢，他朝着旁边说道：“小毒物你且帮我护法，看我施展神剑引雷术！”
　　啊……
　　听到他最后的一句话，顿时就跪下了十来人，口中大叫道：“萧真人，可别拿雷轰俺们啊，俺们是不知道情况的围观群众，被牵涉其中的糊涂蛋儿啊，我们清白得很，根本就没有杀过人咧……”
　　有人服了软，当下从者云集，面对着我们这些人，打又打不过，每一秒都在死人，就算是人多，也熬不过多时，不如降了，所以不断有人跪下。
　　有人服软，自然有人不甘心。
　　或者说，有的人知道自己即便是双手举起，投降我们，也不可能活命，所以更加拼命，高声嚷嚷道：“投降是死，拼命也是死，还不如有些尊严，向死而生呢……”
　　不但有这样的扇动者，还有一帮身穿传道士长袍的家伙，扬起手中的西洋利剑，刺向了那些跪地者。
　　他们充当了执行纪律的宪兵。
　　场面一时混乱。
　　这个时候正是人心极度不稳的节点，任何的一点儿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导致形势向截然不同的方向滑落逆转，想要尽快将局势稳定下来，就需要坚定果决的行动和执行，而最强硬的态度表达，莫过于杀人立威。
　　对于这事儿，无论是杂毛小道，还是陆左，又或者屈胖三，对于此事都把握得无比精准。
　　就在那帮圣光日炎会的人动手的一瞬间，他们三人也动了。
　　这回他们下手的对象，是那帮负隅顽抗之人，特别是那些身穿传教士长袍的家伙，更是丝毫不留半分情面，冲上去就是一阵斩杀。
　　此时此刻的敌人已经被分成了三派，投降派和顽固派，另外还有的就是犹豫不决的中立派，而这里面数中立派的人最多。
　　不过左道一出，屈胖三兴风作浪，中立派的数量在迅速减少，一片又一片的人跪倒下去。
　　修行者的战争，与普通人的战争还是有着很大的不同。
　　当修行者强到了一定的级别，根本没有同级别的对手时，场面几乎就成了一边倒的境况，所过之处，一片腥风血雨，根本没有几人能够抵挡得住。
　　倘若此刻的秩序未乱，这帮人能够同心协力的话，结阵而待，或许能够钳制得住我们。
　　但目前的情况，大部分人都是各自为战，宛如一团散沙，根本生不出有效的抵抗。
　　这个时候，我们这方的每一个人，都宛如原子弹一般。
　　不断地见到己方的人死去，而对手却一个更比一个凶猛，绝望浮现在了圣光日炎会一方每个人的心头，一开始还有部分抵抗，到了后来，就连最坚定的黑色长袍，都选择了跪下。
　　当所有人都跪倒在地的时候，原本两三百人的人群，只剩下了一百二三十号人了。
　　死伤大半。
　　就连我镇守的洞口这儿，尸体都堆积得有老高，快影响了我的视线，使得我不得不爬上两三米高的尸堆，眺望愿望。
　　我瞧见的，是一大帮如狼似虎的家伙，此刻全部都跪倒在地，像一个又一个瑟瑟发抖的鹌鹑，脑袋扎在地上，屁股朝天，哆嗦不已。
　　现场弥漫着一股浓郁不散的血腥之气，呛人口鼻。
　　除了陆左、杂毛小道和屈胖三之外，没有一人胆敢再站着。
　　任何胆敢站着的人，都已经倒下。
　　或死或伤。
　　我爬上尸堆眺望的时候，正好与陆左巡视的目光对上。
　　在那一刻，我感受到了陆左锋芒毕露、毫无遮拦的炙热内心，他没有任何的隐藏，霸气外露，就好像他是此间的国王，天地都掌控在他的手心处一般。
　　茅山的惨状，他们或许瞧见了一些，虽不完全，但也足够愤怒。
　　我也瞧见了杂毛小道眼中满满的杀意。
　　他虽然自逐茅山，但从开始到现在，他对于自己的心理认知，也一直都是茅山子弟，从来都没有变过。
　　我可以离开茅山，但没有人能够欺负茅山。
　　这是所有茅山弟子的心理底线。
　　跪倒在地的那些俘虏，大部分都是打扮各异的江湖人士，不管他们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来到了茅山这儿来，但此时此刻，他们都选择了跪倒在地，接受着命运的审判；而除了这些人，还有零碎的几个，则是其他身份的人。
　　我看到了角落处的几个人，明显不是修行者，身体发虚，即便是趴在了地上，也是颤抖得厉害。
　　这些普通人，跑到这儿来打什么酱油？
　　我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就瞧见不远处的树林子那儿，涌出一大片乌压压的人头来。
　　这些人大部分都穿着各色道袍，零星夹杂着一些穿着正常衣服的人。
　　这些是茅山经历大难之后的幸存者，为首的，正是冯乾坤和施长老两人，他们带着众人出现，朝着这边围了过来，那施长老带着她门下的秀女峰弟子走得最快，来到了杂毛小道跟前不远处，却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去，委屈地喊道：“萧掌教，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我知道杂毛小道因为他小姑出自于秀女峰的缘故，在位之时，便与秀女峰一脉关系十分密切，却不曾想事情走到了现在，杂毛小道早已不在茅山，她们居然还敢喊出这称呼来。
　　她们或许是无心，但杂毛小道却不敢接过来，赶忙摆手说道：“各位使不得，我早已不是什么掌教，叫我萧克明便好。”
　　他走上前去，将施长老给扶起来，开口说道：“施长老，你是英华真人的师姐，而英华真人又是我小姑的师父，论这辈分，您可是我的奶奶辈儿，这般跪下，可是折煞了我……”
　　施长老瞧见杂毛小道论辈分都不说自己，而是从他小姑那儿算来，顿时就是一阵心酸，眼眶的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哽咽地说道：“萧，茅山放走了你，是这二十年来最大的错误，茅山这才遭了报应啊！”
　　杂毛小道又是安慰几声，又劝大家起来，双方推辞不下，而就在此时，突然间屈胖三脸色一变，说不好，大家趴下……
　　众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而杂毛小道对于这位前身是虎皮猫大人的小胖子却是极为信任，大声喊道：“趴下！趴下……”
　　他乃茅山前任掌教，又刚刚救茅山于危难，力挽狂澜，众人自然听命，纷纷趴在地上。
　　我脸贴着地，感觉到突然间地动山摇，整个天地都要颠倒。
　　屈胖三气急败坏地说道：“我操，千通王那狗日的，准备炸毁茅山秘境啊，真的是丧心病狂……”


第二十三章 一大窟窿
　　炸毁茅山秘境？
　　听到屈胖三的话语，我顿时就愣了一下，随后瞬间就感觉到浑身的鲜血发冷，后背发凉。
　　如果说之前的时候，我并不了解这是怎么回事，但在员峤仙岛的时候，为了打破空间屏障，离开那个鬼地方，对于这事儿我们可是研究了很多遍，大概怎么回事，我自然是知晓的。
　　如果说世界是一个平面，那么洞天福地就是一个悬浮于平面之上的气泡，两者本来完全不挨着，不过却能够通过某种通道彼此相连，就如同气泡与平面的接触。
　　所谓毁去，要么就是让这个气泡离开平面，通道断开，要么就是将这气泡捅破，结构洒落在平面上。
　　无论是什么，只要给对方弄成功了，茅山宗必将不在。
　　而这些身处于茅山秘境之中的人，运气好的，或许能够得活，落在现实的世界之中，有的运气差的，直接就消失在了时间和空间的长河之中去。
　　我说千通王难怪一直没有露面呢，竟然是准备着这事儿。
　　这也太操蛋了。
　　这根本就是在断茅山的根，釜底抽薪啊，实在是……
　　我都能够弄明白这事儿，其余人自然也都清楚，杂毛小道听到，目眦欲裂，怒声吼道：“那狗东西在哪儿呢？”
　　屈胖三趴在地上，抵抗着不断颠倒的震动，右手朝天而举，开始急速掐算。
　　几秒钟之后，他指着地下，说在下面。
　　啊？
　　众人皆为之诧异，而杂毛小道也是心急如焚，说下面，那怎么下去？
　　屈胖三一脸悲观地说道：“来不及了，那家伙早有预谋，大家趴好，早点做好准备吧，免得一会儿空间破碎了，天地颠倒，不知东西……”
　　他这般说着，还伸手来拉我的胳膊，显然是没有什么乐观的预计。
　　这时陆左站了起来，指着出口处开口说道：“那儿就是出口，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带着众人逃往外面，也免得真正动乱起来，各自离散，还承担着巨大的危险？”
　　屈胖三摇头，说不行，对方已经发动了，那通道恐怕早就断了，走脱不得。
　　陆左有点儿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劲头，倔强地说道：“不，我去看看。”
　　“你别……”
　　屈胖三起身想去拦，却根本没有拉住陆左，瞧见他的身形一掠而过，冲向了山门通道那儿去，而这个时候，刚刚选择臣服的那帮人有些骚动，甚至有人爬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来。
　　然而还没有等他们动作，杂毛小道便是一剑斩了过去，将出头鸟的人头斩得飞起，鲜血飙射一地。
　　杂毛小道果断而暴戾的手段，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为之一惊，都老实了许多。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关注下方的屈胖三脸色一喜，说等等，先别急，有人在阻止他……
　　杂毛小道惊喜地问道：“是谁？”
　　屈胖三皱了一下眉头，然后说道：“当今之时，能够阻止千通王的人，恐怕不多，想必是那黑手双城吧？”
　　啊？
　　杂毛小道更是诧异，说大师兄？
　　他有些不信，走到我们跟前来，用只有我和屈胖三能够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大师兄不是入魔了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还没有等我们回话，便听到左前方的半里之外，陡然传来一声炸响。
　　轰……
　　这一声的震动太大了，搞得我都以为天空炸开了一个大窟窿，以为千通王真的将茅山宗的秘境毁去，搞出一大片的烂摊子来，心脏骤然收紧一下，而就在这个时候，屈胖三抓着我胳膊的手猛然一紧，大声叫道：“嗨，没毁，没毁，就是弄出了一个大洞来……”
　　啊？
　　我听到这话儿，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瞧见在左前方的不远处，的确是凭空多出了一大片空间来，此刻已然是清晨时分，薄雾连绵，黑压压的群山渐渐露出了几分狰狞来，透过薄薄的晨光，能够瞧见很远处山顶的建筑。
　　呃……
　　原本的茅山宗隐没于重峦叠嶂的群山之中，不是茅山中人，就算知道这片山林之中有这般著名的一宗门，也是不得其入。
　　然而此时此刻，炸出这么大的一窟窿来，如果不好好布置一下的话，回头旅游局都能够来这儿卖票参观了。
　　而直到此刻，我方才感觉到脚底下的震动终于消失不见了。
　　走了。
　　屈胖三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陆左从山门通道那儿灰头土脸地跑了出来，对他说道：“到底怎么回事？”
　　屈胖三说你那儿能出去么？
　　陆左摇头，说刚才差点儿死掉呢，不确定。
　　我跟陆左指了一下刚才出现的那半里地的大窟窿，简单讲了一下情况，陆左也有一些懵逼，好一会儿，方才问道：“为什么呢？明明可以将整个秘境都给炸毁的，怎么就弄出这么一个地方来？”
　　屈胖三解释，说有人在阻挠他。
　　陆左问：“谁？”
　　屈胖三说黑手双城。
　　随后他瞧了我一眼，示意我将茅山这儿发生的事情，跟陆左和杂毛小道说一下。
　　我可不像他那般矫情，便将陆左和杂毛小道拉到了一边儿去，将事情大概地说了一遍，包括茅山被围，炮轰茅山，破风长老里应外合，雒洋长老被人污蔑，最终慷慨赴死，刑堂长老刘学道孤身前往死亡一线天，尝试找到先贤崖的人……
　　种种事情，我跟两人交了一个底，而大概说完之后，屈胖三在旁边慢悠悠地说道：“我得跟你们交一个底啊，茅山这一次虽说是保住了，但千通王弄出这么大的一个漏洞来，不但让你茅山再无天险可守，而且灵气也将在流通的过程中不断消散，最终与外界一般无二……”
　　啊？
　　他这话儿并没有压低声音，旁边的许多人都听到了，无论是施长老还是冯乾坤，又或者杂毛小道，脸色都为之一黑。
　　屈胖三说的这件事情，十分重要。
　　要知道，茅山之所以能够坐得上顶级道门的位置，无论在江湖上，还是朝野中，都有着极为重要的影响力，凭借着都是一代又一代、层出不穷的顶尖高手、茅山道士，无论是历代茅山掌教，还是十大长老，刑堂六老，这些人随便一个放到江湖上去，都是顶尖的人物，而茅山之所以能够传承下来，延绵不绝，也是因为这些人的存在。
　　高手并非凭空而来，除了根骨、悟性和传承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因素，那就行艰苦的修行。
　　既然要修行，自然离不开风水宝地，天地灵气。
　　在工业化到了今天这个极致的现实世界，灵气、或者说是天地之炁，稀疏得可怜，倒是许多宗门家族渐渐没落，被称之为末法时代，真正能够出产高手的，莫不是那些有着世代传承、洞天福地的地方，真正旁门外道出来的高手不能说没有，但到底还是太过于稀少。
　　一个供修行者修行的风水宝地是如此的珍惜，几乎是宗门命脉，这玩意给人断了，那可就真的是太伤了。
　　茅山之前，之所以有那么多的高手，抛开别的，只谈硬实力的话，多少也与它的这洞天福地有关系。
　　这会儿，那可怎么办？
　　对于此事，我们倒没有多着急，不过施长老和冯乾坤等一众茅山子弟顿时就是脸色惨白，纷纷冲到了屈胖三的跟前来，开口说道：“小屈先生，可有什么办法，还请你就救茅山啊……”
　　众人说得情真意切，泪水迷蒙，有的甚至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去。
　　屈胖三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杂毛小道。
　　他在等杂毛小道的意思。
　　说是等，其实也是拿捏一下茅山的这些人，毕竟这伙哭着喊着求屈胖三帮忙的人，在不多时之前，曾经投票罢免了杂毛小道的掌教真人之位，又认为我是偷窃茅山秘技的贼人，而为了救我，杂毛小道则被逼得自逐茅山，用“他并非茅山中人、却又懂得神剑引雷术”的悖论，将我带离茅山。
　　所谓“升米恩斗米仇”，上杆子地去帮人，到了最后，反而落到一个埋怨的下场，这可不是屈胖三这种精明人愿意瞧见的结果。
　　而就在屈胖三拿捏的时候，从小镇的方向，又冲来了一群人。
　　瞧见又有人前来，所有人都忍不住望了过去，即便是跪倒在地的那些俘虏，也都忍不住用余光打量过去，瞧瞧来的到底是敌人，还是援兵。
　　我的视力还算是不错，一眼就瞧见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人。
　　刑堂长老刘学道。
　　而在他身后的，则是三五十个老道士、老道姑，这帮人穿着几乎成了乞丐装的道袍，破破烂烂，到处都是洞，仿佛一大堆布条挂在身上一般，而身上的头发、胡子、眉毛几乎都连成了一片，白花花的一大簇。
　　不过这帮人瞧着仿佛半截入土，却个个脚步轻快，不比壮小伙儿慢上多少。
　　都是高手。
　　没想到，刘学道长老居然真的走过了那一线天，抵达了先贤崖，将茅山的那帮老祖宗，都给请了出来。


第二十四章 孩子，委屈你了
　　这帮老怪物都跑出来了啊？
　　除了刘学道，我甚至在他的身边，瞧见了符钧私会的那个虚玄真人，他依旧是雪白的头发垂落到地，整个人瘦如竹竿，风吹倒地的样子。
　　瞧见这些人如风一般冲来，我感觉到了强大的压力，而杂毛小道这个时候也不敢拿捏，将施长老等人扶起。
　　他说各位，别让我为难，先起来罢。
　　那施长老如丧考妣一般，满脸通红，不过却也不想让杂毛小道为难，缓缓站了起来。
　　刘学道对于这边儿的事情最是关心，几乎是健步如飞，很快就来到了我们的跟前来，瞧见当下的这场面，大约明白了几分，目光巡视一圈，最终落到了杂毛小道的身上来。
　　他点了点头，说道：“来了？”
　　杂毛小道自革山门，倒也不好怎么叙旧，拱手说道：“是。”
　　那虚玄真人走到了跟前来，左右打量一番，目光落到了左前方那儿的窟窿去，不由得脸色大变，惊讶地喊道：“这是怎么回事？”
　　施长老赶忙上前，将刚才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在她的讲述之中，重点谈到了我和屈胖三，以及杂毛小道和陆左力挽狂澜的事儿，又说起千通王准备将茅山秘境给毁去的事情。
　　那虚玄真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又皱起了眉头来。
　　他说既然那千通王这般厉害，能够想到这一层，不可能半途而废，只炸出这么一个缺口来的啊？
　　施长老拱手，说对，有人阻止了他。
　　虚玄真人问是谁？
　　施长老看了屈胖三一眼，在征得了他的同意之后，开口说道：“我不知道，不过这位小屈先生倒是推算出阻拦的人，正是陈志程。”
　　虚玄真人扬了一下眉，说可是晋鸿的大弟子？
　　施长老点头，说正是。
　　虚玄真人的眉头方才施展一些，说我听学道说了那千通王的厉害，陈志程能够与其交手而不落败，算得上是不错——他人呢？
　　施长老摇头，说不知道。
　　他没有再说话了，而刘学道则瞧向了我们，什么都没有说，而是直接长鞠到地，行了一个大礼来。
　　杂毛小道没动，躲在了陆左的身后，而陆左哪里敢受这一礼，赶忙上前，托住了刘学道的这一躬，说刘长老这可使不得，你这样弄，我们会折寿的……
　　刘学道并不听，使劲儿往下，却不曾想陆左的力量坚硬如铁，稳重如山，硬生生地拦住了他。
　　双方一番僵持，结果刘学道身子一抖，却向后倒去。
　　陆左慌忙扶住了他，说刘长老，你没事儿吧？
　　刘学道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潮红，很快就消散了去，苦笑着说道：“无妨。”
　　他说无妨，旁边的虚玄真人却说道：“你从小到大，都是个嘴硬倔强的家伙，从那死亡一线天抵达先贤崖，硬生生承受那罡风，早就受了严重的内伤，还强撑着不管，带着我们这帮老头儿老太太跑前面来救人——现如今茅山也化险为夷了，你且休息去，我来处理这里的事情，你说如何？”
　　刘学道有些坚持，说茅山之上，留守的长老之中，存活的只有我和小施，而茅山得以存活，多亏这几位，我得……
　　虚玄真人挥了挥手，说你再撑下去，绝对小命儿都没有了；你倒好，两眼一闭，什么也不管了，但这烂摊子，总不能留给我们这帮半截入土、就等着死的老家伙吧？你退下，虚行、虚雾，你们两个过来给他疗伤，免得真的死了。
　　他表现出强势的一面，就连刘学道也没有办法推辞，只有接受这安排，被人拖了下去。
　　刘学道一走，一大帮茅山老古董的头儿虚玄真人便回过了头来，目光巡视一番，最后落到了杂毛小道的身上来。
　　他盯着杂毛小道好一会儿，然后说道：“我记得你，陶晋鸿走后，是你接任的掌门。”
　　杂毛小道拱手，说是我，萧克明，我继任之后，有被领着跟您们见过一面。
　　虚玄真人双目一瞪，说那怎么的，你娃子后来怎么又没有做了呢？
　　被他这么一责问，杂毛小道颇有一些尴尬。
　　他低着头，低声细语地说道：“那啥，我后来不是被长老会投票给撸下来了么？”
　　虚玄真人说这事儿我知道，说是你好好的茅山掌教不待着，也不耐心地教导弟子，弘扬道法，没事儿跑到那黄泉道上去晃荡，搞得人影不见，生死不知，不得已，方才将你给退下，让你师兄符钧代替——不过我听说你怎么好像又气不过，自己退出茅山了？
　　啊？
　　退出茅山？
　　后面一大帮子的老古董听到这话儿，顿时就有点儿坐不住了，议论纷纷起来。
　　虚玄真人算是一个比较跟外界有交流的前辈，其余的人，估计十年，几十年没有出过先贤崖了，对于前山的事情并不了解，有的醉心修行，甚至连现如今的掌教真人都不知道是哪个。
　　但是这些人对于茅山的热爱，却是真诚的、实打实的，听到前茅山宗掌教自逐茅山，对于杂毛小道这种“欺师灭祖”的行为，顿时就不能忍了。
　　面对着一大帮老古董的责难，杂毛小道并没有选择多做解释，而是苦笑着说道：“此事颇为复杂，一言难尽。”
　　虚玄真人不依不饶，说虽说长老会让你暂时离开了掌教真人一职，但也是对你的劝勉，茅山宗教会你修行的手段和法门，让你成为现如今的模样，你却掉头而去，这事儿是不是有点儿太过分了？
　　听到好兄弟被责难受辱，陆左顿时就有点儿站不住了，走上前来，刚要张口辩解两句，却被杂毛小道一把拉住。
　　他低头说道：“小毒物，不用说了，我的确有错。”
　　“他没错……”
　　杂毛小道一句话说得我们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而这个时候，施长老却高声喊了起来。
　　她走到了虚玄长老和一众茅山老前辈的跟前，拱手说道：“诸位前辈，我是秀女峰施萌，有话要讲，还请各位听我一言。”
　　虚玄真人看着她，说我记得你，你说嘛，又不是不让你说。
　　施长老朝着我们这边躬身，又朝老古董们躬身，行过礼后，她开口说道：“我位居长老会中，对于许多事情都有经历，或许能够说得更清楚一些——当日萧掌教之所以离开茅山，是因为长老会抓了陆言，也就是这一位，判定他有可能偷学只有我茅山掌教真人和传功长老才得以学的神剑引雷术，准备将他囚禁茅山，一生一世……”
　　虚玄真人说道：“神剑引雷术乃茅山秘术，的确是只有茅山掌教真人和传功长老方才得以习得，这传统延续几千年，从未改变，这般做，也不是没有道理。”
　　施长老说可是当时陆左施展出来的，却是苗疆古巫术——大雷泽强身术。
　　啊？
　　虚玄真人说如果是这样，那可就是一个误会了。
　　施长老说对，但当时的茅山长老会，大部分长老仍然认为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囚禁陆言，而陆言对于茅山，其实是屡有大功的，也是萧掌教的好友，当时的萧掌教已经离职下野，苦劝无果之后，选择用自革山门，却还会神剑引雷术为由，请求茅山将他也给抓起来。
　　虚玄真人眯起了眼睛来，缓缓说道：“他这般做，倒也刚烈。”
　　夸赞之后，他又皱起眉头来，说为了友人，两肋插刀，的确是义薄云天，但道义之上站住了脚，忠义之上，却还是有所欠缺……
　　施长老是女子，情感难免会比男子要丰富许多，此刻已经是双眼通红，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哽咽地说道：“当时茅山，长老会中人心各异，他若不是用这样的法子，如何能够救陆言？”
　　虚玄真人有些迟疑，说这……
　　施长老这个时候来了情绪，拘谨却是收了许多，指着我说道：“陆言此人，到底如何，我不多言，单论此番茅山遭难，他带着屈小先生第一时间赶到，不但帮着将山门这儿的炮阵破坏，而且还将那帮拿着火器、最有威胁的家伙杀得心惊胆战，闻风丧胆——仅昨天一夜，他手中长剑，便杀了一两百人，而这些人，每一个的手中，都沾满了我茅山弟子的鲜血，杀人即救人，若没有他们，我茅山子弟，不知道还有多少无辜之人惨死……”
　　“不但如此，陆言还与屈小先生在雒洋长老死后，与刘长老死守后山，保住了我茅山历代先祖的骸骨和无尽道藏，受伤累累，却从没有言弃，一个外人，受尽茅山的委屈和苛责，却能够不计较前嫌，古道热肠，为了茅山忘死拼搏，比我们这些茅山子弟更加血性，从头到尾，一直战斗在第一线——这样的人，却以莫须有的罪名，要给关起来，孤老终生……真人，你说萧掌教可以不救么？”
　　虚玄真人听到这话儿，沉默了许久，终于叹了一口气。
　　他看向了杂毛小道，缓步走了过去，手放在了杂毛小道的肩膀上，拍了拍，轻轻叹道：“孩子，委屈你了。”
　　哇……
　　一直表现得无比坚定的杂毛小道，在听到这一句话之后，顿时就像个小孩子一般，跪倒在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第二十五章 当年偶遇
　　杂毛小道是一个遇事坚强的人，再苦再难，都不会轻易难过，也很少会有失态流泪，然而此时此刻，虚玄真人的一句“孩子，委屈你了”，却还是把他给弄哭了。
　　三十多岁的人，哭得像一个孩子。
　　他心中的委屈，终究有人弄懂了，作为茅山重要力量的虚玄真人，也终于点头认可了他。
　　这事儿太不容易了。
　　没有人愿意离开自己的家，只有是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方才会做出这壮士断腕的事情来。
　　没得选择。
　　陆左上前，伸手揽住了自己兄弟的肩头，而这个时候，施长老却并未停住，而是朝着虚玄长老拱手，说真人，我还有事情需要禀报。
　　对于这个敢于上前、与自己明辨是非的女弟子，虚玄真人还是十分欣赏的，他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嘛。”
　　施长老却并没有平铺直叙，而是问道：“相比刚才刘长老也跟真人说过了敌人的强大之处了吧？”
　　虚玄真人点头，说学道跟我们谈过，说来袭的敌人之中，除了动枪动炮之外，而且还有一位顶尖的高手，实力足以碾压茅山的一切人物，堪比当年晋升地仙的陶晋鸿，几乎无人可敌，而除了他之外，还有七人，每一个都是顶尖高手，学道坦言，说自己对付上一个，都感觉有些棘手……学道的修为，在茅山前院，应该是名列前茅，十分不错，比我们这儿的许多人都强上许多，若真如此，我刚才还在担忧，真动起手来，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说若是如此，为何这些人又都不见了？
　　施长老说那位最厉害的，就是将我茅山秘境弄垮塌的人，他是由陈志程长老对付的；这个且不谈，另外七位，据说有两位是雒洋长老拼死敌住，而其余五位，则被陆言一手斩杀。
　　啊？
　　众人皆是诧异，他们不知道那些无面剑主的厉害，但却知道在这样生死存亡的时候，刘学道是绝对不会骗他们的。
　　如果是这样，单论刘学道的修为，即便是这帮老古董，能够超过他的，恐怕也不会多过一双手。
　　很多人，其实远远不如刑堂长老刘学道。
　　而如果每一个剑主都是一个刘学道的话，五位剑主……
　　那个小子，看着三十都不到，二十郎当岁的样子，居然能够斩杀得了五个与刘学道一般的顶尖高手，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水平？
　　地仙转世，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众人看向我的目光，一下子就变得灼热起来，当然也有心存疑虑者，种种心思，一下子就聚焦在了我的身上，而成功引起了大家悬念的施长老也终于揭晓了谜底：“我知道大家心中都有怀疑，不过如果我说起，能够有这样的战果，是因为陆言用了茅山神打术，这你们应该就会信了吧？”
　　啊？
　　对于茅山众人来说，茅山神打术这门手段并不陌生，甚至许多人都会，在这茅山之上，请来茅山的祖师爷，的确能够发挥出人意料之外的效果来。
　　虚玄真人一步上前，对我说道：“你请的，是哪位祖师？”
　　我没有说话，而施长老却帮我作答：“虚清真人。”
　　啊？
　　众人又是一阵惊讶，而虚玄真人更是双目都红了起来，有些紧张地说道：“虚清师兄？真的是虚清师兄？”
　　这回我方才点头，说对。
　　虚玄真人有些患得患失地看着我，说不是说虚清师兄并没有归入正位，未入仙门么，他怎么可能会通过茅山神打术附身于你？你又非茅山子弟，如何会茅山神打术？这么多的茅山子弟，为何他偏偏会附身于你一人？为何……
　　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回答，好在这个时候，施长老从旁解释，说真人可知道，虚清真人在斩杀五位剑主，定住局势之后，说过什么话？
　　虚玄真人焦急地说道：“你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我师兄到底说了些什么？”
　　施长老朝他一拱手，又指向了我。
　　她说：“虚清真人告诉我们，是陆左救了他，现如今陆言是他的再传弟子，另外他委托陆言帮忙照看茅山，以已故茅山掌教的名义，任命陆言为茅山的外门长老。”
　　啊？
　　这已经不是众人第一次异口同声的惊呼了，事情的转折，竟有这么多的故事，也让大家都为之惊讶。
　　虚玄真人多少有些疑惑，说这是真的？
　　施长老单手举天，说我刚才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如果有半分疏漏，茅山列代祖师在上，如何惩罚我都行——不光是我，山门那边的所有同门，其实都有听到，他们都可以作证。
　　这时人群之中走出一人来，正是之前与施长老一起过来的人，也对虚玄真人说了同样的话。
　　众人佐证，让此事确凿无疑，这时虚玄真人转过了头来，看着我，说孩子，能告诉我，你是在哪里遇见的我师兄么？
　　我拱手，说无妨，此前虚清真人吩咐我不得跟任何人谈及此事，所以当初茅山审问我，我都没有开口，这一次他老人家出现，我也算是破了律——当初我去黄泉道找寻萧兄，误入一处禁锢之地，疑为孟婆管辖的望乡石，虚清真人便在那里。当然，也不光是他，还有许多的人，各种各样，光怪陆离……
　　他说那你如何救了他呢？
　　虚玄真人是那种久经沧桑、一眼洞穿世事的睿智之人，一眼便瞧穿了我的大部分底细，之所以问出这样的问题，显然也是对我救人这事儿有些疑惑。
　　倘若是以他师兄的实力，都不能脱困，我又如何能够救他离开呢？
　　面对这样的质疑，我并不在意，而是笑着说道：“虚清真人那是太过谦了，救他的人，是他自己，事实上我做的很有限，只是凭着一技之长，雕了个石像而已……”
　　我将当初之事，跟他一一道来，当听到虚清真人瞧见祖师爷的塑像之后，顿悟升天、破空而去的时候，他哈哈大笑，说那正是我师兄，没错。
　　他笑过之后，说若无你的石像作契机，我师兄也未能逃脱孟婆那老乞婆的牢笼，得道升天，这事儿我得谢你。
　　我慌忙伸手去拦，说真人可别说笑，这可使不得。
　　虚玄真人哈哈一笑，说这有什么？另外你既然是师兄的再传弟子，虽然境况特殊，却也位列我茅山门墙之内，怎么还叫我真人呢？你得叫我师叔才行。
　　咳、咳……
　　施长老咳嗽两声，提醒道：“是再传弟子。”
　　虚玄真人挥了挥手，说哪有那么多的讲究？他和我师兄是当面锣对面鼓的关系，什么再传不再传，就当做是关门弟子了。
　　好嘛，他一句话，就把我的辈分拔高了一辈儿去。
　　虚玄真人一句话，说得施长老哑口无言，也体现出了这老头儿的人性之处来，然而瞧见老头儿笑吟吟的脸，我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方才拱手说道：“真人，这恐怕不行——我当初与虚清真人相识，彼此都并未透露身份，他也没有收我为弟子。事实上，我是有师父的，而且就在现场。”
　　我指向了不远处的陆左，说那便是我的师父。
　　虚玄真人抬头望去，勃然大怒，说你胡说，那小子比你也大不了几岁吧？
　　他是老派宗门的观念，师徒父子，觉得师父肯定比徒弟长一辈，以为我是在诓他，却不知道我敦寨苗蛊一脉，着实是混乱不已，与老派宗门截然不同。
　　我瞧见他突然变脸发怒，却也不慌，耐着性子跟他解释起当初我与虚清真人的关系来。
　　我显得十分坦白，甚至还说起虚清真人教我神剑引雷术的这事儿。
　　毕竟这事儿在此时此刻，瞒也瞒不住了，不如自己坦白。
　　然而让我诧异的，是刚才还表明神剑引雷术乃茅山秘技、不可外传的虚玄真人，在听到传我道法的，是他师兄之后，立刻表现出了迷弟的本质来，觉得师兄做什么都是对的，他传我神剑引雷术，那是未雨绸缪，看人很准，几年之前就推算到了茅山此番劫难，而选了我来当那应劫之人……
　　呃？
　　他老人家居然对于这事儿一点质疑都没有，着实让我有些诧异。
　　这尼玛也太区别对待了吧？
　　要如果传我神剑引雷术的，是杂毛小道，你们这帮人说不定愤怒得将止戈剑插进我菊花里面去了。
　　不过也从这一点，看得出来，当年虚清真人在茅山，有着多么巨大的威信，就算是到了这个时候，也一直存在着。
　　虚玄真人听了我的解释，有点儿头疼。
　　他当然不会再发火，而是问我，说那你的意思，是不打算认我师兄这个师父咯？
　　这个……
　　我有点儿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意识地看向了陆左去，而这个时候，却有人喊道：“那窟窿处有人过来了……”
　　一句话将所有人的精力都吸引了去，我们朝着大窟窿那儿望去，却见到有一大群的人正在往这里面飞速赶来。
　　几秒钟后，薄雾被人挤开，我瞧见冲进来的第一个人，却是个老熟人。
　　茅山宗当代掌教，符钧。


第二十六章 陆言师叔
　　来者并非旁人，而是茅山宗的现任掌教真人符钧。
　　跟影视剧里面的警察一般，他来得着实是及时，总算是在事情结束了之后，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来。
　　这个时候，黄花菜还没有凉。
　　在他的身后，有一大片的人，我瞧见有许多是穿着中山装的人，还有一些，穿着迷彩服，显然是跟随有关部门而来的武装力量。
　　瞧见这些人的时候，我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是敌人的援兵，这事儿那就算是稳了。
　　如雒洋长老的期望一般，茅山并没有亡，这个千年道门，还将继续存留下去。
　　符钧身形迅速，没有等大部队赶来，便已然冲过了那边的窟窿儿，来到了人群之前，瞧见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残骸，以及无数的火焰连天，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的目光又落到了我们和虚玄真人的身上来，忍不住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虚玄真人对这位现任的掌教真人没有太多的好感，板着脸说道：“身为茅山宗的掌教真人，在茅山适逢大难的时候，却不在山门之内，你到底在搞什么？”
　　符钧之前就显得十分稳重端庄，自当了掌教真人后，更是充满了威严。
　　不过他再牛，也不敢在虚玄真人这样的老家伙面前摆架子，毕竟他师父的师父，才是虚玄真人的师兄，那可是他的爷爷辈儿，当下也是拱手行礼，解释道：“我在京都，当选全国道教协会的副理事长，这几日开会，正在推广道教的传播和探讨，耽搁了一些……”
　　虚玄真人勃然大怒，说开会、开会，你干嘛不等到茅山灭了，再回来收拾残局？
　　呃……
　　符钧知道自己这是触了虚玄长老的霉头，不过瞧见这一大帮子半截入土的老头儿、老太太都从后山爬了出来，就知道情况有些不对劲儿，更何况茅山的山门都给毁了，弄出这么一个大窟窿来，事情肯定严重。
　　他不想多做扯皮，目光巡视一番，落在了冯乾坤的身上。
　　冯乾坤不管如何，到底还是茅山子弟，对上了自己宗门的掌教真人，到底也不敢耍小性子，简单几句话，将当下的处境给讲了个明白。
　　听完这些，符钧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走上前来，朝着我们这边招呼，说茅山有难，多谢诸位援手。
　　杂毛小道的情绪还有些浓烈，陆左上前答话，说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符钧长鞠到地，说诸位救茅山于水火，反倒是我这真正该负责的人，却给人牵绊了去，实在该死。
　　陆左瞧见他情真意切，好言安慰。
　　大家聊了几句，符钧便问起了具体的细节来，比如我们是怎么知道的这事儿，山门是如何打开的，来的人都有谁，千通王真的是王员外么……
　　一堆问题，弄得好像责难一般，陆左的表情就有一些不太好了。
　　虽然我们能够理解符钧此刻是关心则乱，但我们可不是嫌疑人，也不是有关部门这种领工资的组织，实在是没有义务跟他解释太多，所以陆左淡淡地说道：“不好意思，我来得也比较晚，什么都不太清楚。”
　　这……
　　符钧终于感觉到自己的语气多少有一些着急，赶忙补救道：“不好意思，我……”
　　虚玄真人这个时候站了出来，对符钧说道：“具体的事情，你回头找人了解吧，当务之急，是那个大窟窿该如何补救，这事儿你可得赶紧想办法，要不然这茅山秘境的灵气与外界一交流中和，那敌人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听到这话儿，符钧方才回过神来，回头望了一眼那半里地的大窟窿，顿时就是双眼抓瞎。
　　这事儿，他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家对于这种事情的经验不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声讨论着，都感觉一阵头大，而就在这个时候，刚才全力帮着我们说话的施长老终于站了出来，朝着屈胖三长鞠到地，说小屈先生，你肯定是有办法的，还请不吝赐教。
　　她这般一提醒，许多人都反应了过来，不少人都跑到了屈胖三的跟前来，苦苦哀求，而屈胖三不为所动，看向了杂毛小道。
　　他这是在表明，他跟茅山可没有什么太多的交情，这事儿得杂毛小道来开口。
　　杂毛小道开口，这就算是他的功劳了。
　　好在出于对茅山的关心，让杂毛小道豁下了脸来，朝着屈胖三拱手，说你若是知道办法，还请多多担待。
　　屈胖三摸着光溜溜地下巴，沉吟了一番，方才说道：“此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需要一些东西，将那破开的地方重新拢住，再造一个山门，问题应该就能够解决。”
　　杂毛小道说你有多少把握？
　　屈胖三抬头看他，说你问我这个没有用，听说茅山十宝之中，有一尊九州浑天仪，能够接引星光而落，演化四象八卦百般变化，可是真的？
　　杂毛小道现如今并非茅山中人，对于这样的问题，自然是没有立场回答，尴尬地挠了挠头，说这个……
　　“有！”
　　符钧走上前来，开口说道：“在清池宫上，敢问屈小兄弟要那物何用？”
　　屈胖三笑眯眯地说道：“我若说我帮你们修补好这山门窟窿，你们得把那玩意送给我，可行？”
　　啊？
　　符钧有些为难，犹豫地说道：“这个、这个……茅山十宝，乃茅山前辈千百年流传下来的法器，象征的意义更大一些，屈小兄弟若是有什么喜欢的，可以选一些别的，我茅山一定不会吝啬……”
　　他结结巴巴地说着，十分不舍，也没有点头，反而是旁边的虚玄真人开口说道：“我答应你。”
　　呃？
　　符钧听到虚玄真人的话语，下意识地回过头去，有点儿惊讶地看着他，而虚玄真人却并不回避，而是直言说道：“茅山十宝，加一块儿，都比不上这满山灵气；作为一个掌教真人，如何取舍都不知道，妄图一点儿代价都不付出，贪小便宜儿，如何能够成事？”
　　屈胖三故意说道：“你们两个，到底谁说了算？”
　　虚玄真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当然是我。”
　　屈胖三指着符钧，说可人家是茅山宗的掌教真人，一派之首，而老头儿您是哪位呢？
　　虚玄真人指着自己的胸口，说我是他师父的师叔，你说我说话算数不？
　　屈胖三在故意挑事儿，看向了符钧，而符钧就好像是吃到了翔一般，脸色难看地说道：“师叔祖见多识广，自然是以他的意见为主。”
　　话儿是这般说，脸色却是一阵青一阵红，显然是极不情愿的。
　　屈胖三哈哈大笑起来，说算了吧，你们茅山这点儿破烂家当，我可看不上——那九州浑天仪，我拿它来，是用来做山门法阵的阵眼，引星光垂落，弥补这大窟窿的，这事儿弄起来极为麻烦，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几个月，我也不知晓，不过这两天，我可以先帮你们挡住这灵气外泄……
　　说罢，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张方图来，往上方一抛，却是那青云图，化作一片巨幕，在半空之中不断旋转，落到了窟窿处去，将其遮盖。
　　瞧见他的这等本事，众人皆为之差异，有识货的人忍不住开口说道：“这个，难道就是河洛龟甲演化而出的青云图？”
　　屈胖三伸了一个懒腰，说这玩意先给你们遮一下，大人我这一夜奔东走西，累得不行，且去睡一觉，在此之前给你们开一张单子，按上面的材料准备着，等你们准备妥当，又抬了那九州浑天仪过来，再叫我过来。
　　他打着呵欠，虚玄真人赶忙上前，吩咐旁人说道：“附近那儿可有休息之处，给这位小屈先生腾出地方来。”
　　施长老上前，说我秀女峰还有地方未被毁去，且去我们那儿歇息吧。
　　屈胖三嘻嘻一笑，说女儿家的地方，睡着挺香，那敢情好。
　　我一阵无语，而这个时候，陆左带着杂毛小道走上前来，朝着虚玄真人拱手，说真人，茅山既然已经化险为夷，符掌教又带着有关部门的人赶来，想必再无反复，我们在外面还有人，为了避免误伤，还得去招呼，就先告辞了。
　　虚玄真人赶紧上前来，伸手挽留，说几位先别走，茅山之事，还有许多倚重各位之处，你们若是走了，昨日经历过这劫难的所有茅山中人，都会骂我留不住你们……
　　说罢，他又看向了我，说你也是，到现在还没有给老道士我一个答复呢。
　　这个……
　　我有些尴尬地看向了陆左，而陆左则哈哈一笑，说阿言你犹豫什么，我刚才也听说了，人又不是让你脱离我敦寨苗蛊，而是让你兼着，虚清真人名震中原一百年，有这么一个大腿抱着，也不算是委屈。
　　虚玄真人哈哈大笑，说是这个道理。
　　陆左都这般说了，我自然也不再坚持，拱手说道：“师叔祖。”
　　虚玄真人执起了我的手来，哈哈大笑道：“不是师叔祖，是师叔！”
　　啊？
　　旁边的符钧一愣，说什么？
　　虚玄真人跟他介绍，说来，见过你陆言师叔。


第二十七章 真相浮出
　　这个“陆言师叔”，符钧最终还是没有叫出口。
　　他毕竟是茅山当代的掌教真人，他可以忍受虚清真人当着众人对自己的苛责，也可以咬着牙认可虚清真人对于九州浑天仪的处置，但不能够对我这个往日根本瞧不上的江湖小角色，贸然喊出“师叔”这样的话儿来。
　　因为这既是对他本人的侮辱，也是对他师父陶晋鸿的不尊重。
　　人要脸，树要皮，更何况他还是茅山宗的掌教真人，旁边还有那么多的茅山子弟，以及有关部门的外人在看着。
　　尽管他是茅山历代掌教中权柄最小的一位，但毕竟名头在这儿。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让人感觉到颇为尴尬。
　　好在我感觉到了不对，三言两语，用和稀泥的办法，将这事儿给搅黄了去，没有让他们直接对抗起来。
　　我知道虚玄真人为何会屡次三番地怼符钧，最主要的原因，是茅山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候，他却并没有在其中，领导着茅山弟子抗争，反而是去那京都开着一堆莫名其妙的会，为了一个全国道教协会副理事长的头衔而洋洋得意。
　　这样的掌教真人，实在是太不称职了。
　　尽管符钧很有可能是被人算计了，落入了别人的陷阱，但无论是什么理由，在此时此刻，都是不能够被原谅的。
　　所以他才会如此针对。
　　但从我的角度来说，符钧毕竟是茅山宗的当代话事人，虚玄真人拿我来当枪，去猛击符钧的痛点，着实有些不太好——我对符钧没有太多的恶感，也没有太多的好感，大家相安无事，那是最好的，实在是没有必要把人往死里面得罪。
　　简单讲完这边儿的事情，陆左便告辞了。
　　他要走，并非是离开。
　　在前来此处之前，他将朵朵和包子留在了山外，毕竟之前的这儿，具体什么情况他也不知晓，不可能将这两个心肝儿贸然送入险境，而现如今茅山宗内大事已定，不但虚玄真人这帮老古董都出来了，而且掌教符钧回来，还带来了有关部门的大部分人，没有什么事儿，但外面却还有许多的危险。
　　毕竟千通王逃离，而之前围困茅山之时，外面还有许多的人手，这些人，在加上有关部门的人，以及茅山的人，必将还有一场混乱。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实在是不放心那两位小姑奶奶。
　　尽管朵朵和包子两人，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被欺负的，两个凶猛的小萝莉发起疯来，还真的有点儿拦不住，但万一出个什么岔子，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
　　陆左去找她们，而杂毛小道想走，却给众人拦住了。
　　茅山众人极力挽留，无论是虚玄真人，还是符钧，又或者施长老等众人，甚至有些人都要跪下来了，盛意拳拳，实在是无法拒绝，最终只有随着我们一起留下。
　　当下茅山，有三件事情需要解决。
　　首先一点，那就是将茅山各堂、各峰的主要人员召集，将组织架构弄出来，然后开始在茅山展开召集、搜救工作，将那些受伤之人集中医治，另外许多被困之人，也都得救出，还有灭火、盘点等等事儿，尽可能的减少损失。
　　第二件事情，那就是处理眼下这一百多的俘虏，包括秦归政，以及搜寻散落在茅山宗的那些敌人，并且对这些人进行审问，弄清楚许多的问题——比如除了破风长老，茅山宗门之内，还有其他的什么内奸；比如在金陵腹地，如何会出现六门野战炮，以及相应的弹药；比如敌人的构成；比如这帮人在江湖上、朝堂上，都有哪些合作者……
　　这些都得弄清楚，方才能够避免茅山下一次的遭劫。
　　第三件事情，则是修补茅山秘境的漏洞，避免灵气损失，让茅山赖以生存的根基不得崩溃。
　　这三件事情，前面两件，有着茅山宗现有的架构，包括符钧，虚玄真人、刘学道、施长老等众人，再加上跟着符钧而来的有关部门，倒也用不着我们来劳心。
　　甚至这里面的主导分配，都是他们内部协调的，与我们关系不大。
　　至于第三件事情，也需要屈胖三休息妥当、恢复精力之后，才能够解决。
　　所以我们先去休息，倒也没有什么担心的。
　　昨夜一战，我和屈胖三奔袭百里，又连番征伐，我甚至还被人上了身，尽管有九州鼎的补充，但在精神上，我还是十分的疲惫，也没有拒绝茅山的邀请，跟随着李诗楠，前往秀女峰休息。
　　按照常理来说，别说是外人，就连茅山宗本门其他堂口、山峰的男弟子，都很难前往秀女峰。
　　那儿毕竟是女院。
　　不过现如今茅山遭劫，山下小镇一片废墟，至今还有熊熊大火，其余各峰一片混乱，唯有秀女峰还有一些完好的建筑可供休息，就实在没有太多的讲究了。
　　我们随着李诗楠前往秀女峰，来到了一处位于悬崖边儿上的阁楼处。
　　屈胖三一进屋子里，伸了个懒腰，便嚷嚷道：“我睡觉了，你们不要打扰我，知道不？后果很严重的……”
　　他趴在了堆满棉被的木雕大床之上，眼睛一闭，直接就睡了过去。
　　这一夜他也是拼了小命儿，出的力可不比我少，甚至还显化出了凤凰真身来，能够强撑到这儿，已经是十分不易了。
　　而他之所以这般着急睡觉，倒也不全是疲惫。
　　茅山宗秘境破开，灵气泄露，虽有青云图封住，但并非长久之计，到底还是需要布阵来堵。
　　对于这事儿，屈胖三本可以不关心，但茅山宗毕竟是杂毛小道心中的家，我们都能够瞧出他眼中的焦急和不安，屈胖三这人虽然平日里极不靠谱，大大咧咧，但心思其实很细，所以才会赶紧睡觉，好恢复精力，全力投入修复茅山秘境的事儿去。
　　我和杂毛小道相视一笑，送走了李诗楠，然后来到了阁楼三层的阳台处。
　　两人凭栏而望，能够瞧见茅山宗的山谷底部去。
　　从这个角度来看，山下小镇的大火已经被人用道法扑灭，人在我们的眼中，如同蚂蚁一般，四处走动着，正在抢救物资。
　　瞧见这些，杂毛小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看了他一眼，说萧大哥，怎么样，心中多日的郁积，今天总算是消解了吧？
　　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说对。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陆言，谢谢你，若不是你今日的表现，我也未必能够得到虚玄长老的认可，以及大家的理解，他们是把对你的感激，转移到了我的头上来——我和小毒物来得晚，许多事情，其实都是你和屈胖三做了，这荣誉，我受之有愧……
　　我赶忙摇头，说您可别这么说，若不是当初你的帮助，未必有我今天，这些因果，难以讲究，所以我们就用不着说这些话。
　　杂毛小道说对，我明白，你知道我也不是黏糊的人，不过你可能不知道，茅山对我的意义。
　　我笑了，说我知道，也明白，更知道你当初因为我而离开茅山的痛苦，不过今天总算是找补回来了，我也安心许多，用不着再自责了——萧大哥，他们应该会找你回归茅山，甚至想让你重新回到掌教真人的那个位置，这事儿，你有想过么？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我想过——事实上，虚玄真人今天为难符师兄，我就知道他这是在铺垫。
　　我说那你有什么想法？
　　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说其实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思考自己之前的事情，平心而论，符钧师兄的确比我更适合那个位置，因为他的整个心儿，都扑在了茅山之上，由他来当掌教，会对茅山有很大的促进，至于我，性子太跳脱了，反而并不适合。
　　我说那你的意思，是不准备接受他们的请求咯？
　　杂毛小道笑了，说不，茅山我还是会回的，毕竟是我从小生长的地方，而且我回来，也会出手，帮助重建茅山，并且让那些我曾经不喜的人和事都改变，让茅山变得更好——毕竟，我当初对师父是有过承诺的。
　　我瞧见他眉眼都舒展开来，知道他的心结已解，终于宽心了。
　　我说好，你能这么想，那就太好了。
　　两人简单聊了一下昨日之事，然后各自回房歇息。
　　我精神疲倦，闭眼便睡，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给吵醒了过来。
　　我睁开了眼睛，问道：“谁在外面？”
　　我听到有人在外面回复：“我，刑堂弟子冯乾坤，陆言先生你醒了么？”
　　我说刚刚醒了，什么事？
　　冯乾坤说审讯出了一些事情，我师父想请您和萧先生去参与一下会议讨论。
　　我听到，起床穿衣，又去洗了一把脸，让人清醒一些，然后走出了门来，瞧见杂毛小道也从另外一个房间走了出来。
　　杂毛小道低声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冯乾坤有些难过，说之前审了那叫做秦归政的贼头，那家伙交代了一件事情——此次攻击茅山宗的事儿，其实是获得了大师兄的认可，甚至还有帮助。
　　什么？


第二十八章 传了几代的秘密
　　冯乾坤的话语，让我和杂毛小道的脸色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
　　在休息之前，我就跟杂毛小道简单谈过黑手双城的事情，对于大师兄及时赶到，并且阻止了千通王捣毁茅山之事，他心里是欢喜的，而听说大师兄极有可能打破了心魔，回归本我的猜测，更是激动莫名。
　　只不过现在找不到人，他再激动，也无济于事。
　　现如今听到这个消息，我们也并无太多惊讶，只是觉得这件事情，着实有一些棘手。
　　我与杂毛小道对视一眼，然后点头，跟着他出去。
　　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在茅山主峰清池宫的一处偏殿汇合——清池宫是圣光日炎会的攻伐重点，在这儿显然发生过了好几场的大战，我们过来的时候，尸体都清理妥当，只不过路上还是能够瞧见许多的血迹没有来得及擦去，还有许多的建筑都倒塌了。
　　所幸的，是安放三清道祖以及三茅祖师的大殿并没有倒塌。
　　我们来到的，是西北方的一处偏殿，进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有了十来个人。
　　我打量了一下，瞧见了虚玄真人、符钧、施长老和坐在轮椅上的刘学道长老，老古董里面还有两个，一男一女，都是头发俱白，另外还有七八人，都是茅山当下存留的骨干之人。
　　我意外地瞧见了两个熟面孔，一个三百多斤的大胖道士，还有一个阴阳脸。
　　之所以说是熟面孔，是因为之前我被关押茅山，庭前殿议的时候，是他们和另外一位姓樊的女长老支持了我。
　　只不过后来樊长老病逝，由施长老出山顶替。
　　冯乾坤领着我们进来，符钧站了起来，给在座众人介绍了一下我们，又给我们介绍了一下在座的诸位，从头衔听来，的确是茅山现阶段的领导层。
　　那两位老古董，老头儿叫做宏叶真人，是茅山世家传承，而女的则叫做徐微真人。
　　至于那位大胖道士，叫做杨昭，神秀峰长老；阴阳脸叫做毕永，乱云涧长老。
　　人有点儿多，我重点就记住了这几位。
　　这两位都是在今天赶回来的，特别是那位大胖子杨昭长老，更是气喘吁吁，显然是刚刚赶回来。
　　众人各自找位置坐下，冯乾坤并没有走，而是来到了刘学道的轮椅旁，束手而立。
　　待我们坐下之后，符钧清了清嗓子，然后看向了虚玄长老，说师叔祖，我开始了？
　　虚玄长老点头，说好。
　　符钧的目光在众人身上巡视一圈，然后开口说道：“在座的各位，都是自己人——虚玄长老一力要求参与的萧师弟和陆言，一个曾经是我们茅山的掌教真人，另外一个，则是虚清师祖的再传弟子……”
　　虚玄长老立刻纠正道：“是弟子。”
　　符钧不跟他在这点儿细节上多作计较，点头说道：“好，弟子，所以都不是外人。找大家过来，是想通报一下几个消息，这些事情事关重大，所以在说之前，我强调一点，就是保持纪律，不得允许，不能随意外泄，各位可有意见？”
　　众人纷纷点头，说好，没问题。
　　符钧并没有一上来就说黑手双城的事情，而是开口说道：“我们在清查俘虏的时候，查到了三个没有任何修为的人，经过刑堂的盘问之后，查出他们是XX部队的人，攻占茅山并且杀死大量同门的野战炮，正是从战备军用库里面拉出来的，人我们已经交给了有关部门，至于牵连到谁，谁该担责，想必会有一个明确的说法出来……”
　　听到这话儿，那施长老一脸激愤，说人怎么能够交给那帮家伙呢？说不定他们转头就逍遥法外了去。
　　符钧眉头一跳，不过还是平静地说道：“不会的。”
　　施长老激动地说道：“怎么不会？你知道那六门炮给我们茅山带来多大的损失么？茅山古镇之中，从目前的统计来看，已经有了八百五十多人死去，大半都是死于炮击，还有各峰各堂的损失，以及为了消灭那些火炮，我们组织的敢死队也是死伤无数，上千人的亡魂，如何能够将人交出去？”
　　她说得触目惊心，眼眶都红了起来，显然是回想起昨夜一战的惨况，难过不已。
　　不过她说得也不无道理，毕竟昨夜倘若我和屈胖三没有及时赶到的话，包括刑堂长老刘学道在内，恐怕都会落入敌人的圈套之中，而且都脱不了身。
　　那帮将库存野战炮拖出来，攻打茅山的内贼，千刀万剐都不过分。
　　每一个从炮火之中幸存下来的人，对于这帮吃里扒外的家伙，都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倘若是让这三人逃走了，那可真的就是一个大问题了。
　　符钧知道这一次茅山遭劫的缺席，让自己的威信大幅度降低，这正是施长老站出来质疑的原因，不过他并不打算多聊此事，点头说道：“我明白了，如果是怕这帮人逍遥法外，那就由刑堂派出一人来，监视他们，如果有任何异动，直接动手，将人处决，免得让人有机可乘，如何？”
　　施长老知道如果要挖出那三人后面的关系网，必然需要有关部门的介入，听到符钧给出了妥协的方案，也没有再说话。
　　符钧看向了刘学道，说此事还请刑堂派出人手。
　　刘学道经过调养之后，生命再无危险，只不过人比较虚弱，他点头，说没问题。
　　随即他指着身后的冯乾坤，说我受了比较严重的伤，几个月之内都好不了，这段时间，任何事务，且由乾坤代理。
　　此事完结，符钧又说道：“除了这些人，我和冯师兄等刑堂弟子，重点盘问了这一次的领导人物秦归政，他说出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大师兄，也就是外门长老陈志程，他与圣光日炎会其实是有合作的，江湖上许多宗门被袭击，其实都是得到了他的首肯，甚至帮助……”
　　啊？
　　听到这话儿，除了少数几个知道真相的人之外，其余的人都是一脸懵逼，给吓得半天都说不出话儿来。
　　这回说话的，是那大胖子杨昭。
　　他一脸难以置信地说道：“这怎么可能？我还听说这一次茅山遭劫，遇到一个修为恐怖无比的大魔头，如果不是大师兄及时赶到，将他阻拦，不但茅山后院遭劫，就连这茅山秘境，也都不复存在了——那个秦归政是圣光日炎会的头头，肯定是在挑拨离间……”
　　符钧并没有解释太多，而是平静地解释道：“秦归政此人，之前曾经是邪灵教的人，父辈是龙虎山流落到宝岛的道士，后来此人加入了宝岛美生会，一直在港澳台和东南亚地区奔波——从有关部门给出的资料来看，此人的确应该是圣光日炎会的领导人之一，至于他交待的这些供词嘛……”
　　他说着话，然后看向了不远处的刑堂长老刘学道。
　　坐在轮椅上面的刘学道开口说道：“当年的尘清真人，在金沙江罹难之前，就预感到了自己极有可能回不来，曾经跟我说起过一件事情……”
　　他脸色有些苍白，语气缓慢地说道：“这件事情，其实是上一代传功长老李道子交代下来的，那就是陈志程此人，天命魔劫，乃无上魔尊转世重修，老天憎恶，故而命中该有十八劫，而且祸延家人……”
　　啊？
　　听到这话儿，众人都为之惊讶，就连我们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给弄得愣住了，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施长老眉头跳了又跳，然后说道：“无上魔尊？谁？”
　　刘学道的身子突然挺直了起来，开口说道：“蚩尤！”
　　啊，蚩尤？
　　这一下，几乎满座皆惊，不为别的，主要是这一位大神实在是太惊人了。
　　就算不是道门中人，想必也听说过这位九黎、三苗之主，当初差一点儿就干翻了黄帝的战神。
　　阴阳脸毕永脸都白了，说既然如此，为何李道子师叔祖当初为何不把他除去，而且还让陶真人收其为徒？
　　刘学道说道：“魔尊降世，此为天命，除了一次，下一次必将更加凶猛，实在是逆天而行，不可妄动；李道子他老人家的想法，是既如此，便将其感化，让他成为我道门的力量，所以陶真人才会收他为徒，成为外门弟子……”
　　杨昭点头，说难怪大师兄这般优秀，却只能成为外门弟子。
　　刘学道说这么多年来，他的表现一直都很抢眼，就算是当这茅山掌教，也是绰绰有余，的确是不辜负李道子和陶真人当初的教导，不过李道子心中一直有所提防，故而在临终之前留信尘清真人，又从尘清真人那儿交待到了我这儿来……
　　阴阳脸毕永愤然说道：“到底是个魔头出身，茅山对他这般好，他却还是化了魔——我记得他父母姐姐都在茅山吧，这一次怎么样了？”
　　符钧说没事儿，还活着。
　　阴阳脸毕永提议道：“我们不如将其父母抓住，拿在手里，好来……”
　　他还没有说完，杂毛小道和符钧便异口同声地说道：“不可。”
　　前后两人掌教都否定，那毕永还是不服气，说可是……
　　杂毛小道举起了手来，说道：“诸位，我有另外一个故事，不知道大家是否愿意听我说起。”


第二十九章 再议掌教之位
　　“在藏区底下，有一个叫做茶荏巴错的地底世界，地底世界之中有一个教派叫做摩门教，它现如今的首领叫做新摩王，曾经统治着几百上千平方公里的无尽之地和无数远古妖魔留下来的种族，而那个新摩王，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久丹松嘉玛……”
　　杂毛小道讲述了一些地底摩门教的起源，以及邪佛舍利的分布。
　　在几年之前，久丹松嘉玛曾经以荆门黄家继承人黄养神的名义，在世间行走，最终攻破几大佛门圣地，最终将所有的黑舍利给收集成功。
　　据说那完整的邪佛舍利，能够让一个人意识被吞、化作恶魔。
　　而经过调查，久丹松嘉玛的女儿程程，现如今正是跟在了黑手双城身边，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黑手双城应该就是那个邪佛舍利的受害者……
　　早在2012年年末的时候，他就已经深受其害，甚至都有可能不再是他。
　　听到杂毛小道的讲述，符钧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
　　他睁着眼睛，语气急速地说道：“也就是说，其实现如今的大师兄，并非是他自己，而是被邪佛黑舍利感染入魔的魔头咯？对吧？”
　　他跟杂毛小道确认，而听到这话儿，杂毛小道点头，说对，我今天其实跟陆言有过讨论，一致认为大师兄的意识一直被压制住，直到那帮人开始对付茅山，处于对茅山的热爱，他终于压制住了那魔头的意识，回归了本我，将千通王拦住，又在千通王毁我茅山的关键时候，果断出手，最终挽救茅山于水火。
　　原本一直憋着、仿佛十分便秘一般的符钧终于笑了，点头说道：“自当如此，自当如此。”
　　他显然对黑手双城有着不一般的感情，倘若作恶者是大师兄，他心中肯定是难过不已，但如果是邪佛黑舍利引发的魔头，那事儿就容易接受许多。
　　他长舒了一口气，而我瞧见旁边的大多数人也都释怀了许多。
　　这些人，对于黑手双城的热爱，甚至远远超出杂毛小道和符钧这两代掌教真人，大概也就比陶晋鸿稍微差一点儿。
　　正如同刘学道所说，倘若不是黑手双城那个地雷一般的身份之外，最适合做茅山掌教的，应该是他。
　　是他黑手双城。
　　那一位，才是茅山这三十年来，培育出来的最强者，无论是修为还是为人，又或者在江湖、朝堂之上的声望，都是属于基本碾压同门的存在。
　　只可惜……
　　出于对黑手双城的热爱，众人几乎都认可了杂毛小道的说法，情绪也开始由惊疑、恼怒和痛惜，改变成了担忧和关心来。
　　就连刚才琢磨着那黑手双城家人威胁他的阴阳脸毕永，也开口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可得想办法给他洗白——秦归政那家伙现如今正在往大师兄身上泼脏水，这事儿可堵不住。”
　　符钧到底是做掌教真人的，心中自有计较，说只要我茅山对外宣布，说大师兄被荆门黄家的黄养神所害，被那邪佛黑舍利占了身体，成了魔头，而我茅山正在想办法清除那魔头，就能够将他从前几年的事情给摘出来，并且将众人的视线和愤怒，转移到了荆门黄家去，从而给了我们很大的操作空间……
　　听到这话儿，大胖子杨昭有点儿担心，说只怕荆门黄家会反击……
　　符钧冷冷一笑，说反击？现如今的荆门黄家，跟几年前的荆门黄家，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了，前后两任家主相继暴毙，再加上邪灵教的覆灭，邪灵左使黄公望垮台，民顾委的黄天望掣肘颇多，独木难支，拿什么反击？再说了，那荆门黄家的黄养神害得我大师兄如此模样，就不准我茅山报复？
　　杂毛小道瞧见符钧有点儿上头，不得不提醒，说那真凶，却是久丹松嘉玛。
　　符钧冷哼，说等事情忙妥了，定要找那人的麻烦。
　　我在旁边瞧着茅山众位领导人，忍不住提醒道：“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黑手……大师兄，之前我请神入体，虚清真人……”
　　我话还没有说完，旁边的虚玄真人便打断，说那是你师父。
　　呃……
　　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请了我师父入体，他便逃了，而后大师兄在打断了千通王毁掉茅山秘境之后，一直都没有露面，我们不确认他到底是想起之前自己做的事情，心中有愧，不敢露面，还是那邪魔意识重新占了上风，确定这件事情，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其他的事情，倒是都好解决。”
　　虚玄真人点头，说对，找到人，这才是最基本的事情。
　　施长老问：“怎么找？”
　　我瞧众人都看向了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首先是大师兄被人谋害之时，传给茅山上下之人，并且通告江湖，防止事态扩散，并且把大师兄入魔之后招揽的那些势力，包括那个程程，都没有生存空间，防止继续作恶；其次就是发动所有人找寻，甚至可以悬赏；最后，注意一下与大师兄关系密切的人，包括他的父母，以及其他人，他极有可能会去私底下见面……”
　　施长老犹豫，说能不能先别传，等他露面，我们将人找到，再说？
　　符钧摇头，说不行，想要洗白大师兄后面的身份，就得立刻亡羊补牢，不要心存侥幸。
　　我也说对，如果大师兄恢复本我，不管他出于什么顾虑，最终肯定会想开，一定会来找寻他信任的人，而如果被重新压制住了意识，那么那个占了大师兄身子的魔头，也一定不会在这一段时间里公开露面。
　　大胖子杨昭长老有些担心地问道：“倘若他重新入魔了，那可怎么办？”
　　施长老和其余几人纷纷点头，一齐表达了担心。
　　千通王碾压众人，而大师兄能够与千通王不相伯仲，显然也拥有碾压我们的实力，如果他重新入魔，并且与我们撕破脸皮，说不定会对茅山不理。
　　对于这个问题，杂毛小道说大家不要慌，我们自有办法。
　　听到杂毛小道笃定的话语，就连虚玄真人都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出言问道：“什么办法？”
　　杂毛小道伸出了右手，比了一个“七”，然后说道：“我、陆左，陆言还有屈胖三，再加上南海一脉的隔壁老王，燕尾老鬼，还有欧洲的血族大帝威尔冈格罗，我们七个人，将会通过秘法组成一个剑阵，只要大师兄一露面，我们找到他，就能够在正面交锋中，将其擒下，最后由南海一脉的隔壁老王出手，用南海降魔录，将那他身体里面的魔头斩去，让大师兄恢复真我。”
　　啊？
　　听到这话儿，虚玄真人一脸茫然，说你我知晓，那个陆言小哥的修为，我看也不错，陆言和屈胖三，都是一等一的顶尖高手，至于另外三人，是什么来头？
　　符钧咳了咳，轻声说道：“师叔祖，隔壁老王又叫做王明，除了是南海一脉之人外，还是龙脉守护家族黄金王家的扛旗者，王红旗您知道吧，那是他的大爷爷；至于闻铭，此人名声不显，但据说是教徒狂人南海剑魔的关门弟子，他的师兄亭下走马曾经是天下第一杀手，另外一个师兄则是天下十大一字剑；而那位威尔冈格罗，在西方世界，据说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
　　听得符钧的解释，虚玄真人方才知晓这些人的牛波伊之处。
　　他问杂毛小道，说这些人，跟你什么关系？
　　杂毛小道说朋友，过命的交情，随喊随到。
　　他又问，说那个什么南海降魔录我倒是听过，却不知道还能斩杀人的心魔，这事儿靠谱么？
　　杂毛小道说王明的弟弟曾经被邪龙侵身，最后也是被他一刀斩去——现如今他弟弟被囚禁在中央龙脉之下，几年了，一直都挺好的，没有反复。
　　虚玄真人点头，说既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不光是他放心，在场的所有茅山领导人，都松了一口气。
　　不管是经历过昨日一战的，还是没有经历过的，即便是不知晓千通王的恐怖，却也在这几十年来感受着黑手双城的影响，那种影响是根深蒂固，直入内心的，想起倘若大师兄化了魔，对他们动手，还真的是一点儿反抗能力都没有。
　　在场的茅山众人，除了几个老古董之外，能够有信心对上黑手双城而不死的，想必没有几个。
　　虚玄真人总结，说关于陈志程一事，便按刚才讨论的事情去办，为了茅山声誉，关于“蚩尤”一说，谁也不得传出外面去，任何人胆敢传出，立刻革出茅山，没有意见吧？
　　众人皆拱手，说自当如此。
　　虚玄真人点头，又说道：“说到革出茅山，这里一起讨论另外的一件事儿——关于萧克明之事，之前他离开茅山，事出有因，情有可原，现如今我以上上上一代传功长老的名义，将他召回茅山，诸位可有意见。”
　　众人大喜，说自当如此，怎敢有意见？
　　符钧也高兴，说小师弟能够回归茅山，那是天大的好事。
　　萧克明也有些激动，说全听师叔祖吩咐。
　　正在众人欢欣之时，虚玄真人又说道：“除了召回萧克明，重入门墙之外，我还想聊一聊这茅山掌教的问题……”


第三十章 虚玄死谏
　　来了，来了！
　　尽管早就有所觉察，但是当虚玄真人真正提起这事儿来的时候，我的心脏还是下意识地跳了几下。
　　我下意识地用余光去打量身边的杂毛小道。
　　虽然之前我们聊天的时候，杂毛小道谈起此事的时候，说自己在这掌教的位置上，并没有尽到责任，反而是符钧更合适一些，但茅山宗掌教真人这位置，的确是江湖上最鼎鼎有名的几个头衔之一，拥有着极大的权柄和影响力，也是无数人心头的梦想。
　　再说了，茅山宗是他师父陶晋鸿交到他手中的，现如今变成了这样的一副模样，上千人参与于此次劫难，杂毛小道就真的放心别人来掌管？
　　符钧真的是最佳人选么？
　　只怕未必。
　　从我的角度望过去，杂毛小道低着头，脸色平静，几乎没有什么表情。
　　这个时候，我下意识地又去看另外的一个当事人符钧。
　　然而他也似乎对于这事儿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话儿，他举起了手来，说师叔祖且听我一言。
　　他说得异常坚定，显然是有话要讲。
　　虚玄真人看向了他，沉默了几秒钟，方才说道：“好，我倒是想听一听你的想法。”
　　符钧抬头，脸上波澜不惊，平静地说道：“本来这件事情，我想要等到整个事儿结束之后，再作处理的，但既然虚玄师叔祖一而再、再而三的说起，那我觉得确实有谈一谈的必要——在座的各位，包括陆言，都是大劫之后，我茅山剩下最核心的一部分人，在大家面前，我先表两个态，第一就是此番大劫，不管如何，我难辞其疚，从现如今的掌教真人之位上引退下来，是最合适不过的……”
　　啊？
　　众人皆是心惊，没想到在虚玄真人发难之后，符钧竟然不但没有半分辩驳，而且还顺水推舟，直接将这黑锅给背了下来。
　　我也是惊讶万分，因为在我的心中，符钧这人对于权位之事，特别是掌教真人之位，最是上心。
　　他当初为了让我将神剑引雷术交出来，费劲了心思，这事儿我至今记得。
　　这样的野心，让我很难相信刚才那一番话儿，竟是从他口中说出。
　　然而更让我们为之惊讶的，是他后面说出来的话。
　　他继续说道：“……第二，现如今的茅山如同悬空走钢丝，稍微一不小心，便会倾覆，坠入万劫不复之地，需要强而有力的人物来领导茅山，所以我引退之后，执掌茅山的人，我个人推荐是小师弟萧克明——当然，具体的事情，还需要长老会和诸位贤达商议才是。”
　　他说完这些话，居然转过头去，向杂毛小道点头示好，脸上还带着微笑。
　　说句实话，倘若说之前的我对符钧还有一些偏见的话，那么此时此刻的符钧，他用自己的大度和豁达征服了我，让我另眼相待。
　　这样的气度，不愧是曾经被众人推举为掌教真人的男人。
　　符钧一番言语，不但征服了我，也征服了众人，就连一直对他心怀怨气、另有看法的虚玄真人也忍不住点头，说你能够有这样的想法，我很欣慰，这一次的事情，说起来的确是怪不了你，但茅山宗此番遭劫，死了那么多的人，损失了无数典籍法器，甚至差一点儿陷入覆灭的惨剧，的确有人该担责，也的确需要强人领导，我对萧克明也十分看好。
　　虚玄真人一开口，场中众人都不说话，各自用眼神彼此交流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就在此时，杂毛小道却站了出来。
　　他开口说道：“各位稍等一下，我也有话要说。”
　　众人都看向了杂毛小道，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刚才虚玄真人说了，让我返回茅山，对于这事儿，我没有什么意见，毕竟茅山养育了我，教我一身本事，现如今茅山有难，我自然是义不容辞；但如果说让我回来当掌教真人，对于这事儿，我不能接受。”
　　啊？
　　除了我之外，在场的众人都为之一愣。
　　我瞧见有好几个人，简直都懵了——怎么今天的这些人，一个一个都不按套路出牌，符钧之前主动让出掌教之位也就算了，毕竟是引咎辞职，但杂毛小道力挽狂澜，救茅山于危难之中，这是有大功劳的，再加上他之前就是掌教真人，此刻回归，也不算突兀。
　　杂毛小道给出的理由，真是之前跟我谈起过的那些。
　　看得出来，他打心底里并不愿意成为茅山宗的掌教真人，因为他到现在，还没有做好那个准备。
　　在他看来，既然符钧师兄愿意，那是最好不过的。
　　他愿意为茅山的重建出一份力，但不是站在那个位置上去。
　　当他讲完这些的时候，我能够瞧出了，符钧的眼里，是流露出了感激来的。
　　很显然，他之所以说出之前的话，是被虚玄真人逼宫，这个时候如果杂毛小道再落井下石，他虽然保住了脸面，但心中想必是不痛快的。
　　但杂毛小道的退让，却让他感到了肯定和温暖。
　　不过虚玄真人却并不让杂毛小道如愿。
　　他几乎是黑着脸说道：“对于你之前的行为，我也听说过一些，确实是很操蛋，但经过这么多的事情，我想你也得到了该有的惩罚，也必然学会了很多东西，走向成熟，符钧威信不再，无法继续在这个位置上待下去，你若不上，还能有谁？我么？”
　　他近乎严厉的话语，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去，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老人家都快半截入土了，却还得从后山跑出来，操心这些事儿，实在是太辛苦了，这么大的一摊子事儿，谁还敢往他的身上扔去？
　　瞧见众人都不言，虚玄真人继续说道：“掌教真人，并不是一个好差事，特别是现如今的情况，它更像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谁的肩膀宽，谁就得主动扛起来——茅山养士百五十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你岂可退？”
　　这一句话，杂毛小道的头更加低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虚玄真人猛然一喝：“符钧！”
　　符钧跪下，开口说道：“弟子在。”
　　虚玄真人朗声说道：“此番茅山遭劫，作为掌教真人的你难辞其咎，从今日起，你离开茅山掌教之职，成为普通长老，仍列长老会之中，可愿？”
　　符钧拱手叩礼，答曰：“是，弟子遵命。”
　　虚玄真人又喝道：“萧克明！”
　　他的气场十分强大，在这样的情况下，杂毛小道也不敢多言，跪了下来，说道：“弟子在。”
　　虚玄真人说道：“你前承陶晋鸿，登顶大位，却不自知，玩忽职守，被长老会免职，后又自革茅山，罪过颇大，但心系茅山，力挽狂澜，将功补过；值此茅山生死存亡之时，我代表我师兄虚清，请你回归茅山，重新登上掌教真人之位，带领茅山走过艰险，渡过难关，重新回归道门巅峰，弘扬道法，你可愿意？”
　　这一段话，他是气沉丹田，铿锵有力地吐出，字字珠玑，强调很足，有点儿逼宫的意思。
　　杂毛小道猝不及防，然而在他强大的气场之下，却还是顶住了压力，有些艰难地说道：“师叔祖，这个，恕难……”
　　没有等他说完，虚玄真人掏出了一把匕首，抵住了自己的胸口。
　　他怒声吼道：“萧克明，你愿不愿？”
　　以死相谏。
　　众人皆惊，尽管都猜到了虚玄真人想让杂毛小道执掌茅山的执着，却没有人想得到，他老人家居然玩出了死谏的这一招。
　　这个事儿可太致命了，要知道虚玄真人的地位可是极高的，他可是陶晋鸿的师叔，虚清真人的师弟。
　　他也是茅山后院先贤崖那帮老不死之中修为最高的人。
　　他是李道子之前的传功长老。
　　正是有着这样的崇高地位，使得他能够直接掌控局面，将符钧这个掌教真人给说撸就撸了，甚至都不需要征求其他人的意见，也直接决定了杂毛小道重新成为掌教真人的这事儿。
　　倘若是他因为杂毛小道的抗拒而自杀，这事儿可就闹大了。
　　茅山上下都会悲痛不已，敌人则会笑掉大牙，陶晋鸿倘若是恢复了神识，说不定都要从天山飞过来揍人了。
　　我操！
　　姜还是老的辣啊……
　　我估计此时此刻的杂毛小道，心底里肯定是一万头的草泥马奔腾而过，原来他打算着不管对方怎么说，都抵死不从，免得沾染太多的责任和因果，却不知道今天第三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竟然是虚玄真人。
　　您堂堂一茅山老祖宗，居然以死相逼，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妇人手段，您老人家怎么可以玩得这么溜？
　　怎么办？
　　当时的气氛几乎都已经凝滞，而几秒钟之后，杂毛小道终于动了。
　　他的身子往下倒去，额头触地，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弟子遵命。”
　　虚玄真人大声吼道：“你愿不愿？”
　　杂毛小道无奈地大声回道：“愿！”
　　虚玄真人哈哈大笑，说好，好，茅山安矣，我今日死了，也是值当的。
　　笑罢，他身子往后倒去，众人冲了过去，纷纷扑上前来，伸手查探，却发现虚玄真人已然再无气息。
　　他死了。


第三十一章 秉承遗志
　　虚玄真人的死，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震惊，而最为震惊的，恐怕就是杂毛小道了。
　　跪倒在地的他，虽然在虚玄真人的以死相逼之下，勉强答应了继任掌教真人之位，但心底里肯定是不太愿意的，估计此刻的心中，也是在感慨城里套路太多，弄得他进退不得，不得不低下头颅来，违逆自己的心意行事。
　　然而就在他心中对那虚玄真人多少有一些埋怨的时候，那位显得十分着急的老人，却突然倒下，再无气息。
　　这事儿可就真的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到底怎么回事？
　　众人确认了虚玄真人是真的死去，而不是在那儿继续威胁杂毛小道之后，在悲恸之余，脑海里定然也是充满了疑惑。
　　而杂毛小道却很快抓到了事情的关键，看向了陪伴着虚玄真人一起，前来参加会议的另外两位老者。
　　宏叶真人和徐微真人。
　　就在我们手忙脚乱的时候，唯二两位还算淡定的人，便是他们两人。
　　他们的脸上虽然也有悲恸，不过却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意外。
　　他们显然是知道内情的。
　　杂毛小道走到了两位真人的跟前来，拱手说道：“两位，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请明示。”
　　他一开口，众人也都从混乱之中回过神来，看向了两位。
　　那位满头白发、左脸长着一颗大痦子的宏叶真人强忍着悲恸，缓声说道：“其实在学道找到了先贤崖之前，虚玄他便已经大限将至，甚至都跟我们每个人已经作了告别，静待死亡的降临，却不曾想学道赶来，讲起茅山遭难之事；本来我们不让他来的，但他却不愿，强撑着身子赶来，经过这一天时间的折腾，这个时候才垮了去，其实已经是奇迹了。”
　　啊？
　　虚玄真人居然已经是大限已至，等待死亡了？
　　为何我们都看不出来？
　　听到这话儿，我们都为之诧异，不过仔细想一想，却又将前因后果给想清楚了——难怪他一出场，就表现得那般的着急，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后催促一般，就连刚才的事情，虽说他有足够的资格，但程序上并不合法，要说做过传功长老的他，不可能这般草率，但他却还是近乎拼命一般地推动了一切。
　　现在想一想，一切都合理了，在他身后催促的，并不是他的愤怒或者伤心，而是死亡。
　　这位老人，在大限将至的时候，并没有选择留在先贤崖等死，而是来到了山前来，主持大局，并且尽可能在自己死之前，将一切的事情安排妥当，将茅山的未来，朝一个他所期望的方向推动。
　　我们之前还说杂毛小道力挽狂澜，但现如今，我们方才惊觉，真正力挽狂澜的，是这位胡子头发连成一块，穿着一身破烂道袍的老头儿。
　　他才是最值得敬佩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想通此节，我的眼泪，忍不住就从眼眶之中溢了出来。
　　先前的时候，我还觉得虚玄长老过于焦躁、依依不饶，甚至可以说是疯狂，但此时此刻，我终于感受到了那个瘦弱的老头儿，身体里蕴含着的伟大力量，以及他心中对于茅山的信念。
　　从我自萧家奔来茅山起，无论是那些朝着炮阵悍不畏死冲锋的死士，还是心存死志、奋力搏杀的刘学道，又或者蒙冤未曾雪、重伤垂死却用生命堵住茅山后院的雒洋长老，再到我跟前的这位玄虚真人，都给予了我太多太多的震撼。
　　他们改变了我对茅山的看法，也让我对于这个宗门，产生了崇高的敬意。
　　能够培养出这么多无论是修为、还是品德都如此杰出的英雄豪杰，茅山当之无愧为当今天下最顶级的道门之一。
　　尽管它此刻遭遇劫难，损失惨重，但绝对不会就此衰弱。
　　这样的茅山，一定能够从废墟之中，浴火重生。
　　悲伤在偏殿之中蔓延，而除了悲伤，还有的，是所有人发自内心的敬意。
　　即便是被虚玄真人训斥、拉下掌教真人位置的符钧，脸色也是异常严肃，对于这位老人的去世，感觉到无比的心痛。
　　一片死一样的沉静之后，那宏叶真人掏出了三封信来。
　　他说道：“一个小时之前，虚玄分别写了三封信，让我交给三个人——学道、符钧、萧克明，过来拿信。”
　　被点到名字的三人分别上前，恭敬地从他手中接过了信来，然后看向了宏叶真人。
　　宏叶真人点头，说你们拆开看吧。
　　三人方才依言拆信，各自查看。
　　我在旁边瞧着，杂毛小道和符钧的脸色十分严肃，而坐在轮椅上面的刘学道，则读得十分认真，眉头皱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概是瞧见周遭的人太过于伤悲，旁边的徐微真人开口说道：“诸位，虚玄走的时候，特意交代过我，让我告诉大家一声，当下之时，是茅山最危急的时刻，大家不要为了他而有太多伤悲，生老病死，此乃天道，而且他在临死之前，还得到了他师兄虚清真人的消息，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那事儿是他心中一辈子的痛，现如今终于放下了，所以他非常释然，也希望你们能够放下这些……”
　　此时三人都读完了手中的信件，抬起了头来。
　　在众人都没有开口的情况下，符钧说道：“刚才之事，虽然没有经过长老会同意，但想必大家都没有异议吧？”
　　众人皆点头，没有出言反对。
　　不管如何，当前的局面，是虚玄真人用性命挣下来的，也算是他的遗愿，而且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期望的结果，自然不会有异议。
　　符钧说道：“既如此，那在会议之后，我们便正式在所有茅山子弟的面前，宣布萧师弟成为掌教真人之事。”
　　杂毛小道仍有犹豫，说符师兄，此事得从长计议才行。
　　符钧显得很坚决，说不，萧师弟，虚玄真人尸骨未寒，你愿意让他死不瞑目么？
　　这一句话下来，杂毛小道再没有了推脱的借口。
　　他这个时候，倘若是再推脱，就显得有一些不负责任了，也会寒了许多人的心。
　　真正的男人，就得敢于在最困难的时候站出来，对一切困难艰辛说操。
　　而且虚玄真人有一句话说得对。
　　现在来当那个掌教真人，不是一种享受和荣誉，而是责任。
　　是沉甸甸的责任，成千上万的事情堆积在一起，每一个决定，都将会影响到许许多多的人。
　　深吸了一口气，杂毛小道走上前来，环视了一圈众人。
　　他开口说道：“很惭愧，在座的诸位，有的人我认识，有的我不认识，对于一个曾经做过掌教真人的人来说，这实在是很不称职，不过既然大家对我如此期望，我再扭捏，实在就有点儿娘们了——好，当着死去的虚玄真人跟前，我也表一个态，那就是我萧克明，一定会竭尽全力，处理好这一次的茅山危机，并且按照前辈的意志，将茅山发扬光大。”
　　他的表态得到了众人的肯定，我能够感觉得到，他这话儿一说出来，整个房间里面的精气神儿一下子就提高了许多。
　　很多人的脸上终于没有了迷茫，变得坚定了许多。
　　杂毛小道这人成熟稳重了许多，表达了态度之后，让刘学道这位场中资格最老的领导层来讲话，而刘学道也没有拿捏，点了点手中的信件，然后对众人说道：“虚玄真人在写给我的信里面，提到了陆言。”
　　我？
　　我愣了一下，感觉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我的头上来，有些心虚地说道：“说我什么了？”
　　刘学道说道：“他说你是他师兄的弟子，不过机缘巧合，并无太多传承关系，也没有真正拜师，而且还有师承，自成一派，但他觉得既然他师兄虚清真人说了这话儿，让你来当那外门长老，肯定是有道理的；这事儿主动权并非在我茅山，而在你陆言手中，所以希望我能够开通一些，说服长老会，让你能够点头。”
　　我有些感动，没有想到虚玄真人居然还考虑到了我，而且并无逼迫，采用的是侧面迂回，给我创造优良的条件。
　　我说比如？
　　刘学道说在这里我也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虚玄长老的意思，是陆言本身就是当今一流乃至顶尖的高手，出生环境和生活习性，皆与茅山不同，所以希望能够开辟一种先例，让他成为客卿之类的外门长老，不给太多的约束，只希望他能够参与茅山的决策，提供帮助便可，诸位可觉得妥当？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是心存疑虑，而这个时候，施长老越众而出，表达了支持的意见。
　　她说的时候，重点提及了我这一次对于茅山的滔天大功。
　　这事儿感染了所有的人。
　　这意见得到了一致通过，而在征得了众人的同意之后，刘学道看向了杂毛小道。
　　这个时候，重新回到茅山掌教真人之位的杂毛小道，才是对我的最好邀请者。
　　杂毛小道走上前来，看着我，说陆言，留下来帮我吧，好么？


第三十二章 黄帝御女经，陈抟胎息诀
　　有陆左之前帮忙的兜底，我自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不懂事，傻乎乎的拒绝。
　　正如同杂毛小道继任茅山宗掌教一般，我成为外门长老，荣誉和地位都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满满的责任——现如今的茅山，外忧内患，漏洞百出，大半人死于此番劫难不说，重建宗门之事来日方长，如何审理这些入侵者，如何协调有关部门，如何将那些出卖茅山的硕鼠找出，如何将这大仇报了去，都是当前领导班子必须面对的问题。
　　杂毛小道于我，有知遇之恩，也有救命之恩，我拿他当兄弟，当大哥，而对于茅山宗这个宗门，我的心里也是十分认可的，愿意融入这一个集体，为这个英雄层出不穷的宗门做一些事情。
　　现如今既然人刑堂长老都说了，对我没有任何过分的约束，只是希望我能够成为茅山宗客卿一般的人物，参与茅山的决策层，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接下来的时间，在场的人确定了一下当前茅山的领导班子，又聊起了后面的一些安排和事务，以及每个人当前的任务，然后散会。
　　我也领到了一个任务，就是代表茅山，完成与屈胖三修复山门的对接，全力保障屈胖三的任何要求。
　　呃……
　　众人谈及这个事儿的时候，告诉我，说我的责任重大，因为修复山门，防止灵气外漏，这才是茅山最为根本的事情，无论屈胖三有任何的要求，茅山都会全力满足，绝对得将这位小屈先生给伺候得舒舒服服，早日完工。
　　很显然，屈胖三平日里狂拽酷炫吊炸天的形象，给除了杂毛小道之外的所有人太多的不安全感，希望本着“近水楼台”的想法，让我来制住他。
　　这事儿对于别人来说，千难万难，对于我来说，实在是一件好差事。
　　散会之前，大家约好明日将会议的结果公布，并且当着众人的面，本着“事急从权”的原则，完成一个简单的权力交接。
　　散场之后，杂毛小道被众人围住，商讨各自的问题，而我走到了清池宫外边的广场处时，却被一人拦住。
　　那人拱手，对我说道：“陆长老，刑堂长老有请。”
　　啊？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打量对方，瞧见是一个半生不熟的面孔，有些疑虑，那人瞧见，脸上挤出几分微笑，开口说道：“陆长老不用误会，我是王欢喜，跟着冯师兄做事的刑堂子弟，我师父就在不远处的偏殿，且随我去。”
　　他掏出了刑堂弟子的黑色令牌，给我打量。
　　那令牌上面有刑堂弟子的名讳、堂口与师承，我瞧见之后，这才安心一些，说道：“不好意思啊王师兄，刚刚经历过一场劫难，我有点儿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了，哈哈……”
　　王欢喜赶忙摆手，说陆长老可别这么称呼我，您的辈分多高啊，叫我一声“欢喜”就好。
　　我说不如叫做欢喜哥？
　　他给我这充满江湖习气的称呼吓得连忙摆手，我笑了，说你师父也说了，我是外门的客卿，跟你们不是一个系统，辈分什么的，各论各的，用不着太过于拘谨。
　　王欢喜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陆长老当真是平易近人啊。
　　想了想，他又说道：“我昨天有幸见过您大杀四方的英姿，当真是天神返世，当听说您要加入我们茅山，好多人开心得很呢……”
　　两人边说话，边往里走，转过两道长廊，来到了一处花园后面的偏厅，从里面传来了咳嗽的声音。
　　王欢喜推门而入，我瞧见刘学道长老坐在厅堂左边的轮椅上，身后站着一道童。
　　房间里再无其他人。
　　我进了房间，刘学道朝着我笑了笑，说陆言，你来了？
　　天可怜见，这位近乎面瘫一般的老道士，我还真的没有瞧见过他有几次笑容的，此刻这般平易近人，让我下意识地后背一凉，总感觉有一些不对劲儿，不过还是客套地点头，说嗯，您找我有事？
　　刘学道朝着王欢喜和身边的道童挥了挥手，说你们出去。
　　那两人朝着刘学道躬身，然后退出了房间。
　　门刚刚一关上，刘学道就开始剧烈咳嗽了起来，我赶忙上前，说您怎么了？
　　刘学道咳了一阵，用手巾捂住了嘴巴，方才缓过气来，不过没有跟电视上的桥段一般，手巾拿开，并无鲜血，而他则长长舒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没事，就是之前过那一线天的时候，受了一些罡风，年纪大了，抵抗力难免有些低，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说那就好，您也别太操劳了，有的事情，多交给年轻人去干，您放心，既然成为了茅山的外门长老，我一定会尽心尽力，不让旁人看轻的。
　　我以为他叫我过来，一为勉励，二是敲打，却不曾想他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问道：“我大约听过一些你的事情，知道你对于睡觉这事儿，特别有需求？”
　　啊？
　　我愣了一下，有些尴尬，说您听谁说的啊，我这个人，平日里瞌睡倒是蛮少的，没那么懒。
　　刘学道笑了笑，说刚才人多，有些话我不太好当众说出，所以私底下跟你交流一下——既然是客卿，自然是有薪资和酬劳的，我茅山只是道家宗门，并不是慈元阁或者荆门黄家那样的江湖大豪，钱财之物少之又少，但千年传承，道门典籍却是数之不尽，作为外门长老，你有在藏经阁随意浏览借阅众典籍的权力，另外虚玄真人还让我再传你一门秘法。
　　啊？
　　我说这个，多不好意思啊？
　　刘学道此刻没有了刑堂长老的威严，反而是平易近人地说道：“正如虚玄真人所说，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那是不现实的事情，茅山宗又不是资本家——只是我知道你所学颇杂，不知道什么适合你，所以问了一下萧掌教关于你的情况，经过考虑，现在有两门功法，可以供你选择。”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其一为黄帝御女经，此为茅山秘藏的顶级双修功法——当今之世，顶尖的双修功法有四部，分别是藏教密宗的大欢喜禅，龙虎山的龙虎双修术，魅族一门的欲女心经，以及我茅山的黄帝御女经。此法据传是《黄帝内经》未传世的章节，乃九天玄女传授，若是有双修伴侣，彼此交流，辅助主修法门，事半功倍，最适合半路入道之人使用。”
　　我有点儿尴尬，说这个嘛……
　　刘学道又说道：“不过我听了萧掌教的话语，却想起另外一门法子来——你也许并未知晓，我也是半路出家，属于带艺入门，我的祖上，有一门功法，叫做《陈抟胎息诀》，乃北宋仙人扶摇子所传，本身相比其他顶尖法门，倒无太多可取之处，但唯独一点，那便是睡梦修行，于梦中觉醒……”
　　我听着刘学道介绍起那什么《陈抟胎息诀》，顿时就是怦然心动，恨不得猛地一拍大腿，大喊道：“老板，来一打！”
　　使得，这个《陈抟胎息诀》，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因为它和聚血蛊，简直是太配了。
　　之前聚血蛊的每一次觉醒，让我于梦中参透，都需要我在危急存亡之时，方才爆发，以至于我习惯性地成为了“坐牢专业户”，然而随着地遁术和大虚空术的出现，使得我变成了当世之间最难把握的修行者之一，现在能够抓到我的人，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而且人家又不是《西游记》里面想吃唐僧肉的妖怪，在打听过了我的事儿之后，在抓到我的那一刻，最有可能的动作，不是将我给囚禁起来，若是一刀把我给捅了。
　　这样才保险。
　　那么问题来了，没有再被人囚禁的机会，我如何能够再在聚血蛊之上有所突破呢？
　　横不能让我将自个儿给关起来吧？
　　所以这个时候，刘学道的这个《陈抟胎息诀》，正好就解决了我的大问题，就好像是瞌睡来了递枕头，简直是太贴心了。
　　只不过……
　　那个《黄帝御女经》，听起来也挺不错的啊，倘若是我能够学了，来日的时候，与虫虫做一些羞羞的事情，还能够增强修为，这简直是太美妙不过了……
　　哎呀，好难抉择呢。
　　我有点儿犹豫，那纠结的表情落在了刘学道的眼中，他突然笑了起来，说既如此，两道法门都传于你罢。
　　啊？
　　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有些激动，下意识地拒绝，说这怎么好意思？
　　刘学道摆手说道：“相比你对茅山的帮助和贡献，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儿，切莫推辞，你我都是同门，扭扭捏捏，小儿作态，实在是太跌份了——你且过来，这两门手段，全在我的脑子里，听我给你慢慢说来……”
　　两小时之后，我走出了清池宫，越过那还带着血腥味儿的广场，忍不住地抬头望天。
　　当下月朗星稀，已然是后半夜。
　　正是睡觉的好时候啊……


第三十三章 劫后新生
　　我一觉睡醒过来，感觉这辈子都没有睡得这般香，就好像是吃了安眠药一般。
　　那畅快淋漓的感觉，如同长期便秘的病患吃了泻药，哗啦啦，哎哟喂……
　　我起了床，伸一下懒腰，瞧见天色居然已黄昏，吓得我赶忙爬起来，在脑子里算了一下时间，知道这一觉十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我走下阁楼来，没有在房间里找到屈胖三。
　　我找遍了整个阁楼，都没有瞧见一个人儿，想必是在我睡觉的时候，大伙儿都有事儿出去了。
　　我出了门，阁楼门口旁边有一个水池子，是从附近山泉处接来的水，竹管子打通，拧开木塞，清凉的山泉水哗啦啦地就流了出来。
　　我就着山泉水简单洗漱完毕，这时从转角处走来一个小道姑，约莫八九岁的年纪，梳着一个可爱的道髻，一对大眼睛如同黑珠子一般，滴溜溜地转着，小心翼翼地对我说道：“陆长老，你醒了？”
　　她的话语娇滴滴的，就像黄鹂鸟儿一般清脆，我瞧见她小鹌鹑儿一般楚楚可怜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说对呀，你叫什么名字？
　　小道姑低头，说我叫百合。
　　百合？
　　咳咳……经历过那么多年的网络冲击，我的脑海里下意识地就朝着“污”的方向想去，老司机一下子就翻了车，下意识地笑了起来，弄得百合一阵莫名其妙，无辜的小脸蛋儿红彤彤的。
　　我又问她，说其他人儿呢？
　　小道姑还没有说话，这时旁边突然多出了一张包子脸来，冲着我挤眉眨眼，还吐舌头，说陆言陆言，你真的好懒啊，大家都忙得后脚跟踢头，就你呼呼大睡。
　　啊？
　　我瞧见包子从旁边蹦出来，不由得一愣，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包子撅着嘴，说茅山是我的地盘，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我脑子反应过来，知道陆左出山，将她和朵朵给找了回来，于是问道：“朵朵呢？”
　　包子郁闷地说道：“屈胖三去修补茅山山门前的大窟窿，朵朵就跟在旁边，夫唱妇随，好让人羡慕，我帮不上什么忙，就来秀女峰这儿待着了。”
　　哦。
　　原来屈胖三已经去修补山门了，想必是朵朵来了，那小子的劲头儿上来了，都用不着我这个监工。
　　包子的小嘴儿不停，吧啦吧啦地说着：“……你知道你睡觉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事儿么？”
　　我说怎么了？
　　包子说茅山变天了，可恶的符钧下台了，变成了普通长老，而小明又成为了掌教真人，吃惊吧？
　　我点了点头，说好吃惊啊。
　　包子一脸气愤，说你哪有吃惊啊，你是不是知道这件事儿？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这小姑奶奶解释，而就在这个时候，山道那边跑来一姑娘，却是李诗楠，她冲着这边喊道：“百合，掌教真人来了，问起陆长老起床了没有。”
　　百合回过头去，说起来了，起来了。
　　李诗楠快步走来，满头大汗，而到了我跟前，却是躬身行礼，说见过陆长老。
　　我拱手，说李师姐。
　　李诗楠连忙摆手，说您叫我名字就好——对了，掌教真人来秀女峰了，问起你有没有醒，若是醒了，让我请您去观音殿。
　　这时包子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衣袖，说陆言、陆言，你怎么变成长老了？哪门子的长老啊？
　　我笑了，说你不知道么？
　　包子一脸茫然地摇头，说不知道啊。
　　我指着旁边的小道姑百合，说让她跟你解释吧，我先去见萧大哥。
　　没有来得及理会这凶猛的萝莉包子，我跟着李诗楠来到了秀女峰的观音殿前，杂毛小道正在跟施长老交代着什么，瞧见我进来了，便冲着施长老一拱手，交代两句，便迎了过来，对我说道：“走，我们出去说两句。”
　　我朝着施长老拱手，然后与杂毛小道走出了殿前来。
　　他对我说道：“我听学道长老说起了你的事情，知道你在修行《陈抟胎息诀》，第一次的时候，特别重要，所以今日召集众人宣布昨天会议结果的时候，就没有让人来叫你，只是宣布了你的任命……”
　　我有些汗颜，说不好意思，第一次弄这个，有点儿不熟悉，没有控制好时间，耽误大事儿了。
　　杂毛小道摇头，说倒也不必，改天带你去众人面前认识一下便是了——对了，学道长老传你的这手段，可还好使？
　　我点头，说是，睡得挺踏实的，只不过并没有能够弄醒我肚子那小东西。
　　杂毛小道笑了，说来日方长嘛，这个不用急。
　　我说对。
　　他跟我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今天的事情，包括山门的修复境况，以及那些俘虏的处理，和茅山子弟自查工作的进展……
　　他说了很多，我赶忙拦住他，说你现如今刚刚上任，百废待兴，有许多的事儿呢，用不着跟我说这些。
　　杂毛小道说这怎么行，你现如今也是茅山的外门长老，按道理说，对这些都应该有知情权的。
　　我说咱们兄弟，何必讲究这些？
　　杂毛小道瞧见我如此说起，也不再聊这些，而是问我，说《陈抟胎息诀》是学道长老俗世家族传承，茅山无人知晓，他愿意传给你，已经算是破了例，犯了规矩，这算是一份很大的人情，你得记在心里。
　　我点头，说我知道，学道长老在这件事情上面，做了很大的让步，想必虚玄真人的那封信，也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杂毛小道说对，我拿你当自家兄弟，不见外，所以才会跟你说这些。
　　我说这是自然，不但是陈抟胎息诀，他还传了我黄帝御女经。
　　啊？
　　杂毛小道身穿一件黄色道袍，胸口太极八卦，周身云雾刺绣，本来颇有掌教威严，听到这话儿，顿时就绷不住了，笑着说道：“这玩意可真的是有点儿猛，你目前没有女伴儿的话，还是不要修炼的好，要不然到时候扛不住，冰块镇着都没用。”
　　我说听你这话儿，仿佛老司机的样子。
　　杂毛小道嘻嘻笑，说我虽然是掌教，但对这玩意还真没有太多了解。我修的是另外一门手段，叫做山间花阴基，无需实质接触，只需要闻闻女子气息，便能完成修炼——当初我修为尽废，就是凭着这玩意儿，慢慢接上的经脉。
　　两人又聊了一阵，然后杂毛小道问我饿了没，邀我去山下用餐。
　　他此番过来，是拿材料的，已经准备离开，我听说大家伙儿都在山下，便也不再在这秀女峰待着，跟着他走下上去。
　　在茅山宗门之内，为了赶路的需求，大部分时间，用的都是纸甲马。
　　这纸甲马其实是一种神行符箓，在茅山宗这样的洞天福地使用，能够缩地成寸，将行动力迅速提升，会画这种符箓的人并不多，所幸的一点，是杂毛小道正好擅长此道，使得他身上随时都有备用的，当下也是带着我风驰电掣下了山。
　　我们来到了山门附近，这儿在两天之内，就盖起了许多的简易木屋，杂毛小道带着我来到了不远处的空地，老远儿就听到屈胖三的咆哮声。
　　那小子正支使着三十多号人四处干活儿呢，一边指挥，一边叫骂，显示出了极为严厉的一面。
　　而在另外一边，我瞧见了陆言，他正在跟冯乾坤边走边聊着。
　　我们过来，陆左瞧见，朝着我挥了挥手。
　　我和杂毛小道赶了过去，陆左冲着老兄弟点了点头，然后对我说道：“怎么样，我听说你又学了些本事？”
　　我并没有隐瞒陆左，将事情跟他讲了一遍。
　　陆左也是暧昧地笑，说前面的那睡功挺适合你的，但那什么黄帝御女经，你真得悠着点，到时候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着实有一些浪费精力。
　　得，这位也是老司机。
　　刚才来的时候，杂毛小道告诉我，说陆左也在这儿帮忙，主要是审问现如今的那些俘虏，尽可能地从他们嘴里挖出更多的线索来。
　　我们这边聚在一块儿，大家聊着天，正在耍威风的屈胖三瞧见了我，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冲过来，就拉着我的胳膊，说陆言你跟我走。
　　我给他拽了一下，有点儿愣，说干嘛呢？你不是布阵么，我对那事儿可不懂，帮不了你什么忙。
　　屈胖三说你不懂法阵，但懂木雕和石雕啊，茅山里的匠作大师不少，但大部分都死在了前天的劫难之中，现存的这些，手艺都不咋样，看惯了你手里的活儿，我还真的瞧不上别人的了，来来来，快来帮忙。
　　他急吼吼地拉我去当壮丁，而这个时候陆左伸手过来，拦住了他。
　　陆左跟屈胖三商量，说借他半个小时，我回头给你，好不？
　　屈胖三抬头看了一眼陆左，思考了两秒钟，然后说道：“得，岳父老子发了话，我还能说什么呢？”
　　不远处朵朵大声喊道：“屈胖三你说什么呢，我不理你了……”
　　一片欢乐，而陆左则把我拉到了一边，然后问道：“陆言，我问你个事儿。”
　　我说你讲嘛，我听着。
　　陆左的表情变得有点儿严肃了，说小妖化作鸟儿的事，你还记得么？


第三十四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陆左说的，可以说是我出道以来最大的污点和心病，怎么会不记得呢？
　　那个时候，倘若不是我抛下小妖，与虫虫仓皇逃离，也不至于连凶手是谁，也不知道，而小妖可是我踏入这个行当真正的引路人，当初倘若不是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将我从那九分女夏夕的手中救出来，只怕我已经死在那个农庄里面，化作一团烂肉，哪里还能成为聚血蛊的主人，扬名于江湖，更是成为了茅山的外门长老呢？
　　每一次想起那时的事情，我的内心，都无时无刻地被悔恨吞噬着。
　　陆左这般一提，我又想起了那一段噩梦般的回忆。
　　的确，那个时候，白衣秦归政，也的确在中山陵。
　　我点头，说记得。
　　陆左说你讲一讲当时的情况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抛开自己的揣测和脑补，用客观的角度，将当时的情形跟陆左一一说来。
　　当时我们是为了找寻虎皮猫大人的那个蛋儿，毫无头绪地奔波千里，误入其中的，只不过自己的实力实在是太差劲儿了，最终撞破了别人的好事儿，至今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我们，胆儿太肥，也太年轻稚嫩了。
　　那时的我，倘若有现在的本事，也不至于那般彷徨无措。
　　听完了我的叙述，陆左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对我说道：“所以，你认为杀害小妖的凶手，是谁呢？”
　　我低下头，说当时只是怀疑，因为黑手双城出现得太巧了，居然正好在金陵，而且当时见面的时候，总给我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后来我好几次做梦，都将他给代入其中；而后来我听说了邪佛黑舍利的事情之后，就有了更多怀疑的点。
　　陆左点头，说秦归政已经交代了，杀死小妖的，正是陈老大。
　　啊？
　　尽管心中早有准备，但当陆左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这话儿来的时候，我还是愣了好一会儿，然后问道：“为什么呢？”
　　陆左说想必那个时候，他已经被替代了吧——据秦归政交代，那是化魔之后的陈老大第一次跟他们接触，双方十分谨慎，基本上都没有带什么人，结果正好被你们撞破，所以才会悍然出手的。其实当时你们也很危险，倘若不是他试探到了你并不知道他的身份，恐怕那个时候的你，已经被人下了毒手。
　　听到陆左的话语，我回想起来，顿时就是一阵冷汗直流。
　　陆左继续说道：“关于陶陶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啊？
　　我又愣住了，好一会儿，方才摇头，说据说是自个儿去后山玩，迷失在了时间和空间的长河中，萧大哥不是让那个阿普陀去找了么？
　　陆左叹了一口气，说如果我猜得没错，只怕也是遭了陈老大的迫害。
　　听到这话儿，我终于忍不住说道：“这又是谁说的？”
　　陆左说今天清理内部的时候，我们挖出了几个蛀虫来，这些人都被陈老大洗了脑，安插在茅山做奸细，据他们交代，陈老大对他曾经有过一些古怪的命令，虽然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但根据时间节点，正好是陶陶假死、并且失踪的那段时间，也就是说，整件事情，其实是他在后面操纵的。
　　我的天……
　　我说他到底想干什么？
　　小妖是陆左的爱人，而陶陶是杂毛小道的未婚妻，黑手双城对这两人下手，显然不是心血来潮。
　　陆左叹了一口气，摇头，说不知道，现在谁也找不到他，我们已经通过有关部门，将陈老大被人取代的事情，传达了出去，想必现如今外界已然得到了这个结果，他那般老谋深算，绝对是不会再冒出来了的。
　　我说他若是隐藏了起来，那可怎么办？
　　陆左想了想，又问我道：“你那天是见过他的，从你的视角里来看，你觉得他是真的压制住了那心魔，恢复了本我，还是有别的可能？”
　　我想起黑手双城那日所说的话语和神态，点头说道：“与千通王交战的时候，他的确是竭尽全力——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他及时出手，茅山早就被破了，不但后山被人翻了个遍，就连这秘境，只怕也给炸毁了，就算是十个我和屈胖三，也无法力挽狂澜；不过他当时见到了虚清真人上我身后，下意识的动作，却是逃离……”
　　我有点儿头疼，不知道为何会如此。
　　陆左有点儿忧愁，他说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小妖——之前她待在藏边的白居寺，后来突然有一天就消失不见了，我们都以为她是找我们去了，结果这么久了，一点儿回信都没有，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儿。
　　我忍不住问道：“你的意思，是她很有可能被黑手双城掌握住了？”
　　陆左点头，说她和陶陶，是我和老萧的弱点，无论是被他掌握住了，还是被他杀害了，都是我们不能够接受的……
　　我说那怎么办？
　　陆左叹了一口气，说我们现在暂时抽不出时间来，也毫无头绪，只有四处找寻消息，如果有确凿消息的话，再做计较——没事了，你别太放在心上，去帮屈胖三干活儿吧，漏洞虽然有青云图遮挡，但每天都有漏出，尽快修补好，我们也好抽出时间做别的事情。
　　我点头，说好。
　　想了想，我又跟他说道：“如果有了小妖的消息，请一定告诉我。她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份情，我就算是死，也得好好还。”
　　陆左笑了，抬头看向了天空，叹了一口气，说那个小妞儿啊，牙尖嘴利的，心地却善良得很……
　　与陆左交谈完毕之后，我赶过去给屈胖三帮忙。
　　虽说好久没有干这活儿了，但我匠作的手艺却未曾丢下，毕竟那也是一段记忆，与其他的梦一般，只是有点儿手生而已，一开始还挨了屈胖三三两句骂，到了后来，越干越熟练，而且因为这些年的历练，以及对于世间重新的理解，又多出了许多的感悟和变化来，兴奋得屈胖三连连称道，忍不住喊爷。
　　我的手艺扎实，屈胖三就来了劲儿，将当下的十来个匠人集中在一块儿来，按照他提供的图纸，先弄出粗胚，然后送由我精雕细琢，如同流水线一般，效率大幅度地增加了。
　　我在那工地上，连续干了三天，别说修行《陈抟胎息诀》，就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多。
　　屈胖三简直就跟半夜鸡叫的周扒皮一般，扬着一小皮鞭，让人望而生畏，搞得我郁闷不已——茅山给我的任务，是督促屈胖三修补山门，结果这事儿被朵朵给揽去了，弄得我变成了一纯劳力，给屈胖三折腾得不轻。
　　不过长时间的劳作，带给我的，也并非只有疲倦。
　　在不断雕刻与制图的过程中，我越发感觉到了力量和技巧存在的意义，它让我感觉得到，创造美、创造玄妙，这是除了与人拼斗、生死而往之外，另外的一种修行办法。
　　如果说生死之间的交手，能够让人将无数法门和手段融会贯通的话，那么用一把刻刀创造美，也是一种入微的修行手段。
　　一刀成，一刀缺；一刀美，一刀破。
　　刻刀能够带着我，进入到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去，感受着创造与毁灭的瞬间。
　　随着时间的推进，我的速度越发快了，而不只是屈胖三，许多的人都跑来告诉我，说我的手艺越发纯熟，变得富有想象力和创造力，往往更加趋向于完美，趋向于道。
　　原本只是法阵的一些构建和图录，现如今却给我创造成了艺术品。
　　屈胖三告诉我，情况顺利无比，如果照着这样下去，茅山秘境的修补，也许能够赶得上以前的山门水平，而当他尝试着融入“无字天书”的知识体系，说不定更有甚者。
　　我几乎是入魔一般，不吃不喝狂干了三天，当屈胖三宣布我的工作基本上已经完成，剩下的就只有布阵和排位的事儿之后，我闭上了眼睛。
　　那一觉，我睡了三天三夜。
　　一直到第四天的时候，我方才爬了起来，发现自己又给送到了秀女峰的那间阁楼处来。
　　简单洗漱过后，走到窗边远眺，发现在山门方向那儿，有大量的人群集结。
　　我跑出去，瞧见门口有一个小道姑在守着。
　　我记得她的名字，叫做百合。
　　百合花的百合，不是那种奇奇怪怪的百合。
　　我问她山下怎么了，为什么人好多的样子？
　　百合告诉我，说今天是把之前俘虏的那些圣光日炎会成员带出去交接，这些人交由有关部门的人，送上法庭去。
　　我有些惊讶，说没有人跟着么？
　　百合摇头不知道，我问不出太多，匆匆赶往山下去，半路上碰到了秀女峰的施长老，她拦住了我，问我怎么这么着急？
　　我告诉了她我的担忧，施长老说没事，刑堂派了十多个人手盯着呢，这帮人，上过了秘密法庭之后，全部都会押回茅山处决，以祭亡灵——不过你来得正好，等人送走了，得开长老会。
　　我问什么事？
　　她说有人把志程是蚩尤转世的事情，传出去了。
　　啊？


第三十五章 暗战
　　什么？
　　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愣住了，浑身感觉到冰凉无比。
　　我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有内奸，而且还是那天参与茅山高层会议的领导层；而第二个反应，那就是茅山这一次恐怕又得陷身于舆论的漩涡之中了。
　　为什么呢？
　　如果说按照我们之前的商议，将大师兄弄成一个被久丹松嘉玛，也就是荆门黄家大少爷黄养神用邪佛黑舍利迫害的受害者，那么他后面所作的事情，这些都可以推诿给荆门黄家，至少大部分的责任都丢了出去。
　　但如果说大师兄是蚩尤转世的话，这事儿的意义就不同了。
　　人们不太会去追究那邪佛黑舍利的事情，而是将目光落到了蚩尤转世的这个消息上来。
　　既然知道是蚩尤转世，为什么不将这祸根直接泯灭于当初，反而传他一身本事，让他有了现如今的身份和地位，让他有机会来作恶？
　　这事儿，大部分的黑锅，则就被扣到了仙逝了的李道子，以及身处茅山、不知生死的陶晋鸿地仙头上去。
　　而茅山，也将会被波及到，受到舆论的冲击。
　　要知晓，现如今的茅山，已经是十分羸弱了，可受不得太多的打击，如果龙虎山这些与茅山并不对头的宗门加入舆论的构陷之中，那么对于茅山来说，受到的，将是非常大的伤害。
　　现如今的茅山，在朝堂之上的力量，大部分都集中在了黑手双城身上，其余领域虽然有一些力量，但都没有太多的话语权。
　　黑手双城一垮，茅山当真有点儿四面楚歌。
　　当初正是知道会有这样的影响，符钧等人方才会忧心忡忡，而在杂毛小道和我提出了邪佛黑舍利的事情之后，立刻转忧为喜，也是这原因。
　　开会的时候，无论是符钧，还是刘学道，已经再三交代了纪律。
　　但事情还是传了出来，这事儿可就闹大了。
　　我心中焦急，说怎么会这样？
　　施长老忧心忡忡，说不知道，这消息是刚从山外传来的，而在外面流传的时间也不久，看起来像是那天会议之后流传出去的，我们先去清池宫，等人来齐了，再商议吧。
　　施长老这段时间一直在负责茅山内务的盘点和重建工作，我瞧她双眼尽是血丝，便知道有日子没有怎么睡觉了。
　　茅山遭劫之后，几乎每一个人都是在超负荷的运转，就连那些隐退先贤崖的老家伙，也都出了山。
　　他们帮着巡山、抓捕和参与施救工作，并且恢复茅山各处法阵，兢兢业业，任劳任怨。
　　在茅山危急存亡之秋，每个人都迸发出了最大的能量来。
　　这一点我那几日是看在眼里的。
　　施长老曾经偷偷地跟我说过，这场面，自从陶晋鸿真人故去之后，无论是杂毛小道，又或者符钧，都很难见到了。
　　危难有的时候能够压垮一个宗门，有的时候，却也能够让其焕发出勃勃生机来。
　　我瞧见施长老，又或者其他劫后余生之人脸上那充满生机的表情，能够感受得到，茅山并不会垮下去。
　　这个沿承了千年的道门，还将延续下去。
　　可是这也太多灾多难了吧？
　　这些天杂毛小道并没有闲着，他只要有空闲，就会将心沉静下来，扑纸画符，所有许多人都有纸甲马用，我们很快就赶到了清池宫，只不过因为山下那边在交接俘虏，所以偏殿这儿来的人并不多，只有几个。
　　我还算是比较熟悉的，就只有那乱云涧长老，阴阳脸毕永，他上前来，跟我打招呼，谈及了我前几日做出的贡献，特别感谢我。
　　他在茅山，也算是精通法阵之人，茅山后山路上紫竹林的法阵，便是他布置出来的。
　　正因为有着这特长，所以在这一次修补山门的任务中，他作为屈胖三的副手，一直在帮忙调度和进行物料的准备，对于山门情况比较熟悉，施长老便问起了当前情况，毕永并不隐瞒，又夸赞起了屈胖三的渊博学识，以及对于法阵之事的天才来。
　　最后他低声告诉我们几个，说山门归拢，法阵生成这事儿，应该就在这几日。
　　至于是哪一日，屈小先生卖了一个关子，倒也还不曾得知。
　　听到这话儿，场中有些沉重的气氛，却是轻松了一些。
　　毕永聊完，单独拉我到了一边，低声问道：“陆长老，有一件事情，想请教一下，不知道你这边方便不方便说起。”
　　我点头，说你说嘛。
　　毕永说我之前的确是有听过河东屈胖三的名声，知道是年少天才之人，不过这世间之事，生而知之者颇多，但大多数，都是往生转世之人，天生优越，我瞧见这位屈小先生，颇和一位传说中的人物相像，不知道是否如此？
　　我说你说的那人物，到底是谁？
　　毕永说就是当年与我们茅山传功长老李道子齐名的阵王屈阳，邪灵教创教右使。
　　啊？
　　我不知道毕永是从哪儿瞧出来的端倪，但感觉心脏还是跳了一下。
　　我面前的这位阴阳脸长老，当初茅山殿前廷议的时候，是选择站在我这边，支持我的，我非常感激，但除此之外，我对他了解不多，像屈胖三是屈阳转世这种大秘密，更不可能跟他谈及。
　　好在我倒也不是一个心无城府的人，笑了笑，说您这想法倒也别致，不过隔了百年的人儿，就因为所学领域有一些重叠，就生搬硬套上去，有些不妥。
　　毕永打哈哈地笑了笑，说我也只是猜度而已，莫放在心上，哈哈……
　　聊了一会儿，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人员陆陆续续来齐了。
　　那天参与会议之人大多都到齐了，就连宏叶真人和徐微真人也赶到了，还多出几个，应该是回来的长老，只有三个人没有来。
　　缺席者有刘学道、冯乾坤和一个我说不出来的人。
　　陆左虽在茅山，但他为了避嫌，并没有参与。
　　杂毛小道和符钧联袂而至，坐定之后，杂毛小道与符钧谦让一番，然后说道：“学道长老在那日身受重伤，强撑了几日，现如今在闭关修行，需要半个月时间不得露面；冯乾坤带领着刑堂弟子，跟随着有关部门的人一起出山，未能参与会议，至于司马云飞……”
　　他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了旁边的符钧。
　　符钧的脸色很黑，就仿佛别人欠他几百万一样，眼神也有些吓人，在得到杂毛小道的示意之后，他开口说道：“在这几日的审讯之中，我们得出司马云飞就是破风长老的同谋，封闭后山前往先贤崖的事儿，便是他与破风长老一同弄的，这事儿在对司马云飞进行抓捕之后，从他的交代之中，得到了印证。”
　　啊？
　　众人脸上露出了惊容，皆有一些难以置信，好一会儿，那大胖子长老杨昭开口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夜里。”
　　杂毛小道说道：“此事只有我、符钧师兄、宏叶真人、冯乾坤以及他下面的一个经办人员知晓，其余人都不知道——这是出于保密原则的需求，还请各位见谅。”
　　他说得客气，杨昭点头说道：“此事的确让大家有些惊讶，司马云飞那家伙的先祖，曾经是茅山掌教，想不到现如今居然堕落到出卖祖宗，和外人勾结，妄图灭我茅山，实在是太可恶了。”
　　我有点儿发愣，不知道这位司马云飞到底是什么身份。
　　杂毛小道显然注意到了我的情况，跟我解释道：“司马云飞是我师父的师弟，因为他的先祖，是虚清真人之前的茅山掌教，故而当初本来有说法，想让他来继任的，只不过后来那掌教之位落到了我师父头上，他便一直耽搁了下来，却不曾想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旁边的毕永问道：“证据确凿么？”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他全部交代了，诸位若有疑问，回头跟符钧师兄提出申请，可以去刑堂的特别监牢亲自与其对话。
　　此事告一段落，杂毛小道便谈及了关于黑手双城蚩尤转世的谣言来。
　　这个时候，他的脸色有一些严肃了。
　　他说这件事情，只有当时与会之人方才知晓，而最有嫌疑之人，则是司马云飞，但除了他，或许我们内部，还有人说漏了嘴，又或者还有内奸。
　　一句话说得众人自危，脸色都不好看。
　　我问这事儿，除了我们，还有外人知晓么？
　　杂毛小道摇头，说不知道，这个说法最早是李道子提出的，经传了尘清真人，又到了学道长老，最后在那天公之于众，但大师兄在外面，是否有露过马脚，又或者被人出卖，这都不知道，但谣言出现在这个时候，着实有些可疑。
　　他谈了一下这事儿的危害之后，让众人自查，并且表明了态度。
　　他说任何胆敢出卖茅山利益之人，他将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这是杂毛小道第一次露出狰狞的爪牙，一扫之前小绵羊一般的和和气气，也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的决心。
　　谈完这个，又聊了几件事情，随即散会。
　　众人各自去忙，而杂毛小道却暗地里示意我留下，待人走后，低声对我说道：“阿言，你一会儿，帮我盯一个人，可以么？”
　　我说谁？


第三十六章 猜疑
　　杂毛小道怀疑的不是旁人，而是刚才跟我打听屈胖三身份的阴阳脸，乱云涧长老毕永。
　　他觉得茅山宗这一次遭了这么大的劫祸，必然是里应外合的结果，而光只有一个破风长老，未必能够弄出这么多的事情来，肯定还有人在背地里做着出卖茅山利益的事情，而那个人，据他这几天的调查和观察，最终锁定到了毕永这个人来。
　　首先是他离开茅山出外的时间节点太巧了，别人也有在外游历的，但他却是事发之前的几天前走的。
　　这还是其一，另外虽然此人一向谨小慎微，但曾经跟门下弟子试探过二心。
　　他对于无论是杂毛小道，还是符钧，都并不是很满意。
　　他有当内奸的一切条件，只是没有证据。
　　我听完杂毛小道说的这些，不由得好奇，说司马云飞又是怎么回事？
　　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说他死了。
　　我顿时就诧异起来，说不是说被抓了么，给关押在刑堂之中，怎么又死了呢？
　　杂毛小道苦笑，说司马云飞那老贼机警得很，我当初私下与他交流，并且出示了部分证据之后，他立刻就奋起反击，尽管我们有了布置，最终还是没有困住他，后来我们的人费尽心力、将他围住之时，那家伙却自知罪孽深重，无言面对祖宗，居然为了保住名节，自刎而死，让我们来了一个死无对证，局势一下子就陷入了死胡同儿。
　　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感觉到一阵心情沉重。
　　当坏蛋的，都这么刚烈，咱们好人还怎么玩儿啊，这简直是太不讲道理了。
　　我说那司马云飞在这一次的祸事之中，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后山的封锁，是他干的。”
　　我说这是怎么知道的？
　　杂毛小道说其实事后我们一直在想，后山重地，除了掌教真人和传功长老之外，很少有人得以去过，而一般去了后山的同门，基本上都是抵达了先贤崖，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出来；仔细想一想，能够自由出入的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比如我、大师兄和符钧师兄，以及少数几个人，另外还有一个，就是他司马云飞。
　　我说可是他家先祖曾经当过掌教真人的缘故？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他太爷爷曾经是我师祖之前的茅山宗掌教，后来这司马家出了一个他，天资聪颖，根骨绝佳，很小的时候就被我师祖收为弟子，作为掌教真人来培养；只可惜大概是年少成才的缘故，心性一直不定，到了后来，修为道行远不如我师父陶晋鸿，为人处世、宗门事务又不如师祖后来收的关门弟子杨知修，最终泯然众人矣，担了个“三不管”的太平长老之职。
　　他叹着气，说他因为掌教真人旁落，后期颓废，罕有发声，并无什么存在感，但他太爷爷还在位的时候，却曾经经常出入过后山，并无太多阻碍。
　　我说原来如此，若是这样，他心中的愤懑颇多，难怪会被人诱引。
　　杂毛小道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以他自大又自卑的性子，不可能是主谋，背后肯定还有高人，破风长老这人的性子豪爽暴躁，爱憎分明，显然也是一把刀，真正的主谋另有其人，我们内部之中，到底是谁，我也是观察了许久，最终确定毕永——你一身隐匿身形的本事，帮我跟着他。
　　我点头，说好，我这就去。
　　杂毛小道说我会跟人说你前几日为了修复山门，日夜不休，太过于损耗心力了，所以在睡功养神，不过明日清晨，给所有在茅山劫难亡故的死者超度法会，你得来参加，露个面，也好让茅山子弟认识你。
　　我说好，我会准时参加的。
　　他递给了我一块玉牌，说这是茅山十宝之一的吞云牌，是随着茅山秘境一起诞生的天材地宝，也是进入茅山的钥匙，乱云涧机关重重，法阵处处，闯入其中，危险性很大，你拿着这个吞云牌，它可以显示出一切漏洞，让你能够顺利潜入。
　　我笑了，说你给我这玩意，当真是金手指啊，给我开启了“战争迷雾”，那人家还怎么玩儿？
　　杂毛小道不知道“战争迷雾”这个在RPG、RTS电子游戏里面的专有名词，只是笑了笑，说这玩意很珍贵的，是我特地动用了掌教权力弄来的，回头你可得还给我。
　　与杂毛小道交谈完毕之后，我出了清池宫，然后踩着纸甲马，前往乱云涧。
　　在路上的时候，我尝试着使用起了大虚空术来。
　　大虚空术是一门需要不断训练的手段，随着你对于时间和空间的理解不断增进，在虚空之中待着的时间，也会不断增加。
　　当然，这还需要有足够的修为作为支撑。
　　我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包括之前的石雕养性，以及后面的睡功养体，让我将之前虚清真人捏碎的五尊九州鼎气全部稳固在了身体之内来。
　　这玩意无比庞大，不过能够让我为之所用的并不算多，就好像是一个庞大的水库，在我体内形成了一个川流不息的循环，但可以用来发电的结构并不多。
　　当然，这也只是相对而言的，它给我的影响颇大，让我的总体劲力，比之从前，有倍增的效果。
　　而且这个还随着我与这气息循环的契合度提升，而变得越发强大。
　　据说这九州鼎其实是一份，最后被人用大法力、大手段分解了去，化作了三十四、或者三十三尊小鼎，倘若我能够聚齐这些总数，最终融为一方大鼎，或许又会有质的飞跃。
　　总之现如今的我，经此一战，收获颇丰，就连大虚空术，只要我硬着头皮憋闷，都能够坚持数分钟的时间之久。
　　当然，这样带来的结果，也将是持续性会大大降低，下一次施展大虚空术的时间，会被延迟。
　　很快，我来到了乱云涧。
　　茅山有八峰七堂十二洞，每一个地方的侧重点皆有不同，而乱云涧属于十二洞中最特殊的一处地方，因为这个地方研习的，是法阵。
　　这也是毕永为何会成为屈胖三修复山门副手的原因，因为他是茅山之上，精通法阵的大拿级人物。
　　正如杂毛小道所说，这儿机关重重，法阵处处，尽管外围有被破坏的一些残骸，但如同刺猬一般难啃的乱云涧，可以说是除了秀女峰之外，受损最轻的堂口之一。
　　倘若没有杂毛小道给我的吞云牌，只怕我进来这儿，都得费一些气力。
　　不过有了金手指，事情就变得不再困难。
　　我得知毕永回了乱云涧，又得到了杂毛小道提供的情报支持，在吞云牌的帮助下，一路长驱直入，宛如无人之地。
　　因为乱云涧的特殊关系，所以大部分的子弟都还在山门那儿，协助屈胖三完成修补工作。
　　乱云涧这儿，偌大的地方，根本瞧不见几个人。
　　偶尔有几个，也都给我提前避开了去。
　　我来到了乱云涧深处，一处依山傍水，有着飞瀑流下的山涧岩洞附近，在那岩洞深处，是乱云涧长老毕永的住所。
　　经过这些天超负荷的工作，他也有一些疲倦，所以回来歇息。
　　我朝着那个地方缓慢靠近。
　　经过三个复杂的阵中阵，我最终来到了毕永的起居室中，隔着一道木墙，我缩在角落，开启遁世环的我没有半分气息外露，静静地在那儿守着，就好像一份没有生命的物件儿。
　　隔着一面墙，我听着隔壁的动静，能够清晰地在脑海中勾勒出毕永的行动。
　　他洗漱，打坐，随后功法完毕之后，躺在床上酣睡。
　　没多一会儿，他便传来了轻轻的鼾声，显然是困倦急了，已然睡去。
　　一切都是那般的自然，并没有我来之时想到的所有可能性。
　　难道是杂毛小道算错了？
　　我仔细回想起会议时的情形，越发感觉得到经过这么多事情之后，杂毛小道已经成长了起来，不再是当初与我见面之时那无忧无虑的花花道士，胸中在突然之间，就多出了许多的沟壑来。
　　司马云飞明明都已经死了，但他还是用此人来作套，还说有谁觉得不对，可以跟符钧申请，前去探望。
　　他之所以如此，是想看一看到底谁会关心一个出卖茅山的叛徒，从而排查出奸细来。
　　而继续联想下去，当所有人都在火热朝天的参与重建工作的时候，杂毛小道还在运筹帷幄，将司马云飞这内贼给找了出来，不但如此，他还在统筹领导的同时，画了无数的符箓。
　　他的精神劲儿，当真比之前要强上许多。
　　也许杂毛小道怀疑的人，并不仅仅只有毕永，他或许还央求了陆左或者朵朵等人，帮他去监视其他人……
　　想到这里，我没有再心急，而是慢慢地等待着。
　　我苦苦蹲着，伴随着毕永均匀的呼吸声，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听到吱呀一声，有门开的声音传来过来。
　　来人了。
　　我顿时就是一阵精神，黑暗中，双眼也一下子发亮了起来。
　　来了，来了。


第三十七章 姜还是老的辣
　　我本以为找毕永的这位，是什么同谋或者合伙人，但让我蛋疼的，是他的弟子。
　　人家是来通知他参加超度亡魂的法会。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天明。
　　毕永应了一声，起床简单洗漱，然后离开了乱云涧。
　　他走了，我也跟着离开。
　　法会举办在山脚小镇通往后山路上的一处山坡前，这儿是茅山宗寻常修行者和普通人埋葬之处，在那一边的山头，有着许多的坟冢，而在此之前，茅山已经整理好了这一次遇难的死者尸体，停尸良久，今日终于是准备入土为安了。
　　我赶到的时候，法会已经举行了前段部分，我瞧见杂毛小道穿着极为隆重的黄色道袍在最前面，符钧穿着玄黑色的道袍在旁护翼。
　　茅山在场的大部分长老都身处其间，领着剩余的茅山弟子，差不多有四五百人，在这儿作法。
　　超渡亡魂的道经，从数百人的口中不断咏唱而出，气势倒也磅礴。
　　不过语调之中，多少有一些哀伤。
　　许多人的亲人和朋友，以及师兄弟们，都折在了这一场祸事之上。
　　茅山损失了六成的人口，对于这样的损失，已经可以称之为伤筋动骨了，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虚玄真人一直死撑着那一口气，非要将杂毛小道架在了掌教真人的那个位置上，方才闭上了眼。
　　他不舍得自己生活和奋斗了一辈子的茅山，从此败亡。
　　道家大型的法事，看起来与寻常三五道士的道场既然不同，最大的特点就是平白多出了几分恢弘之气，而杂毛小道是画符制符的行家里手，这几日准备的也多，随着不断的符箓燃烧，清风徐来，有烟云飘散，遮住了天，灰蒙蒙的，正是超度往生的好天气。
　　除了作法的，还有抬尸入土的，一具一具，每一具都被放进了原木棺材之中，然后放入提前挖好的坑中去。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且每一人的入土都有程序，一板一眼，绝对不会少半分。
　　我来到了陆左的旁边，没有瞧见屈胖三。
　　前边儿的气氛颇有些严肃，不过我心中有事，也顾不得庄严肃穆，低声问道：“屈胖三呢？”
　　陆左说他正带着人在给山门合拢，封锁阵眼，将大阵收拢起来。
　　啊？
　　我说干嘛挑在这个时候？
　　大家伙儿都在这里给逝者超度呢，他却悄不作声地将山门修补妥当了去，这事儿有点儿奇怪，给人的感觉好像很刻意的一样。
　　陆左打量了我一眼，低声说道：“你觉得呢？”
　　我瞧见他眼神有些闪烁，便知道自己的感觉并没有错，屈胖三这真的是故意的。
　　为什么如此，如果我猜得没错，想必是为了瞒住一些人。
　　之前的山门通道，是茅山宗上千年的智慧累积，只要派上三五强者守在那儿，便能够起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效果，但现如今茅山秘境被千通王撕扯出了一个半里宽的漏洞来，就算是有屈胖三这个当世无双的阵法强人在此布阵，又用了那茅山十宝之一的九州浑天仪为阵眼，引星辰之力凝阵，算得上是亡羊补牢。
　　但跟之前那千年累积的山门通道相比，又差了一些意思。
　　或者说是差了许多。
　　茅山必须选取一德高望重，又信任得过的长老镇守山门，熟悉法阵运转的规则和道理，方才能够勉强维护当前境况，要是出了一个什么闪失，到时候说不定旅游局都来这儿收门票，发展旅游经济了。
　　法阵落成，必然会有许多的秘密事儿，这些东西，必须得避开一些人，或者说大部分的人，而最大的防范对象，恐怕就是毕永。
　　我点头，表示明白，而陆左则问道：“有什么发现没有？”
　　我说没。
　　我昨天盯了毕永一宿，一点儿事都没有发生，那位阴阳脸长老这些日子一直陪在屈胖三的身边，废寝忘食，着实是疲倦得很，看起来老老实实，怎么看都不像是跟敌人有所勾结的样子。
　　我跟陆左说出了我的怀疑，之前杂毛小道提出的几点，我觉得也只是想当然而已，倘若是错怪了好人，那问题可就大了。
　　陆左说你放心，目标人物的确有好几个，但毕永是最被怀疑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请你来监视，耐心点。
　　我说知道，我会小心的。
　　陆左说你只要不被发现，事情就有转机，如果毕永经受过了考验，也是一件好事，以后老萧也就能够更好的信任他了。
　　我忍不住说道：“其实，你们都忘记了一个人。”
　　陆左说谁？
　　我说符钧，你们不觉得真正值得被怀疑的，应该是他么？之前的时候，圣光日炎会就已经在江湖上风声鹤唳了，而且在邪道中招兵买马，必然会有风声传出，他却还敢留在京都开什么会，这本身就很可疑。
　　陆左眨了眨眼睛，然后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怀疑符钧呢？”
　　我瞧见他胜券在握的样子，松了一口气，说你们想到了就好。
　　法会还在继续，从早上持续到了夜里，黑暗降临的时候，蜡烛就被点了起来。
　　几乎是在一瞬间，漫山遍野的灯火映照了山头，也照亮了在场者每一个人的脸庞。
　　杂毛小道抓着一把纸钱，喝念完整篇《太上救苦经》，然后猛然挥舞雷罚，向前一指，口中大声喊道：“诸位前辈，同门，暂且先行，我萧克明以茅山宗掌教真人的名义宣誓，昨日加诸于你们身上的所有苦难，明日我必定百倍奉还给敌人，任何参与此事之人，吾必将穷追猛打，不让任何人得以逍遥法外……”
　　说罢，他口中清喝：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
　　他念一句，身边无数道士皆跟随一句，连外围处那些幸存的普通人，也都跪倒在地，口中跟着喝念——这些人虽无炁感，无法修行，但在茅山宗内常年的耳熏目染，自然也都懂得这道经。
　　陆左给我指点，告诉我陶陶的父母都来了，在那儿；而远处那边，则是黑手双城的父母和姐姐，还有侄儿……
　　杂毛小道一遍《太上洞玄灵宝救苦拔罪妙经》念完，将纸钱猛然一洒。
　　无数的纸钱飞舞而出，这个时候，突然间一股股青气冲天而起。
　　黑蒙蒙的天空之上，却突然间变得影影绰绰，隐约间，我似乎瞧见了雒洋长老的身影，他带领着成百上千的人影，朝着这边微微一拱手，然后转身，朝着头顶的某一处空间飞遁而去。
　　雒洋长老在转身的时候，我能够瞧得见他的脸容之上，似乎隐隐之间，有一抹笑。
　　这事儿让我有一些莫名感动。
　　这位老者，曾经被人诬陷成里应外合的内奸，但他却最终用生命捍卫住了茅山的后院通道，我本以为他的神魂真的灰飞烟灭了，消散不见，此刻瞧见他竟然又出现在了云层上空，便知道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使了劲儿，最终让这位老人，得以善始善终。
　　仔细想一想，杂毛小道回归茅山，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事儿。
　　在雒洋长老于云层之上拱手的时候，杂毛小道带着所有人都跪倒在地，朝着这些誓死捍卫茅山的同门表达心中的敬意。
　　许久之后，他们方才起身来。
　　法会结束之后，杂毛小道将我叫了过去，在众人的面前介绍了我的身份，包括我外门长老的身份，以及是虚清真人传人的名分，都作了说明。
　　如此一来，我便从一个外人，变成了茅山宗的领导阶层。
　　除此之外，杂毛小道还宣布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山门之前的漏洞，已经被屈胖三用法阵补好了，从今天起，此时此刻之后，茅山就再也不用担心灵气外泄，根基被损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众人更是欢呼雀跃，欢声如雷。
　　法会散了之后，我与杂毛小道碰了一下，又继续参与对毕永长老的跟踪工作，当然，我并不是全天跟随，毕竟他也有工作，人来人往的，我跟在旁边，很容易露陷。
　　大部分的时间，我是潜入乱云涧中，监视毕永长老的一举一动。
　　然而连续五天时间，他都表现得十分正常，让我一点儿收获都没有，在得到了我的回馈之后，杂毛小道沉思了许久，最终让我放弃了对毕永的跟踪，转而投入到了茅山宗的重建工作中来。
　　我精通石雕、木雕以及许多匠作手段，而且手艺十分不错，在茅山重建的工作中，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这一忙起来，顿时就昏天黑地，不知白天黑夜。
　　又有一天，朵朵过来找我，说陆左和杂毛小道找我，让我去清池宫见他们。
　　我穿着纸甲马，赶到了清池宫来，给人引到了某处议事的偏殿，而在那儿，陆左、杂毛小道、符钧几个已经在那儿等待着我。
　　我一进来，陆左便黑着脸说道：“阿言，你得出去一趟。”
　　啊？
　　我说怎么了？
　　符钧在旁边冷言说道：“就在两个时辰之前，乱云涧长老毕永带着两个弟子，偷了出入凭证，逃离了茅山宗。”
　　啊？


第三十八章 清理门户
　　逃离？
　　我注意到了杂毛小道的用辞，忍不住问道：“他为什么要逃呢？”
　　一问出这话儿来，我顿时就觉得自己这话儿挺蠢的，赶忙补了一句：“难道是我前几日跟踪的时候，被他发现了？”
　　陆左摇头，说未必是发现了，我相信以你的手段，来去无踪，并不是问题，事儿可能出现在了毕永身上——他是茅山之中，少数几个以精明著称的长老之一，之前就跟杨知修走得很近，人老成精，大概知晓了你的手段之后，你这儿一不见，说是休息，他恐怕是猜到了什么，也知道我们在怀疑他，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铤而走险。
　　我说他是怎么离开的？
　　杂毛小道回答，说现如今进出茅山，都需要得到我的手书凭证，但为了防止找不到我，清池宫还存了几份应急，不过防范一向森严，有先贤崖宿老值守，却不想还是被那个家伙钻了空子——我们调查毕永一事，是秘密进行的，知道的人不多，那位师伯并没有防备……
　　我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说守山门的，是哪一位？
　　符钧上前，说是我，和我门下四位最得力的弟子，不过我这些日在忙着重建工作，暂时由杨昭长老代替——他们也不知道此事，一直到后来交接的时候，我发现了不对，这才跟掌门师弟这儿禀报。
　　啊？
　　符钧来守山门啊……
　　我的心中有一些不太理解，不过还是将这心思按捺下来，耐着性子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符钧看了看杂毛小道，而杂毛小道又看向了陆左。
　　陆左跟我倒是不客气，对我说道：“按道理说，清理门户这事儿，得由刑堂来管，但现如今刘学道长老闭关养伤，刑堂六老全数战死，新的还没有出来，负责人冯乾坤又跟着去了外地，我们这些人，现在手上都有一堆事儿，老萧过几天还得去外面跟有关部门的人和上头前来慰问的领导打交道，能够拿得出手的人不多，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你一个了。”
　　我忍不住笑了，说敢情就我一闲人呗？
　　符钧赶忙解释，说不是，是我们商量过后，觉得你的身份和修为，最合适不过……
　　陆左倒知道我在开玩笑，瞪了我一眼，说你到底干不干？
　　我说以前老是被茅山追杀来着，现在变成我追杀别人，这事儿敢情好，角色互换了——屈胖三有空没？
　　陆左撇了一下嘴巴，说他比我还忙。
　　呃……
　　我说敢情我一个人啊？
　　陆左说要不把包子分给你，也好搭个伴儿？
　　听到他的话，我顿时就苦了脸儿下来——朵朵倒也是个帮手，至于包子，我知道那小妞儿的确是一把子好手，天资聪颖，天赋不比屈胖三差多少，但我若是带上，可真的降不住她，带着她，还不如带一姑奶奶呢。
　　我叹了一口气，说算了，还是我一个人吧；只不过，人都走了两个时辰了，我去哪儿找呢？
　　杂毛小道笑了，说这个倒不用你担心，虽然那天把你撤下来了，但我对毕永到底还是不太放心，所以在他的饮食里面动了点儿手脚，这是落星司南，能够给你指引方向，顺着那指针的方向，就能够找到他。
　　说罢，他递给了我一个比怀表大一点儿的罗盘，罗盘上面蒙着一块细水晶，一根菱形的指针不断晃动，红色的方向，指向了山外。
　　我点头，说那行吧，要活的，还是死的？
　　陆左从旁边的桌子上摸出了一个小册子来，扔在了我身上，说少在这里卖乖，这里记录了毕永的一些手段和习性，还有另外两名弟子的情况，你路上的时候多看看，别到时候阴沟里翻了船，栽在人家手里，我可没办法去捞你。
　　杂毛小道也笑，说对呀，毕竟是我们茅山的十大长老之一，无论是本事还是心机，都还是有的，轻敌大意可不行。
　　说罢，他拿出了前几日我完成任务之后还给他的吞云牌，说这个你拿着，也许有用。
　　我说这可不行，这玩意儿是茅山秘境的钥匙，蕴藏着太多的秘密，我真要是碰到了什么麻烦，落到了人家手里，这玩意可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杂毛小道塞进了我的手中，这才说道：“此物能够让你破解毕永的法阵，不至于中了他的圈套，将人捉回来之后，东西一并还我。”
　　符钧也交代，说那册子里面，除了陆左说的那些，还有一份通讯录，上面的人是我茅山在外界的联络人，必要的时候，打他们的电话，亮明身份，你会得到最大的帮助。
　　他摸出了一个令牌来，婴儿手掌大，非金非铁，正面是隶书“茅山”，背面则是篆书小字“外门长老陆言”。
　　这是代表我长老身份的牌子。
　　拿了这些，陆左对我说道：“为了安稳宗门情绪，这事儿暂时不对外公开，就由我来送你出山吧。”
　　离开清池宫，我们穿着纸甲马，很快抵达了山门之前。
　　离山之前，陆左抓住了我的肩膀，低声说道：“阿言，你也知道，老萧刚刚重归茅山掌教，心里面憋着一股劲儿，一定要办好，但这些事儿千头万绪，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我们作为朋友，能帮则帮，那毕永是参与此事的重要谋主，想必存有许多的秘密，你务必将其生擒；实在不行，一定要将他和另外两个家伙给干掉，不能让他们与外面的同伴接触……”
　　毕永在事发之后，又与司马云飞一起，潜伏于茅山之中，知道许多内部决策，关于黑手双城乃蚩尤转世这事儿，便是他们传出去的。
　　那事儿闹得茅山很被动，而如果还有更多的事情传出去，就会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我必须将人给截住，方才能够挽回局势。
　　我跟陆左表态，说这事儿我会办得漂漂亮亮的，绝对不会让毕永那家伙远走高飞、逍遥法外。
　　毕竟我内心里面，还是觉得极有可能是我露出了马脚，导致毕永这头隐狼察觉到了危险，最终选择远遁而走。
　　双方告别之后，我走出了茅山新的山门法阵。
　　当然，我手中是有杂毛小道签署的自由出入凭证，而且这边也得到了消息。
　　那山门法阵之中，头顶是满天星光，光芒聚集，我瞧见了大胖子杨昭，而在他的身后，有四个高矮胖瘦不一、表情木讷的灰袍道士，那些人，是符钧的得意弟子。
　　出了法阵之后，我来到了秘境之外，发现这儿多出了大片的荆棘密林，而且还有一处山崖作为假象阻隔。
　　显然，屈胖三做的这法阵，是耗费了许多的心力。
　　在山门外围，也有茅山的暗哨，我感觉得到，不过却摸不清楚方向。
　　我没有去细究这些，而是掏出了那落星司南。
　　在北方。
　　指针动的幅度不大，显然距离隔得比较远，我大概确定了方向之后，开始施展起了地遁术，朝着北方飞快行走。
　　地遁术这事儿，用来赶路，倒也是颇为不错，只不过没有了屈胖三的计算，使得我的耗损有一些多，不得不走一段路，就停下来，歇息一会儿，再上路。
　　停下来的时间我也没有闲着，掏出那本小册子来，仔细研读。
　　毕永此人，除了一身卓越不凡的法阵手段之外，同时也有极为精湛的道门手段，使的法器，是一把鱼龙戟，据说收服了一头虎妖，行走如风，又因机缘巧合，李道子欠他一份人情，得了几张绝版的符箓。
　　至于这符箓是什么，倒是未曾记载。
　　而除了毕永，他的那两个徒弟，一个叫做蒙谊，一个叫做胡桥，皆是门下最得意出众的弟子，四十多岁，正值盛年，也都有不俗的本领。
　　这两个弟子学了他七八成本事，皆可袭承衣钵，倘若是去了外面，说不定也是一门长老。
　　瞧见这些，我也知道为什么杂毛小道会郑重其事地将吞云牌交给我。
　　他到底还是有一些担心。
　　我追逐一宿，终于在第二日清晨六点多的时候，在一处山峦叠嶂的山间，瞧见了那落星司南的指针开始疯狂转动起来。
　　这种情况，表明了毕永长老就在这附近，离我已经很近了。
　　这一夜来，我跟得挺不容易的，最主要的原因，是那毕永简直是太谨慎了，居然每隔一段路程，故布疑阵，弄出许多陷阱来，让我差点儿就给骗了过去。
　　我不知道他这是出于习惯，还是觉得身后有追兵，但这样的情况，也让我多出了几分警惕。
　　我拿着落星司南，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翻过一个山头，突然间指针定住了。
　　无论我怎么转动方向，那指针都没有动。
　　坏了么？
　　我有点儿发愣，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瞧见坡下的林子有黑影一闪而逝。
　　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视线很好，我感觉到这儿仿佛被人注视着，下意识地遁入虚空之中，然后朝着那边打量过去。
　　我瞧清楚了那人的模样。
　　他不是毕永。
　　不过……
　　这人的画像我却是见过的，他就是陷害雒洋长老的那个破风长老。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三十九章 蛇鼠一窝
　　破风长老的出现让我惊讶万分，尽管我与他并不算熟悉，但之前有过一面之缘，又在画像上瞧见过他的模样，多少也还是认得的。
　　之前茅山出事之后，新领导层最想做的，除了维护住现有局面之外，大概就是抓捕破风长老。
　　这世上倘若说什么比敌人更加让人憎恶，我想恐怕就是背叛者了。
　　之前越是对这人信任，此刻心中必然就有越多的恨意。
　　只可惜，那家伙大概是随着千通王一起，在茅山秘境破裂的一瞬间逃走，当时的场面太过于混乱，没有人注意到他，故而使得这家伙最终得以逍遥法外。
　　不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万万没有想到，我居然在这路上，碰见了这家伙。
　　破风长老出现在这儿，并非偶然。
　　他应该是过来与毕永接头的，两个家伙达成了协议，颠覆茅山，捞取好处，结果事败之后，最终却都还活了下来，只留下一个彪呼呼的司马云飞，背了一辈子年少多才的名声，最终给他们玩死了。
　　司马云飞那蠢蛋，居然还想着为了名节而自刎，却是便宜了这帮狗贼。
　　我从虚空之中浮现的时候，人已经落到了坡下的林子角落处，开启了遁世环的我隐没于阴影处，听到了毕永长老的声音：“怎么了？”
　　破风长老回复道：“没什么，总感觉坡上有人。”
　　啊？
　　听到这话儿，那个毕永立刻警觉起来，低声说道：“你看见什么了么？”
　　破风长老说这个倒没有。
　　毕永到底是个老狐狸，即便破风长老如此回复，他依旧是不放心，对旁边吩咐道：“蒙谊、胡桥，你们两个去搜一下，机灵一点儿，任何风吹草动，记得立刻发信号，不要犹豫，也别耽搁，知道么？”
　　两个徒弟应声离开，而破风长老则抱怨道：“老毕，你这有点儿过分了啊，怎么搞得杯弓蛇影，草木皆兵呢？”
　　毕永冷哼一声，说草木皆兵？你是不知道那帮人的厉害。
　　破风长老说我都听说了，现如今的茅山，人手折损大半，山内七零八碎，死的高手无数，早就撑不起场子来了，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啊？
　　毕永说这你可想错了，事情还真的不像是你想的那样子，茅山不会垮——不但没有垮，说不定会比之前更加强势。
　　啊？
　　破风长老说你这不是在逗我吧？
　　毕永说你觉得我在逗你？我都觉得我没活明白呢——我再怎么算，都没有算到在那关键时刻，不但萧克明那杂毛道士赶了回来，黑手双城都挣脱了魔头束缚，雒洋一个人挡住千通王和五位剑主，刘学道跨越死亡一线天，绕路到了先贤崖，虚玄那个老不死在临死之前，还将萧克明那家伙扶回了茅山掌教之位去……
　　破风长老无所谓地说道：“即便如此，那又如何？茅山秘境就算是没有破碎，但灵气大量流失，用不了半年时间，根基丧失，就再也雄不起来了……”
　　毕永说最可怕的就是这个，也不知道茅山走了什么狗屎运，在这个时候，那个屈胖三居然站了出来，带着人将那漏洞补住了。
　　啊？
　　破风长老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方才说道：“那洞天福地的漏洞，岂是凡人能够补得上的？”
　　毕永说我这些天来，一直在跟着他做事，时间越久，越觉得不安——那小子也就六七岁的模样，但身体里面，绝对装着一个大宗师的灵魂，无论是对于人力、物资的规划和调遣，还是对于法阵的理解，以及对这世间规则的感受，都甩我这个浸淫法阵一甲子的老家伙几十条街，所以我怀疑，他应该是转世之人。
　　“谁？”
　　毕永无比肯定地说道：“屈阳，阵王屈阳，天下间，也只有阵王屈阳能够做到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事情；而屈胖三同样姓屈，又名曰‘三’，据我所知，左道二人之前身边跟着一胖鸟儿，很有可能就是屈阳的第二世——这事儿是老杨跟我说的，虽然我跟人求证未果，但想来应该不会错……”
　　破风长老听到，叹了一口气，说唉，想一想真憋气啊，明明什么都计划好了，但天时地利人和，却总占在别人身上。杨知修如此，现如今又如此……
　　毕永听到，忍不住有些恼怒，说你说这话儿，是什么意思？
　　破风长老说有时候我就在想，像咱们这般做，以后会不会下地狱啊？
　　毕永冷笑，说你这是反悔了，还是后怕了？
　　破风长老陷入了沉默之中，过了一会儿，毕永一字一句地威胁道：“你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想一想以前你跟着老杨办的那些腌臜事，这些事情倘若暴露了，别说茅山，整个江湖都容不下你我，要想不被人查出来，你就得先下手为强，这事儿没有什么好说的，知道不？”
　　破风长老这时回过神来，不耐烦地说道：“我知道了，说什么说？”
　　毕永说现如今你跟着兄弟会做了这事儿，更难回头，只有跟着他们一条路走到黑，才有希望——等到三十三天国王会带着我们，统一了中原江湖，完成了人类清楚计划之后，我们将会成为新世界的王侯，成为人上人，财富、地位、权势，以及所有的一切，都应有尽有，那才是我们的活法……
　　破风长老苦笑，说你说的这些，我不懂，但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入魔的那人，不是陈志程，应该是你才对……
　　他没有再跟毕永争执这些，而是问道：“他们两个怎么还没有回来？”
　　毕永这才回过神来，说莫不是陆言那小子追上来了？
　　啊？
　　我听到，心脏下意识地跳了一下，不知道那家伙是怎么知道我在追踪他的。
　　而破风长老也是十分好奇，说你怎么知道追你的人，是那个什么陆言？
　　毕永说那家伙盯了我好久，倘若不是他，我或许还会留在茅山，当一头隐狼，哪里用得着现在跑出来，还得偷渡到国外去，改头换面？
　　破风长老说你又是怎么知道盯你的人，是他？
　　毕永说盯着我的那家伙虽然做得天衣无缝，但却小瞧了一个修行者的第六感，我那几天总感觉不对劲儿，像是被人盯着一样，于是就偷着找到了那几日的工作安排，瞧见别人都在忙，只有刘学道和陆言因疗伤而休息——刘学道的伤势我是亲眼所见，那个没问题，那么问题就出现在了陆言身上。
　　破风长老说陆言这人，很可怕么？
　　毕永叹气，说也不知道陆左那人，到底是怎么教徒弟的，又或者说他们苗疆一脉，怎么弄出来的。我跟你讲，在我的眼里，陆言比他们那帮人更加恐怖。
　　啊？
　　不只是破风长老惊愕，就连藏在附近角落里的我也有点儿诧异。
　　不会吧，我一岁月静好、与世无争的小白兔，有什么好恐怖的，这不是往我身上泼脏水么？
　　大概是感觉到了破风长老的质疑，毕永解释道：“你或许不信，认为萧克明一身道法趋近于陶晋鸿，而陆左重出江湖，挑战过黄天望，战而胜之后，名声更是一世无双，那陈志程更是恐怖无比，但你可知道，这一次千通王携手下剑主，与圣光日炎会合力攻打茅山，是被谁破坏的么？”
　　破风长老不屑地笑，说难道是他？
　　毕永说对，就是他。
　　破风长老说这怎么可能？若不是黑手双城突然出现，千通王早就捅破茅山后院，若不是左道拦门，圣光日炎会也不会将大半兵力全部折损茅山，关那初出茅庐、乳臭未干的小子什么事儿？
　　毕永说你觉得我说这话儿，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破风长老说不是我觉得，根本就是。
　　毕永说那如果我告诉你，事后的时候，茅山内部统计，陆言此人一共斩杀了两百八十多人，其中包括秦归政手下的条顿火剑士团五十精英，以及五到六名剑主，你还这么认为么？
　　啊？
　　破风长老一愣，说我、我操，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毕永说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么？
　　破风长老的语气顿时就严肃了起来，说这怎么可能？在当时那么混乱的情况之下，他如何能够杀得了那么多的人？而且无论是条顿火剑士团，还是那帮无面剑主，可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特别是后者，那一个不是顶尖强手？便说是我们，都拿它们无可奈何，简直就是战争兵器，我就是瞧见这些家伙，方才决定跟他们合作的，怎么会……
　　毕永说你现在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如此谨慎了吧？那人或许不如前三者强，但讲到杀人，绝对和当年的陈志程有得一拼……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坡上便传来了女人的叫声。
　　两人立刻收声，过了几秒钟，我瞧见蒙谊和胡桥两人的身影出现，冲着这边喊道：“师父，抓到一个小娘们儿，朝着这边探头探脑的，我们给擒了过来。”
　　毕永听到，有些不满，说你们何必节外生枝？
　　蒙谊笑了，说师父你看看这人是谁？
　　他将人押下坡来，我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顿时就愣住了——她怎么会在这里？


第四十章 误中副车
　　那女孩儿，却正是许久未曾与我有过照面的郭芙玲，小郭姑娘。
　　这小姑娘是我第一次上茅山的时候认得的，她是雒洋长老家里面的一后辈亲戚，还曾经与我一起去过藏边，当时对我仿佛还有点儿那种意思，只不过我那个时候已经碰到了虫虫，一门心思落在旁处，没有回应，后来倒也没有什么交集了。
　　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见她。
　　而且还是给那蒙谊和胡桥捉在手中。
　　怎么办？
　　我心中多少有点儿着急，倒不是我和那姑娘之前有点儿小意思，而因为她是雒洋长老的后辈亲戚。
　　雒洋长老当初背着黑锅，拼死阻拦千通王的身姿，直至此刻，都还在我的脑海里不断回绕，对于他的离去，我虽然无能为力，但是他的后人遭劫，我若是也无法出手救下，那我就真的再无颜面对雒洋长老的在天之灵了。
　　我将身子绷得紧紧，随时准备着出动。
　　而那一边，露出了两个人头来，破风长老说道：“哟呵，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小郭姑娘啊？”
　　小郭姑娘本来还在挣扎，瞧见了他，激动地喊道：“破风真人，你还记得我啊？救救我，这是一场误会，误会……”
　　她仿佛没有了解状况，不过毕永却是一眼看穿了她。
　　毕永冷冷说道：“我的消息，茅山出于某种考虑，或许并未传出，但破风真人的事儿，却绝对已经传遍了整个江湖，小姑娘，你想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想法的确不错，不过并不现实——真的当我们这些人，是智障、低能儿不成？”
　　他一语点破了小郭姑娘的企图，将那希望的泡泡戳破，让小郭姑娘顿时就是一阵绝望。
　　她愤怒地骂道：“毕永，破风，枉你们身为茅山长老，深受茅山重恩，现如今却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们还有脸么？”
　　毕永哈哈一笑，说这年头，人要脸，有什么用呢？
　　他倒也是豁了出去，破罐子破摔，一句话说得小郭姑娘哑口无言，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也太无耻了。
　　破风没有说话，显然是心中有些疑虑，而毕永却已经从茅山长老的角色之中走了出来，他凝望着面前的小郭姑娘，瞧见这娇俏知性的小娘子，冷笑着说道：“所以说，你看到了破风，想要跟踪过来，掌握住我们的行踪咯？”
　　小郭姑娘低着头，没有说话，显然是在为自己的冲动而后悔。
　　她太想当然了，两个茅山长老，其实她能够跟随的？
　　旁边的胡桥嘻嘻笑，说师父，这个小娘皮儿说什么有脸没脸的，简直是好笑，要是咱们把她的身子给糟蹋了，好好地玩上一玩，看她自个儿还有脸不？
　　操！
　　听到胡桥的提议，我顿时就是一阵怒火攻心，竟然不知道这人在放下了往日的身份和面具之后，居然变得这般无耻。
　　我本以为毕永长老就算是再堕落，也会对于此事有些抵触，却不知道那老东西却笑着说道：“我年纪大了，不好这一口，你们两个若是有兴趣，那便赶紧儿，可别耽误了时间……”
　　胡桥得到了师父的允许，嘻嘻笑着说道：“蒙谊，你要不要来？不来的话，我就一个人享受了。”
　　蒙谊居然说道：“来，干嘛不来？之前倘若不是雒洋挡住了千通王等人的脚步，说不定事儿早就成了，咱们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田地——再说了，这小妞儿当初仗着雒洋是她家长辈，可从没有将我们放在眼里过，今天就让她知道一下，咱爷们不是吃素的。”
　　毕永长老又问破风，说你呢，有兴趣玩一玩么？
　　那破风长老别看是最明显的背叛者，但到底还是要一些茅山长老的脸皮，拒绝了这提议。
　　他说他年纪大了，力不从心。
　　四人一番商议，那蒙谊和胡桥两人，却是架着小郭姑娘，朝着我这边走了过来。
　　这儿比较背阴，算得上是比较不错的地方，再铺点儿草皮，的确不错。
　　呃……
　　我本来早就准备动手了，结果瞧见他们朝我这儿走来，赶紧缩了回去，小郭姑娘得知自己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大喊大叫，不过很快就被堵住了嘴，而毕永则说道：“你们事儿办快一点，我去布个疑阵，免得被人抄了老底。”
　　他说着，朝着山坡之上走去，而那两人则走到了我的这边来，胡桥笑嘻嘻地说道：“小妮儿，别叫唤，一会儿你使劲儿叫，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救你的。”
　　小郭姑娘奋力挣扎，却不曾想听到刺啦一声响，那两个家伙却是直接开撕了。
　　好猛。
　　我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远处，面对着近在咫尺的这两人，反倒是没有那么多的关注。
　　我在脑海里模拟了一会儿，发现我去提前找破风长老的麻烦，一击必杀的可能性并不算大，反而是这两个毕永长老的弟子要比较好下手一些。
　　面对着此刻最有可能改变战局的选择，我沉思了几秒钟，最终选择了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
　　现如今对方可是四个人，不管如何，能杀一个算一个。
　　啊……
　　我做出决定的那一瞬间，小郭姑娘嘴上的手也移开了去，她发出了一声凄厉无比的叫声来。
　　而我，则遁入了虚空之中。
　　小郭姑娘身上的衣服，撕得满是布条，只剩下贴身的内衣了，露出了白花花的粉嫩肌肤来，而就在胡桥准备伸手去脱下最后的遮挡物时，身处于虚空之中的我也终于出了手。
　　我的双手，凭空出现在了胡桥的脖子之上。
　　感觉到突然有一对手握住了自己的脖子，被冲动迷了心窍的胡桥还说了一句“别闹”。
　　他以为是蒙谊在开玩笑儿呢，却不知道死神已经降临到了自己的头上来。
　　在旁边帮忙按腿的蒙谊注视下，我将胡桥的脖子给拧断了去。
　　在那脖子处于断裂的临界点时，胡桥终于明白过来，这一对手并不是属于他的同门蒙谊，而是一双带着浓烈敌意、准备将他弄死的死亡之手，他在那个时候也爆发出了最为激烈的反抗来。
　　然而他反应得终究是太迟了，下一秒，脑袋直接被我拧断，一对眼珠子凸出来，满是血丝，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他觉得自己随着师父已经逃脱升天了，但却并没有想到，死神来得是如此的快。
　　为什么会这样？
　　胡桥带着巨大的疑惑进了地狱，而蒙谊却带着更加巨大的恐惧往后面退开，然后大声叫了起来：“救命啊……”
　　他也是有些太过于惊慌，导致整个人都失常，退了好几步，方才从腰间摸出了一把软剑来。
　　不过即便是手中有法器，他也没有拼死一战的勇气，而是一边喊着，一边往破风长老的方向飞速跑去。
　　我没有管大口大口吐着鲜血的胡桥，而是再一次地遁入虚空之中。
　　当我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拔出了止戈剑。
　　唰！
　　果然，蒙谊的修为着实不错，即便是在近乎于魂飞魄散的情况下，身体也会出于本能的反应做出相应的抵抗，那软剑陡然绷紧，弹直的一瞬间，挡住了我的这夺命一剑。
　　我用止戈剑截住了蒙谊，快剑如风驰电掣的闪电，试图在几招之内将对方撂倒。
　　然而蒙谊到底还是顶不错的高手，即便是在我这般狂风暴雨的攻击之下，身形变得异常狼狈，却也硬着头皮杠了过去。
　　又过了几秒钟，一把长剑从暗处横伸出来，挡住了我手中的止戈剑。
　　来者正是破风。
　　两人对视，那家伙认出了我来：“你是陆言？”
　　我脸色严肃，认真地说道：“茅山外门长老陆言，代茅山掌教清理门户，若想活命，跪地求饶。”
　　破风长老恼怒地吼道：“去你大爷。”
　　他的长剑猛然一震，将我的止戈陡然震开，然后浑身之上涌现出了一大团的青色之气来，萦绕全身，整个人也变得异常威猛，长剑宛如大山一般，陡然砸下。
　　这是一个硬茬，对方虽然听说了毕永对我的夸赞，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之前见过我在茅山战刑堂长老，对于我的大雷泽强身术印象深刻，故而一上来便穷追猛打，让我连持咒的时间都没有。
　　他想要对我造成全面压制的状态，让我陷入他的节奏之中，最终落败。
　　一如之前我败于刘学道长老一般。
　　只不过，他并不是刘学道长老，而我也不再是当时的我。
　　铛、铛、铛、铛……
　　双方一阵激烈交手，破风长老陡然一喝，手中长剑宛如闪电一般掠过空间，落到了我的身上来。
　　这一剑，无论是气势还是力量，以及角度，都有一种天外飞仙的霸道。
　　然而他却落了空。
　　大虚空术。
　　再一次出现的我，将刚才蓄势以待的所有劲儿，都集中在了手中的长剑上，陡然斩出，凶猛的破风长老一下子就跪倒在了地上，经脉尽断，大声叫了一下，痛苦不已。
　　搞定。
　　我冷眼看着地上这个家伙，左右打量，心中突然一阵猛跳。
　　我顾不得不远处仓皇而逃的蒙谊，掏出了落星司南来。
　　毕永那家伙，居然跑了？
　　这尼玛……


第四十一章 小郭姑娘
　　我刚才最主要的担心，是毕永、破风和蒙谊、胡桥四人一起站出来，结阵与我拼斗。
　　因为我或许比这四人的任何一人强上一些，但独自面对四人，却也十分困难，再加上到了这些人的修为和境界，在有防备的情况下，很难会被大虚空术突如其来的攻击给一招必杀，而一旦我的攻击展开不顺利，那么陷入被动之中的人，将会变成我。
　　然而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最为忌惮的毕永，他居然没有出现。
　　一开始的时候，他或许是在山坡那边布阵，赶不及过来。
　　但我利用胡桥色欲熏心的当口将其拧死，又与蒙谊、破风两人在此拼斗良久，一直到我拼尽了全力，瞬间爆发，在破风长老轻敌且招式用老的一瞬间，将其经脉断去之时，毕永却依旧没有出现，这事儿就让我怀疑了。
　　而从落星司南的指针上，我能够瞧得见一个事情，那就是毕永在见到我出现的一瞬间，脑海里想到的，并不是过来助拳，而是转身就走。
　　我估计在他的内心之中，恐怕是一点儿思想斗争都没有。
　　有一句话说得好，叫做死道友不死贫道。
　　一个是与他同一条船的破风长老，另外两个，是他培育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衣钵弟子，感情想必不会比父子差多少，然而这一切，都没有他的性命来得重要。
　　毕永跑了，然而我却没有办法继续追去。
　　这一点，就好像深山老林中被狗熊追，两人竞跑，你不需要跑得过狗熊，只需要跑过自己身边的朋友。
　　我必须留下来收拾残局，因为破风长老和蒙谊也是茅山叛徒，我不能放任不管。
　　再说了，这儿还有一个人，那便是小郭姑娘。
　　我不能独自一人追毕永去了，留她一人在这儿，最终反倒是给蒙谊祸害了。
　　在经过一秒钟的抉择之后，我冲向了已经跑到了山坡顶上儿的蒙谊。
　　地遁术。
　　这手段让我轻松地出现在了蒙谊跟前的道路上，拦住了这个人。
　　我突如其来的出现，让这个男人直接崩溃了。
　　首先是凭空浮现，将同门师兄弟胡桥的脑袋给直接拧了去，然后又与破风长老在硬碰硬的正面对抗之中，将其抵住，然后毫不拖泥带水地斩杀了去，虽说破风长老在茅山十大长老之中属于垫底的角色，但这也是太强了。
　　这样的强人拦在面前，惊慌失措的蒙谊做出了一件让我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四十多岁的男人，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直接跪倒在了地上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在我的理解中，很难会想到一个曾经无比骄傲的茅山子弟，会弯下自己的膝盖，跪倒下来，以求苟延残喘。
　　然而当蒙谊跪下来的时候，我却明白了一个道理。
　　当他们选择背叛茅山的时候，所有优良的品德和人性的光辉都在瞬间崩塌，他失去了约束，也失去了信仰，失去了一些足以支撑自己精神和意志的东西，做出来的这一切，也就都可以理解了。
　　正如他的师父毕永，在失去了那些人性光辉之后，他的选择是那般的自私和惊慌失措。
　　并不是我的强大吓坏了毕永，而是他自己怯弱的内心。
　　饶命。
　　蒙谊跪倒在地，嚎啕大哭，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无比的恶心，特别是发生在这样的一个男子身上来。
　　坦率地说，蒙谊算得上是一个美男子，国字脸、丹凤眼，堂堂正正的，此刻却变成了这样的身份，我扬起手中的剑，叹了一口气，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我的剑一扬起来，蒙谊不敢反抗，只有跪地磕头。
　　他磕头是用了狠劲儿，一个头下去，跟前的泥地顿时就是一个窝窝，砰砰砰，那泥土都给夯实了，我有点儿无语，说你这是干嘛？
　　蒙谊说都是我师父，一切都是我师父毕永在背后指使的，我是被逼无奈，不得不从啊，我其实一直想弃暗投明来着。
　　我手中的剑没有落下，而是问道：“也就是说，你想指证你师父？”
　　蒙谊点头，说是，我可以指证他，他在杨知修时代干的那些破事，我都知道，后来他跟外面的那帮人勾结，我也都知道，事无巨细，都在我的脑子里面呢……
　　他极力表达出了自己的用处来，尽管我知道他说的这些，有一部分是为了活命而浮夸的，但也没有太过于介意。
　　止戈剑落了下来，刷刷刷几剑，蒙谊顿时就惨叫了起来。
　　我冷冷地说道：“我知道疼，但你得忍着，挑断了你的手筋脚筋，是让你没有反抗能力，这玩意后来是能接好的，但脑袋却不一样，斩下来了，横不能给你接一狗脑袋上去，你说是吧？”
　　简单一句话，让蒙谊闭上了嘴。
　　我伸手过去，将蒙谊的衣领抓着，让坡下走去，他手中的那把软剑，主动地扔在了一旁去，害怕我一个误会，立刻转变了心意。
　　我下了坡，瞧见那破风长老已经被绑得结结实实，而小郭姑娘则披了一件带血的外衣，将自己的身子裹住。
　　她远远地瞧见我，站在破风长老的背后，带着几分戒备。
　　我走上前，开口说道：“小郭姑娘，可还认得我？”
　　我一开口，小郭姑娘的脸上顿时就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低声喊道：“陆、陆言？我刚才还有些怀疑到底是不是你呢，没想到你跟传说的一般，竟然这般厉害了。”
　　当初我们相遇并离别，那是的我还只是江湖小杂鱼。
　　别说面对着茅山长老，就算是蒙谊、胡桥这样的角色，也能够一个手指头将我掐灭。
　　而再一次相逢，我却能够将茅山的两大长老追得四处乱蹿，当真是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我走上前来，将蒙谊扔在地上，然后居高临下地望着破风长老，说如何？
　　破风长老将头扭到一边，心中仍有不甘。
　　他气呼呼地说道：“旁门左道，剑走偏锋，你这手段，我如何能服？”
　　我知道他说的，是我使用大虚空术的偷袭。
　　以他的修为和手段，只要上些心，是很难会被我偷袭得到的，只不过在刚才的时候，他以为毕永会及时赶来支援，所以一上来就没有采取守势，狂攻而上，几乎用上了全力；此为其一，再有一个，他也不知晓我对于机会的把握如此精密，拼着被斩杀的危险，在他力竭的一瞬间施展大虚空术，避开了他的致命一击，然后再反攻过去。
　　刚才的战斗，我是在赌博，故意露出了破绽，拼着走钢丝一般的危险，因为破风长老倘若再快一步，只需要一点点，那么躺在地上的人，就会是我。
　　以我的实力，本来可以稳稳压住破风长老，不必用这样激进的手段。
　　但我等不起。
　　破风长老并非是我的主要目标，我想要找的人，是毕永。
　　只可惜事情的走向却并没有如我想象的一般发展，最让我为之忌惮的毕永，那狗贼居然跑了。
　　人生有许多中错觉，最大的一种，莫过于觉得自己能够反杀。
　　此时此刻，破风长老就有着这样的错觉。
　　他把握住了我故意露出来的破绽，跳进了坑里，而且还差一点儿就将我给灭了，只差一点点，所以他自然不甘心，却不曾想，为何胜利的人最终是我，而不是他。
　　我没有跟破风长老说太多，直接上去，一个大耳刮子，将人扇晕了去。
　　我没有必要给失败者太多的解释。
　　我又不是他老师。
　　随后我有看向了蒙谊，然后也施加重手，将人弄晕。
　　弄完这些，我回头看向了一脸目瞪口呆的小郭姑娘，开口说道：“让你见笑了，我现在是茅山的外门长老，负责清理门中败类。”
　　小郭姑娘点头，说我听说了。
　　她家也是茅山世家出身，只不过在外而已，但经过这么多天的酝酿，许多的消息，也都是知道了。
　　所以她瞧见了破风长老，才会起了心思，准备跟踪而来。
　　我从乾坤囊中掏出了一套自己的运动衣，递到了她的手上，然后转过身去，说你别披着那血衣，将这个穿上——我买来还没穿的，牌子都没有摘，不脏。
　　小郭姑娘在我身后感激地说道：“谢谢你。”
　　她窸窸窣窣地换着衣服，我并没有回头瞧一眼春光的心思，而是又掏出了落星司南来，瞧见毕永已经离这儿很远了。
　　光凭双脚，是走不了这么远的，开车都不行。
　　难道是用了李道子的符箓？
　　我翻出了那本小册在来，在最后一页找到了一个联系人的电话和地址，然后问道：“小郭姑娘，你好了么？”
　　小郭姑娘说好了，你转过身来吧。
　　我回头过来，瞧见小郭姑娘穿着那一套黑白相间的运动服，脸上酡红，仿佛喝醉了酒一般，眼睛水汪汪的，仿佛要滴水。
　　我没有理会小姑娘此刻的心思，掏出纸笔来，将那联系人的电话和地址抄下来，递给了她。
　　我跟她说：“小郭姑娘，刚才跑了的毕永，是茅山最大的叛徒和内奸；如果让他逃了，对茅山将会大不利，我需要去将他拿住，而这两人，需要你帮我看着；这个电话，可以给你提供人手——你能帮我么？”


第四十二章 淮安医院
　　小郭姑娘没有任何犹豫，小鸡啄米一般点头，说好啊。
　　我瞧见她答应得痛快，知道她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赶忙跟她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的离开，而你，需要找人帮忙，将这两个茅山叛徒送回茅山去，懂我意思么？”
　　小郭姑娘点头，说我懂你意思，这两人不是已经晕过去了么，只要绑好了，让他们没有反抗能力，我应该没问题的。
　　我盯着她，说你确定？
　　小郭姑娘犹豫了一下，说要不你帮我再检查一下？
　　我走上前去，用随身携带的尼龙绳子将这两人给捆得结结实实，保证他们不能够挣脱之后，仔细打量了一下，那破风长老经脉尽断，一身本事都使不出来，而蒙谊的手脚筋全断，连行走都困难，又吃了我的黑拳，只怕几个小时内是醒不过来的。
　　而即便如此，我还是有些担心，要知道修行者除了手脚上面的玩意，还有别的，比如驭鬼养妖。
　　毕永就弄了一头虎妖，平日里看不出来，一旦召出，便是一得力帮手。
　　我不确定破风长老和蒙谊是否有这样的装备，只有尽可能将他们身上搜了一遍，又回过头来，问小郭姑娘有没有带手机。
　　她说有。
　　我问那有没有信号呢？如果有，打电话联系人，几个人合作，应该没问题。
　　小郭姑娘掏出手机来，结果发现还真的没有信号。
　　我有点儿发愁，而小郭姑娘则催我，说哎呀，你快别管我这儿了，实在不行，我在这里等你也行，你快去快回。
　　我说毕永此人十分狡诈，遭了这一回，只怕他已经有所察觉，未必会那么容易找到他了。
　　小郭姑娘比我更急，说那你还不赶快追过去？你放心，我这儿没事的，真的要有什么意外，我直接将这两人捅死，可不会让他们得逞，再得逃脱。
　　听到她这般肯定的话语，我不再犹豫，点头，说那好，记住，别心软，真有什么事情，直接动手。
　　我没有黏黏糊糊，因为我知道，无论是破风，还是蒙谊，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他们都只是一把枪。
　　毕永才是枪手。
　　那个家伙能够在我出现的一瞬间，就选择壮士断腕，必然是怀揣着见不得人的大秘密，如果真的要是给他跑了，那危害性不知道会有多大呢。
　　我此刻已经不指望小郭姑娘能够将人送回茅山了，实在不行，直接给这两人一人一刀，也算是清理门户了。
　　想明白这些，我嘱咐了小郭姑娘几句，然后又开始了奔行。
　　从落星司南的指示来看，毕永离我这儿，已经很远了。
　　至少几十公里。
　　人的双腿是不可能跑得这么远的，就算是汽车也不行，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基本上可以肯定，那个家伙肯定是用了什么比较特别的手段，至于是那什么虎妖，还是李道子的珍藏版符箓，就不得而知了。
　　但我知晓，这一次的追踪，只怕不会跟之前那般顺利。
　　毕永应该是察觉了不对劲儿，毕竟这儿离茅山已经有了上百公里的距离，我却能够这么及时出现在这儿，他必然是被什么手段给盯住了。
　　至于是什么手段，身为茅山长老，他大概也是能够猜得到的，如何防范，说不定也有办法。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可就有得头疼了。
　　与小郭姑娘分别之后，我继续顺着落星司南的指示往前追逐，一路上也顾不得损耗，用那地遁术代步，追了一个多钟头，从山林来到了田野，又从田野来到了人群聚集之地，最后来到了一个城市的郊区来。
　　而就在上午十点多的时候，我出现在一处医院的停车场附近。
　　我掏出了落星司南来，发现指针到这儿的时候，完全定住了，没有任何效果，我使劲儿摇晃了几下，知道它已经失去了毕永的信息。
　　我从停车场绕了一下，从医院的牌子那儿，得出了一个讯息来。
　　这儿是淮安，一个离金陵不算远也不算近的城市。
　　我端着那落星司南，仔细地打量着，发现毕永的确是消失在了这附近，而且是一点儿信息都没有。
　　如果他又使用了那符箓或者手段，落星司南的指针虽然轻微，但还是会有反应的，但显然并不是，那么也就是说，毕永是找到了屏蔽追踪的办法。
　　是什么办法呢？
　　我左右打量着，看着来往的车辆，以及远处的医院大楼，心中有些郁闷。
　　毕永到底是毕永，老狐狸还真的是不太好对付啊。
　　我愣神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最土的办法，找到了停车场的保安，询问起他有没有见过一个阴阳脸的老头儿来。
　　所谓“阴阳脸”，指的是毕永的脸上天生有胎记，左边的半边脸有呈现出暗红色，右边正常，弄得整个人十分丑陋，也很古怪，一般来讲，只要是瞧见这样的模样，很少有人会立即忘记的。
　　然而门口的两个保安，都告诉我没有瞧见过。
　　在没有任何办法的情况下，我没有气馁，而是又找了附近的行人和停车场的司机，挨个儿的询问起来。
　　大概是我这持之以恒的态度感动了上苍，一个留着一头栗色短发的年轻姑娘抬头想了一下，说你这么说，我倒是记起来了，那人穿着一大褂子，走进医院大楼了，至于阴阳脸……好像是吧，有边儿脸有点红，对吧？
　　我点头，说对，他进了大楼？多久之前？
　　短发姑娘说大概二十分钟之前吧，他进楼的时候，回头望了我这儿一眼，一对眼珠子跟猫头鹰似的，特别的瘆人，弄得我到现在还挺不舒服的呢……
　　二十分钟之前啊？
　　我心中琢磨了一下，又问了几句，然后朝那姑娘道谢。
　　那短发姑娘从我笑了笑，说客气，帅哥你是干啥的，怎么感觉像警察啊？
　　我冲她眨了一下眼睛，说差不多吧。
　　短发姑娘掏出手机来，粉红色的外壳，摇了摇，说帅哥方便的话，留个微信号呗，我下次要是碰到麻烦了，还可以找你呢……
　　呃，我这是被人撩汉了么？
　　我有点儿尴尬，摆了摆手，说执行任务呢，时间紧急，我们下次吧。
　　我顺着那短发姑娘指的方向，进了那医院大楼。
　　这儿挺大的，前后几栋，有门诊有住院楼，刚才那姑娘的话语提醒了我，我进了大厅里面之后，转手到了走廊边的第一个厕所，进去之后，立刻使用大易容术，变成一个模样平凡的普通人，出来之后，端着那落星司南，在六个楼层上下找寻着。
　　我可以肯定，毕永应该就在这附近，他大约是想到了什么办法，将自己的踪迹抹除了去。
　　但我相信，杂毛小道的手段并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那家伙或许是在某个特定的环境之中，才得以隐匿身形，而一旦离开这个医院，或许就又会被落星司南感应得到。
　　当然，这是我的一个猜想，倘若不是的话，那我可能就真的跟丢了毕永。
　　如果是那样，那么我真的有点儿无言回返茅山，面对陆左他们了。
　　我只有相信前面的一个可能。
　　然而我在整个医院，无论是门诊大楼，还是住院部，又或者其余的几个地方转悠了大半天，却都没有任何讯息流出，落星司南也没有任何反应。
　　这情况让我有点儿郁闷，到了下午五点多的时候，饥肠辘辘的我终于想起一件事儿来。
　　我得吃点饭了。
　　这一路追逐让我疲倦不已，之前精神紧绷，还没有觉得，此刻感觉希望渺茫，饥饿和疲惫就浮上了心头来，我伸手往兜里摸了摸，发现随身还带着钱，便问了路过的一护士，然后前往医院食堂那儿去。
　　我不愿意离开这儿，别的不说，在这儿守上几天再说，要真的让毕永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跑了，那我的脸可就丢大了。
　　这会儿虽然是饭点，但医院的食堂人却并不多，大概是伙食并不太好的缘故。
　　我买了票，过去点了一份饭，找了个角落，简单尝了一下——哎哟喂，还真的是难吃。
　　我也是真饿了，再难吃的东西，也管不得太多，呼啦啦全扒嘴里去了。
　　一份吃完，我还没有饱，站起来还打算吃一份的时候，突然间愣住了。
　　我瞧见了一个人。
　　南南。
　　于南南，金陵双器于墨晗大师的孙子，当今之世最有名的制器大师之一。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想起手头正好有一份毒龙壁虎的精血要给他，本来打算去过萧家大院后找他的，只不过给茅山的这事儿耽搁了，现在碰到了正好，于是走过去跟他打招呼：“南南！”
　　南南听到我的招呼，有点儿诧异。
　　他的性子内向而古怪，坐在轮椅上，抬头看了一下我，皱着眉头说道：“你是？”
　　我这才想起自己换了脸，南南是认不出来的，于是走到跟前，半蹲下身子，低声说道：“我是陆言啊，有点儿特殊情况，所以没有用真面目示人，你呢，怎么会在这里？”
　　南南一愣，说你、你是陆言？
　　他的脸上，满是惊讶，仿佛我犯了什么杀人放火的坏事儿。


第四十三章 一语道破天机
　　南南的表情和话语让我十分不自在，低声问道：“怎么了？”
　　他迟疑了一下，方才说道：“江湖传闻，你在南方省的东官市犯了大案，一连杀了当地村庄十七人，中央震怒，派大量高手前往，对你捉拿，据说已经结案，而你已经被押往白城子伏法了……”
　　啊？
　　我说什么时候的事情？
　　南南说大概十天前的事情吧，我也是听一客人谈及的。
　　我说操，又来这一套。
　　的确，这是老伎俩了，之前陆左就给这事儿蒙冤一两年，一直到前段时间方才洗白自我，现如今我又遭了这破事儿。
　　不过现在我有茅山撑腰，某些人还敢玩这事儿？
　　我心中冷笑，不过也不想跟南南这个一心浸淫炼器之道的大师说出其中龌龊之处，笑了笑，说那你觉得，我不是陆言？
　　南南摇头，说把你的手给我看。
　　我伸出双手来，他终于笑了，说我记得你的手，是你。
　　我说你刚才讲的那事儿，是别人刻意的污蔑，与我无关——我前段日子，去了一个地方，帮你找寻那能够让你站起来的药引，这事儿是我答应福伯的，所幸不负众望，东西我拿到了，来，给你。
　　我从乾坤囊中掏出了毒龙壁虎精血来。
　　我总共收集了五份，分别用陶瓶封装，此刻摸出一瓶来，递在了南南的手中。
　　我跟他说道：“这毒龙精血有白骨生肉、舒经活络的绝佳效果，就算是整只手都断了，只要给一段时间，也能够重新长出来，你口服即可。”
　　南南望着手中的陶瓶，有点儿犹豫。
　　他说这东西，恐怕会很贵吧？
　　我笑了，说贵不贵，无关它本身的价值，这是我当初的一份承诺，算作是你当初教我手艺的报酬吧。
　　南南叹气，说我哪里有教啊，受之有愧。
　　他这人内向自闭，而这些性格，大部分也都是因为自身残疾的缘故，虽说他因此能够投入更多的时间来钻研炼器技艺，但我觉得他很多时候，活得并不快乐。
　　这不是我希望看到的，如果他炼器不是因为兴趣，而是因为无奈的话，我觉得境界可能永远都上不去。
　　在我的劝说下，南南服下了毒龙壁虎的精血。
　　我问他效果如何？
　　南南的双眼都在发光，他认真地点头，说嗯，我能够感觉得到，有能量在身体涌动，它们在我的双腿处集结，不断地刺激着那儿，我感觉到，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或许我真的可以站起来。
　　我笑了，说既然如此，那我也就安心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大概是医院下班的缘故，人逐渐地多了起来，周围十分嘈杂，我便起身，推着南南离开了食堂。
　　两人来到了食堂跟前一小花园角落，旁边有一棵大槐树，我将他推到这儿，然后问南南，说你怎么会在这儿呢？
　　南南告诉我，一直照顾他生活起居的福伯病倒了，查出来是肺癌晚期，现如今只有住院，在这儿治疗。
　　肺癌晚期？
　　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愣住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他老人家不是一直挺健康的么，为什么会这样？”
　　南南说福伯他吸了一辈子烟，人又老派，也是最近感觉到胸闷气短、呕吐反酸、呼吸困难，在他的催促下来医院检查的时候才发现的，医生说发现得有点儿晚了，大限之日，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
　　南南说这些的时候，仿佛在叙述别人的事情，语气里没有什么伤感。
　　但我却知道，那位福伯是他爷爷的师弟，这些年来，一直跟着他相依为命，情同爷孙，福伯倘若是真的走了，南南指不定会多难过呢……
　　我想起屈胖三之前在东海蓬莱岛制作的那些东西，问这玩意有没有效果，如果有，我回头让人做了送来。
　　南南摇头，说早期的话，可以防治，至于晚期，神仙都没办法……
　　我说那怎么会在淮安这儿呢，我记得你们之前住在金陵郊区的，如果是去那儿，医疗条件比这儿好许多，那儿的医生，说不定会有一些办法的。
　　南南苦笑，说前段时间慈元阁被查，我这边是慈元阁的长期合作对象，也遭受波及，虽然对我影响不大，但是为了避祸，我们还是离开了金陵，来到了这儿——这里是福伯的老家，有一处老宅子，暂且住上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我有点儿发愣，说慈元阁的事儿，本来就是莫须有，怎么还查到你这匠人头上来了？
　　南南只是叹气，没说话。
　　说话间，我心中有牵挂，忍不住又摸出了落星司南来，打量了一眼，瞧见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准备收进去，南南眼尖，瞧见了我手中这东西，便问道：“你突然出现在这儿，又是干嘛呢？找人？”
　　我说你怎么知道的？
　　南南指着我手中的落星司南，说这东西我见过，茅山的一种特殊工艺，能够锁定住特定人体的磁场，从而感应到对方的方位，进行追踪——我也曾经做过几个，但效果并不是很好，只要超出一百公里，就没有反应了，但你的这个落星司南却不同，精度很高，一千里路，依然能够有所感应……
　　听到南南侃侃而谈，原本有些沮丧的我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我思索了几秒钟，终于跟南南说了实话。
　　我跟他谈及了茅山此番遭劫的事情，特别谈及了茅山叛徒的危害，黑手双城的反复，以及我此刻茅山外门长老的身份。
　　我告诉他，说我是作为茅山外门长老，前来缉拿叛徒、清理门户的。
　　这个毕永，我一定要拿到，要不然茅山很有可能就会一蹶不振，再也起不来了。
　　南南陷入了沉默之中。
　　事实上，作为金陵本地的大师，金陵双器于墨晗与茅山的关系就十分密切，跟当年的传功长老李道子交情深厚，而这关系也传承到了南南的这一代来。
　　对于茅山的遭劫，这么多天过去了，南南这边多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听我说完，他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
　　落星司南十分特殊，只有茅山才有。
　　我的话，没毛病。
　　表明了立场之后，我便开始问南南：“为什么落星司南的指针到了这儿，就彻底失去了那毕永的踪迹呢？”
　　南南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如果按照你说的，那个毕永是被人在饮食之中动了手脚，就算是逃脱千里，应该也是有信息传来的，不会像现在一样，突然消失，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我说对啊，这正是我感觉到奇怪的原因，符箓之力就算是再厉害，也不可能将他推出千里之外去。
　　人力有时尽，不可能做出太离谱的事情。
　　南南赞同了我的观点，然后说道：“只有一种情况，可以让指针失去方向。”
　　我说什么情况？
　　南南说那就是他死了。
　　啊？
　　我说他死了？什么意思？这不可能的……
　　毕永那种人，无病无灾的，之前也没有参加任何拼斗，谈不上有什么内伤，就算是被我追了两百公里，我想对他也谈不上太多的问题。
　　他是不可能暴毙的。
　　绝对不会。
　　南南说人体的磁场如果在死了之后，就会溃散，落星司南收不到任何讯息，自然不会有反应；如果用发散的思维去想，毕永倘若通过低温的环境，用某种龟息术进入假死的状态，将生命磁场主动溃散了去，也能够达到这种效果，骗过落星司南的指针……
　　假死？
　　我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南南点头，说对，如果是这样的话，落星司南的确是收不到任何讯息。
　　假死、假死……
　　对了，以毕永那老狐狸的谨慎和老练，在之前我出面，将破风和他两个弟子留下的时候，应该就猜到了自己中了算计。
　　他甚至已经知道自己的血液之中，被人做了手脚。
　　他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将自己的一身血液换去，但出于对落星司南的了解，却想出了一个金蝉脱壳的办法来。
　　他想通过假死，骤然消失，让我失去目标，而倘若我没有耐心，失望离去的话，他自然可以争取时间。
　　而一旦我与他南辕北辙，他肯定会直接坐飞机离开，甚至前往国外。
　　那个时候的我，肯定只能望洋兴叹了。
　　好算计。
　　不愧是老狐狸，不过他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如此倒霉，就在我近乎于绝望的时候，运气却会这般好，居然碰到了制器大师南南，而南南对于这事儿，却是如此的在行，给我作出这么重要的提示。
　　我闭上眼睛，在脑子里面思索了起来。
　　低温、假死，医院……
　　诸多信息不断交汇在一块儿，我努力地将其彼此关联起来，感觉到渐渐地把握住了事情的真相。
　　终于，一道灵光在脑海里一掠而过，我睁开了眼睛来，笑着说道：“我知道他躲在那儿了。”
　　南南平静地说道：“停尸房，只有那儿的环境符合所有的条件，而且闹中取静，只要瞒过看守的保安，基本上不会被发现。”
　　我一拍大腿，说对，停尸房！


第四十四章 太平间的蹊跷
　　南南到底是专业的，我还在一头雾水的时候，他估计已经将所有的线索都整理出来，得出了结果。
　　停尸房。
　　这就是毕永的藏身之地，也说明了他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么一个地方消失，除了因为医院这儿人多眼杂、人流复杂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医院这儿的停尸房有冷库，能够让他的身体保持低温，并且迅速进入假死的状态。
　　如果我马马虎虎的，一点儿耐心都没有，说不定就真的傻眼了。
　　只不过，大概是那家伙做得太过分的缘故，老天都不饶他，以至于恰好南南出现在了这儿。
　　我锁定了目标之后，对南南说道：“时间急迫，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咱们来日再见。”
　　南南有些担忧，说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我摇头，说不用，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南南行动不方便，跟着我帮不上什么忙，不过他的话儿却提醒了我，这大半天的时间过去了，有了这么多的时间，说不定毕永身边会有一些帮手，我还是得注意一些。
　　其实即便是毕永身边没有帮手，单凭着他茅山长老的名头，我也得多加谨慎一些。
　　我不是膨胀的人，虽然在此情此景之中，我占据了强势的地位，但并不代表着我可以高枕无忧，要知道那毕永可是奸诈狡猾之人，他的谋算周密，未必不会没有后招。
　　我打听了停尸房、也就是太平间的方位，居然并不在住院部的负一层，而是在他们这儿后院一处老式红砖楼的地下室那儿。
　　那里很静，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人会去。
　　我走到门口附近的时候，左右打量一番，没有瞧见什么特别的东西。
　　就在我打算进去之时，突然间心中一动。
　　我往旁边退了两步，找了一个视线的死角之处，然后遁入了虚空之中。
　　在虚空之中的视角层次很多，各种各样的角度都有，无数的景象朝着我的脑海里纷呈而来，仿佛一下子都要塞进里面去一般。
　　我需要从这些图像信息里面，找出我需要的东西来。
　　然而我没有能够瞧见停尸房里面的情况。
　　那儿是一团漆黑。
　　这种情况我碰见过，要么是有什么特别的法器遮挡，要么是有人布阵隐藏，不过在这样的一个郊区医院里，出现这样的东西，的确就有些让人生疑了。
　　从虚空中走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来到了停尸房的里面。
　　这儿的温度很低，比外面低上十几度。
　　这还是房间里，如果是那冷藏的柜体里面，温度更低，有的甚至能够达到零度。
　　当然，那只是特例。
　　停尸房内，并非一片黑暗，还是有亮光的，不过昏黄的灯光在这样的情形下，显得格外瘆人。
　　好在我算是去过黄泉路的狠角色，别说是一停尸房，就算是一僵尸洞，也没有半分情绪波动，面不改色心不跳，习以为常。
　　这儿的停尸房显然是近年改造过的，跟老式的停尸房并不相同。
　　除了正厅中间，摆放着三具刚刚摆放，还没有来得及处理的尸体之外，其余的都是封存在柜式冷藏库之中，那玩意有点儿像是抽屉，一拉一具尸体，在口子那儿写着标识牌，谁谁谁一目了然，十分好找，用不着胡乱寻摸。
　　我在这太平间中缓步走着，依次打量着那三具没有来得及放进柜体的尸体。
　　两男一女，其中两个都是年纪比较大了的，唯有一个男的是小年轻，看样子是出了车祸，又或者别的什么事故，半个身子都成了筛子，尽管有过清洗，但依旧有暗红色的鲜血渗出来，将那塑料材质的裹尸袋弄得一大滩。
　　这三个人，没有一个是毕永。
　　这事儿并不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像毕永这么一个谨慎精干的人，在做一件事情之前，必然会将事情办得很圆满，不会给你太多的漏洞。
　　他不可能将自己摆在明面上来看，也不可能那么容易被人发现。
　　此时此刻的他，应该是躺在某个冷冻柜体里面呢。
　　而至于是哪一个……
　　我再一次地使用了大虚空术，发现整个太平间一片朦胧，许多的地方都黑暗一片，混沌不已，让我无法瞧清楚这些。
　　毕永有过布置。
　　那家伙大概是知道我的手段，所以才会弄出这样的东西来，然而这样一来，反而有点儿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却是将他的存在给暴露了。
　　太平间的异状，让我更加确定了毕永就在这儿。
　　我十分镇定地站在原地，然后目光从左扫量到了右边，决定既然如此，我不如每一个抽屉都检查过去。
　　毕永想跟我玩金蝉脱壳，那我就给他来一个事无巨细。
　　我要让他知道，孙猴子就算是本事再大，也逃不出如来佛祖的五指山。
　　我着急了一整天，早就憋着一股劲儿，此刻也是说干就干，当下就开始将每个抽屉盒子都给拿出来，仔细打量里面的尸体面目，试图将毕永给找出来。
　　然而这件事情，着实是一件苦差事儿。
　　那被规整收入冷藏柜体里面的尸体，基本上都是赤裸着身子，躺在一裹尸袋里面的，根据死去的时间长短，呈现出不一样的状况来，新一些的还好，有的死的时间长了的，浑身僵硬，皮肤发青淤黑，甚至还有些尸液渗出，在低温下，又冻成了固体来。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这些尸体瞧起来，着实有一些吓人。
　　哦，说错了，对于别人来说是吓人，而对于我来说，是有一些恶心。
　　我费了好一会儿的功夫，终于将左边的整排柜子都瞧过一遍，并没有发现毕永在这儿，这情况让我有点疲惫，而正当我准备打量另外一边的时候，门口那儿却是传来了动静。
　　什么情况？
　　我左右一打量，闪身躲入了角落的一处拐角处去。
　　刚刚一藏好，那铁门就打开了，有人推了车子过来，外面还听到哭哭啼啼的声音。
　　原来是又有人去世了，送尸体过这儿来。
　　人送来之后，稍微整理一下，又将铁门给锁上，经过这一场变故，我开始加快了速度，很快就将太平间里所有的冷藏柜体都给瞧了一遍。
　　然而让我失望的，是所有的柜体我都瞧过了，却没有一具是毕永。
　　也就是说，我们的推测是错误的。
　　那家伙不在这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毕永这家伙在这儿，其实是故布疑阵，让我以为他人在这儿，而那家伙却另外找了去处。
　　是这样的么？
　　我回想起刚才检查的画面，裹尸袋里面的每一张脸我都认真打量过，的确是没有毕永，而且这个停尸房里，几乎所有的地方我都找过了，根本不可能再藏人。
　　我真的错了么？
　　刚才我还在笑话毕永“此地无银三百两”，现在就给他打了脸。
　　那孙子的心思实在是太复杂了，把我玩得团团转。
　　到底怎么回事呢？
　　我站在原地，下意识地伸手摸下巴，结果手指上散发出了一股尸臭味儿来，让我忍不住地有点儿反胃，恶心想吐。
　　等等，我一定是忽略了什么。
　　是什么呢？
　　我闭上了眼睛，思考了一会儿，突然间睁开了眼睛来，然后直接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下一秒，我出现在了太平间门口的保安室。
　　这儿有一个大爷在守门，处理太平间的一应事务，它有点儿像是传达室，在靠门口的高柜子上面，摆着一个二十一寸的彩色电视机，放着当地的新闻。
　　而在靠墙那边，则有一个高低床，一老头儿坐在床上，正扒着饭呢，瞧见突然出现的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几秒钟之后，老头儿手中的搪瓷盆哐啷一下掉在地上，饭洒落一地。
　　他则是低叫了一声“我的娘哎”，直接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他给我吓到，以为是见了鬼。
　　我走上前去，伸手按住了这保安大爷的脖子，感觉身体还算正常，并没有因为心肌梗塞或者高血压等毛病吓死了去。
　　毕竟是太平间的保安，不管怎么说，身体素质还是行的。
　　我没有再理会这些，而是低头下来，朝着那高低床的下面瞧去，很快就从一堆破袋子后面，找到了一包东西。
　　那是一整套的衣服，再加上一根两尺长的棍子。
　　我伸手往里面探，将东西给拉了出来，瞧见这衣服却正是毕永身上穿着的，而那长长的金属物件，并不是棍子，而是毕永的看家法器鱼龙戟。
　　我拿在手上掂量了两下，感觉到这玩意上面蕴含着的气息，十分雄浑。
　　很不错的玩意儿。
　　毕永的东西在这儿，人必然也在这个地方，只不过刚才我把太平间里所有的抽屉都检查过了，什么都没有发现，那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毕永什么都没有拿，光着屁股走了？
　　不对……
　　我脑子有点儿乱，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听到门口那儿，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每一下，都很用力，听着不像是什么善茬。
　　紧接着有人透过洞口往里面瞧，我下意识地躲开，听到有人说道：“别敲了，那老头睡死过去了，咱直接进去得了。”
　　另外一个人冷笑，说这老头儿真好命，本来打算宰了他的。


第四十五章 我叫蒙谊
　　如果说前面的那家伙说话还算正常，那么后面讲话的那人，问题可就大了。
　　什么叫做“本来打算宰了他的”？
　　我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来的是工作人员，这会儿倒是琢磨出不一样的味道来，下意识地将手中的鱼龙戟收了起来，然后闭上眼睛，根据外面的脚步声和呼吸，在脑海里勾勒出了外面的情形。
　　来的一共有四人，除了出声的这两人，还有两个沉默寡言者。
　　那两人的气息沉稳，显然比前面两人强上许多。
　　当然我不敢放出太多的气息试探，故而并没有太多的信息反馈回来，但大概也知道，这四个人，一看就知道来头不小。
　　他们都是修行者，很厉害的修行者。
　　他们来到这儿，不是别的。
　　他们为的，是毕永。
　　肯定是毕永在假死之前，打电话通知了接应的人手，而这些人赶到这儿的时候，恐怕也是得知了我即将到来的信息。
　　而知道我来了，还敢来接应，这帮人里，应该是有高手的。
　　几秒钟之后，太平间的铁门给人弄开了。
　　咔嚓一声，门往里面退去，然后四个人鱼贯而入，我刚才翻看了一下那床底的包裹，发现除了随身衣物和那根鱼龙戟之外，没有别的东西，也就是说，其余的玩意，毕永都是贴身放着的，压在了身下。
　　只是刚才我全部都检查过了，什么都没有发现，根本就没有毕永的踪迹，那么他到底藏在哪里？
　　我瞧见这些人都进去了，先是打量了一眼那逃过一死的守门老大爷，然后遁入了虚空之中。
　　虚空中的我能够用多角度、全视角来打量停尸房的一切。
　　正因为如此，使得我能够找到里面那些人的视野死角，在用那遁世环藏住气息之后，我回到了停尸房这儿来，刚一出现，就听到有人抱怨道：“这人也真是的，明明通知我们来这个鬼地方接他，结果自己却又不出现，这算是什么事儿？”
　　说话的，是准备杀人的那一个。
　　而另外一个则劝他，说徐涛，毕长老说不定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他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要不然咱背后的大人物也不可能找他——耐心等等吧。
　　那徐涛一身的戾气，冷笑着说道：“毕长老？哼，他办事儿还算靠谱？如果不是他们自己的安排失误，招来那么多的豺狼，咱们至于在茅山那破地方折损那么多人么？现在好了，不但外面支援我们的洋鬼子都挂了，就连我们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关系网也都暴露了，实力折损大半，连秦爷都折了，你说说，他哪里靠谱了？”
　　那人终于不再劝了，冷声说道：“徐涛，我知道你哥哥这一次也折在了里面，不过这件事情，说起来还真的怪不了毕长老，而是茅山命不该绝。”
　　砰！
　　我听到一声巨响，却是那徐涛一脚将旁边的一架推床给踹到，上面平放的尸体一下子就摔落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落到了我藏身的不远处来。
　　紧接着徐涛怒气冲冲地说道：“白宇飞，你别以为当了个队长，就可以管我了，我当初加入中华兄弟会的时候，你在哪儿杵着呢？”
　　他的情绪并不太好，有一点即着的架势，而这个时候，有一个腔调古怪的家伙开口了：“两位，别吵了。”
　　“对！”
　　另外一人也开了口，同样的怪腔调：“有人在。”
　　啊？
　　我愣了一下，正要闪人，却发现有一个黑影拦在了我的跟前。
　　他踩着刚才那具尸体的身子，这尸体正是刚才我检查过出车祸的那一具，本来身子就有些残缺，此刻给脚一踩，鲜血又流了出来。
　　这个时候，我也瞧清楚了对方到底是谁。
　　是一老外。
　　不是美国片子里面的那种白种人，而是有点儿像是中东、阿拉伯的那种面孔，眉高眼深，长得挺帅的，只不过一对眼睛有点儿无神，黑眼圈严重，透着一股子的杀气。
　　与他一起出现的，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是同样的长相，只不过多了浓密的胡须。
　　我感觉不出他们身体之上的生命体征来。
　　很显然，他们并不是人类。
　　而是……
　　血族么？
　　我能够瞧出老鬼的几分影子，但比起老鬼来，这两人显然要差上一些，让人一眼就看出不像是正常人。
　　天知道他们是怎么大摇大摆来到这儿的。
　　我是艺高人胆大，即便是被人抓住了，也不会有半分惊恐，而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几位争吵结束了么？”
　　这时旁边走来一人，高低眉，国字脸，带着一副黑镜框眼镜，眯着眼睛打量我，说你是谁？
　　我说你是谁？
　　那人说他们都叫我飞爷。
　　我说哦，你可以叫我蒙谊，当然，叫什么都无所谓，先把我师父找出来。
　　啊？
　　那白宇飞听到，忍不住仔细地打量着我，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你是毕长老的得意弟子蒙谊？”
　　我说怎么，听着好像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白宇飞转头，看向了旁边一个苦大仇深的壮汉，那人应该就是刚才发脾气的徐涛，而徐涛则不耐烦地说道：“别看我，我是见过毕永，但没有见过他的那帮弟子，鬼知道他是不是啊？”
　　白宇飞又看向了我，有点儿紧张地摸着怀中，然后说道：“你如何证明？”
　　我手往身后摸去，一抖手腕，掏出了那鱼龙戟来，说这个呢，认识么？
　　瞧见鱼龙戟，那徐涛点头，说对，是毕永的。
　　白宇飞这才松了一口气，朝着我拱手说道：“蒙道长，刚才冒犯，多有得罪，毕长老叫我们来这儿接应你们，然而却没有瞧见他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我师父跟你们应该说得挺清楚了吧？那茅山新任的外门长老陆言在追杀我们，还在我师父的血液里下了药引，能够锁定住他，所以他才会假死于此，瞒天过海；我当时与师父分散了，得到了他留下的标记，方才找来，比你们早一步——外面的事情，你们都安排好了没有？
　　白宇飞说都弄好了，外面有车，接了你们，直接上车，奔机场，有专门的湾流私人飞机，将你们送往港岛，然后转机飞夏威夷。
　　我听他说得一套一套的，知道这帮人显然是有所准备的。
　　不但如此，他们对于毕永的重视，也让我有点儿意外，不过也更加坚定了我将毕永带回去的心思。
　　不能让这家伙走了，要不然必将是一个大祸害。
　　这家伙在茅山当了几十年的长老，对于茅山可以说是十分熟悉，有这样的一个家伙投敌叛变，我估计杂毛小道这掌教真人每每想起此事来，都会睡不着觉。
　　我假装很满意的样子，点头，说我师父肯定藏在了这里的柜子里，你们好好找一下吧。
　　徐涛有点儿不耐烦，说你师父可真够事儿的，既然我们都在这儿，一点儿危险都没有，他直接出来就行了嘛，就窝在那死人盒子里干嘛？难道还想真的一辈子躺在那里，等着进火葬场？
　　我眉头一扬，说姓徐的，闭上你的臭嘴——我师父进入了假死状态，哪里能够知晓外面的情形？我们不找，你想等到什么时候？
　　白宇飞到底是做老大的人，顾全大局，赶忙劝道：“好了，好了，这地方虽说来的人少，但长时间逗留，还是会出事儿的，我们赶紧找吧，司机都在外面等着呢……”
　　他一声催促，那两个老外便没有任何犹豫地执行起来，而徐涛在这个时候倒也没有再耍性子，也跟着帮起了手。
　　而在瞧见这些人重新一次地翻检起了那冷藏冰柜里面的尸体时，我也大约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毕永并没有凭空消失。
　　他依旧在这停尸房内，只不过改变了自己的模样，将他的那张阴阳脸给遮了去。
　　我可以改变外貌，毕永也可以。
　　我刚才检查的时候，因为太过于恶心的缘故，所以匆匆浏览，基本上只要瞧见脸不是，就没有仔细检查，但事实上，如果我多一些耐心，就能够发现他与普通人许多不同的地方。
　　一个常年修行的家伙，体貌特征与普通人可以说几乎是截然不同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我也开始忙了起来。
　　我依旧检查，只不过这回的手中，多了一把利刃。
　　我基本上每瞧一个人，都会不管三七二十一，都朝着对方的脖子处捅上一刀去。
　　能够被送到这儿来的人，都是确定死亡了的，多我这一刀不多，少我这一刀不少，但毕永却不会，如果他真的没有知觉，进入假死状态的话，给我这一刀下去，就算是阎王老爷，都救不了他。
　　此刻的情形比较危险，白宇飞和徐涛都还好，另外两个老外让我摸不透，我不得不采取最稳妥的方式。
　　当然，我捅人的时候，做得比较隐秘，不让人瞧见。
　　我的速度比较快，当翻检到第七人之时，匕首再一次扎上去的时候，手腕却给人从里面给一把抓住，然后那人突然睁开了眼睛来。
　　我笑了。
　　毕永，找的就是你。


第四十六章 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
　　我之所以加快速度，最主要的原因是害怕毕永给人先找到，到时候这帮人联合起来，那可就麻烦了。
　　所以我忍着尸臭和心中强烈的道德负疚感，毫不犹豫地往每一具尸体脖子处扎刀。
　　尽管这对那些无辜的死者有些大不敬，但我也管不了太多。
　　没想到毕永还真的给我遇到了。
　　只不过，他并没有如同我想象的一般，是处于沉睡迟钝的状态，而是在我准备割喉的时候，他却突然间睁开了眼睛来，准备反抗。
　　当两人相斗，交手的一瞬间，周围的人立刻就感觉到了，纷纷朝着我这儿望了过来。
　　我感觉到了几道森寒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开口说道：“中计了，这人是陆言，快来帮我。”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世间道理，莫过于此，听到我的话语，离我最近的徐涛首先就反应过来，这家伙当真是个肌肉发达、大脑简单的主儿，居然没有任何犹豫，口中一声呼啸，直接就冲到了我的这边来，口中大声叫道：“好贼人，看老子不捅死你……”
　　毕永双手与我纠缠，双方角力，却不知晓旁边冲出这么一莽汉子来，本来想避开，却因为在那冷藏盒中施展不开，避无可避，给徐涛捅了一个正着。
　　噗嗤……
　　徐涛手中的，是一把类似于三棱军刺的锐器，刀身呈棱型，有三面樋的刀具，一扎入皮肤，顿时就毫无阻碍地扎进了肉里去。
　　按理说，凭着毕永的身手和修为，是绝对能够避得开这一下的。
　　只不过他是自己挖坑自己埋，之前作了太多的谋算，本意是将我饶得团团转，想让我知难而返——事实上他的确做到了大部分，差点儿就把我的信心给打击得荡然无存，整个人都懵圈了，但正因为如此，他也将自己放置到了一个极为危险和尴尬的境地。
　　此刻的他躺在一套裹尸袋里，浑身赤裸，什么东西都没有，双手与我纠缠，活动的空间根本就没有，这才让徐涛得了逞。
　　徐涛是个狠角色，锐器入体之后，还恶意地搅和了一下，连带着裹尸袋和皮肉一起搅出大堆鲜血来。
　　啊……
　　毕永大声惨叫着，整个人的双脚一用劲儿，直接从那冷藏柜体里面冲了出来。
　　我正待痛打落水狗，却不曾想眼前突然间冒出一道黄光。
　　那黄光之中，一大股的凌厉凶气扑面而来，我抓着左手之上的鱼龙戟，朝前猛然砸去，却感觉那鱼龙戟被什么玩意儿撞上，一股庞大的力量陡然袭来，就好像有一辆重型卡车撞到了跟前。
　　轰……
　　我感觉那鱼龙戟自己也生出一股强大的意识来，上面长出无数细密的小刺，扎入了我手掌的皮肤之中去。
　　疼痛让我放开了鱼龙戟，而那黄光则凝聚成形，化作了一头四米多长的斑斓大虎来。
　　这，就是小册子里面提过的那头虎妖。
　　没想到这玩意已经被毕永给炼化进了身体里去，随时都能够呼唤出来。
　　只不过……
　　瞧见那头斑斓猛虎作势欲扑，一股腥气迎面而来，我冷笑一声，止戈剑瞬间出手，带着大雷泽强身术存下来的雷意，以及极品雷击木蕴养的电场，朝着对方猛然斩去。
　　一剑斩。
　　长剑呼啸，快得宛若一道闪电，带着斩破一切的气势，将那头迎面而来的黄色虎妖给一剑斩成了两半。
　　止戈剑破开对方的防备，斩成了两半之后，那虎妖再也难以凝聚，残躯化作屎黄色的气息，朝着两边扩散，一股恶臭充斥在整个停尸房中去。
　　这地方说小不小，说大倒也不大，这一番拼斗下来，大家都被逼到了边缘处，彼此相望。
　　经过那虎妖的拼死阻拦，毕永在地上滚了两三圈，终于从那裹尸袋中挣脱了出来，他一把抹去脸上的装扮，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他的小腹处，被徐涛搅和成了一大窟窿，疯狂大叫道：“我是毕永，那个才是陆言！”
　　他又气又恼，恨得牙齿痒痒，而这样的变故，则让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为之一愣，有点儿接受不了这身份上的反复转折。
　　的确，明明是毕永的得意弟子蒙谊，此刻突然变成了陆言。
　　明明是陆言，突然又变成了毕永。
　　这什么情况？
　　我瞧见毕永小腹处那吓人的大窟窿，心中稍安，知道有这么一伤，毕永就算是有十成力，此刻恐怕也只有了三四分。
　　最让我感觉棘手的毕永歇菜了，那么其余人对于我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威胁。
　　即便是那两个让我感觉很不自然的老外，我也有信心对付。
　　正因为心情轻松，我没有立刻动手，任那妖气弥漫整个空间，然后才笑着说道：“毕长老，当初你派破风假扮雒洋长老去打开山门、将圣光日炎会放进来，让雒洋长老蒙冤，被自己人弄伤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
　　毕永瞧着完全陌生的我，冷冷说道：“别人都说陆言不过是靠着陆左威名厮混的二代子弟，不过尔尔，却没有想到你居然如此阴毒，竟然有这么多的花花肠子……”
　　我笑了，说那要看对付的，是什么人，倘若是谦谦君子，我肯定彬彬有礼，但若是对付你这种吃里扒外的豺狼，我有一百种方法来对付你。
　　毕永眯眼打量着我，眉头紧紧皱起。
　　他皱眉，一是因为腹中的疼痛，二来则是因为当前的局面，对他实在是太过于不利。
　　那家伙还在思索逃生的办法。
　　而就在两人对话的时候，感觉到自己智商被愚弄的徐涛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捅错了人，顿时就是勃然大怒，本着亡羊补牢的想法，抓着那根还带着毕永血肉的三棱锐刺，朝着我又冲了过来。
　　我的眼睛盯着毕永，大部分的精力都落在了这个目标的身上，但并不是说我对别人就没有半分防备。
　　处于包围圈之中的我，整个人就像一根绷得紧紧的弹簧。
　　我随时准备反击。
　　就在徐涛冲到我跟前的一瞬间，止戈剑断然出手，以一种无可抵御的姿态，劈向了对方。
　　我的下盘一动不动，但凭着止戈剑灵活的剑招，三两下，便将徐涛压得死死，而在占据上风的一瞬间，我马步错出，猛然往前劈了一剑。
　　一剑斩。
　　铛！
　　徐涛这人只是有点儿鲁莽，并不是缺心眼，对于敌我强弱也有着充分的估计，在我动手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心惊胆战，下意识地往后急退，拼着手中三棱锐刺断了的那一下，终于撤入了安全位置。
　　而即便如此，止戈剑的剑气还是将他的浑身斩出大片剑痕来，鲜血一下子就染满了他的全身。
　　我只需再跟进一剑，徐涛便会化作两半。
　　然而我并没有乘胜追击。
　　因为在旁边，那白宇飞和另外两个血族老外已经虎视眈眈，只待我冲杀过去，招式用老的一瞬间，对我发动攻击。
　　白宇飞倒还好，但另外两个家伙的气息古怪，所以我没有给对方机会。
　　我稳住了。
　　众人都维持着僵持的局面，都没有动，就好像木头人一般，只有徐涛踉跄而倒，落在了刚才那具被他踢到在地的尸体上面，双手一按，不知道有多少积血溅在身上来。
　　啊、啊……
　　徐涛的惨叫声在停尸房里面回荡不休，而我则眯眼看向了毕永。
　　止戈剑被我横在了身前，深吸了一口气，我平静地说道：“毕永，你做了这么多年的茅山长老，自然知道茅山刑堂办事儿的规矩，虽然学道长老因为身体原因，并没有能够参与此次任务，而将这神圣的职责交给了我，但我并不会因为第一次办这事儿，就偷工减料。你若想活，便随我回去吧。”
　　毕永的脸色铁青，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就死了那条心吧，我是不会让你带回去的。”
　　回去茅山，只有死路一条，这事儿毕永明明白白。
　　他瞧见身边的这些人，还想着一拼。
　　我笑了，没有说话，而毕永则开口鼓动起了身边的这些人来，让他们朝着我进攻。
　　这家伙也是好口才，三言两语，便将人鼓动得斗志昂扬，双目赤红。
　　那位领头的白宇飞在几秒钟之后，拔出了一根锐利的折叠长矛来，掰直之后，带着那两个血族老外朝着我冲来。
　　我假意上前，在与敌交接的一瞬间，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下一秒，我出现在了毕永的身后。
　　那家伙显然是预计到了我的手段，双手结印，朝着我的胸口拍来，却不曾想我的止戈剑宛如疾电，掠过了他的手腕。
　　铛！
　　那家伙的双手结印之后，硬若钢铁，止戈剑斩在了手腕之上，竟然如同砍在百年老树的根上一般，斩不进去。
　　然而我并没有对这事儿有任何惊奇，口中念喝道：“洽！”
　　九字真言之中，“洽”代表了自由支配自己躯体和别人躯体的力量，同样结印的毕永身子一震，随后双手发软，被我的止戈剑以极快的速度再一次斩落。
　　这一次他的双手没有再坚硬如铁，而是应声而落，齐腕断了。
　　啊……


第四十七章 树的影人的名
　　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让人都有些猝不及防，就连我也没有想到一直为之忌惮的毕永，会这么快就败下阵来。
　　不过这事儿虽然让人诧异，但也并不奇怪。
　　毕永想尝试用智商压制我，让我陷入他的层层算计之中，最终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为了达成这一目的，他不得不做减法，将许多东西都给舍弃掉，包括自己最为醒来的鱼龙戟都给放了，偷偷摸摸地藏在了那看门老头儿的床下去。
　　只可惜他并没有完全能够将我给忽悠住，而一旦如此，他强势的地方就失去了很多可以依仗的东西。
　　他之所以会选择如此，大概是出于对自己头脑的自信。
　　当然，很明显，他败了。
　　啊……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惨叫的毕永并没有引来同伴的同仇敌忾，在电光火石的战斗之中，只有徐涛怒吼着朝我冲了过来，让我为之担心的那两位血族老外，与白宇飞居然毫不犹豫地转身而跑，试图离开这太平间。
　　不愧是乌合之众，一点儿情谊都没有，只要是己方落入下风，却是毫不犹豫地将队友卖了出去。
　　这不是一个有着信仰和荣誉的团体，每一个人都为自己而战。
　　不过对方越是如此，我反而越发放下了心来。
　　敌人倘若捏成一个拳头，我或许还会担忧一些，但如果只剩下一两根手指，对我来说，完全形不成任何威胁。
　　不过那个徐涛倒是让我有些肃然起敬，虽然我并不太喜欢这种造反的员工，但他在面临绝境之时表现出来的悍勇，反而让我肃然起敬，远比那白宇飞的观感要好上许多。
　　不过这并不会成为我放过他的理由。
　　啪啪……
　　两人错身而过，徐涛腾身而起，直接砸落在了地上，嗷嗷地叫了起来，动弹不得，而我回过头来，瞧见毕永咬着牙还想要去用那断肘拾地上的鱼龙戟时，知道这个家伙还是有些太多的不甘心。
　　不过我不会给他任何的机会。
　　一步错、步步错。
　　路是他自己选择的，既然失败了，那就应该面对当下的结局，而不是选择负隅顽抗。
　　我没有理会徐涛，而是一个箭步冲到了毕永跟前来，止戈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长剑锋利，毕永不敢再作动弹。
　　他刚刚从假死状态之中走出来，身体的机能还没有完全恢复，身体僵直，冻得瑟瑟发抖，嘴唇乌紫，一边哆嗦，一边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怎么会还在这里的？”
　　我笑了，说你觉得以我的智商，早就应该离开了，对吧？
　　毕永说你跟我听说的不一样。
　　我叹了一口气，说人都是会变的，倘若是以前的我，还真的玩不过你们这帮老江湖，如果不想办法作一些变化，我早就死得坟头草一尺高了——毕长老，大家都是体面人，不要做那些让我为难的事情，好吗？
　　毕永也长叹一口气，颇有些英雄末路的样子，说唉，我真的没有想到，自己英雄一世，纵横睥睨，却落到了你这么一个刚出道的晚辈手中，可悲、可叹啊……
　　我说你最大的错误，就是背叛了茅山，这才是洗脱不去的污点。
　　毕永突然诡异一笑，说我最大的错误，是小瞧了你……
　　他说着话，整个人却是仿佛要化作无形一般。
　　还想逃？
　　我在对方说话的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当下也是伸手过去，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胳膊，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将毕永拉向某种未知之处去。
　　而与此同时，从他光溜溜的身子臀部处，传来微微的纸张燃烧之气来。
　　我以为他浑身光溜溜，什么都没有。
　　没想到他居然还能够在五谷轮回之地，藏着一张符箓，准备逃生。
　　太奸诈了。
　　啊……
　　我感受着那力量疯狂的拉拽，下意识地收起手中止戈剑，双手抓住了毕永的断手，使劲儿往回拉。
　　我怒声吼叫着，拼死抵御那强大的拉拽力。
　　我还就不信了……
　　毕永一开始自以为得逞，满心觉得自己就要逃脱升天，却不想我将他紧紧抓住，不得挣脱，力量宛如万钧之势，顿时就变脸了，几秒钟之后，我最终抵御住了那一股力量的拉拽，将毕永给留在了这儿。
　　这时他的脸色完全就是一片灰白，眼神都黯淡了几分。
　　我差点儿又给晃悠了一下，脾气自然不会很好，当下也是扬手而起，直接给那家伙来了一个大耳刮子，怒气冲冲地说道：“妈蛋，真的是给脸不要脸。”
　　我三两巴掌，将毕永直接给扇晕了去。那可怜的茅山长老在这样的情况下，毫无还手的能力，两眼一闭，晕死了过去。
　　我掏出了来之前茅山给的捆仙绳，将人捆得结结实实，又将另外一位徐涛也给捆住。
　　弄完这些，我又遁入了虚空之中。
　　半分钟之后，我出现在了停车场，白宇飞和另外两人正匆匆忙忙地朝着一辆黑色的别克G18赶了过去。
　　他们想逃。
　　我在虚空之中，瞧见了这些人脸上露出的惊慌面孔，突然间感觉到了几分莫名的满足。
　　树的影儿人的名，现如今我陆言也是一个江湖上有名的腕儿了。
　　正是因为我的名声和战绩，使得这帮人对我产生了恐惧和畏意，这才是毕永一直避免与我正面交锋的原因，也是这些让我都感觉有些棘手的家伙，在瞧见毕永被擒的一瞬间，并没有选择一拥而上，若是转身就逃的原因。
　　对于毕永来说，正如同他之前跟破风所说的一样，他自己都未必比得上那任何一位无面剑主，而我却凭着一把剑，将那些家伙宰鸡一样弄死了去。
　　而且在此之前，我还杀了他们那么多的高手。
　　即便那个时候的我，是被虚清真人附身，但对付他来说，也的确是绰绰有余。
　　所以他宁愿智取，也不愿力敌。
　　这帮人也是。
　　当然，心理上的满足，并没有消解我心中的仇恨，这帮无事生非的家伙是茅山遭劫的最大元凶，本着除去敌人有生力量的原则，能杀一个，就杀一个。
　　我怕他们联合起来，但如果是一团散沙的话，不妨趁乱动手，痛打落水狗。
　　铛！
　　眼看着这帮家伙就要接近那辆别克MPV，我没有对这些人动手，而是直接闪身出现在了车厢的副驾驶室。
　　在这儿等待的司机，已经将车子发动了，随时准备离开。
　　瞧见突然出现的我，他吓了一大跳，待瞧清楚是一陌生人之后，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摸出了一把黑黝黝的手枪来，抖动扳机。
　　我没有做别的，而是伸手过去，将他的手腕折断。
　　子弹依旧出了膛，全部打在了他的胸口上。
　　随后我又遁入了虚空之中，止戈剑带着凌厉的剑锋，落在了白宇飞的跟前来。
　　啊……
　　这家伙也是一个凶悍之人，抓起那杆折叠钢抢，朝我刺来，舞弄中，体现出了几十年的基本功，却是一个顶不错的强人。
　　然而他身边的另外两位，却着实有一些不太给力。
　　当我出现在白宇飞身后的一瞬间，他们两个不但没有选择进攻，而是仓惶地陡然跳起，然后化作了一大蓬的蝙蝠，朝着天空飞了去。
　　这尼玛，还真的是吸血鬼。
　　只不过，这也太胆小了吧？
　　我的止戈剑乃杂毛小道精心打造的顶尖法器，一阵激斗，三五秒钟之后，白宇飞手中的折叠钢枪应声而断。
　　就在我准备削去对方头颅的时候，那家伙见已到绝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跪倒在地，口中大叫道：“陆爷饶命，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牙牙学语的孩子……”
　　听到他这老土得掉牙的求饶之语，我这一剑愣是没有斩下去，人却忍不住地笑了起来：“你特么的就不能来点儿新鲜的？”
　　白宇飞苦笑着说道：“陆爷，我们也就一小喽啰，杀了你也是脏了您的剑，饶了我吧？”
　　我本不是什么暴戾之人，在这文明世界，能不杀人，最好不杀人。
　　咱得以德服人。
　　听到对方求饶，我没有一杀了之的想法，沉思了几秒钟，然后说道：“懂事么？”
　　白宇飞说懂。
　　我说那行吧，起来，去把毕永那家伙给我弄出来，我们开车回茅山。
　　呃……
　　白宇飞有点儿郁闷，自己明明是过来接应毕永离开的，结果这回反倒是将人给送回去，这事儿可不是操蛋么？
　　我瞧见他有些犹豫，说怎么，不想干？
　　白宇飞赶忙摇头，说哪能呢？
　　这家伙选择了合作，我没有跟他啰嗦，带着他重新回到了小红砖楼底下的太平间，又降服了那徐涛，然后让这两人押着昏迷的毕永，回到了停车场的别克车前面来。
　　回到车上，我才发现那司机并没有死，只是受了重伤。
　　我让白宇飞来开车，徐涛和司机在后排相互包扎，而我则坐在副驾驶上，放平了，舒舒服服的半躺着。
　　至于毕永，给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然后扔在了第三排。
　　我让白宇飞将车开出医院，朝着高速走去，然后又问他拿了手机，打电话给最近的茅山联络人，让他来接应。
　　随后我半躺着，闭目而眠。
　　我都有微微鼾声了，车里一堆人，却没有一个敢造次的，都给我镇住了，大气都不敢喘。


第四十八章 麻烦不消
　　对我而言，光凭气势压住这伙人，那种感觉是极好的，它让我有了一种身为强权者的心里优势，仿佛举手投足之间，就能够掌握这帮人的性命。
　　这样的感觉让我飘飘然，却又十分的谨慎，知道这帮人表现出来的臣服，只怕都是包藏祸心。
　　只要一旦有可以翻盘的机会，我相信以这帮亡命之徒的想法，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所以我外松内紧，倒也没有给对方太多的机会。
　　我在高速公路的收费站等到了淮安这边的联络人，他是茅山子弟，在外游历之后扎根当地，现如今开了一家风水事务所，跟上上下下都有一些联系，修为算不得多强，但作为耳目和帮手，倒也够了。
　　她叫做赵毅风，四十多岁的年纪，带了两个小弟过来，与我见面之后，来到了这辆别克上，帮我们开车。
　　至于其他人，也都给塞进了后面去。
　　另外两个小弟开着一辆黑色奥迪，在后面跟着，帮忙押送至句容去。
　　路上的时候，我方才想起联络小郭姑娘来。
　　我当时比较急，没有记小郭姑娘的电话，不过并不要紧，我拨通了那个给小郭姑娘帮助的联络人电话。
　　电话接通了，得到的反馈十分喜人。
　　小郭姑娘跟他已经联系过了，而且他今天早上已经陪同小郭姑娘，把人送到了茅山。
　　还好他没有进茅山去，要不然我这电话还真的打不通。
　　如果是这样，我指不定有多着急呢。
　　一路高速，三个多小时之后，我们赶到了茅山这边来，路上并无任何太多的波折，也没有预想中的查车，唯一的问题，在于抵达茅山脚下的时候，那个动手开枪的司机，因为伤重而死了。
　　事实上，如果当时就把他送到医院进行抢救，说不定这家伙能够活下来的。
　　但我并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将他带上了车，简单处理一下，甚至连弹头都没有拔出来。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一个能够将拔枪弄得这般迅速的家伙，一来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练家子，二来也是一个亡命之徒，这样的人，我送进医院去，岂不是害了人家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
　　当然，我若是留在医院，陪同他做完手术，又陪几天病床，倒是皆大欢喜了，但回头那两个血族找来大把帮手，那又该怎么办？
　　在经过简单权衡之后，我当时的选择便是带着人离开。
　　至于死没死，这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我整个人看问题的角度已经变得成熟起来，懂得取舍，也不会圣母心泛滥，更不会对一个亡命徒而掉眼泪。
　　这是不值当的，因为这种人有的时候死了，比活着更加合适。
　　至少他不会再害人了。
　　赵毅风和他的两个小弟在茅山脚底下与我告别，作为联络人的他们，在目前这个复杂的局势之下，最好还是不要进入茅山宗里去，这是为了他们好，而赵毅风也知晓此事的厉害，并没有提出过分的要求。
　　他们帮我将那司机的尸体，以及这辆黑色别克G18一起带走处理去了。
　　而我则押着白宇飞、徐涛和失去了双手的毕永长老，走在了通往茅山宗的山道之上。
　　长途跋涉，毕永已经醒了过来。
　　当抬头瞧见熟悉的茅山风景之时，他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即便他有什么想法，嘴巴被堵住，两只残肢被捆绑，只有双脚能够勉强移动的他，也做不了太多的事情。
　　我没有让他光着身子，当然也没有将那破袍子给他披回去，而是让白宇飞脱了一套衣服给他。
　　毕永长老的脚步有一些蹒跚，不过有着白宇飞和徐涛两人搀扶，速度倒也不算慢。
　　这两人得到了我的许诺，只要没有对茅山有过血债，我最后会把他们交给有关部门，作公正的处置。
　　对于这个承诺，两人都很上心。
　　毕竟在有关部门那个地方，凡事都讲究证据，不但不会死，说不定还能够当一个污点证人，又或者是无间道之类的角色，而如果是落在茅山的手中，刚刚经历过宗门大劫，死了上千人的茅山，正红着眼睛、怒气冲冲，说不定就直接将他们给剁了。
　　而即便是剁了，以他们的身份，有关部门还不能说半个“不”字，更无法追责。
　　这样的一对比，顿时就显露出了我这承诺的含金量来。
　　两人的干劲十足，就想着好好表现自己。
　　一路无碍，我顾不得去感受毕永此刻的心情，只能够瞧见他那阴阳脸上的僵硬。
　　来到了茅山宗的新山门，与之前不一样，这儿外围处就有人值班轮守，瞧见我露面，立刻就有人过来与我接洽。
　　领头的人我认识，是符钧的四个弟子之一，之前我不记得名字，这会儿听他自我介绍，方才知晓。
　　李羿飞。
　　对待我这个出外办事儿的外门长老，李羿飞有着近乎于崇敬的态度，走上前来，与我交接之后，派人将毕永、白宇飞和徐涛三人接管，然后陪着我前往山门大阵。
　　他告诉我，早上的时候，小郭姑娘已经押着旧长老破风和蒙谊抵达了茅山。
　　我作为外门长老，出外追杀门中叛徒，清理门户的事情，已经在茅山传遍了，这样的效率和威严，无疑是给予本来有些颓丧的门中众人一针强心剂，而旧长老破风的被捕，也大大振奋了所有人的精神。
　　大劫已过，茅山不倒。
　　我听着李羿飞没口子的夸赞，要说心中不高兴，那是假话。
　　这世上没有人不爱听漂亮话，特别是他说得还十分真诚，而我也能够感觉得到，随着我做出来的这些事情，也使得我在茅山开始迅速地建立起了威信来，也更加的融入了茅山里去。
　　我与这个千年宗门的关系，已经不仅仅只是我和杂毛小道的交情那般简单，而是融入了更多的人脉关系里面来。
　　过山门法阵的时候，我遇到了这儿的值班长老大胖子杨昭。
　　他瞧见了我和押送着的毕永，十分高兴。
　　大胖子是性情中人，顾不得安守职位，冲上来就给了那毕永几个大耳刮子，扇得那阴阳脸一口血喷洒在地，也吓得李羿飞赶忙把他拦住。
　　破口大骂一番，发泄完了情绪之后，杨昭找到了我，低声说道：“掌教吩咐，你回来了，让你先别去清池宫复命。”
　　啊？
　　我说拿去哪儿呢？
　　杨昭说他让你先去秀女峰，他会单独过来见你的。
　　我皱着眉头，说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杨昭点头，说对，中央来了一个特别调查组，是总局的阎副局长带队，调查关于你的事情，掌教的意思，是先不让你跟他们接触，等我们将事情弄清楚了，再……
　　关于我？
　　我想起之前南南跟我提过的事情，说是不是有人冒充我在南方省东官杀人放火的事情？
　　杨昭点头，说对，那个家伙是个狠角色，当时被擒住之后，给押送到了白城子，宣判之后，第三天在层层封锁的情况下突然消失不见了，上头震怒，又知道你出现在了茅山这儿，就特地赶过来，想与你核实一下，并且将你带走，协助调查，掌教自然不能让那帮人带走你，所以想要拖着，搜集证据充足之后，再跟他们说话……
　　我摇头，说不，这件事情搞得复杂了，反而是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与那人犯案的时间重叠，茅山这么多人，都能够给我提供不在场的证据，我不怕跟那帮人当面对质！
　　杨昭说你怎么不明白呢，官字两张口，衙门八字开，这帮人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本事厉害得很，掌教如何能够让你落入他们的手中呢？
　　我说当面对质不行？
　　杨昭笑了，说你别天真了，他们过来，就是想要把你带走的，至于什么对质啊，辩论什么的，得在他们开的特别法庭上辩论，至于是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这期间，你不知道得受多少牢狱之苦呢，何必？
　　我一听，更加高兴了。
　　别人怕坐牢，那是不习惯，而我这种“N”进宫的家伙，每一次给人关着，就相当于修炼更上了一层楼，说不定这一次进去，能够将我肚子里面那瞌睡虫给弄醒呢。
　　我还待说些什么，杨昭推了我一把，说别堵在门口了，你先进山，一会儿会有人跟你说的，怎么决定，你们考虑好。
　　我进了茅山宗，这儿早有刑堂弟子在此等待，接管了我押运而来的三人。
　　白宇飞和徐涛哭爹喊娘，差点儿跪倒在地了，我知晓他们的担心，跟刑堂的人说明了他们的情况，听完我的交代之后，刑堂的人也挺给面子的，说陆长老既然交代了，自然不会让他们受太多苦，也不会让他们不明不白挂掉的。
　　得到了这句话，白宇飞直接就跪下来，给我磕头了。
　　送走他们，有一弟子过来给我引路，跟我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满满的崇敬，而走了没几步，突然间从旁边冲出了两人，朝着我直直而来，口中厉喝道：“就是这家伙，休想跑！”


第四十九章 阎副局长
　　说句实话，见不见中央调查组的人员，以及那个什么阎副局长，我都是无所谓的，毕竟咱是“人正不怕影子斜”，而且我在这茅山，有着那么多的人证物证，那帮人总不能颠倒黑白，将我给硬生生地诬蔑了去。
　　不过这两个中山装气势汹汹冲出来的时候，我还是给吓了一跳。
　　这尼玛是要干嘛？
　　我强忍着拔出止戈剑砍人的冲动，打量着对方，理智告诉我这是中央调查组的人，动不得，但当瞧见对方手中那明晃晃的手铐时，我还是有点儿想要动手。
　　真当这儿是自己家了？那么不见外呢？
　　好在还没有等我动手，我旁边的陪同弟子就站了出来，当下就是一声厉喝：“住手，都干嘛呢？”
　　一个国字脸的中山装严肃地说道：“同志，请你让开，我们这是在抓捕重要嫌犯，请不要影响我们的工作。”
　　呵呵……
　　他一本正经的回答让我和跟前这位弟子都忍不住笑了。
　　那位帮我引路的弟子我并不认识，不过他显然是知道我的，不但知道，而且十分尊敬；而这些尊敬，恐怕也是来自于我这些天对茅山所作的一切。
　　这些事儿，已经打动了这些骄傲无比的茅山弟子。
　　正因为如此，他显得特别强硬，不但没有动，而且还冷冷地说道：“恐怕你搞错了，他是我们茅山的外门长老陆言，而不是什么嫌犯。”
　　那国字脸表情认真地说道：“陆言犯案，证据确凿，如果茅山想要包庇他，可要考虑清楚。”
　　另外一个中山装冷冷笑道：“这位道长，这种事情你是做不了主的，还是问问你的师长和长辈的意见，再站出来吧……”
　　那弟子红着眼，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说道：“陆言长老是我茅山的外门长老，你们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想要在我茅山撒野，先摸摸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双方僵持，一直被人拦在身后的我却笑了起来。
　　我伸手过去，拦住了跟前那茅山弟子的肩膀，说兄弟叫什么名字？
　　那弟子对外人强硬，对我倒是一副好面孔，恭敬地说道：“启禀陆长老，在下刑堂弟子张森淼，三木三水，入了茅山七年。”
　　我点头，说小张，往旁边站点儿，茅山的地盘，还用不着你来保护我。
　　张森淼往旁边推开，而我则走上了前来。
　　看着面前两个一脸正义的男人，我咧嘴笑了，说两位，在这儿蹲守很久了吧？
　　那国字脸说道：“阎局长怕你们茅山彼此包庇，特别叫我们在这儿守着，就是防止你避而不见，偷偷藏起来。”
　　我叹了一口气，说看起来茅山的人手少了，空子就多了起来，倒是让你们得了逞。
　　旁边的张森淼慌忙说道：“陆长老，是弟子办事不周。”
　　我摆了摆手，说不用自责。
　　安慰了他，我又回过头来，对着这两位虎视眈眈的中山装说道：“你们的阎副局长在哪里，带我去见他吧；不过两位还是收起那手铐来，说真的，我要是动起真格的来，一百个你们，都拿不住我的。”
　　张森淼在旁边骄傲地说道：“我们陆长老在之前的茅山遭劫之时，亲手斩杀了两百八十人之多，而且个个都是高手，没几个比你们差的。”
　　啊？
　　他这话儿说得对面两人脸色有些苍白，眼中也多出了几分怀疑来。
　　也难怪他们怀疑，别说是两百八十个高手了，就算是两百八十个人，又或者两百八十头猪，轮流排队的，你那一天一夜的战斗，也未必能够完事儿啊？
　　不过张森淼说得一本正经的，却也让这两人有些投鼠忌器。
　　场面有些僵持，过了一会儿，那国字脸终于缓过气来，对我说道：“你真的愿意跟我们去见阎副局长？”
　　我笑了，说我又没有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至于你们说的那个，不过是敌人把用在陆左身上的伎俩，在我身上重新弄了一遍而已，我心底无私天地宽，有什么惧怕的？
　　另外一个中山装怀疑，说你不跑？
　　我说你们觉得我这两天没露面，是逃跑了么？
　　国字脸说难道不是？
　　我指着旁边的张森淼，说你告诉他们，我干嘛儿去了？
　　张森淼倒是挺配合的，面无表情地说道：“茅山近日遭此大劫，皆因宗门内部出了叛徒，不但如此，叛徒的级别颇高，甚至有两位长老都背叛了宗门；陆长老受萧掌教和长老会的派遣，前去追杀叛徒，清理门户，就在刚才，这两天时间，将背叛本门的破风、毕永两人，皆擒获归山……”
　　听到张森淼的介绍，国字脸的眉头猛跳，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我们去清池宫见阎副局长吧。”
　　他说话的时候，再也没有强势的态度，显得低调许多。
　　我本来想按照杨昭长老的吩咐，去秀女峰暂歇，没想到刚进宗门不久，就给逮了个正着，想着也就顺其自然，前往清池宫去面对面的交涉也行。
　　毕竟我有那么多的人证物证，未必会怕这个。
　　没有纸甲马，从山门走到主峰的清池宫，即便是教程颇快，也走了四十分钟，路上的时候也有人去那儿通知了，所以我们来到了广场跟前时，杂毛小道已经带着人在这儿等候了。
　　我在人群之中瞧见了杂毛小道，却没有看见陆左和屈胖三他们，而与杂毛小道并肩而立的，则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退休老干部的白发老头儿。
　　那老头儿穿着一身土蓝色的中山装，带着一顶旧军帽，左胸的兜儿上面插着一根钢笔，造型颇为复古。
　　而他的身边，则有七八人，看着个个修为不俗，好几人气场惊人，在我看来，并不逊色我瞧见过的一流甚至顶尖高手。
　　那个老古董，想必就是中央调查组的阎副局长。
　　瞧见我们过来，杂毛小道先迎了过来，笑吟吟地对我说道：“辛苦了。”
　　说罢，他伸出手来，我们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我微笑着说道：“日夜兼程，幸不辱命。”
　　杂毛小道拉着我来到人群跟前，指着那位老古董说道：“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些，这位是总局阎局长，他在总局那儿是负责政工和内务政治处的，是几十年的老资格了……”
　　说罢，他又跟阎副局长介绍我，说阎局，这位就是你们要找的陆言，他现如今，是我茅山的外门长老……
　　那阎副局长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不用介绍，陆言，我们前些天在法庭上还刚刚打过照面，是吧？”
　　啊？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有点儿懵，说阎局，我怕你是记错了吧？我记得当初我堂哥陆左的那场庭审，您好像不在场啊？
　　旁边的一个矮个儿老头不耐烦地打断道：“少装糊涂，你前些天被押送白城子之前，法庭宣判的时候，阎局长可是有出席过的，怎么，现在装不认识了？”
　　呃……
　　我这才反应过来，咳了咳，说诸位这般说，想必是把李鬼当做是李逵了吧？
　　阎副局长盯着我，摇头，说不，陆言，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但看人的功夫倒是实打实的，无论是外貌、还是特征，又或者体型、语气、气息，我都能够记得清清楚楚；另外我们那儿还存有了你的所有信息、影像图片、你的认罪指纹，以及一切，这些都是确凿无疑的证据，你当时也是确认无疑的，这个时候来跟我们狡辩这些，是不是有点儿太过于苍白了？
　　听到这话儿，我笑了。
　　不过还没有等我说话，旁边的杂毛小道立刻就强势地站了出来，脸色严肃地说道：“阎副局长，饭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以乱讲。”
　　他之前的时候，叫“阎局”，那是尊重和讨好，现在叫“阎副局长”，那是认真了。
　　阎副局长显然也感觉到了杂毛小道的态度，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说道：“哦，小萧，你这是什么意思？”
　　杂毛小道一字一句地说道：“话我之前都跟你说清楚了，陆言从茅山出事遭劫的那一天起，就一直都在茅山，别的地方从没有去过，这一点，贵局退休的萧大炮可以证明，金陵分局的戴副局长也可以证明，而这些天来，我所有的茅山弟子，还有我们这些人，都可以证明——你说他大半个月前在南方省犯案被捕，时间上就完全不吻合……”
　　阎副局长笑了，说那我们来茅山找寻他的时候，为什么他却偏偏不在茅山？
　　杂毛小道说我不是说了么，他去帮我们追查茅山叛徒了。
　　阎副局长说小萧，原来有这么多的巧合啊？不过小萧，我们办案子，需要讲究证据的，我们有大把的证据表明陆言他的犯罪事实，而你们却没有……啊，你、你谁啊？
　　阎副局长话说到一半，顿时就打住了结，像见鬼一样的看着我。
　　在他的面前，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除了衣服不同之外，这人无论是身高体型，还是脸孔，甚至连脸上的老人斑，都一模一样。
　　而这个人微笑着，缓缓说道：“我这两天的不在场证据啊？很简单啊，阎副局长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去刑堂一趟呗，我想他们会很愿意告诉你的……”


第五十章 宁折不弯
　　阎副局长是一长期处于领导岗位的老江湖，对于许多的江湖门道，自然是心知肚明，十分清楚，不过这一晃眼的功夫，人就变了模样，还实在是少见，所以难免会被惊吓住。
　　特别是这人的模样，与自己一般无二，就好像是照镜子一般，而且声音也几乎相同。
　　易容术在江湖上算是一种比较常见的手法，更为逼真的还有人皮面具，或者整形手术等等，都是彻底改头换面的手段，但这些都需要长期的准备和筹备，不可能像是西川变脸一样，头一低一抬，什么都搞定了。
　　就算您是人皮面具，不还得把脖子等连接处刷上同颜色的涂料不是？
　　但我这个，一眨眼之间，就换了模样，着实有一些古怪了。
　　我瞧见众人脸上惊讶万分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而待我说完提议，杂毛小道也点头说道：“按理说，刑堂是我茅山的保留之地，而我们清理门户，也用不着外界搀和，但如果阎副局长觉得真的有必要的话，的确可以找茅山前长老破风和毕永征询——他们既然背叛了茅山，视茅山为仇寇，自然没有给茅山遮掩的理由，更不可能为抓捕他们的陆言打掩护……”
　　一般来讲，话说到这个地步，大家的底牌撂完，基本上就可以收拾残局，坐下来谈判了。
　　但这位阎副局长却不是。
　　他显然是一个善于钻牛角尖的老古董，对于人情世故什么的，却又有点儿不太懂，所以居然顺势答应下来。
　　不但如此，他还指着我，一脸严肃地说道：“赶紧卸了这面容，要不然别怪我翻脸。”
　　我笑了，说这样的音容笑貌，还有说话的语气，你觉得有什么不对么？
　　旁边那矮老头儿怒气冲冲地说道：“你少开这样低俗的玩笑！”
　　我低头，恢复了原来模样，然后平静地说道：“说你们见识少，你们还真的不客气，简直是无知者无畏，一辈子的年纪，全部都活在了狗肚子上面去。不知道哪儿冒出一破瘪三，就能够将你们这帮人哄得团团转，还真以为那人是我了——倘若那人真是我，你们以为就凭你们这点儿实力，能够抓得住我？倘若那人真是我，我何必用真面目示人，落人话柄？”
　　我起先的时候，还客客气气的，这会儿倒是没有再对这帮人保持尊重。
　　不过也的确，从来没有听说过别人甩你一巴掌，还吐你一脸口水，有几人能够唾面自干，还陪着笑容的。
　　爷有本事，不愿意受着气。
　　管尼玛是谁。
　　爱谁谁。
　　矮老头儿一下子就恼怒了，指着我鼻子说道：“小子忒猖狂了，骂谁呢？信不信我现在就撂了你？”
　　旁边有人附和，说不拿你开开刀，真以为我们这帮皇家供奉是吃干饭的！
　　一时间群情汹涌，闹得不可开交，而杂毛小道却笑了，唱起了红脸来：“各位，都别着急上火啊，这事儿呢，是越辩越明，刑堂那地方，阴气森森，而且容易溅血，各位贵体金安，就不劳烦众人移步了——林若明，你拿我手令，去刑堂将人领过来。”
　　旁边走出一人来，正是我认识的林若明。
　　他朝着杂毛小道和我拱了一下手，接过手令，然后穿上纸甲马，转身离开。
　　林若明走后，杂毛小道作为和事佬，走到了阎副局长的跟前来，拱手笑道：“阎局，茅山遭受重创，十大长老所剩无几，陆言是我师父陶晋鸿的师父，也就是我师祖虚清真人的再传弟子，被他老人家指定为我茅山的外门长老，位置重要，可不能让人随意诬陷，再获牢狱之灾——他若是真干了，无人敢包庇他，但如果没干，却给擒了，我这刚刚当上的掌教真人，脸也真没地方放。”
　　他是茅山的掌教真人，即便是茅山刚刚遭受重劫，但也管着那么多的人，代表着江湖上的一大势力，阎副局长可以对我吹胡子瞪眼，但对杂毛小道还是得保持着必要的尊重。
　　更何况杂毛小道在江湖上的名声，也渐渐取代了他师父陶晋鸿，有泰山北斗一般的架势。
　　阎副局长抬头，态度尊重许多，说不是我非要拿捏茅山，只是证据确凿。
　　杂毛小道说你们所谓的“证据确凿”，是否有待商榷？
　　阎副局长说怎么可能，都是实打实的文档和电子档案，都有一整套的程序证明的……
　　杂毛小道说那我兄弟陆左含冤这几年，也不是一样？
　　啊？
　　阎副局长却没有料到杂毛小道在翻旧账，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说情况不一样。
　　杂毛小道摇头，说没什么不一样的，正如陆言刚才所说，他若是顶着您的面孔，去外面胡作非为一番，是不是回头宗教局就得将您老给抓近局子里面去，然后再把你给咔嚓了去？
　　阎副局长有点儿恼了，说小萧你说这话儿，完全没有道理，那白城子防卫森严，世间能从里面逃脱的人屈指可数，不是他陆言又是谁？
　　杂毛小道笑了，说不是吧？据我所知，邪灵教从白城子越了不知几次的狱，没几次能够防得住的啊？
　　阎副局长说你这不是钻牛角尖么？
　　两人争论着，从一开始心平气和、风度翩翩，到后面的面红耳赤，十分激烈。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站了出来。
　　我举起了手来，开口说道：“两位稍等，如果说这件事情，我倒是有一条线索，可以给你们提供，仅供参考。”
　　啊？
　　这会儿大家都不说话了，看向了我。
　　我抿了抿嘴唇，然后说道：“在赶来茅山之前，我曾经去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不方便公开，暂且叫做化外之地——化外之地是一个荒蛮的地方，与这个世界彼此联系又相互隔绝，一如之前的员峤仙岛，那里有着许多上古的部落和种族，和被逐出九州的妖属……”
　　阎副局长身边的矮老头儿冷笑，说你这个时候跟我们将这些故事，想干嘛？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而是平静地说道：“我一开始是在因为一个意外去的那儿，后来才知道，还有别的人去过那儿，而再后来，我才知道那儿还有许多在九州混得不如意的人在，比如邪灵教，比如佛爷堂的秋水先生，比如小佛爷！”
　　啊？
　　听到我后面连续说起的三人，众人都为之惊呆了。
　　要知道这三人，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宗教总局最大的敌人和防范对象，是通缉名单上的首位目标。
　　只是，这些人不是已经死了么？
　　我没有给他们提问的时间，而是用春秋笔法，讲述起了我这一次去荒域的遭遇，重点讲了我在西南之地给人困住，然后剥皮的事情，我详细讲述了当初被人剥皮之时的感触，用最真实和残忍的语言，给他们活灵活现地说起了这些事情来……
　　说起这些的时候，我面无表情，仿佛是在说着别人，而大概是我说得过于投入，在场的大部分人，包括茅山中人，脸上都露出了不适应的表情来。
　　有人甚至有点儿想要呕吐。
　　因为这实在是太恶心了。
　　杂毛小道听得也十分认真，虽然我们事后有过交流，但我从未有将自己的苦难说出来过，也没有跟他讲这些东西。
　　这是他第一次听说，我相信屈胖三也不会跟他说起。
　　当我讲到了青鹿王穿上了我的皮囊，变得如我一般，准备去哄骗我的同伴时，我打住了后面的话头，然后平静地说道：“无论是白狼王，还是青鹿王，又或者是差一点儿统治了那个地方的轩辕野，他们都是邪灵教佛爷堂秋水先生的弟子，而这些人终有一日，会重回世间，夺回属于他们的一切。”
　　我这话儿像是预言，又仿佛警告，而那个一直跟我作对的矮老头儿却忍不住说道：“胡说八道，小佛爷早就死了，在天山，而且还是你们箫掌门和你堂哥陆左亲手击毙。”
　　杂毛小道脸色严肃，说狡兔三窟，他这事儿早有先例，再现人世，一点儿也不稀奇。
　　另一人又看向了我，说你说你被人剥了皮，为何又安好无恙？
　　我笑了，低下头，然后撕开了身上的衣服来。
　　被我故意弄出来的模糊血肉出现在了众人的跟前来，那帮人想起我刚才绘声绘色的描绘，再看到真实的血肉，居然有人不争气地直接就呕吐了去。
　　当我将衣服重新披上的时候，不少人的脸色都没有变好。
　　这个时候，林若明已经随同刑堂弟子，押着破风长老和毕永来到此处。
　　两人身穿囚服，表面上看起来倒是没有太多的伤，只是脸色苍白，手脚俱是特制的镣铐，十分狼狈。
　　杂毛小道走上前一步，遮住众人看向我的目光，然后朝着阎副局长拱手说道：“阎局应该是见过这两位长老的吧？”
　　阎副局长点头，说2006年全国道教协会扩大会议上面，有打过照面。
　　杂毛小道笑了，说好，有什么想问的，随意。


第五十一章 茅山傲骨
　　有杂毛小道和茅山一众人等在旁边虎视眈眈，阎副局长并没有耍什么小聪明，使出什么肮脏的诱供手段，而是简单盘问了一下。
　　破风长老破罐破摔，来了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但毕永却表现出了相当合作的态度来。
　　从毕永口中得知我这些天一直都在茅山，这两天也是去追杀他和破风，阎副局长看向我的时候，没有了之前那种漠视和敌意，显然也是在心理上，认同了我之前的解释。
　　如果是之前的时候，一个乡野小民，抓了也就抓了，没有什么后遗症。
　　但现在不同了。
　　陆言这个名字，并不仅仅只是代表着我一个人。
　　在此之前，我的背后就已经站着陆左和整个敦寨苗蛊，另外还有那么多的好友，譬如王明和闻铭，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而此刻，我身后更是有着整个茅山。
　　而且此刻的茅山，刚刚遭受重创，处于最敏感的时候。
　　这个时候的茅山，情绪十分激动，稍微不安抚住，便能够从江湖上的泰山北斗，变成最大的不安分因素，而那些早已扎根在各个部门、基层或者中央，与茅山有着关联的无数人，都会发出自己的声音来。
　　在朝堂之上，不是一党一派的天下，而是有着各种各样的势力存在，这些势力都是有自己的主见和声音的。
　　如果这个时候，阎副局长把茅山往死里面得罪，最大的可能，就是会被那些亲茅山的势力，以及那些兔死狐悲的中立派往死了怼，最终的结果，就是他黯然而退，成为替罪羊。
　　这事儿阎副局长是门儿清的，他毕竟是混迹总局几十年的老政客，是非轻重，拿捏得比谁都清楚。
　　所以在绝对的事实面前，他的态度又突然好了许多。
　　而一直表现得十分配合的毕永突然跟阎副局长说出了许多的线索来，有关于这一次突袭茅山的组织者圣光日炎会，以及圣光日炎会背后的幕后黑手，还有邪灵教，以及许多东西。
　　他说他还有更多的猛料，希望阎副局长能够带他离开，他就能够给予更多的信息支持。
　　听到这话儿，阎副局长的呼吸变得沉重许多。
　　他的脸也有些红了。
　　很显然，阎副局长意识到这一次过来，虽然并没有能够将我给抓捕归案，但面前的这位毕永，也是一条大鱼，如果能够将他带回去，必然会立上一场大功，或许就能够抵消此番前来的遗憾。
　　不过他并没有头脑一热地直接答应，而是回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杂毛小道。
　　他并没有糊涂，知道这是谁的地盘，也知道这事儿由谁来做主。
　　他虽然是总局的副局长，名义上管辖一切的修行宗门，但是在茅山的这洞天福地里面，却没有管辖杂毛小道的权力。
　　斟酌了一会儿，阎副局长开口说道：“小萧，你知道的，宗教局对此次事件十分关注，而且事情又涉及到邪灵教，更是重视无比，如果毕永能够提供……”
　　他努力表达着自己的诉求，然而杂毛小道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并且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语。
　　杂毛小道没有让他将这无力的要求说出口来。
　　他平静地说道：“阎局，相关的一切信息，我们都会整理成相关的笔录，呈交上去的，谢谢您的关心，但请你也相信，对于这件事情，作为受害者，茅山才最有足够的动力和资格。”
　　他说到“资格”二字的时候，特意地咬住，然后死死盯着阎副局长。
　　他说这话儿的时候，一点儿脸面都不给，让阎副局长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这世界上有许多人因为心存愧疚，点到即止，不会再作纠缠，但也有一些人，明明知道自己的要求过分，但别人拒绝了，却不但不会害羞，而且还会心怀愤恨。
　　譬如朋友借钱，譬如此时此刻。
　　所以阎副局长身边的那个矮个儿老头一下子就着火了，朗声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杂毛小道毫不犹豫地回道：“说这种耍嘴皮子话儿的时候，阁下先去把钓鱼岛弄回来吧！”
　　呃……
　　瞧见杂毛小道突然之间变得牙尖嘴利，仿佛屈胖三附身，我就知道他心中的容忍度已经到了极限。
　　而这个时候，旁边的符钧走上了前来，拱手说道：“阎局，当年茅山出山，曾经与贵局的王红旗总局有过约定，那约法三章至今还供奉在清池宫中，历历在目，茅山为了证明陆言的清白，已经破例让诸位进入茅山秘境了，请不要再为难我等——此番茅山，虽然遭了大劫，但傲骨仍在，过分的诉求，这是第一次，也希望是最后一次。”
　　杂毛小道说得毫无回旋余地，而符钧更是说得铮铮傲骨，两位都做过掌教真人的大佬共同表达了态度，让阎副局长脸面全无，什么招呼都没打，直接带着人扬长而去。
　　符钧瞧见，对杂毛小道拱手说道：“我带人去送送他。”
　　杂毛小道点头，由符钧去送人。
　　这帮人一走，他朝着我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了毕永和破风跟前来，平静地说道：“两位师叔，现如今由师侄我掌管茅山，规矩可能与之前有一些不同，至于是什么，日后我们慢慢分晓，还请多多关照。”
　　他笑容平静，显得十分客气，并没有任何咬牙切齿，拱手过后，挥了挥手，让人将他们带走。
　　我看着清池宫殿门那儿阎副局长的背影，说这一位脾气很大啊。
　　的确，阎副局长并不是什么长袖善舞的老油条政客，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看人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在俯视你、审度世人一般。
　　而且在这样的场面下，他居然连其乐融融、客客气气的基本局面都不愿意去维持，负气而走，着实有一些不太成熟。
　　当然，不成熟是指年轻人的，而针对于这样的老领导，就只能说是有个性了。
　　杂毛小道笑了，说这一位出身比较好，有点儿像是安插宗教局的钦差，专门审查别人，一辈子都是别人跟他点头哈腰，被人奉承惯了，稍微不太合乎心意，表现出来的情绪就难免会激烈一些。
　　哦……
　　原来如此，原来是公子哥儿出身，难怪如此。
　　我说刚才那破风为什么一副愁眉苦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呢？我感觉他性格不像这样啊？
　　杂毛小道这回忍不住一边摇头、一边苦笑，说你托付的那个妹子，实在是太彪悍了，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总之我这儿得到的反馈，是破风欲图逃跑，起了些冲突，结果她就将破风作为男人的尊严给剪了……
　　呃？
　　一剪梅啊？
　　听到这信息，我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有点儿不敢相信，说不会吧，那个小郭姑娘，应该没有这么生猛才对啊？
　　杂毛小道苦笑，说谁说不是呢？我先前还跟她见了一面，秀秀气气的，却不想到居然如此残暴——我想大概是把雒洋长老死去的悲愤，发泄到这儿了吧？
　　我说是不是给你们造成麻烦了？
　　杂毛小道摇头，说没有，破风本来就是意外之喜，我从刑堂那里得知，破风交代了一些事情，现如今再加上毕永，相信很快我们就能够明白自己的敌人，到底都是些什么人物，也给我们的以后指明方向。从这一点来说，茅山得好好地谢谢你。
　　我说客气，咱们都是自己人，用不着说这些。
　　杂毛小道说你刚回来，要不要去歇一歇？
　　我摇头，说不用，路上睡过了，他们人呢？
　　杂毛小道说你指的，是小毒物和胖三他们么——他们几个都有点儿恶心这位乱耍威风的特使大人，就没有来跟前伺候了，现在应该都在后山塔林那边，我叫人带你去。
　　我说不用，是你小姑那儿吧，我自己去就好。
　　杂毛小道说不，现在茅山的管控比较严，还是让人带你去吧——另外我本来今天就要去一趟金陵，跟专案组的人会晤，结果给这事儿耽搁了；那家伙一走，我也得离开，除了追查凶手、盘点老账之外，还有尽量争取上面的拨款和补偿，就不跟你道别了，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头再说。
　　我有点儿担心，说那些家伙会不会因为刚才的事情，转头又四处通缉我？
　　杂毛小道摇头，说不会，茅山不倒，他们就不会一条道走到黑；况且如果真的确定小佛爷没有死，邪灵教随时死灰复燃，也够他们忙一阵的了，顾不了你什么。
　　我与杂毛小道告别，然后在清池宫一位弟子的带领下，前往后山。
　　一路匆匆，我来到了后山塔林那儿，经历一场大战，这儿一片残破狼藉，尽管尸体都收敛干净，但那些破碎的塔林却还没有时间收拾，显得很破败。
　　我来到了杂毛小道小姑的草庐之前，却瞧见院里一个人都没有。
　　带我来的那人拱手告别，而我则走进屋子里去，瞧见陆左、屈胖三、朵朵和包子几个人围在角落里，不知道看什么。
　　我喊了一声，陆左抬起头来，从我点点头，又低头去。
　　我走上前，说什么情况啊，不欢迎我？
　　屈胖三低声说道：“别说话，黑手双城来过这里……”


第五十二章 师徒交心
　　黑手双城？
　　我本来还在为自己凯旋归来，结果却没有一个人欢迎我而有点儿小别扭，听到这名字，顿时就紧张了起来，也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有理会我。
　　相比于我，自然是黑手双城最为重要。
　　对于这点，我无比清楚。
　　只是黑手双城当初随着千通王的离开而神秘消失，这些天来，我也偶尔听人提过他，却并没有得到什么消息，此刻听到屈胖三这般说起，立刻就来了精神，低声问道：“那他人在哪儿呢？”
　　屈胖三沉默了一会儿，过了几秒钟，方才说道：“应该走了。”
　　啊？
　　我说什么时候走的？
　　屈胖三说大概是在法阵合拢之前吧，不确定，但大体如此。
　　我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屈胖三说这儿的情况，收拾残局的时候，陆左曾经来瞧过，关于老萧他小姑的东西，都给人翻过了，虽然作了掩饰，但还是能够瞧得出来，整个茅山，没有谁敢乱动传功长老的房间，除非是黑手双城。
　　我说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吧？
　　屈胖三看向了旁边的陆左，陆左深吸了一口气，说不，我能够感觉得到，这里存留有他的气息。
　　我说那又是怎么确定他在封山之前离开的呢？
　　屈胖三自信满满地说道：“我的法阵一起，没有经过守阵人的同意，是没有人能够离开的，就算他是黑手双城，也不行。”
　　我说那万一他没有走呢？
　　屈胖三笑了，说不，只要你在茅山，他就不会留在这里。
　　我说这是什么道理？
　　屈胖三嘿嘿直笑，说你当初将虚清那老家伙叫出来的时候，他瞧见了，可不是转身就跑？也就是说，不管黑手双城到底是他自己，还是那魔头，对于你，或者说你身后的那虚清，都是惧怕的，既然如此，自然没有待在一起的理由。
　　我忍不住翻起了白眼，说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众人哈哈笑了起来，连与黑手双城有着密切关系的包子，都没心没肺地笑着。
　　她显然已经走出了心理的阴影。
　　陆左和屈胖三将这房间上下仔细检查清楚之后，由屈胖三带着两个小姑娘去了旁边玩儿，而陆左则带着我来到了草屋前的药圃附近来。
　　闻着药香，陆左问道：“那位阎副局长走了？”
　　我点头，说你应该知道他的来意吧？
　　陆左笑了，说知道，不过想着这事儿老萧应该能够帮你摆平——同样的手段，不能够耍两次，用在我头上，再用在你头上，不合适；当时我虽然名气大，但孤家寡人，没有凭恃，但你不同，刚刚当了茅山的外门长老，就算是出于面子的考虑，茅山都得挺你到底。
　　我说你倒是想得开，把我往外推。
　　陆左冲我眨了眨眼睛，说难不成你当了茅山的外门长老，就打算叛出我敦寨苗蛊了？
　　我摸了摸鼻子，说别吓我，我刚刚帮茅山清理了叛徒，可不想也给人当做叛徒。
　　陆左哈哈一笑，这才问起了我这两日的事情，我如实作答。
　　听我讲完这一路上的惊险，他感慨了一声，说陆言你也算是走出来了——当初我和老萧也曾经被茅山的刑堂长老，以及其他人追得满世界乱跑，狼狈不堪，而现如今你却单枪匹马地去追杀茅山长老，而且还一下子两个，不错，连我这个不称职的师父，都与有荣焉。
　　他并没有问我太过消息的事情，简单的夸赞之后，又问起了我们是如何打发那阎副局长的。
　　我也一一讲来，当听到我的各种讲事实、摆道理之后，陆左哈哈大笑，不过很快，他就把握到了一部分被许多人忽略的事情来。
　　他问我，说你确定那个被宗教局抓起来、后来逃掉的栽赃者，是在荒域用剥下来的皮囊化作你的青鹿王？
　　我说这个世界上的法门和手段，我所知不多，但如果阎副局长并没有说谎话，一切都属实的话，那位青鹿王的可能性的确是最大的，毕竟连气息都很相似，就不是一般的易容术所能够替代的了。
　　陆左说不是荒域的人，不能离开那儿，来到这个世界么？
　　我说据说在那大荒山之上，有一种叫做生死符的东西，可以打破这样的限制，将人带到这儿来。
　　这些天来忙忙碌碌，我和陆左并没有太过于详细的交流。
　　所以我在荒域的许多细节，他都并不知晓。
　　此刻也是有空，我便将此番与屈胖三前往荒域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陆左说了起来。
　　当听我说完这一切，陆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拍着我的肩膀，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老祖宗的话，着实不假，而你这些年来成长得如此迅速，也并非只是聚血蛊的功劳。你吃的这些苦，有很重要关系啊。
　　陆左对我在荒域所作的一切，大部分表达了赞赏，而一些小事情，则发表了不同的意见。
　　相对于刚才，这会儿他问的事情却很多，大概也是因为跟那神秘的小佛爷有关系，他甚至还提问起了屈胖三当初出生的事情来，跟我聊了很久。
　　讲完了这些，他回头望了一眼屋里，然后低声说道：“关于陈老大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我说他的什么事儿？
　　陆左说最近的事情，老萧有跟你谈过么？
　　我摇头，说没有。
　　杂毛小道因为着急去金陵开会，所以让人送我来这边与他汇合，倒没有特别多交代的地方。
　　陆左带我往外面走去，然后低声说道：“陈老大化魔的事情，在茅山事变的次日，就已经传出去了，目前江湖上流传的版本，是邪佛黑舍利魔化，将他打造成一个受迫害的悲情英雄——现如今中央已经将他给停职了，并且对他大部分的直属手下都给予调查，只可惜晚了一步，那些与他走得最近的人都提前撤离了，包括程程和王清华等人；另外他在内蒙的特别基地，也发生了营啸，大部分部下消失一空。”
　　陆左说的内蒙古基地，我听说过，据说是黑手双城培育后备力量的训练基地，当初在长城擂台时站出来挑战我们的通天猿岳楠，就是从那儿出来的。
　　那通天猿岳楠据说曾经是邪灵教佛爷堂的人，在落入有关部门的手中之后，本应该送入白城子接受改造，一辈子都受尽监禁，却没有想到给黑手双城将身份弄成了卧底和线人，最终堂而皇之地洗白了。
　　在内蒙基地里，还有许多如岳楠一般的猛人，这些逐渐替代了七剑这些旧人，成为了黑手双城的羽翼。
　　而此刻，这帮人一哄而散，只有少部分人被抓捕。
　　陆左还告诉我，因为受到黑手双城的连累，往日曾经在黑手双城麾下做事的人，包括七剑之中的林齐鸣、布鱼、董仲明这些人，都纷纷被停了职务，接受总局政治处的审查。
　　在没有得出正式结论之前，他们将被无限停职，这且不说，而且还会被限制人身自由。
　　严重的，甚至还要接受双规。
　　而七剑这些人，则都是要被双规的对象。
　　这些消息传到了茅山这边来，也有人询问了茅山的意见，毕竟现在落难的这帮人，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亲茅山的，现如今黑手双城栽了，群龙无首，所以就更想听一听杂毛小道这个新晋掌教的意见。
　　毕竟这一位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他的赫赫战绩，让当局想要忽视，都无法办到。
　　这事儿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够讲清楚的，而且通过别人传递意思，很容易被歪曲，所以杂毛小道急着去金陵，也有一部分是这里的原因。
　　诚然，如同王清华、程程这样的家伙，绝对是一屁股翔。
　　但林齐鸣、布鱼这些人，在我们的心中，他们应该跟魔化之后的黑手双城，并不是同一伙儿的。
　　毕竟这些年他们被疏远的情况，并不是做样子的。
　　他们已经不再是黑手双城最亲密的心腹了。
　　这些正直而有能力的人倘若是被打下去，无论是对朝堂，还是江湖，都是一次很重大的打击。
　　听完陆左讲了这些，我忍不住问道：“他后面，到底有没有再露面？”
　　陆左摇头，说没有。
　　自从那一次之后，黑手双城便再也没有露过面，倒是有人见到过程程和王清华那些人，有人说他们已经去了外蒙，有的人瞧见他们出现在中俄边境，众说纷纭，至于具体的，谁也不知道。
　　我说关于蚩尤转世的这个版本，有没有流传出去？
　　陆左摇头，说目前没有，不过还是得防范。
　　我又想起一事来，问他们上一次去法门寺助拳的事儿，陆左跟我聊起，说的确有，不过不是圣光日炎会的人，而是天山神池宫遇到的那伙黑暗真理会。
　　陆左跟我讲了一下，十分简单，不过给我的感觉还是挺恐怖的。
　　八国联军？
　　随后他对我说道：“对了，现如今茅山虽然暂且稳定住，但外忧内困，处于危机边缘，老萧现如今在处理朝堂上的事情，至于江湖上，则得有你我出手了。”
　　我说怎么办？
　　他看向了我，说那毒龙壁虎的精血，你还有几份？


第五十三章 各奔东西
　　我说来的路上碰到了金陵双器于墨晗大师的孙子于南南，之前承诺过他，所以给了一份，现如今手中就剩下四份了。
　　陆左问这东西很稀少么？
　　我说这回去荒域，找遍了整个华族，这五份就是所有的积累，如果还想找，必须去那死亡蝴蝶谷，而且不一定能够再找到。
　　陆左点头，说好，你分两份给我，我去找大通和尚，而你则去京都找古二爷——江湖人讲究一个“君子一诺值千金”，答应人家的事情，一定要办到，要不然你说的话就跟放屁一样，谁还信你？
　　我说好，然后呢？
　　我一边拿出装着毒龙壁虎精血的陶瓶，递给陆左，一边问道。
　　他接过来，然后说道：“你剩下一瓶，自己留着，别用，以防万一；这一次你去京都，除了送药，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与老王和闻铭取得联系——陈老大的暴露，使得计划需要提前进行，除了找到人之外，王明要找寻的剑阵也是十分重要，我们必须将他尽快纠正过来，免得蚩尤转世的消息透露出去，让茅山陷入被动之中；再有一个，你在京都，也可以看看林齐鸣他们。”
　　啊？
　　我说林齐鸣他们怎么了？
　　陆左说你可能不太了解，总局政治处那边，正好是那位阎副局长管辖，无事则生非，有事浪翻天，这一次虽说会有一些人出来给他们站台，但只怕未必能够奏效，倘若政治处那帮人颠倒黑白、指鹿为马，想要迫害林齐鸣他们，你在京都，多少有个照应，至少得将人救出来……
　　啊？
　　我很少吃惊的，但是却给陆左的形容给吓了好几跳。
　　我说不至于吧？
　　陆左说政治斗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些年林齐鸣、布鱼他们几个走得太顺了，年纪不大，履登高位，你觉得那些与他们同级却能够做他们父辈、爷爷辈的人会怎么想？之前还有陈老大这样强势的人物罩着，而现在陈老大垮了，林齐鸣他们几个，也没有撑腰的人，自己又还没有迅速成长起来，那帮有意见的人还不赶紧动手？所谓墙倒众人推，不是没有道理。
　　他这般说着，我顿时就有点儿担心起来。
　　七剑之中，给我印象最为深刻的有三人，张励耘当初只是因为我们的一句话，便陪着我们奔赴茶荏巴错的地底，甚至还因为我们害得北疆王被连累，自己也人影无踪，对他来说，我们的心理是愧疚的。
　　而林齐鸣是林佑的堂哥，这位三十多岁就成为东南重臣的新生代力量代表，对我们一直抱着善意，帮助也颇多，对他我是心怀感激和尊重的。
　　至于布鱼，我也印象深刻，因为我隐约记得他的女友小玉儿，可是王明的师姐，南海一脉的人物。
　　这个也算自己人。
　　这些人，其实也算是我们在朝堂之上的关系网，然而此刻一举覆灭了的话，实在是太可惜。
　　不但如此，这样又有正义感、能力有强的人如果退下领导职位，并不是心怀善良和正义的人们所希望看到的。
　　我朝着陆左点头，说好，我现在就去。
　　陆左摆手，说不，你且等等，京都人员复杂，此事关系重大，你一个人恐怕也有处置不当的地方，所以得等两人，让屈胖三协助茅山的那帮老前辈们将后山这儿布置妥当之后，让他跟你一起去。
　　屈胖三也去？
　　听到这消息，我顿时就激动了起来。
　　以前的时候还不觉得，但这一次单独行动，出去追杀毕永，清理门户，我顿时就感觉到身边没人的不便，也幸亏是我运气不错，误打误撞，方才没有出什么大事儿，要不然任何的一个环节出现差错，只怕我不但没有办法完成任务，而且还会害死不少人。
　　所以回程的时候，我就在想，屈胖三这个家伙虽然嘴碎了一点，但脑袋聪明，能力又强，最主要的是很有大局观，有这样的一个人在身边，我睡觉都安稳许多。
　　所以陆左的话语让我很高兴。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在茅山待了两天，因为茅山后院的私密性，所以除了屈胖三之外，我们都没有参与那儿的布阵，我闲着无聊，给符钧征询意见之后，调到了刑堂那边去，对犯人进行审讯工作。
　　而也是到了这里，我方才知晓茅山刑堂并没有将所有人都交给有关部门，许多涉及机密的人物，都留在了刑堂。
　　譬如茅山后院一战之时，那些叫千通王为“老公”的女子，此刻有两位活了下来，并且被俘。
　　她们被刑堂的女弟子日夜拷问着，就是想要从她们的口中掏出关于千通王的更多消息。
　　刑堂这个地方，并不在高峰之上，而是在一处盆地峡谷。
　　我来这儿，算得上是故地重游。
　　不过待遇确实冰火两重天。
　　符钧之所以让我来这儿，一是想要借助我的凶名，震慑住那帮不太想合作的家伙，而另外一个想法，也是向我示好，让我得到关于这一次茅山遭劫的更多信息。
　　事实上，有这么多的俘虏，特别是高级别的俘虏，使得整个事件的起因结果，都很一目了然。
　　从刑堂目前收集得到的资料来看，组织这一次对茅山攻击行动的幕后黑手，叫做兄弟会三十三国王团，那位秦归政，是三十三国王团的特使代表，背景是美生会成员。
　　另外他还是那什么天地法阵宗的首席长老。
　　而参与本次攻击的势力，除了那个什么圣光日炎会之外，许鸣的新邪灵教和一个叫做兰德咨询的公司也屡屡出现在审问结果之中，另外最主要的高端力量，则是来自于那位叫做千通王的男人手中。
　　那些无面剑主，其实都是千通王带来的人，他们之间仿佛是从属的关系。
　　而除了直接的人员之外，这帮人背后还有一个庞大的关系网，无论是朝堂的、江湖的还是军方的，都有，而这些显然不是一两个简单宗门就能够张罗起来的。
　　很显然，敌人在更高层的地方，还有这一些不为人知的力量。
　　茅山这些天来，并没有发起反击的号角，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忌惮这些东西。
　　想一想，一个能够从封存库房里面调出野战火炮，并且指使军方参与的组织，到底有多恐怖？
　　随着我了解得越多，心中越是惶恐。
　　我们这一次，面对的敌人，将是史无前例的，如果将这些人彼此串联起来，就算将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未必是对手。
　　不过除了坏消息，也有好消息。
　　千通王的身份最终确认了，他的真名叫做王员外，这个听起来很像是外号的名字，在几年前曾经热闹过一阵子，有消息称此人的父亲曾经也是南海一脉的人，据说是南海一脉“妖魔鬼怪”之中南海剑怪的弟子，后来因为私闯龙脉而被击杀。
　　王员外的父亲除了是南海剑怪的弟子，还是一名成功的商人，曾经创下过一个偌大的商业帝国，虽然近年来因为身死，帝国衰落，但破船还有三千钉，搜死骆驼比马大，还是有着很多钱财的。
　　那帮凶悍莫名、宛如杀人机器的剑主，就是他通过巨额财富培育起来的手下。
　　现如今千通王的身份暴露，上面自然是乐见其成，所谓“和珅跌倒，嘉庆吃饱”，这巨额的财富自然有无数的眼红之人，而对于这事儿，有很多精于此道者，在收到消息之后，也都在暗地里摩拳擦掌。
　　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够从新闻中瞧见不少的并购、收购案，然后一个巨大的商业帝国破产，而千通王则将再无任何的财力支持。
　　打断了对方的一条腿，他的个人能力就算是再厉害，恐怕也有些独木难支吧？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破风也终于坚持不住，开了口。
　　他之所以选择背叛茅山，是因为当初前代话事人杨知修执掌茅山时期，他曾经与杨知修一起，做过许多同流合污的事情，杨知修倘若不倒，他什么事儿都没有，而现如今杨知修倒下了，毕永用过去的肮脏事威胁他，又画了一个关于美好未来的大饼，纠结之下，他最终选择了妥协。
　　因为他之前办的那些事儿，倘若是被宣扬出去，他必将无法在茅山自容。
　　至于毕永，回到刑堂地牢，他反倒是不再开口，显得很沉默。
　　我在这里见识了刑堂对待叛徒的手段，各种残酷的刑法，让经历过活剥人皮的我，都感觉到有一些不太适应。
　　而即便如此，毕永还是选择扛着，就是不妥协。
　　想必他也知道，即便是竹筒倒豆子，全部交代了，想必也逃不过一死，与其如此，不如耗着。
　　我在刑堂厮混两日，第三天的时候，被人叫走了。
　　屈胖三找到我，说陆左离开了，走得太匆忙，都没有来得及告别，我们也得去京都了，不能耽搁。
　　我有些诧异，问他为什么走得这么急？
　　屈胖三叹了一口气，说据说是有小妖的消息，而且不是什么好消息……


第五十四章 地下室前
　　在有纸甲马的情况下，陆左居然连招呼都没有来得及打，就匆匆而走，这事儿着实有些奇怪。
　　不过如果小妖有危险，这事儿就可以理解了。
　　事实上，倘若换做是虫虫，我估计也是什么也顾不上，直接兴冲冲地杀过去了。
　　只是，什么叫做“不是好消息”？
　　屈胖三告诉我，说在晋西长治，有一个花鸟鱼虫市场，在那儿有人瞧见过一只白乎乎的大鹦鹉，那鸟儿有母鸡一般大，而且还能够口出人言，拉到市场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关在一个破铁笼子里，后来被人以十八万的高价买走。
　　找寻小妖的事情，我们一直都有在做，只不过一直奔波，没有任何成效，而杂毛小道接任茅山宗掌教之后，立刻吩咐各地的茅山眼线帮忙收集消息。
　　这个消息，正是通过内部渠道，传到陆左耳中来的。
　　听到这消息之后，陆左带着朵朵离开了茅山，因为时间紧急，来不及跟我告别，于是跟屈胖三这边交代一二之后，便匆匆赶路远走。
　　不管这个消息之中的那鸟儿到底是不是小妖姑娘，陆左都心急如焚，想要赶紧求证。
　　我有点儿担忧，说要不要我们赶过去帮忙？
　　屈胖三笑了，说这点儿小事情，陆左就能够处理了，我们再赶过去，有点儿兴师动众，再说了，咱们不是说好得去一趟京都么，现在还去不去啊？
　　我说去，当然去，人古二爷还等着毒龙壁虎的精血重新站起来呢。
　　屈胖三这几日帮茅山的那帮老古董将后院给布置妥当，腾出了时间来，而我则与刑堂这边交代一声，然后前往清池宫去，与轮值长老符钧简单聊了几句，准备告别。
　　我去往清池宫的时候，瞧见符钧愁眉苦脸，显得很不开心。
　　我问他怎么了，符钧告诉我，说大师兄乃蚩尤转世，这消息之前被毕永那家伙散播出去，我们虽然及时做了处理，但依旧有一些小范围地流传，而且已经蔓延到了山外去，我们自己人可以控制，但外界的流言，着实让人头疼。
　　我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如何处理才好。
　　屈胖三了解前因后果，笑着说道：“以讹传讹这事儿，从来都没有开始和结束，既然如此，不如找些消息渠道，多传一些，譬如陈黑手是黄帝转世，被人刻意针对，譬如萧掌教是吕洞宾重修，再比如陆言是猪八戒投胎……”
　　我呸了他一口，说你妹的，你才猪八戒呢……
　　符钧黑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呃，那个什么，猪八戒从本质上来说，是虚构人物，并没有列入道教谱系里面来，这个拿出来，信的人不多……”
　　他这话儿，自然也是调侃。
　　不过符钧都开始调侃起来了，那说明他的心情变得好了许多，而仔细一想，屈胖三的这办法着实是有很大的可操作性，大师兄乃蚩尤转世，这消息也实在是太离谱了，远不如杂毛小道是吕洞宾转世来得贴切——毕竟吕上仙离的朝代还算近。
　　可以想象，类似这样的流言如果大批量地传了出去，听到的人一开始或许会认真对待，听多了，就觉得实在是可笑了。
　　没有人会愿意把精力放在这种莫须有的屁事上面来。
　　而因为黑手双城给人用邪佛黑舍利算计的先天弱势，再加上他之前身体力行、立下的汗马功劳，想必还是能够将风向给扭转过来的，这也为了以后他的回归打下坚实的基础。
　　对于屈胖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符钧表达了惊叹，而屈胖三则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跟符钧提出了告辞。
　　我们此次离开，除了给茅山结交潜在的朋友之外，还有就是前往京都，挽救黑手双城曾经的部下。
　　这事儿符钧是知道的，所以并没有太多阻拦。
　　他对我说道：“外门长老的令牌和联络人手册，你手上都有，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一旦你需要帮助，请记得找茅山，任何时候，茅山都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这一点，希望你记得。”
　　我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符钧对我十分尊重，一路送我离开了清池宫——事实上他想送我离开茅山山门，最终还是被我拦住了。
　　杂毛小道离开，百废待兴的茅山还有许许多多的事务需要他来主持，实在没必要这般多礼。
　　走出山门大阵，离开了茅山宗，屈胖三回望了一眼那隐藏在雾气之中的山峦，叹了一口气，对我说道：“当初奋不顾身扑进来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居然会成为这千年道门的外门长老？”
　　我摇头，说没有，当时的想法，是茅山倘若是遭了灾、受了难，萧大哥只怕会很伤心。
　　屈胖三叹了一口气，说事实上，他的心中，一直藏着巨大的悲伤——这一次死的人太多了，我想那些人里面，一定有许多人是他认识的，有的甚至跟他有着不俗的交情，而现如今却都化作一杯黄土，给人埋葬，他就算是重新回到了那个位置，心里也是很不开心的……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屈胖三笑了，说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一个人的表面的情绪和态度，而如果你再活五十年，想必就能够一眼瞧出别人心中的想法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正如同屈胖三所说的，我这些日子来，瞧见的杂毛小道，永远是精神奕奕，仿佛不知疲倦一般，双眼炯炯有神，无论何时何地都有一股蓬勃向上的劲儿。
　　我当时的感觉，还觉得杂毛小道是重新回到了茅山，成为了掌教真人，摩拳擦掌，劲头十足。
　　现在想起来，他的心中，有多少的无奈，是我们不曾瞧见过的。
　　或许在他的心中，真的是视功名利禄如粪土，对于众人敬仰的那职位，在他而言，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负担。
　　想到这儿，我终于理解了陆左为何会这般不留余地的帮助他，甚至都不介意我加入茅山。
　　因为陆左也看到了杂毛小道心中的悲伤。
　　离开茅山之后，我们先去了一趟句容萧家，两地相隔并不算远，不过我们到的时候，却已经来晚了，不但没有瞧见三叔五哥，连杂毛小道的家人，都没有瞧见了。
　　整个萧家大院，空空荡荡，再无一人。
　　我起了附近的村民，得到的消息，是萧家人在不久之前，突然间离开了这里。
　　我们都有点儿慌，好在我有相关人的电话，将手机重新开机之后，打通了三叔的电话，得到的答案，是他们并没有出事，而是得到了杂毛小道的提醒，所以集体搬家了，去了一个偏僻的乡下。
　　三叔带着萧家所有人都离开了，包括陆左的父母，另外五哥在金陵买了个房子，他性格比较跳脱，就定居金陵了。
　　我没有问三叔具体在哪里，只是简单地问了一下各人都还安好，便与之告辞。
　　看得出来，杂毛小道虽然忙，但头脑还是很清楚的。
　　现如今风雨飘摇，敌人不但潜藏在暗处，而且不择手段，一点儿下限都没有，的确很有可能做出胁迫家人的勾当来，而果真如此的话，萧家大院远没有茅山秘境防卫森严，几乎是一捅即破。
　　与其如此，还不如搬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去，让那帮王八蛋找寻不到。
　　确定了这事儿，我们没有再停留，而是直接转道金陵，然后前往京都。
　　我们用的依旧不是真名，一路折腾，抵达了京都之后，我与屈胖三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去与闻铭那边取得联系。
　　结果无论是手机，还是电邮，都没有任何回应。
　　我们傍晚抵达，又特地去了之前碰面的四合院子，结果来到附近的时候，屈胖三就告诉我，说这一带有雷子。
　　不知道有多少耳目在盯着这里。
　　我想起了之前与闻铭分别的时候，他告诉我，说国内的清辉同盟，在找他手下的麻烦，他与我们分离，过来这儿处理此事，没曾想到现在都没有弄完。
　　不但如此，而且仿佛暴露了。
　　我们又找了几家，都没有任何线索，没办法，只有先去古二爷那里。
　　古二爷住在城北回龙观一带，当初的时候他给了我一个地址，此刻我和屈胖三找寻不到闻铭，有点儿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在这复杂的局势之下，也只有打的前往回龙观。
　　夜里十点多钟，回龙观一处破旧大楼的地下室入口，我和屈胖三站在这儿，瞧见上面的封条，有点儿发愣。
　　这边准备拆迁了，古二爷给我们的地址这儿给封住了，也就是说，我们根本找不到人。
　　我和屈胖三都傻眼了。
　　我问屈胖三，说你记得古二爷的电话号码么？
　　屈胖三摇头，说大人我哪里会去记这破事儿？
　　我说那怎么办？
　　屈胖三伸了一个懒腰，说要不然吃涮羊肉吧？
　　我一脸郁闷，说我说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没问你吃什么。
　　屈胖三伸手一抓，黑暗中突然浮现出了一张灰白色的脸来，狰狞半露，破碎玻璃一般的摩擦声从那嘴里传来：“你、你们是谁？”
　　屈胖三平静说道：“劳烦告诉古二，这么冷的天，给我们准备点涮羊肉。”


第五十五章 风雨欲来
　　我本以为这一次要空手而归，却没有想到屈胖三居然看穿了这儿的障眼法，整出了这么一玩意儿来。
　　仔细打量，我瞧见这玩意就好像一幽灵浮游，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身形是一彪形大汉，一脸狰狞恐怖的恶模样，不过给屈胖三掐住了脖子，再凶恶都变成了呲牙咧嘴，无比滑稽。
　　它被擒住，却还是个死脑筋，那种刺耳的声音在我们耳边响起：“衙门八字开……”
　　说完这五个字，它就直勾勾地看着我们。
　　这是对暗号？
　　我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对道：“有理无钱你莫进来？”
　　那玩意机械地说道：“错误，错误……”
　　屈胖三气乐了，空着的右手扬起，噼里啪啦地扇了过去，虽然没有听到啪啪声，但没一会儿，那玩意的脸就肿了，跟包子一样，又红又亮，根本没法看。
　　到了这个时候，那玩意才哭丧着脸，说你们不讲规矩。
　　屈胖三不满地说道：“什么狗屁规矩？别跟我装糊涂，赶紧领路，我们跟古二是患难好友，这一次过来，是特地看他来着，而且还带了药，来给他治伤的。”
　　那玩意拱手，说你们是？
　　屈胖三又要发作了，我赶忙上前，说他叫屈胖三，我叫做陆言，真的是古二爷的朋友，不骗你。
　　那幽浮终于笑了，说哦，哦，我想起来了，我瞧过你们的照片，二爷也一直念叨着你们呢。
　　屈胖三似笑非笑，说念叨什么？
　　幽浮一哆嗦，不敢说话，而屈胖三则自顾自地说道：“是不是在骂我们言而无信？”
　　幽浮整个的身子都在颤抖，缩成一团。
　　屈胖三怒气冲冲地说道：“那个老杀才，大人费尽了千辛万苦，帮他去搞药，差点儿死掉，结果却被他在背后这般编排咱爷们，真的是——行行行，大人还不伺候了，走了。”
　　他故作生气，将那玩意一扔，转头就走。
　　他一走，那幽浮吓得直哆嗦，赶忙拦在了屈胖三的身前，苦苦哀求道：“屈爷，你可别走啊！要让二爷知道我把您气走了，回头非扒了小的皮，将我打入深渊，永世不得超生……”
　　它为虚物，根本拦不住屈胖三，被穿体而过，我瞧见屈胖三气势汹汹，那幽浮跪下来的心思都有，忍不住笑了。
　　我上前拉住了屈胖三，故作责备地对那幽浮说道：“还不快带路？”
　　那幽浮慌忙点头，手一挥，那贴了封条的铁门吱呀一声就开了，露出了黑黝黝的空洞来。
　　一股凉飕飕的阴风从里面吹出，让人下意识地就哆嗦了一下。
　　我拉着假意离开的屈胖三往里走，一边进去，一边问道：“这儿干嘛搞得阴森森的啊，你家二爷在这儿还想做什么不法勾当不成？”
　　那家伙惨兮兮地说道：“哎哟，能做什么不法勾当啊？这不是最近江湖上的风声有点儿紧，好多宗门稍微站错队，就给各种理由折腾不休，而那些散人更加惨，变着法儿地刁难——我家二爷在这京都，更是避不过，他接过了两次邀请，都是上面想请他出来，去公门做事，二爷拒绝了两次，然后就闭门谢客，躲到了这儿来。”
　　屈胖三说他原来不住在这儿？
　　那家伙说原先也在，只不过现在躲得更加深了一些而已。
　　走进这地下室，能够瞧见几间的破烂店铺来，拆除得有一段时间了，再往里走就是狭窄的居所，七拐八折的，不知道之前住了多少人，那家伙带着我们一直往里走，屈胖三问它名字，它告诉我们，说它叫做阿贵。
　　阿贵是古二爷之前的一长随，再一次意外事件中，给古二爷的仇家算计而死，灵魂受创，不得往生，二爷心疼这娃儿，就找了麻衣门的老大铁齿神算刘帮忙，将它塑形，弄成这般模样，长期跟随身边，也算是有个伴当。
　　此时的阿贵，可以算作是一鬼魂，只不过没有太多的业力，也用不着往生。
　　屈胖三撇嘴，说那就是一鬼王咯。
　　阿贵谦虚，说什么鬼王啊，我距离鬼将，都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古二爷现如今的居所，在长廊尽头一处小套间的夹层下面，通过一个狭长而曲折的通道，来到一个宽敞的防空洞来，这个防空洞看样子有些年头了，估计城市改造的时候被废弃了，此刻又被古二爷给重新捡了起来，经过装修和重建之后，焕发出了新的生命来。
　　我们下来的时候，空气十分清新，并不浑浊，显然这儿的通风条件还挺不错的。
　　门口这儿，守着两个年轻人，瞧见阿贵带着我们下来，立刻就围了上来。
　　阿贵跟他们说明了我们的身份，但对方依旧表示迟疑。
　　我瞧见他们如临大敌的态度，也能够感受到这儿比较紧张的气氛来，显然古二爷的日子也并不是很好过。
　　他之前或许还能够在这儿小隐隐于市，当一个逍遥自在的修行者，过着自家小日子，但这一次参加了天下十大之后，在总局那儿有了备案和档案，而且还跟我们走得挺近的，那就被人给盯上了。
　　双方在门口这儿发生了一点儿争执，不过并不算什么，很快，来了一个穿着红色运动服的年轻女子，被他们称之为小师妹的，迎了过来。
　　她是古二爷的孙女。
　　古二爷从监控器里瞧见了我们，让她赶紧过来迎我们过去。
　　这防空洞面积挺大的，至少有几百平，经过一个转折的通道，我们来到了一个大厅处，瞧见古二爷正坐着轮椅，朝着我们这边赶了过来。
　　看得出来，他的精神还算不错，而瞧见我们过来，更是高兴。
　　我们有一段日子没有见过面了，再一次相逢，倒也热烈，古二爷身边的人不多，除了几个刚入门不久的徒弟之外，最值得介绍的，就是迎我们进来的那个红衣女子。
　　小姑娘叫做古娜，模特身材，明眸皓齿，是个美人胚子。
　　她显然是听古二爷说起过我们的，在旁边不停地转动黝黑的眼珠子，打量着我和屈胖三。
　　我和屈胖三并没有卖什么关子，见面之后，寒暄两句，直接开门见山地说起了毒龙壁虎精血之事，并且将装有这药引的陶瓶奉上。
　　古二爷一直憋着不问，但心中其实早就活泛开了，就如同煮沸的开水。
　　此刻瞧见我们拿了出来，顿时就激动得不能自已。
　　人只有真正失去什么，才会懂得珍惜，而此时此刻，坐在轮椅上的他，最想做的，恐怕就是重新站了起来。
　　尽管我们当初的承诺，用常识来判断，怎么看都是在骗人，但他心中难免期待。
　　此刻当我们真正拿出这东西来，他还是有一些不真实感。
　　在确认之后，无论是古二爷，还是他旁边的那漂亮孙女，都表现出了最大的热情来。
　　屈胖三在旁边交代了服用的办法，以及一些辅药的搭配和调养，还有后续的一些康复事宜，讲完了这些，然后说道：“嘿，古二，我们赶了一路，上千里的路程，饭都还没吃呢，不弄点吃的，招待一下？”
　　古二爷年纪颇大，别人都尊称他一声“爷”，也就屈胖三没大没小。
　　不过这个时候他高兴得很，都恨不得将屈胖三放在神龛上供着呢，哪里在意这些，赶忙问要吃什么，当得知是涮羊肉之后，立刻吩咐孙女古娜去准备。
　　趁着旁人都去忙着准备火锅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问起了他此刻的状况来。
　　情况跟阿贵说得一般模样，古二爷这一次的确是转入地下避祸。
　　古二爷祖上虽然是六扇门的，但这等封建糟粕的手艺，在新社会早就用不上了，所以到了他这一辈，就再没有入过公门，不过后来的时候呢，又有了需求，所以几个师兄弟，还有徒子徒孙的，也有在公门里面干活儿的，只不过都得不到真传，并不厉害。
　　他这手艺，算是刑狱行当里面的头一份，自然十分吃香。
　　倘若是以前，他或许还有些想法，只是经历了员峤仙岛的事儿之后，心思多少也淡了许多，再加上自己行动不便，坐着轮椅，更是如此。
　　却不曾想第一次邀请之后，他在公门的师兄弟就有消息传出来，告诉他，上面的意思，是你得进来站队。
　　你若是不来，就说明心思不单纯，回头将你弄倒。
　　尽管这消息并不确定，但古二爷也是来了脾气，他老人家横了一辈子，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气？
　　所以在第二次邀约来的时候，他就人间蒸发，隐了下来。
　　听古二爷说完这些，我想起一事儿来，说你既然在公门之中有些耳目，不知道对最近京都里面的一些事情知晓么？
　　古二爷说你想知道谁的消息？
　　我说林齐鸣，你知道么？
　　古二爷说你讲的，是年纪轻轻就成为东南局大佬、被称为宗教总局少壮派代表的那位林齐鸣林局长么？
　　我点头，说对。
　　古二爷说他啊，是条汉子，只不过现在被关押在了白城子去，听说好像要完了……


第五十六章 七剑下场
　　白城子？
　　我本以为依照当前的情况，林齐鸣一个堂堂的“封疆大吏”，即便是跟黑手双城有一些这样那样的联系，但至少也该给予相对的待遇，虽然不至于好吃好穿，但最多也就是个双规什么的，对他多少还得保持一些尊重。
　　然而让我们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已经被押到了白城子去。
　　白城子是什么地方？
　　那是当今最大的特殊监狱，在江湖上的名气，比西北边疆那建立在沙漠中的重刑犯监狱和被称之为“第一监狱”的秦城监狱，还要强上许多。
　　因为那是专门关押修行者的特殊监狱，不但有着全国最为严密的安保，而且还藏龙卧虎，有着许多恐怖修为的公门中人。
　　那儿甚至还有一个最特别的研究院。
　　关于它的传闻，我自入行一来，听说过无数，耳朵都生了老茧，听说那儿是防备最为严密的地方，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当然，传闻就是传闻，杂毛小道也说过，那地方被人越狱，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而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白城子可怕的名声。
　　而最重要的，是林齐鸣既然已经被关到了那里去，显然是已经对他的罪名认定。
　　要不然不可能如此。
　　我有些惊讶，问古二爷这是怎么回事，林齐鸣先前还是东南局的代理局长，突然就进了局子里去，到底犯了什么事儿？
　　古二爷说你们没听说吗，那位著名的黑手双城，已经被意图不轨者用邪佛黑舍利给魔化了。
　　我说自然知晓，我们刚从茅山过来，只是这关林齐鸣什么事儿？
　　古二爷说他们不是一伙儿的么？
　　屈胖三翻起了白眼，说你这话儿讲得太没有道理了，什么叫做他跟黑手双城是一伙儿的，人家当初只是他的下属而已，照你这么说，黑手双城现如今坐到了总局副局长的职位上，那么宗教总局从局长、政委和副局往下，所有人都得抓起来咯？
　　古二爷说你们两个别跟我置气，我还感慨呢——我有一师弟跟着那位林局长在东南局工作，听他说林局长人挺好的，他还在打抱不平呢。
　　我说具体的你也不知道？
　　古二爷说我这是“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事情的确是知道这么一个事儿，但具体的却并不知晓，你们若是想知道前因后果，我回头让人去问。
　　我有点儿着急，说那你知道其余的人情况不？
　　古二爷说其余的人？什么人？
　　我说黑手双城手下的七剑啊，比如那位布鱼余佳源，还有什么董仲明啊之类的。
　　古二爷说我就听到过那林齐鸣的消息，至于其他人，倒没有怎么了解。
　　我说你这两天帮忙打听一下行么？我们比较急。
　　古二爷说没问题，娜娜的父亲在一个机关里面上班，我回头让他打听一下，应该会有一些结果的。
　　屈胖三赶忙吩咐，说记得别提我们。
　　古二爷笑了，说我知道，现在世道这么乱，你们两个不打算露面，对吧？
　　我们点头，说对，这事儿得小心，别回头把我们也给弄进去。
　　这边聊着天，那涮羊肉的清汤锅便已经弄得差不多了，我们移步不远处的餐厅，古二爷高兴，喊他孙女拿两瓶二锅头来，说要陪贵客喝酒，他那漂亮孙女不肯，说爷爷你身上有伤，还喝什么酒？不准喝。
　　古二爷有点儿发脾气了，用手拍着轮椅扶手，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怎么着也得招待好；况且有了他们送的药，回头你爷爷我又能够站起来了，怕甚？
　　古娜是个比较理智的女子，古二爷双腿俱断，在她看起来，重新站起来这事儿，显然有点儿过于夸张。
　　不过她也不会直接戳穿爷爷的希望，而是说道：“我来陪贵客喝，用不着你。”
　　接下来的吃饭时间，这位古娜小姐姐给我们证实了什么叫做京都大妞的做派，这一顿酒给劝的，让我们都有点儿晃悠，屈胖三这家伙拿着年纪卖乖，说自己还是个小孩儿，不沾酒，结果都冲我这儿来了。
　　我不可能被一小妞儿吓倒，当下也跟她怼了起来，两人喝了一瓶又一瓶。
　　不过古娜虽然能喝，但跟我这开外挂的人到底不能比，喝到第五瓶的时候，终于晕乎了，古二爷赶紧叫人将自己孙女扶回去睡觉。
　　这老不羞还指着自家孙女修长的美腿，冲着我咧嘴一笑，说怎么样？
　　我喝得也有些多，愣了一下，方才问道：“什么怎么样？”
　　古二爷咧嘴，露出一排豁牙来，说你别跟我装傻，我问你我这孙女人怎么样，漂亮吧？
　　我说还不错。
　　古二爷说她性格也好，干脆清爽，追她的小伙儿多得很，能从这儿排到西直门去，你要是对她有意思，赶紧跟我说，我虽然老了，还是能够给她做主的，直接嫁给你，我也好招一孙女婿……
　　我听到这老司机要开车的样子，赶忙摆手，说得，你别歪楼啊，我有女朋友的。
　　啊？
　　古二爷愣了好一会儿，方才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真的？”
　　屈胖三说是真的，人女朋友是东海蓬莱岛未来的海公主，又漂亮又聪明，而且修为高深莫测，比他都强，老古你想要找孙女婿，不妨考虑一下我吧……
　　古二爷气得翻白眼，说你？得了吧，毛都还没有长齐呢……
　　吃到这会儿，气氛都不错了，简单瞎扯几句，我们开始聊起了当初分别之后的事情来。
　　古二爷在京都这儿，消息灵通，他告诉我们，当初我们和左道等人大闹白云观，把天下十大分封这事儿给搅黄了之后，官方就再也没有提起，不过那名单反而在民间流传出来，诸多因素弄到一块儿来，大家反而认可了；当然，除了榜单上那些人，民间私下又多列出几人来，说这些人的实力，等同于天下十大。
　　这些多列出来的人里面，就有我和杂毛小道，另外还有一些众所周知的强者，算得上是皆大欢喜。
　　但在这件事情上面，官方的面子是亏大了。
　　所以官面上的这些个部门，无论是明里暗里的，对于我们这帮人，基本上都处于封杀的状态，不宣传、不合作、不接触，尽量晾着我们，让我们遇到难事儿了，去求他们才行。
　　而且一旦出现任何事情，都得公事公办，一点儿变通和宽容都没有。
　　听到古二爷说的这些，我顿时就明白了阎副局长弄出来的那事儿——事实上，如果真的让有心人去审查一番，就应该知晓那位冒牌货的真实身份。
　　但一直到将“我”投入白城子监狱里去，都没有人纠正这错误。
　　也就是说，这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不管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只要抓到把柄，就往死里面弄。
　　板上钉钉，这事儿才有得玩。
　　除了关于我们的，还有一些别的消息，譬如白云观的海常真人举行了交替仪式，将观主的职位，交给了他的师弟凌云子，而他本人则挂印而走，云游四海去了。
　　与之对应的则有善扬真人，这位与陶晋鸿同辈、被誉为“一时瑜亮”的道门北斗，也在不久之后宣布闭关，不再现于江湖。
　　牡丹江天仙宫的三绝真人，则是去了北境。
　　我问什么是北境。
　　古二爷告诉我，说据说是去了西伯利亚，这一次的天下十大，三绝真人深以为耻，觉得自己这个两届天下十大名不副实，落人话柄，于是在白云观之事后，便回了东北，后来又北上，据说是找寻道门的某处秘境，想要通过游历秘境提升自己，让自己未来能够堂堂正正地归来，用实力给自己正名。
　　他说这话儿的，让我有点儿内疚。
　　事实上，三绝真人的大部分压力，其实是来自于我们这儿，而即便如此，当初他在十字路口的时候，为了自己的荣誉，却还是选择帮助了我们。
　　若说他的心中没有情绪，这肯定是假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当天就离开，前往北地去。
　　后续还有许多的江湖消息，另外古二爷跟我讲了许多关于朝堂之上的事情，真真假假，这些都难以辨认，只是当作一乐。
　　不过据说这段时间与我们修行者有关的几个部门，有经过大换血，调了一些比较有魄力和才干的人走上了领导岗位。
　　说到这些的时候，古二爷笑了。
　　他说这一次对付黑手双城残余势力的雷厉风行，便有着这些新生代力量的幕后推动。
　　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这帮老大上位了，肯定要给自己以前的心腹和下属一个可以期望的官衔，如果能够通过打击那些旧有势力，将位置腾出来，想必是极好的。
　　那一夜，我们聊了许多，一直到了下半夜时间，古二爷困倦不已，方才各自散去。
　　我和屈胖三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听到有敲门声，我方才爬起来，问了一声，外面古娜低声说了一句，说他爷爷找我们。
　　我简单洗漱过后，找到了古二爷。
　　古二爷拿着一张纸，瞧见我进来，递给了我，然后说道：“除了林齐鸣，落入白城子监狱的，还有余佳源、董仲明，朱雪婷和白合在前些天失踪了，不知下落……”


第五十七章 金融大亨
　　余佳源也就是布鱼道人。
　　也就是说，七剑之中，除了张励耘和尹悦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失踪了之外，现如今的三个男性成员，包括林齐鸣、布鱼和董仲明在内，都给关进了白城子监狱，至于白合和朱雪婷两人，则在搜捕的过程中逃离。
　　说是失踪，明眼人只要稍微动一些脑子，都能够，这两人要么是逃走了，要么是暴力抗法，发生了某些不可对外公布的事情。
　　最坏的结果，是死了。
　　这两个女子之中，朱雪婷我们打的交道比较少，至于那位白合，曾经屡次三番被派到我老家监督陆左，甚至还跟小妖姑娘打过一架。
　　对于她，我还算是熟悉的，不过平心而论，她也是公事公办，我对她实在是提不出太多的恨意来。
　　而现如今，当初威震江湖的七剑七零八落，得了个这般的下场，着实让人有点儿遗憾。
　　纸条上除了七剑之外，还有其他黑手双城嫡系的消息。
　　我在这一页薄薄的纸张里面，瞧见了一个印象比较深的名字。
　　赵中华。
　　这人是陆左特别跟我提起的，他曾经是黑手双城的手下，后来因为某次事故，脱离了组织，隐居在南方省的东官，开了一家废品站，自称破烂掌柜，而后来黑手双城起势渐足，又将以前的旧部招揽回来，他就回归了体制，现如今在南方省的南方市里任副局，算得上是林齐鸣麾下一大将。
　　不过他的处罚结果有点儿让人意想不到，仅仅只是留职查看，并没有更多的处置。
　　这事就有点儿蹊跷了，虽说这位破烂掌柜不如七剑亲近，但在黑手集团之中，也算得上是高级干部，待遇却是这般的千差万别。
　　按理说留职查看算得上是比较严重了，但对比林齐鸣的锒铛入狱，又显得有点古怪。
　　而且上面大部分都是黑手双城前期的嫡系，后面他招揽来的人，除了少部分没有离开，其余的如同王清华这伙人，早就逃之夭夭，不见踪影了。
　　我读完了薄纸，忍不住问古二爷，说那林齐鸣等人，到底是什么罪名呢？
　　古二爷摇头，说这个就不知道了。
　　我顿时就是一阵无语，说什么罪名都没有，咋就拉到白城子里面去了呢？
　　古二爷说他们上的是秘密法庭，我那儿子的级别不够，相关的档案差不多，就这些，都还是找朋友弄出来的呢……
　　屈胖三摸着下巴，总结了一下，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除了部分没有得到消息的人之外，大部分留下来的人，都是心底无私天地宽、觉得自己不会被牵连到的，而毫无意外，这帮人都给毫不留情地顺势打倒，反倒是王清华、程程那帮人，估计早就有了准备，一点儿风吹草动，立刻不见踪影。
　　我说这么浅显的道理，难道朝堂上面没有明眼人么，怎么就能够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被打压呢？
　　古二爷笑了，说陆言，所谓墙倒众人推，朝堂之上就是这样，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还指望这个时候有人站出来力挽狂澜不成么？
　　我说那也不能用的时候大家都好，不用的时候，就当做姨妈巾一样给直接扔掉吧？
　　古二爷说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政治这事儿，那可跟小学课本里学的不一样。
　　我叹了一口气，感觉到一阵疲惫。
　　正如同古二爷所说的，我在这方面还是太幼稚了，虽然空有一身的好本领，但跟那帮老司机还是玩不起。
　　怎么办？
　　我看向了旁边的老司机屈胖三，却发现他听完古二爷说的话语，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后说道：“老古，行了，在你这儿也叨扰一夜，药既然已经送到，那我们就走了。”
　　古二爷有点儿惊讶，说你们去哪儿？
　　屈胖三笑了笑，伸着懒腰，说去哪儿？当然是去找大通和尚送药了，还能去哪儿呢？对了，你的手机是多少，回头有事，给你打电话。
　　古二爷说我这地底下信号屏蔽了，不过你们记一个号码，是我孙女的，她每隔一段时间会出去采购，应该能联系得上。
　　他说完，讲了那号码，我记在脑子里，然后跟着屈胖三一起告辞。
　　从这防空洞的密室回到地面上，道路曲折，古二爷行动不便，就由他孙女送我们离开。
　　不过走的，不是阿贵引我们进来的那条路，而是另外的一个通道。
　　那个通道藏在地下，算得上是比较宽阔，能够开进一辆三轮车来，七拐八折之后，我们出现在了一条小巷子里，头顶是雾蒙蒙的天空。
　　古娜看着我，眼波流转，小脸蛋儿红扑扑，朝我挥手，说陆大哥再见。
　　我与她挥手告别，然后跟屈胖三走出了巷子口这儿，转头过去，瞧见那女子已经消失不见了。
　　屈胖三砸巴了一下嘴，说这妞儿还不错，前凸后翘，一看就知道是未经人事的雏儿，我听说刘学道那老匹夫传了你一门手段，叫做黄帝御女经，反正虫虫远在天边，你不如拿她练练手，也总好过没事儿总用手。
　　呃……
　　我的脸都黑了，说你妹的，你才用手呢，你全家都用手。
　　屈胖三哈哈大笑，不再言语。
　　我气头过了，冷静下来，这才问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屈胖三冲我炸了眨眼，说不用手，那到底是用什么呢？
　　我给他逗得没法，只有说道：“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
　　屈胖三摆了摆手，说得，你别跟我在这儿念经了——你不是有一个茅山势力的通讯录小册子么，京都这么大，既然现在联系不上老鬼他们，那就找这些地头蛇问一问情况呗。
　　我点头，说好吧。
　　当下我也是拿出了通讯录来，研究了一下京都这边的情形。
　　茅山在全国各地都有一些暗线，这些人的身份有的是公开的，有的是半公开的，有的则是绝密的，视持有人的级别不同而有所区别，我拿的这一份，是全名单的，仔细一看，在京都这儿，茅山有五个联系人，有两个是公开的，两个半公开，另外有一个是绝密。
　　我沉思了一会儿，拨打了一个半公开的电话号码。
　　半公开的联络人，名单上只有电话号码和外号，而这位的名字叫做孤狼。
　　电话打了两通都没有人接，打第三次的时候，我都准备换下一个人了，结果这个时候却接通了，电话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说喂，找谁？
　　突然接通的电话让我愣了一下，犹豫了半秒钟，方才说道：“你好，孤狼么？”
　　那边的声调一下子就小了几分：“你是谁？”
　　我说我是茅山新任的外门长老陆言，想要找你帮点儿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恭敬地说道：“十分荣幸，陆长老，电话里沟通不方便，我给你一个地址，你直接过这里来吧。”
　　简短的通话结束之后，那边发了一个地址过来。
　　那个地址是阜成门一带的金融街，离这儿倒是有一些远，我瞧见这地址，还有附上的姓名吴盛，有点儿懵，看了屈胖三一眼，说这位是谁什么情况啊？
　　屈胖三耸了耸肩膀，说谁晓得？
　　我们出门，打了个的，没多久赶到了金融街，然后按照地址来到了一处比较有名的大厦顶楼处。
　　这是一家看门脸都十分高大上的投资机构，这一点从对方前台小姐的综合素质就能够看得出来——屈胖三说这样的小妞儿不去做模特都可惜了，倘若是横下心来跟导演副导演睡觉，或许还能够出演个三流电视剧以及网络大电影的女二号呢。
　　我们来到前台，给这位女二号说起了我们找吴盛。
　　女二号用标准的八颗牙微笑看着我们，然后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地说道：“请问你们跟吴总有预约么？”
　　吴总？
　　屈胖三装着特天真无邪的样子，说道：“这位小姐姐，吴总在你们这儿是什么职位啊？”
　　女二号说吴总是我们投行的创始人和董事长。
　　呃？
　　金融人才啊……
　　我有点儿懵，感觉有点儿走错了路，没想到这位半公开的联系人，居然是投资领域的人，跟我们想要找的方向完全就是风马牛不相及。
　　不过来都来了，还是见一面吧。
　　我对女二号说有的，你告诉他，说我叫陆言，之前跟他有通过电话。
　　女二号点头，拿起电话，用酥得让人浑身发麻的语调问询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对我热情地说道：“你好，吴总在办公室里等着你们呢，请跟我来。”
　　她领着我们往公司里面走，越过忙碌的大厅，一直来到了最里面的一房间，敲了敲门，在得到了应允之后，推门而入。
　　我走进办公室，瞧见一个西装革履、面色沉稳的中年男人。
　　他打扮沉稳，一看就知道是精英人士。
　　女二号离开之后，那人上前过来，打量了我一下，然后说道：“我见过外门长老的照片，你不是陆言。”
　　我低头，抬起来，笑了笑，说现在呢？
　　男人拱手，说茅山弟子孤狼，见过外门长老。


第五十八章 茅山势力
　　望着面前这位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都跟我们这些江湖人物完全不搭的金融精英，我愣了好半天，方才反应过来。
　　我拱手，说你好，吴盛是吧？
　　他说对，是我。
　　我从他沉重的男低音中听出了正是刚才电话里面的声音，确定了人之后，忍不住说道：“有点儿意外，没有想到茅山的联络人，居然会在这一秒钟几百万的金融街大厦里面，开着这么大的投行……”
　　吴盛笑了，引我们来到办公室的待客区沙发入座，然后说道：“所以我的外号，叫做孤狼嘛。”
　　这时有人敲门，却是一个美丽温婉的OL女郎，给我们端了咖啡过来。
　　待人离开之后，孤狼开口说道：“陆长老，在你来之前，我已经收到所有关于你的消息，知道这一次茅山遭劫，倘若没有你和你的朋友们，千年宗门，必将覆灭；而你救下来的那些无辜镇民之中，有一人便是我的母亲——在这里，我向你道谢。”
　　他站起来，给我鞠躬，显得十分郑重。
　　我赶忙起身扶住他，谦虚两句，这才各自回到了座位上，我给他介绍了屈胖三。
　　他知道我，自然知晓屈胖三，又好是一番赞叹。
　　如此寒暄一番，吴盛对我说道：“陆长老，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请尽管直说，我在京都扎根十五年，方方面面，都还是有一些朋友的。”
　　呃……
　　我有点儿囧，说其实找你呢，的确有事，不过你现在做的专业，和我们想干的有些出入，所以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我们又不买股票，哈哈……
　　孤狼吴盛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果是买股票的话，我建议你们周五之前，最好把所有的股票全部抛掉。”
　　啊？
　　我没有问，反而是屈胖三忍不住说了话：“为什么呢？”
　　吴盛很严肃地说道：“这段时间的股票大热，其实是某些人在背后推动的，这帮人有国内的，也有国外的，他们将股市推上了顶峰之后，必将在利空上大做文章，然后开始挥舞镰刀割草，收割财富的同时，重创国内经济，打击当前掌权者，联合旧有利益既得者一起反扑——我分析近日定有一战，你们或者家人如果买了股票的，赶紧空仓，免得被当做炮灰……”
　　他说了一通，然后很严肃地说道：“这背后是国际的金融巨鳄兄弟会，和国内旧有利益既得者一次共同的联手行动，准备做空我们国家，与这一次圣光日炎会进攻茅山，其实是同一道理。”
　　听到吴盛从金融角度来分析此事，我顿时就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说既然如此，那帮人还跟兄弟会合作？
　　吴盛叹了一口气，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许多旧有利益既得者的发家之路充满了血腥，又怕被人算老账，唯一的办法，就是跟外人合作，通过大起大落的局势翻云覆雨，一是在这里面获得巨额的利益，另外也是找寻机会翻身，而如果能够洗白而重新占据高位，那更是划算，所以才会铤而走险……
　　听到这话儿，我联想到了毕永长老和破风长老。
　　这两位都是茅山的中坚力量，十大长老之一，包括他们的弟子，都是如此，但正如同吴盛所说的一般情况，因为害怕被算旧账，害怕自己当前的权位失去，故而最终选择了图穷匕见，背叛了自己的信仰和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的宗门。
　　道理是一样的。
　　说完这些，吴盛话题一转，说道：“我听说了陆长老你单人追击破风、毕永两位叛徒长老，并且最终生擒的事情，现在萧掌教人在金陵，而你们出现到了京都，必然有大事——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来处理宗教总局这一次对黑手双城势力清洗的事情吧？”
　　不愧是做金融的，能够在这么凶险领域里厮杀的男人，头脑当真不是盖的。
　　他这么说，想必也是反击我刚才说的话。
　　我说找错了人，但他却想用自己的能力，证明我的错误。
　　我笑了，也没有再隐瞒，而是直接说起了我的目的来，吴盛点头，说其实在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陆长老你虽是茅山新任的外门长老，但功勋卓著，而屈大师也是名声远播，我也不隐瞒——我孤狼吴盛其实是茅山在京都的总联络人，其余的联系人，都是我的下线，所以你们能够找到我，算是找对人了。
　　我有些惊讶，说那么讲，你有办法咯？
　　吴盛耸了耸肩膀，说我在京都，主要的任务是帮茅山管理资产的，我的投行每年都会负责茅山日常经费开销的四成以上……
　　啊？
　　我有点儿诧异，说茅山还需要用钱么？
　　吴盛哈哈大笑，说茅山又不像是慈元阁一样靠做生意、卖符赚钱，又不如白云观一样收徒赚钱，几千人的开销，也不是凭空而来的，自然需要经济供应——当然，君子不言利，大部分的修行者都耻于谈钱，所以这事儿没有人跟你说起而已。
　　说完这些，然后他又说道：“不过我可以帮你找到对这事儿最清楚的人。”
　　他看了一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然后说道：“正好也快到饭点了，我约一下人吧，你们稍等我半个小时，我处理一下手头的事情，不好意思哈……”
　　这个吴盛也是个修行者，虽然给我的感觉并不厉害，但整体的气场却很强。
　　这种气场是在金融名利场上面厮杀出来的气质，就好像是战争年代里那些杀伐果断的将军一般，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但却能够操纵无数人的生死。
　　他也一样。
　　吴盛让我们在沙发前这儿喝咖啡，欣赏窗外的景色，和川流不息的人群，而他则回到了巨大的办公桌前，先是打了一大通的电话，然后又开始不停的发邮件。
　　距离半个小时还有五分钟的时候，他终于弄完了，然后拿出了电话来，开始联系。
　　通话很简短，约了地点之后，他收拾东西，然后站起来对我们说道：“我们走吧，约了个地方喝早茶。”
　　我们跟着他出了办公室，而这个时候，我也变回了普通人的面孔。
　　吴盛有车，是一台银色的劳斯莱斯幻影，也配得有司机，路上的时候大家都没有说话，半个小时之后，我们来到了一家看上去比较老旧的茶馆，是胡同深处的一地方，看上去人并不多。
　　还真的是喝茶，而不是我想象中的广式早茶。
　　下车后，吴盛带着我们往前走，然后低声说道：“我们见的这人身份比较敏感，最近又出了事，比较谨慎，所以就不吃饭了，找个比较隐秘的地方聊一聊——茶馆也是我们茅山的地方，老板是另外一个联络人。”
　　我忍不住问道：“我们这是要去见谁啊？”
　　吴盛笑了，说等见到就知道了，我估计你们应该是认识的。
　　走进了茶馆，因为是早上，所以基本上没有什么人，不过我瞧见跑堂的小伙儿和门口的迎宾姑娘，看上去都挺精神的，看样子应该是修行者。
　　吴盛表现得自信满满，我都不由得期待起来。
　　走进茶馆，从左边的窄门处跑来一个满脸油光的胖子来，冲着我们点了点头，说他已经到了，在后面等你们呢。
　　说罢，他又向我点了点头，自我介绍，说陆长老，你好，我是八戒。
　　八戒？
　　我的脑子转了一下，想起了这是另外一个半公开的联络人，冲他点了点头，说你好。
　　八戒没有跟我们一起进来，而是由吴盛领着我们来到了后面的一个暗房里，屋子里的灯光昏暗，看不清什么，而我们走进去的时候，发现在茶几的后面，坐着一个人。
　　我走进来的时候，他正好抬起头来看我们。
　　两人对望，我愣了一下，然后很惊讶地喊道：“徐大哥？”
　　绕了这么大一圈子，原来我们要见的这人，却是茅山宗的徐淡定。
　　这位仁兄也是茅山的一传奇人物，他父亲是茅山的前长老徐修眉，当年黑手双城试炼下山，他也是同一批的人物，跟随着黑手双城一起进了宗教总局，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又转去了外交部，先去法国，然后又去了美国当武官还是参赞来着，算得上是茅山在朝堂上的另外一面旗帜。
　　我们是认识的，而且关系还不错。
　　久别重逢，我有些惊喜，徐淡定显然是知道我们的到来，反倒是淡定许多，邀请我们坐下来。
　　吴盛瞧见我们都比较熟悉，笑着说道：“既然如此，我就用不着当中间人了，你们聊，我去前台跟罗胖子聊聊……”
　　徐淡定却叫住了他，说小吴，你先别走，在旁边听一听。
　　他出言邀请，吴盛也不再坚持，坐在了旁边。
　　大家落座之后，我比较关心徐淡定的情况，而他则淡淡说道：“大师兄这件事情出来之后呢，我的确也是受了一些影响，消息传回来的第三天，我就被免职了，从美国返回了国内，好在我很早就去了外交部，那帮人还管不到我，限制不了我的人身自由……”


第五十九章 青城无人
　　徐淡定一直都是风轻云淡的样子，但是谈到现在的那一帮人时，言语之中，难免表现出了几分责难之意来，显然是对那些人很不满。
　　他告诉我们，的确是有人准备搞他，不过他并没有能够让那些人如愿以偿。
　　徐淡定的老岳父是个老机关，在部委里面有着盘根错节的人脉，老婆家的亲戚也有身居高位者，而且他与黑手双城的关系清清白白，这些年又一直在国外，立下很大的功劳……
　　就凭这些，那帮人还动不了他。
　　更何况茅山现如今遭受此劫，正是最让人同情的时候，这对徐淡定这种有茅山背景的人，也有很大的加分。
　　至于他的停职，只不过是一种保护措施而已。
　　这阵风头过了，徐淡定必将在更高的岗位，发挥着自己的才能。
　　而且他此刻返回京都来，也不是闲着的。
　　黑手双城的老部下，很多人其实也是他的老部下，他不可能看着这帮人就被那些新贵给玩死。
　　吴盛说得没错，徐淡定此刻却是最适合的人。
　　而我们的到来也让徐淡定喜出望外，因为他虽然在京都这个地方有着很大的影响力，但与此同时，因为他与此案的关系，很多时候，他行动起来并不方便，这使得他急需要一些比较可靠的帮手。
　　但这样的人，其实并不好找，因为茅山在京都的力量虽然有，但都给盯得死死的，行动不开。
　　所以我们的出现，正好填补了这一块空白。
　　徐淡定谈完了自己的情况，又问询起了茅山之变的情形来，包括后续的一些处理。
　　事情发生了这么多天，相关的各种消息也都传了出去，徐淡定作为茅山子弟，自然也都知晓了许多，但远不如我这种亲身经历过的人口述生动。
　　对于这个，吴盛也比较关心。
　　我并没有过分夸赞自己，只是比较客观地讲述了当日的情形，不过即便是有意低调，但当夜我和屈胖三的确是参与了许多重大的事情，而且还是最关键的人物，这些是无法抹除的。
　　讲完了这些，又谈到了我追杀破风、毕永以及他两个徒弟的事情，和后来在刑堂参与审问得到的消息……
　　在这过程之中，徐淡定重点地问起黑手双城现身之时的情形来。
　　他还是比较关注黑手双城的，当听到黑手双城说出对于茅山的那番话，他有点儿激动，红着眼睛说道：“是他，一定是他，他回来了，一定是他……”
　　我叹了一口气，说只不过他与千通王交手的时候，估计又受了伤，事情还是比较危险的。
　　千通王？
　　徐淡定冷哼一声，说王员外那家伙倒真的是作死，当年的时候上面放过他一马，觉得父亲的事情，不能落在儿子身上，却不曾想他竟然不知感恩，弄出这种事情来。
　　我一愣，说他父亲当年是犯了什么事儿啊？
　　徐淡定说他父亲当初在世界末日一战中，趁着京都所有的守备力量应战邪灵教，私闯龙脉，并且打伤多人，最终被人擒住，后来在被审讯的过程中身受重伤，不治而亡……
　　审讯过程中身受重伤？
　　我听了，一阵寒颤，说这也难怪他会心生反意了，只不过他到底是哪儿修行来的那一身超凡修为？你可能不知道，当日的他简直就是魔王返世，刘学道长老也败于他手，差点身死，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倘若不是陈局长现身，只怕茅山后院早就被攻陷了……
　　徐淡定说我听说近年来闹得挺凶的那一帮剑主，也是他的手下？
　　我点头，说看样子好像是，对他都服服帖帖的。
　　徐淡定问我道：“我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并不太了解国内情况，不过听说那些剑主，每一个人的实力都十分超卓，甚至比一些宗门掌教还要强大，甚至有人说每一个剑主，都有天下十大的水平，你们怎么觉得的？”
　　屈胖三噗嗤一笑，说讲这话儿的人，恐怕是被吓破了胆子。
　　我点头，说屈胖三说得对，那些剑主固然难缠，而且每一个的修为深厚、剑法超卓，但也并不是没有弱点——他们是优点和缺点同样突出的那种人，雒洋长老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还能够力敌四名剑主，并且击杀两人，正是如此。
　　缺点？
　　徐淡定十分好奇，问是什么缺点？
　　我说这帮人的修为是速成的，据说是通过好几种罕见的法器调教而成，已知的就有一尊九州鼎，而正因为如此，所以根基不牢，而且神魂不稳，当日雒洋长老用茅山养鬼术应敌，将那帮人吓得屁滚尿流，好不痛快。
　　哦？
　　徐淡定笑了，说若是如此，我就放心了。
　　他笑得很坦然，显然对于茅山养鬼术这种手段，他也是十分擅长的。
　　徐淡定说千通王的身份曝光，这是他自己没有想到的，不过也使得他名下的产业将会被有关部门打压和接管，千通依然叫做千通，但绝对不会再姓王，而在那帮追逐利益的世家子弟面前，他以前得意的金钱手段，也将不再，想必会伤痛一阵……
　　这时一直在旁边只听不说的吴盛突然举起了手来。
　　他咳了咳，然后说道：“之前得到了消息，所以我一直叫人在搜集关于千通集团的消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很早之前就将财富作了转移，现在的千通集团空有其表，其实真正的资产不多，甚至都不足以偿还银行贷款——从这一点来说，千通王的损失虽然有，但并不大，而且他如果跟兄弟会的人搭上线，想必还会有更多的利益……”
　　听到孤狼吴盛的提醒，徐淡定点头，说对，如此说来，他还真的是个值得重视的家伙。
　　我说最关键的问题，在于我们得搞清楚这个人为什么突然变得这般厉害了。
　　他与那帮剑主还有些不同，无论是修为还是神魂，都稳固如山。
　　这才是最可怕的。
　　他以前的时候，或许还有迹可循，现如今从地上转到了地下，从正规军变成了流寇，其实更加难缠了。
　　像我这样的人还好，倘若是一般人，还真的很难逃得过那家伙的手段。
　　徐淡定说民顾委有一些关于王员外的资料，我在里面有朋友，说那里掌握了王员外最全面的消息，我现在正在让他想办法，回头给我们调出来。
　　我说林齐鸣他们又是个什么情况？
　　徐淡定叹了一口气，说从目前得到的情况来看，林齐鸣他们犯事，的确是证据确凿了，而且他们也都认了罪，不过让我奇怪的，是很多指控其实都很模糊，而且证据链也并不清晰，感觉好像是作假出来的一般；而且除了他们三个，白合和朱雪婷都不认，甚至想要逃走……
　　我说那后来呢？
　　徐淡定摸了一下鼻子，叹了一口气，说朱雪婷逃走了，不知下落。
　　我心头一跳，说那白合呢？
　　徐淡定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不过并不是对我，而是看向了桌上的茶杯。
　　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说道：“被当场击毙，死了。”
　　啊？
　　白合死了啊……
　　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惊得说不出话来，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短发的利落女郎，大长腿，眼睛晶晶亮。
　　我记得最后一次与她见面，好像是在我们市的那个监狱里，她出面审我，后来又将我给放了。
　　我们当时的立场并不一样，她奉命来蹲守陆左，所以起过几次冲突。
　　但我还是能够感受到她的善意。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儿，此刻却在一次内部的审核过程中，被当场击毙了。
　　这事儿，实在是……
　　我惊得半天没有说话，而徐淡定则说道：“后来有人告诉了我一些真实的细节，说当时白合表示自己没罪，带人抓捕她的人态度很强硬，甚至蛮横，还采取了侮辱性的行为，想要扒裤子，她才反抗，起了冲突，后来被围时白合都已经准备举手投降了的，结果领头那人却下令开枪——据说当时的场面十分难看，整张脸都射爆了，脑浆子流了一地……”
　　操！
　　听到这话儿，我忍不住骂了起来，说然后呢？
　　徐淡定静静地说道：“当事人被停职关了禁闭，现在正在写检查呢，但很多人都出面证明，说当时的情况很危险，这个判断是没错的……”
　　我没有说话了，虽然我跟白合的关系不太好，但却也知道她在黑手双城的麾下，也是立过汗马功劳的。
　　这是有功之臣。
　　旁边的吴盛低声问道：“据说，那白合可是以前青城三老酒陵禅师的弟子。”
　　徐淡定点头，说对，是，不过青城山早已没落，没有人帮出头的。
　　他话儿刚刚说出来，突然间手机响了。
　　徐淡定一开始没有理会，响了三声，这才拿起来，准备挂掉，结果瞧见来电人之后，朝我们说道：“稍等……”
　　他接通了电话，简单说了两句，然后挂了去。
　　沉默了一会儿，他叹了一口气，说还真的有人帮着出头了。
　　啊？
　　我说怎么了？
　　徐淡定说道：“刚刚收到消息，被关禁闭的那个人死了，死在了总局内部的禁闭室里，碎尸万段，有人在墙上写了四个字。”
　　屈胖三说哪四个字？
　　徐淡定一字一句地说道：“血债血还！”
　　啊？


第六十章 蝴蝶效应
　　尽管跟白合并不熟，甚至之前还有一些冲突，但是听完徐淡定的讲述，我都感觉到自己的血脉贲张，有种想要拎刀子去砍人的冲动，然而还没有等我真正动手，就已经有人做了。
　　不但做了，而且还做得如此坚决，透着一股锋利蜇人的戾气。
　　什么叫做“血债血还”？
　　仔细琢磨这四个字，让我有一种大夏天里吃冰淇淋的畅快感，同时也疑惑起了干这事儿的人，到底是谁？
　　徐淡定也显得十分惊讶。
　　他刚才还断言青城山没落了，不会有人来为酒陵禅师的弟子出头。
　　然而消息来得是如此的突兀，不但有人帮她出了头，而且还用了这般嚣张跋扈的方式，实在是太迅猛了。
　　抛开被关禁闭的那个家伙他本身的实力，单说在宗教总局戒备森严的禁闭室里杀人，这得有多强悍的实力，和同样强悍的内心，方才能够干出这样的事儿来。
　　这相当于老虎屁股摸一把，不但图爽，而且还图刺激。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甚至有点儿作死的意思。
　　那是什么地方？
　　任何人都是有脾气的，而宗教总局的，可就不仅仅只是脾气，而且还是傲气了，惹到这么一帮人，那接下来的报复，必将是很恐怖的，我相信颜面无存的宗教总局，必将精锐尽出，不管事情的是非对错，一定要将那个嚣张的凶手给找出来。
　　只是……
　　那人到底是谁呢？
　　谁会干这种无脑的事情呢？
　　是的，虽然这件事情干得漂亮，大快人心，但从根本上来说，只是简单的泄愤，并没有任何实质的结果出现。
　　那个下令开枪射杀白合的家伙到底该不该死？
　　该死。
　　这个家伙绝对是心怀叵测，将某些私人怨恨或者别的因素加诸于此事上来，这才让本来已经打算束手待擒的白合被爆头而死，只不过他身边的那些人如此配合，而且事后还有那么多人为他喊冤，就知道这里面一定有猫腻了。
　　如果能够从他的嘴里挖出是谁在背后指使，并且拿此人当做证据，远比碎尸万段要来得明智许多。
　　而且还能够通过这件事情，将那帮家伙的气焰一举打压下来，从而给其余人争取一个更好的宽松环境和结果。
　　但动手的那个人，明明一把好牌，却给打得稀烂。
　　徐淡定皱起了眉头来，摸着下巴，说是谁呢？
　　他看向了旁边的孤狼吴盛，显然想要听一听他的判断，而吴盛并没有藏拙，而是在沉吟了几秒钟之后，迅速做出了判断来：“这件事情需要从两个角度来思考——如果是杀人灭口，转移注意力，自然就是他们内部狗咬狗，真凶是谁，并不重要；而如果不是，纯粹是报复的话，那么我能够想到五个人。”
　　啊？
　　徐淡定点头，说你讲来听一听。
　　吴盛伸出左手，竖起了第一根指头：“第一个就是大师兄，白合毕竟是他最亲近的手下之一，而且还是他多年培养的人才，情同手足，此番遭到黑幕待遇，惨遭爆头而死，而且死得极不光彩，照当前这趋势凶手还将逍遥法外，他若是没有被邪佛黑舍利控制，应该会出手。”
　　“第二人，便是新晋的天下十大，青城山平沙子。青城虽已没落，但高手并未断绝，虽然他与百合素不相识，但平沙子的性格无常，他倘若想要将青城山的旗子扛起来，做这事儿，也不是不可能的。”
　　“第三个人，是西北局的李腾飞——此人出自于青城山老君阁，据说与白合有旧，一直心生仰慕，现如今女神惨死，他愤然出手，也是可以理解的。”
　　“第四人，我有点儿妄自揣度了……”
　　徐淡定说你直说便是，我们参考而已，用不着担心。
　　吴盛点头，说当年青城一战，众人皆说青城三老守山，力战而亡，但实际上那位重瞳子只是跌落了山崖，生死不知，我在想他有没有可能还活着，听到老友酒陵禅师的爱徒惨死，方才出手。
　　“至于第五人……”
　　他说了一半，看向了徐淡定，说那事儿发生在什么时候？
　　徐淡定说今天凌晨。
　　吴盛看向了我和屈胖三，说京都之内，能够有这般能力的人不多，有那种执行力的更是少之又少，但恰巧我们面前，正好有两位……
　　呃？
　　他说的第五种可能，原来是我和屈胖三。
　　这家伙，想问题还真的是周到，难怪徐淡定会想要听一听他的意见，仅仅凭着这点儿信息，他居然就整理出了这么多的结论来，的确是一个搞情报的好材料，难怪会成为京都这儿的总联络人。
　　我耸了耸肩膀，说第五个可能排除，我和屈胖三昨天在古二爷那儿待着的，再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还真的搀和不进这事儿来。
　　徐淡定点头，然后说道：“大师兄谋虑深远，不可能干出这种蠢事来的；李腾飞虽然有这本事，但人在西北局……”
　　他话还没有说完，吴盛便举手打断，提醒道：“西南局的王朋已经将李腾飞要回了锦官城，现如今他正代表西南局来京都叙职，参加总结会议，我这才将他算入嫌疑人行列的。”
　　啊？
　　徐淡定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重瞳子之事，过于缥缈，应该也不太可能。”
　　我说也就是说，目前最有可能干这事儿的，就有两人，一个是平沙子，另外一个，则是李腾飞，对吧？
　　徐淡定说应该是。
　　吴盛说既然我们能够想到，宗教总局的那帮专业人士，自然更是心知肚明。这事儿用不着我们来追查，接下来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想着怎么处理后续的事情，比如朱雪婷的安全，以及被关在白城子的那三位安全，以及其余被控制起来旧部的人身安全……
　　徐淡定说朱雪婷是白云观的弟子，她极有可能已经被白云观庇护起来了。
　　吴盛点头，说明眼人都知道这一次的清洗到底怎么回事，白云观虽然没有站起来搀和的意思，但保护一下自己门下弟子的勇气，还是足够的。
　　在旁边一直一言不发的屈胖三突然开了口，说当务之急，不是这些，而是把那帮胡乱动手、肆意牵连的家伙给弄服了。
　　啊？
　　众人都有些意外，而徐淡定则看向了他，说屈兄弟你这话儿，是什么意思？
　　屈胖三问道：“打压黑手的旧部，主导这件事情的人，到底是谁？”
　　徐淡定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回答，而是说道：“现在不是激化矛盾的时候，如果真正直接对抗的话，我们其实胜算并不大……”
　　哦？
　　屈胖三似笑非笑地说道：“听你这么说，那帮家伙的来头还真的挺大的——咱闲着逗乐子，你说来听一听嘛。”
　　瞧见屈胖三如此执着和强硬的态度，徐淡定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主导这件事情的人，最终其实有两个，一个是总局政委、副局长阎建设，而另外一个，只是刚刚顶替大师兄，被任命为副局长的武卫东。”
　　屈胖三说那位阎副局长就不要跟我介绍了，谈谈那位武副局长吧。
　　徐淡定说你们可曾听说过龙脉家族这事儿？
　　屈胖三点头，说知道，金木水火土嘛，历朝历代都有，不过那是封建糟粕，怎么着，现如今还有不成？
　　徐淡定说你们知道便好——龙脉家族的强大，你们应该是都有知道的，曾经被人称之为天下第一高手的王红旗，便是出自于龙脉家族，另外黄天望、王明等人，皆是如此；这位武副局长也是，他进局里面的时间并不长，大概是在2013年左右，而且与他一般出身的人，在那个时候突然间增多，据说是因为之前王明截断了龙脉，归为己用，使得这帮人没有了修行之地，这才出仕……
　　听到这话儿，屈胖三笑了，说也就是说，这帮人本来高高兴兴，挂一个皇家供奉的名头，什么事儿都不干，就享受着全天下最好的修行之地，结果现在没办法了，只有出来干活儿了？
　　徐淡定点头，说对，这帮人，组成了现如今最庞大的新贵组织，开始成为了朝堂之上另外的一股新兴势力，而且极具攻击性。
　　呃……
　　我有点儿无语，说这是当然，这帮人的心里，估计一肚子的怨气无处发泄吧？
　　徐淡定看向了我，说我听说这一次的天下十大评选，王明也有现身，而且跟你们走得很近，在你看来，他到底有没有将那龙脉给截断，吸走了所有的气息？
　　我耸了耸肩膀，说王明的修为高深莫测，我没办法妄自猜度。
　　徐淡定叹了一口气，说王明我也认识，不但认识，而且还挺熟悉，人是真不错，但如果这事儿是真的，那么他还真得来背这锅——若不是他急功近利，将那龙脉截断，断了人家修行的根基，又怎么会弄出这么多的事情来呢？
　　屈胖三冷哼一声，说本来就是一帮贪吃混死的米虫，现如今也只不过是回归正常而已——正常修行又如何，哪来这么多的怨气啊？


第六十一章 龙虎长老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世间之事，皆是如此，这些人本来享受着最好的修行待遇，不但在龙脉这种外人难以知晓的修行圣地打磨根基，而且当别人为了一两本修行秘籍而争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他们却有无数的典籍可供参阅。
　　这样的待遇，简直是太美妙不过了，然而当龙脉之中的气息被人截去，以前为之自豪的一切都化作云烟，那种发自内心的失落，是不可避免的。
　　有人能够正确认识到这种落差，知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道理，但也有人却不会。
　　他们从龙脉之中出来，心中天然就带着一股戾气，感觉这世界谁都欠他。
　　而这些戾气，很快就会发泄到了工作之中来。
　　徐淡定若无其事地说道：“那位在禁闭室里面暴毙而亡的行动负责人，也姓武。”
　　啊？
　　我眯着眼睛，说他与这位武副局长又是什么关系呢？
　　徐淡定摇头，说目前暂时没有发现有什么具体的联系，只不过那人是在这两年才从地区上调到总局的，然后得到了迅速的重用，而他的每一次提升，背后应该都有这位武副局长的影子……
　　屈胖三点头，说明白了，也就是说，这一次搞林齐鸣他们的人，其实就是那位龙脉家族的代表人物武副局长，再加上一个阎副局长在后面推波助澜咯？
　　徐淡定给他冰冷的语气吓了一跳，说你不会想着要去跟那位武爷碰个你死我活吧？
　　屈胖三哈哈一笑，说我可没有那么傻。
　　徐淡定松了一口气，毕竟这一位胡作非为的名声，在天下十大评选期间已经传开了，听说过他名字的人，都知道这不是一位善茬，如果他真的胡闹的话，还真的有一些头疼。
　　徐淡定问他，说你有什么打算么？
　　屈胖三说这帮人如此肆无忌惮地打击黑手双城手下的人，甚至毫无原则、弄成了白色恐怖，这事儿难道就没有人管？现在宗教总局的头儿，是哪一位？
　　徐淡定说姓朱，是个乐呵呵的老头儿，没有什么立场，基本上属于等退休的那种，很少会有什么自己的意见。
　　屈胖三眉头一挑，说谁的人？
　　徐淡定朝着上面一指，说算不得是谁的人，他听上面的——朱局长本来就是一个过渡人物，这些年来一直做的工作就是和稀泥，当初王红旗卸任的时候，属意的是继任者是大师兄，只不过他的资历不够，需要过渡一两任时间，而当时有苟老、许老等人在旁边扶持，问题是不大的，但现如今大师兄出了这事儿……
　　黑手双城是内定的下一任总局局长？
　　我勒个去。
　　难怪现在的情况会如此复杂，居然还有这么多的事情存在，也难怪那位正职大佬不发声，原来黑手双城早就已经被指定了，如此一来，他的权柄自然回大大收缩，这还不算，现如今黑手双城入魔，使得前任王红旗的威信扫地，从某种阴暗的角度来看，他自然也是乐见其成的。
　　而现如今的混乱，也给了武副局长和阎副局长这些人一些可乘之机。
　　而黑手双城的年纪比这帮人明显要小许多，却能够被寄予重托，要说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佬心中没有意见，那是不可能的。
　　现在的情况很糟糕，最主要的问题，其实是黑手双城乃茅山，甚至是我们这帮人在朝堂之上的支柱。
　　他倒了，我们大部分的高层力量也都葬送了。
　　屈胖三突然笑了，说淡定哥，你的想法是什么，说来听听？
　　他没有再莽撞地想办法，而是征求徐淡定的意见。
　　这事儿说起来实在是稀奇。
　　因为这家伙一向最有主意，很少会摆出这样一副“虚怀若谷”的态度来。
　　徐淡定笑了，说在你们来之前，我也是没有什么办法的，不过刚才聊天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来——正所谓唇亡齿寒，虽说茅山宗与龙虎山，在朝堂之上，属于天然的竞争对手，毕竟是都是顶级道门，门下弟子也大多在公门之中讨饭吃，彼此还是都有冲突的，但现在这样的情况，却是最有可能联手合作的。
　　他突然抛出这么一个话题来，把我们都给震住了。
　　龙虎山和茅山的矛盾，虽然从来不述诸于表面之上，但只要是明眼人，其实都有瞧见的，我们之前瞧见过的那位赵承风，便是龙虎山搬出来与黑手双城打擂台的，而后来龙虎山更是插手我被茅山擒拿之事，将这事儿传得沸沸扬扬。
　　双方从来都不对付，据说之前的老一辈，陶晋鸿和善扬真人，甚至都没有怎么见面，见了面，也不会太多寒暄。
　　宿敌。
　　我们是不太了解情况的，但吴盛却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忍不住拍手称赞道：“徐师兄说得极是，那帮人可以这般对待茅山，自然也可以如法炮制，对待龙虎山；茅山与龙虎山虽然一直对抗，但毕竟光明正大，堂堂正正，而现在这帮人，行为做事，完全没有底线，也丝毫不讲江湖规矩，这样不懂规矩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吴盛的话让我们豁然开朗，我拍手说道：“徐师兄，我对这儿什么都不清楚，要怎么干，你只管吩咐。”
　　徐淡定笑着说道：“你是外门长老，级别可比我高，我哪里敢吩咐你？”
　　我说你可别这么说，那玩意也就骗骗外人的，咱自家人，别那么多的假客气。
　　徐淡定点头，说好，想要抑制住这帮人的气势，光凭我和我身边的这些人，的确是有一些不够，但如果加上龙虎山，以及几个与茅山关系不错的势力，再加上那些对茅山抱着同情心理的中立之人，成功的几率应该会很大——其余的人，我都可以去跑，唯独龙虎山，光我一个人，可能力度不够，可能需要你跟我一起去拜访。
　　我问道：“谁？”
　　徐淡定说现如今龙虎山在朝堂之上的代表人物，叫做李浩然，他是前代张天师的弟子，在宗教局基层做了很多年，还是大师兄和我的老领导，后来辞职回了龙虎山修行，成为龙虎山长老，苏冷长老过世之后，他返回朝堂，担任总局的巡视员，等同于副局长一职。
　　我点头，说好，什么时候去？
　　徐淡定说他平日里在总局办公，家在城南的一处四合院，李老不分管太多具体的业务，上下班很规律，所以我们傍晚前去拜访即可。
　　我说方便么？
　　徐淡定说我与他老人家有一些交情，一会儿我提前打个招呼，想来问题不大。
　　我说好，需要我做什么吗？
　　徐淡定摇头，说不用，我常年在外，在茅山宗门的地位并不高，而你则是茅山的外门长老，属于茅山高层，有你出面，代表了茅山的态度，而具体的，我跟他谈就好了。
　　我看向了屈胖三，说你跟我一起去么？
　　屈胖三伸了一下懒腰，说这种弯腰求人的事儿，可别叫我，我听关心金融股票的，你们去那儿做客，我就跟吴盛同志聊一聊炒股的事儿吧。
　　我忍不住翻起了白眼来，说你有本钱么，就去炒股？
　　屈胖三嘻嘻一笑，冲着吴盛说道：“要不你借我点儿？”
　　哈哈……
　　众人一阵笑，气氛倒也不像之前那般僵硬。
　　徐淡定虽然闲赋在家，但毕竟是关键人物，说不定身后有些眼线，所以他跟我们商量妥当之后，先离开了这儿，而随后吴盛带着我们在这茶馆坐了一会儿，又帮我们介绍了另外一个联络员八戒。
　　他是真的忙，到了中午的时候，电话一个又一个的打来，我和屈胖三于心不忍，便让他赶紧先走。
　　吴盛推辞再三，这才对我们说道：“有什么事情，联系我。”
　　他吩咐茶馆老板八戒照顾好我们，然后这才离开。
　　瞧见这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我忍不住感慨，说想不到茅山还出这样的人才，说句实话，像这样的人，倘若是以前的我，还真的只能够对他仰望——八戒刚才说，这位孤狼先生，可比网络上传得神乎其神的股神徐翔还厉害呢……
　　屈胖三嘻嘻笑，说现在需要仰望的人，可是他。
　　我们在茶馆待到了下午，徐淡定乔装打扮而来，带我离开，而屈胖三则在茶馆提供的一房间里呼呼大睡。
　　徐淡定没有开车，拦了一出租，带着我来到了城南的一处街市来。
　　那位李老的四合院闹中取静，转过一条繁华的商业街，来到那胡同口，立刻就僻静了许多。
　　来到了门口，有人守卫，穿着青色道袍。
　　我们表明了身份之后，有人上来搜身，这才放我们进去，自有工作人员领着我们往里走，来到了第二进的一处厅堂里面来，那儿坐着一个白发老者，看不出年纪，红光满面的，穿着一件白色练功服。
　　他瞧见我们，笑吟吟地站起来，拱手说道：“淡定，好久不见了。”
　　徐淡定拱手，说老领导，您批评得是，我应该早点来看看您的，都是我的不对……
　　两人寒暄几句，李老的目光落到了我的身上来。
　　他眯着眼睛，说道：“你是？”
　　我拱手，不卑不亢地说道：“在下陆言。”
　　啊？


第六十二章 君子一诺
　　为了保险起见，我一直都没有用真面目来示人。
　　毕竟这地方人多眼杂的，对于不想透露来京消息的我来说，必要的谨慎还是需要有的，而当李老看向我的时候，我低头下去，抬起来的一瞬间，简单地说起了这四个字来。
　　如果是一年前，说不定我这话儿说出来，人家会是一脸茫然的表情，不知道我是谁。
　　但现在不会。
　　无论是天下十大评选之中我真正的崭露头角，还是现如今被茅山火线任命为外门长老，现如今的我，已经在这个江湖上，闯下了一番偌大名头。
　　也就是说，现在的我，可以算得上是一方重要人物了。
　　李老对徐淡定能够平淡视之，那是两人之前就有打过交道，有情分，但听到我的名字，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朝着我拱手，说原来是茅山的陆长老。
　　他弄得很正式，搞得我有点儿尴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好在旁边有个徐淡定，在旁边打哈哈，说老领导您就别捉弄陆言了，他也是被枪逼后心，新官上任，不懂这里面的规矩，要不然也不会在茅山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还上杆子地当这么一个打手兼保镖事儿的外门长老。
　　李老笑了，说可别这么说，江湖上不知道有多少人眼巴巴地想着当这个打手和保镖呢。
　　徐淡定的表情却严肃了起来，说但凭着陆言这一身本事，却用不着趟这趟浑水。
　　他说的这话儿李老还是挺认可的。
　　他点了点头，说对，关于陆言的许多事情，我都有听说了，说句实话，他若是真的想找个宗门靠着，宗主的位置觊觎不了，二把手、三把手估计都能虚席以待，即便是龙虎山也是如此——他能够在这个时候入茅山，显然也是看在萧克明那小子的面子。
　　说完这些，他伸手，对我说道：“请坐。”
　　大家各自落座，徐淡定执意让我坐在李老的对面，而他则坐在下手，然后说道：“老领导，我这一次过来的想法，想必你应该是清楚的，不知道你对于这事儿，有什么想法。”
　　李老哈哈一笑，说你问的，是我李浩然呢，还是龙虎山长老？
　　他的话语，很有意思。
　　如果问的是李浩然，讲的是过去的交情，那他就跟我们说实话，但只是以个人的身份来谈；而如果是龙虎山长老，那么他说的就是假大空的话儿。
　　李老的确是个有意思的人。
　　他一开口，其实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那就是不愿意多搀和此事。
　　不过他在徐淡定面前又不愿意绕圈子，所以才会说出这么一句话，让我们知难而退，保存私谊。
　　这是个妙人。
　　宗教总局这儿，除了许映愚许老之外，很少有再瞧见过这般有意思的人儿了。
　　不过徐淡定既然打定主意来找他，肯定是做好了思想准备的，自然也不可能知难而退，当下也是笑了，说我贪点儿心，都想问一问。
　　李老笑了，说好，想跟你说一说作为龙虎山的立场——龙虎山自从善扬师伯闭关之后，由这一代的张天师张永陵执掌，他继任二十五年以来，一直励精图治，弘扬道法，对于江湖之事，并不感兴趣，甚至对于朝堂之事，都罕有涉及，也不赞同搀与任何派系之间的纠纷和碾压，所以对于茅山以及黑手双城麾下的那些人，我们表示同情，但无能为力。
　　徐淡定显然早就猜到了这么一套说辞，点了点头，说那您有什么提议呢？
　　李老说至于我个人，觉得茅山现如今最应该做的，就是摘清楚与陈志程之间的关系，不要让他的事情，影响到上头对于茅山的观感——我可刚刚听到一个消息，说陈志程可不仅仅只是被那邪佛黑舍利魔化才变的，而是他本就为蚩尤转世，天生祸害……
　　徐淡定的脸色一红，激动地说道：“不、不，这都是那帮邪魔外道的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李老说若非如此，那为何他能够做出那么多惊天动地的伟业呢？
　　听到这话儿，在旁边宛如塑像一般的我终于忍不住了，插嘴说道：“外面的谣传无数，一点儿证据都没有，李老您是有眼光和见识的人，认识大师兄也有了那么多年，如何判断，心里应该是有一杆称的；至于成就伟业便是蚩尤转世，那么王红旗是不是也是？当年那些白手起家、打出这天下的人，是不是也是妖魔转世？”
　　哈、哈、哈……
　　听到我争辩的话，李老不怒反笑，仿佛很开心的样子。
　　好一会儿，他方才说道：“世人都觉得你陆言不过是一个躲在陆左威名之下乘凉的后辈而已，却忘记了你做出的这些事情，可没有陆左的什么影子——不错，对于陈志程，我的确很了解，我甚至是他第一份工作的直属领导，对他也是充满了信任的。但我并不能代表某些身居高位者的看法，你们可别忘记了，早在春秋之时，鲁国乡民曹刿就说过一句话，叫做‘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听到李老的话语，徐淡定顿时就是眼睛一亮。
　　他有点儿激动地说道：“老领导，我今天带着陆左过来，不为别的，就想问你一句话——茅山亡了，龙虎何安？”
　　他说得很简单，而这句话却问得人振聋发聩。
　　双方都是当世人杰，用不着像战国豪杰一般，用那纵横之术，耍无谓的嘴皮子，因为你想说什么，别人的心中都明白。
　　徐淡定此番前来，也只想说一个道理。
　　那就是茅山真的破落了，下一个轮到的，又该是谁呢？
　　在之前的时候，龙虎山、茅山两雄争锋，各不相让，但在上位者的眼中，这些其实都归属于江湖势力。
　　江湖势力，和以王红旗、徐淡定、苟老为首的老牌势力、还有后来居上的勋贵势力一起，构成了现如今的当朝局面，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江湖势力的人数虽众，但一盘散沙，最上面的关系又几乎没有，宛如立于沙堆之上的高楼大厦，几乎是一推就倒。
　　这个时候如果还不团结起来，下一个首当其冲的，绝对就是龙虎山。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够看得出来。
　　而经过这几年的相处，我们就不信龙虎山的有识之士没看出那帮人狼子野心的真面目来。
　　之前的人，守规矩，争夺的是荣誉，是名望，是所有老派人为之坚持的信仰。
　　但现在的那帮人却不是。
　　他们的眼里，只有利益，他们就好像是被利益驱使的行尸走肉一般，别无其他。
　　真正让这帮人上了台，局面一定会很糟糕，稍不如意就给你肉体打击，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再不行也管不得“祸不及家人”这种江湖小喽啰都讲究的底线和原则，直接跟你玩阴的。
　　他们甚至还下作到出卖国家利益，跟虎视眈眈的境外势力去合作，断了你的根基。
　　这样的人，谁能忍？
　　这些道理，徐淡定知道，我知道，想必面前的这位睿智长者，也是清清楚楚的。
　　徐淡定知道他的脾气和秉性，所以并没有讲事实摆道理，而是单刀直入，然后用真诚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等待着李老最后的决定。
　　当时双方都沉默了许久，现场一度很尴尬。
　　就在我以为双方就要谈崩的时候，李老突然间却是笑了起来。
　　说句实话，老头儿长得挺帅的，一脸正气，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老顽童的感觉，阳光得很。
　　而他笑过之后，这才脸色严肃地说道：“小徐，你这是在将我的军啊。”
　　徐淡定刚才质问的时候，咄咄逼人，但此刻却有变得无比的恭敬起来，拱手说道：“情非得已。”
　　李老又看向了我，说陆言你怎么想？
　　经历了刚才死一样的沉默之后，我这会儿也是心思活泛了许多。
　　为了促成此事，我开口说道：“李老，我虽然当了茅山一外门长老，但说到底，实权不多，我的确可以代表茅山的态度，萧掌教也会承认我所说的话，但我个人也给您一个承诺，那就是如果有一天，龙虎山遇到了什么难事，只要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只要不违反我的个人原则，我都会竭尽全力！”
　　我说得铿锵有力，而李老却笑得更加灿烂了。
　　他站起来，走到了我的跟前，伸手与我相握，然后又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很喜欢你。
　　呃……
　　还没有等我多作联想，李老便开口说道：“我不是蠢人，知道在这个时候，应该站在哪一边，但龙虎茅山相争多年，远的不说，之前萧克明力压我龙虎山望月真人而登顶天下符箓巅峰，就让龙虎山的众人咽不下去那口气，所以内部才会如此不统一，但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觉得说服了我，也让我有信心凭着它，去说服所有不同意见的人……”
　　徐淡定也站了起来，激动地说道：“老领导……”
　　李老眼神一沉，顿时就变得无比霸气：“给你两天联络的时间去找帮手，后日朝堂，龙虎山将会发动所有关系和能力，弹劾武卫东！”


第六十三章 千面人屠
　　一直到离开了李老的居所，我的心中依旧还是有些心潮澎湃。
　　没有想到，李老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居然选择义不容辞地站在了我们的身后，并且发动起所有的力量，对武副局长进行弹劾，这事儿听起来，实在是太热血了。
　　要知道，李老并不仅仅只是一个没有职位的巡视员。
　　他在全国道教协会之中也有职位，另外在几个官方的协会之中，都有任要职，是龙虎山在朝堂之上的代表人物，身后不但站着整个龙虎山，而且还有许多依附龙虎山的其他宗门力量，以及这些年来一直和龙虎山有着关联的联盟。
　　龙虎山从一开始就押宝在当今朝廷身上，在朝中的潜在势力，其实远远要比茅山强大许多，甚至相当于其余宗门力量的总和。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些人，才是徐淡定真正想要去争取的。
　　而所谓的弹劾，也并不仅仅只是打嘴炮。
　　不动则已，一动则雷霆万钧，如山峦崩塌，这才是那些大人物们行事的作风。
　　敲定了龙虎山这一块儿，后面的事情，基本上是可以稳住了。
　　一直到离开了胡同口儿，我还是激动得不能自持，徐淡定笑了，说怎么样，很兴奋吧？
　　我点头，说自然。
　　徐淡定叹了一口气，说姜还是老的辣，说句实话，你今天还是给他算计了。
　　啊？
　　徐淡定的一番话，就如同一盆凉水般，从头泼到了脚，让我有点儿透心凉。
　　我有点儿摸不着头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位李老，并不是真心想合作？
　　徐淡定笑了，说恰恰相反，双方合作，这是必然的结果，龙虎山此刻已经别无选择，而正因为如此，他方才会一直绷着，不松口，就是想要让我们给出一些能够打动龙虎山的好处来；但事实上，即便是茅山什么也给不了，他们也会选择施以援手的，这唇亡齿寒的道理，是个人都懂……
　　呃？
　　我有点儿郁闷，说那你的意思，是我刚才说的那个承诺，其实是多余的咯，我不胡乱张口，他也会答应？
　　徐淡定笑而不语，不过脸上淡淡的笑容，却还是出卖了他的意思。
　　得，到底是江湖经验太浅薄，给人玩儿了。
　　我有点儿郁闷，说瞧姓李的那老头儿堂堂正正的，一脸正气，却不知道是个狡猾奸诈的家伙……
　　我说了两句发泄心理怨气的话儿，又说道：“不过也没事儿了，我也没有替茅山答应什么，只是说龙虎山若是碰到什么事情，我去帮忙就是了——左右不过跑腿，倒也不算吃多大的亏。”
　　徐淡定说你这是妄自菲薄，小看自己了，事实上，茅山遭劫之后，相关的细节也有许多流传于江湖，你和屈胖三及时抵达茅山，力挽狂澜的事迹，在整个江湖上都流传开去，特别是你那一夜斩杀了两百八十多高手的事儿，让整个江湖都为之哗然，后来你有单枪匹马追杀茅山的两位叛变长老，清理门户，风头更是一时无两——你可知道，现在外面叫你什么吗？
　　啊？
　　我说什么？
　　徐淡定哈哈一笑，说我也是听吴盛跟我聊起的，你能猜得到不？
　　我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难道是玉面小飞龙，或者苗疆公子之类的？”
　　徐淡定摇头，说你堂哥以前叫啥你知道不？
　　我说苗疆蛊王啊。
　　徐淡定说不是现在，我说的是以前。
　　以前……
　　我的表情有点儿痛苦了，便秘一般地小心说道：“疤脸怪客？我操，按照那帮人的取名标准，老子这外号得有多蠢啊？”
　　徐淡定不卖关子，一本正经地说道：“还好了，倒也不蠢，就是听起来感觉像是小说反派——千面人屠。”
　　操！
　　我忍不住就愤怒了起来，说这帮人怎么取得名字，这也太恶心了吧，什么叫做“千面人屠”？听上去好像是武侠片里面跑两集龙套就去领饭盒的角色……
　　徐淡定心情挺好，说我倒是觉得不错，将你的特点全部囊括——“千面”讲的是你那神乎其神的易容术，而“人屠”，说的是你的战绩。
　　呃……
　　我的心情顿时就不美丽了，徐淡定还继续说道：“有了你这千面人屠的承诺，龙虎山想必是觉得赚大了。”
　　我又忍不住埋怨起李浩然那老狐狸来，而这个时候，徐淡定才认真地说道：“这事儿怪不得他，立场不同，人的出发点便也有很大的区别——从我的角度来说，整个龙虎山，最值得我尊敬的，便是他了；而且倘若不是他，说不定龙虎山那些被私愤和利益蒙蔽双眼的人，也未必能够选择站出来，做出这样正确的决定。”
　　啊？
　　我没有想到徐淡定对那李老这般尊敬，忍不住问道：“徐大哥，你跟我好好说说，这位李浩然，都有些什么功绩？”
　　徐淡定带着我往外走，缓声说道：“他啊，说来话长，很久之前，他还真的是大师兄的领导，后来……”
　　他跟我讲着那位李浩然长老的过往，一言一语，充满了对过去的回忆。
　　拜访龙虎山的李长老，只是行动的第一步，后续还有许多的工作要做，不过那些就用不着拿我这个茅山长老的招牌来招摇撞骗了，所以两人分别之后，我回到了八戒的茶馆处来。
　　八戒姓罗，吴盛等人都叫他罗胖子。
　　我回来的时候，屈胖三还在睡觉，我便在外面跟罗胖子闲聊，因为变了模样，倒也不担心被人撞破。
　　罗胖子在京都这儿开茶馆，消息灵通，知道很多江湖的小道消息，而这些消息与之前从古二爷那儿打听得知的逐一印证，倒也是颇有意思。
　　我们聊了许多，不过主要是谈了几件事情。
　　首先就是关于我那个该死的外号，还真不是徐淡定忽悠我，而是确有其事，最早是出现在了某一个秘密论坛之中，然后广为传播，最后得到了公认。
　　那个论坛名叫“炁之天空”，最早是一个秘密的杀手论坛，一大帮掮客混迹于此，各种污秽横流，之前王明跟我开玩笑，说他被挂了几亿几亿美元的悬赏花红，就是那儿出来的；不过随着互联网的发展，越来越多的修行者知晓，那里也就慢慢变成了各路修行者交流心得的地方，成为了一个江湖新闻集散地。
　　因为服务器在境外，所以里面的话题十分劲爆，真实度也挺高的。
　　当然，真正的高手都忙着修行，很少有混迹于此的。
　　听到罗胖子的话语，我恨不得立刻注册一个马甲，去讨论一下不如叫做“玉面小飞龙”的话题。
　　不过这也只是想一想而已。
　　罗胖子与我聊熟了，知道了我的脾气秉性，倒也不再如一开始那般生疏和客气，笑着说道：“仔细想想，千面人屠这名字其实挺霸气的，多少也比疤脸怪客好上许多……”
　　呃？
　　这般想一想，还真的是有点儿道理。
　　我只有这般安慰自己。
　　另外还有一件事儿，便是关于慈元阁少主方志龙，前两天的时候，已经召开了对他的特别法庭，并且确定了他走私倒卖以及其他的罪名，除了查封产业之外，还将连同方志龙在内的十七名涉案人员一起羁押，刑期从十五年到三年不等，准备转入白城子去。
　　对于在逃的黄小饼，则会给予全网通缉。
　　听到这消息，我惊得说不出话儿来。
　　这尼玛……
　　如果说是王员外和他的千通集团，我绝对没有半句话可说，毕竟千通王的罪行罄竹难书，手上不知道有多少条人命，然而慈元阁真的就只是一个规规矩矩做生意的江湖宗门，倒买倒卖这种莫须有的事情，就能够拿出来，将人家那么大的产业给侵吞了去，这吃相也实在是太难看了一些。
　　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罗胖子看着激愤不已的我，欲言又止。
　　我说有屁快放。
　　他说慈元阁之所以有今天，其一是与大师兄交好，甚至可以说大师兄是他们的后台，现如今大师兄倒了，被认为是大师兄钱包的慈元阁，自然得动；再有一个，那就是慈元阁跟王明老鬼，还有你们的关系不错，而因为天下十大评选的缘故，你们得罪了不少人，那帮人将这怨气撒在慈元阁的身上，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操！
　　我看着罗胖子，说你跟慈元阁到底什么关系？
　　他咧嘴一笑，倒也不瞒我，说我有个女儿，嫁给了慈元阁驻京办事处的一掌柜，现如今她老公给抓了，天天跟我这儿哭呢……
　　我苦笑，说得，照你这么说，慈元阁的事情，我还真得管呢。
　　罗胖子听闻，往后退一步，长鞠到地。
　　很显然，他之前一直跟我绕圈子，就是想要聊到慈元阁的话题，然后挤兑我，让我做出这样的承诺来。
　　这里面的确是用了一些小心机，不过我并不在意。
　　首先罗胖子坦诚，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其次他尊重我，才会这般。
　　最后一点，无论是慈元阁的方志龙，还是黄胖子，都是我朋友。
　　朋友的事，自然也是我的事。
　　所以我管定了。


第六十四章 紧急任务
　　我第二天早上在与徐淡定的通话之中，提及了慈元阁的事情，本以为这事儿应该能够和后天之事一起解决，却不曾想徐淡定告诉我，出手整治慈元阁的，并非是武副局长，而是另有其人。
　　那人是局中元老，与王红旗、许映愚和苟老等人一辈的老8341，目前的态度是中立，是计划拉拢的对象。
　　这一次出手，他们只不过是浑水摸鱼罢了。
　　至于原因，是那位元老有子侄跟慈元阁有恩怨，现如今想要趁势拿下慈元阁，并且将其收编了。
　　趁火打劫。
　　这事儿很多人都不耻，但那位元老作为跟王红旗一个年代的宿老，至今依旧发挥着余热，在墙倒众人推的这时候，倒也不会有人会站出来多惹是非。
　　这就是慈元阁此刻真正的困境，再加上罗胖子说的那些理由，造成了慈元阁当前局面。
　　这事儿不是不可以扳，不过需要时间。
　　一口气是吃不成胖子的，也不可能一下子撂倒所有的敌人。
　　政治博弈的原则，就是团结大多数人，打击一小部分人，在此之前，需要尽可能团结大多数人的力量，所以慈元阁的事情，需要稍微搁置一下。
　　对于徐淡定的解释，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道：“徐大哥，慈元阁并不仅仅只是关系到我陆言一人，事实上，无论是陆左，还是萧掌教，又或者王明和老鬼闻铭，他们每一个人，都与慈元阁的大东家方志龙，以及首席供奉黄小饼有着莫逆之交，如果某些人因为一下个人的私利，公器私用的话，我想后果可能会不堪设想。”
　　听到我的话，徐淡定也陷入了沉默。
　　我的话不多，也不会像屈胖三那般时时吸引别人的注意力，但一般来讲，都会实事求是，十分真诚。
　　事实上，慈元阁并不仅仅是我们这些人的事情，整个江湖都在看着——一个广结善缘、处处讲究公平正义的宗门，现如今说被打倒就被打倒，而且吃相还如此难看，你让大家怎么想？
　　没有人会觉得这是在立威，有些人或许会恐惧，但更多的人，心中生出来的反抗精神，会传染给更多身边的人。
　　到了那个时候，威信这东西，说没就没了。
　　徐淡定沉默许久，然后说道：“这件事情，我需要跟龙虎山和其他人商量一下，不管结果如何，我会尽快答复你。”
　　他给出了承诺，而且明显不是忽悠我。
　　谈完了这个让人心情沉重的话题，徐淡定又问道：“你跟京城的古二爷关系不错？我上次听你说，你们之前拜访过他那里？”
　　我点头，说对，怎么了？
　　徐淡定说看热闹不嫌事大，我们现在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这位古二爷在京中的部委之中颇有能量，回头我让吴盛陪你去找他，帮着说一下，看看能不能让他们那边也给一些压力，让事情给弄妥下来。
　　啊？
　　我愣了一下，说你是不是找错人了，那位古二爷现在都给逼得躲起来了，倘若是在朝堂之上有实力，怎么可能如此？
　　徐淡定笑了，说他怎么跟你说的？
　　我将我们那天与古二爷见面时得到的信息跟他简单地说了一下，徐淡定哈哈一笑，说能够挤进天下十大评选五十人候选名单的，有几个善茬？你们也许不知道，他有一个师弟，在朝中的地位颇高，连我们都不得不认真对待，不过两家可能有一些嫌隙，他这才没有跟你们提起，但此番之事，多一份力量，就多一分成功的可能，你还是得出面，努力一下。
　　听到徐淡定的话，我不再拒绝，说好，我尽量。
　　打过了电话，屈胖三打着呵欠走了过来，我把自己得到的信息都跟他聊了一会儿，屈胖三哈哈大笑，说古老二那老狐狸，我早就知道他藏着掖着了——他要真的走投无路了，早就跑乡下去了，还来什么大隐隐于市，还躲什么防空洞，简直笑话。
　　我说你既然知道，那看着我义愤填膺的模样，也不拦着一点？
　　屈胖三嘻嘻笑，说这是让你吃一堑长一智，免得整天傻乎乎的，给人骗得团团转。
　　早点是京都地道的油条豆浆，罗胖子请我们吃豆汁，我实在是不敢再尝试，只有敬谢不敏了。
　　没多久，吴盛开车过来接我们，然后前往回龙观一带。
　　白天的时候，那地方人来人往，又有人瞧着，倒也不太好进，不过这难不倒我们，逮了个机会，我们从一处窗户处进入，然后一路走到了那个破落房间里来。
　　我找不到地道的机关，只有敲了敲墙面，说道：“阿贵，出来。”
　　那儿毫无动静，等了两分钟，屈胖三急了，出声威胁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真不出来，我就要动手了啊……”
　　呃……
　　还是这家伙有威慑力，话音刚落，墙面上浮现出了一张狰狞鬼脸来，却很是阿贵。
　　它一脸郁闷地说道：“各位老大，现在是白天唉，阳气这么浓烈，我没事儿出来，活不长久的。”
　　屈胖三说少废话，带路。
　　阿贵看了一眼吴盛，说他是谁？
　　屈胖三翻了一下白眼，说管得着么你？
　　阿贵一脸委屈，说真不拿我当人看。
　　这般说着，它也不敢怠慢，弄开了通道，然后引我们往防空洞里去。
　　旧地重游，我们到的时候，古二爷正在吃早餐，一大碗炸酱面，油乎乎的，瞧见我们，热情地招呼我们要不要来一碗。
　　我瞧见他精神不错，询问起了他的身体状况来。
　　古二爷很激动，掀开了盖在腿上的毛毯，指着断截处，说自从服用了那毒龙壁虎的精血之后，这本来已经结痂定型的伤口处就开始麻麻痒痒的，而且还有一股一股的暖流，能够感受到生命能量的流动……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的眼睛都红了，哽咽地说道：“想不到我居然真的还有再站起来的一天，一想到这个，我就高兴得睡不着觉。”
　　我瞧见他的眼珠子都是血丝，知道他这话儿不假。
　　屈胖三宽慰几句，说注意休息什么的，然后话锋一转，说老古，我们对你是真不错，出生入死，陆言还给人剐了一身皮，才给你弄来这东西，也算是君子一诺，然而你呢，却还隐瞒着我们……
　　他这话儿一说出口，古二爷就有点儿炸了，激动地问怎么回事。
　　屈胖三是设套的高手，层层引导，用责备的语气聊起，听到后来，古二爷叹了一口气，说我明白了——我那小师弟，的确是做的不错，现如今也身居高位，只不过两家好久都没有来往了，我也当做是没有这么一师弟……
　　屈胖三劝道：“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再说了，你的那些徒子徒孙在外面讨生活，还不是人家在暗中照顾？这么多年过去了，孰对孰错，谁能说清楚，你就不能给人家低一个头？”
　　古二爷来了脾气，梗着脖子，说凭什么我给他低头？
　　屈胖三瞪了他一眼，说怎么着，在我面前，你还想装大爷了不是？
　　他一变脸，古二爷顿时就软了。
　　他当初之所以选择跟着我们，就是欣赏敬佩屈胖三这人，姿态放得很低，现如今又是蒙受大恩，哪里敢对屈胖三发脾气？而屈胖三敲打了一会儿他，又软语相劝，说现如今陆言这边有困难，你就放下那点儿不值钱的面子，真的有那么难么？
　　屈胖三软硬兼施，又抓又打，搞得古二爷直接懵了，没多久就举着双手投了降。
　　他说罢了、罢了，往日之事，谁能说得清楚，与其将这恩怨带到坟墓里面去，不如现在化解，也给孩儿们留点香火情分吧——行了，我这就陪你们走一趟吧。
　　劝动了古二爷，又是一番折腾，中午的时候，我们陪着古二爷和他孙女古娜一起，去见了古二爷的那位小师弟。
　　见面是在紫禁城边的一家私人会所，场景很私密，两个老人斗气了几十年，再一次相见，却是一笑泯恩仇，然后抱头痛哭，泣不成声。
　　随后的事情自然没有什么难度，在古二爷的牵线搭桥下，我们与那位小师弟见过了面，也算是认识了。
　　而后面的谈判，我们也并不参与，由吴盛出面来谈。
　　我们吃过饭，然后直接离开。
　　回来之后没多久，吴盛打了电话过来，说搞定了。
　　随着时间推移，好消息也越来越多，具体的虽然没有，但能够感觉到事情在一步一步地推动。
　　一直到了第二天晚上，突然间徐淡定打了一个电话给我。
　　电话那边的徐淡定显得十分严肃，对我说道：“陆言，有件事情，我必须紧急通知一下你。”
　　我说怎么了？
　　徐淡定说我们这儿的事情被泄露出去了。
　　啊？
　　我一下子愣住了，赶忙问道：“那怎么办？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徐淡定说：“该找的人都找了，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他们翻不了天，但我害怕他们从另外的地方动手，所以有件事情想要求你……”
　　我说你只管讲。
　　徐淡定说我担心有人会对林齐鸣他们不利，需要你和屈胖三去白城子，暗中保护林齐鸣他们，可以么？


第六十五章 替身潜入
　　白城子？
　　我勒个去……
　　徐淡定的话语让我有点儿懵，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因为在我的脑海里，一直觉得像白城子这样的地方，当真就是白公馆渣滓洞，无比恐怖，正常人进去之后，没几个能够活着回来的。
　　让我们去白城子暗中保护林齐鸣，这是什么意思呢？
　　用什么方式？
　　白城子地处科尔沁大草原的东部，听说周围几十里地荒无人烟，有什么动静，一眼望穿，根本就无法秘密潜入。
　　听到我好一会儿没有回话，徐淡定也知道我在这件事情上面有点儿为难。
　　他说道：“这件事情的确是为难你，但我收到消息，说因为我们这几日的准备，武副局长那边得到了消息，风吹草动，心中恼怒，准备对林齐鸣他们几个动手，来一个死无对证，就算是事后追究起来，抛一两个替罪羊而已，却能够重重打击我们的士气……”
　　操！
　　我忍不住骂了起来，说那帮人好歹也是身处高位者，怎么跟流氓地痞一般模样？
　　徐淡定冷笑，说肉食者鄙，指望他们有底线、讲道理，那是不可能的；再说了，这帮人真正发起狠来，都能够里通外国，跟那帮老外合作，还在乎这些？
　　我有点儿无语了，说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徐淡定说不清楚，或许今天，或许明天，我已经让那边的人帮忙照看了，但实在是不放心——如果林齐鸣他们真的死了，我不知道大师兄会做什么，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如果真的发疯了，说不定会跟这帮人直接面对面交火，到了那个时候，他就真的回不来了……
　　不管黑手双城是否入魔，只要他公然地跟武副局长、阎副局长以及他们的势力公然对决，那么就算是回来了，也洗不白。
　　如果是这样，我们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想必武副局长那帮人冒着巨大的危险，想要将林齐鸣等人秘密处死，也是这方面的考虑吧。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那怎么办？把我们也给抓进去？”
　　徐淡定苦笑，说又不是《监狱风云》，而且白城子大多都是单独关押，不会给你串联的机会。
　　我说那怎么办呢？
　　徐淡定说我听说，你懂地遁之术？
　　我说地遁之术，我自然知晓，不过白城子那样的地方，必然有大阵存在，而且不知道经过多少前辈打磨雕琢，我用那地遁术，也未必能够进入其中。
　　徐淡定说那么加上屈胖三呢？
　　我沉默了，思索了好一会儿，还是摇头，说不行。
　　徐淡定叹了一口气，说既然如此，那么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难不成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林齐鸣、布鱼和董仲明被人害死在白城子里面？
　　呃……
　　徐淡定的话语，让我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很显然，徐淡定是没有了办法，方才会找到我的，但凡有一丝把握，他也不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把我们调出京去。
　　但没办法，林齐鸣等三人，实在是太重要了。
　　不谈彼此之间的交情，单讲一点，那就是他们和黑手双城的关系。
　　情同手足。
　　一个白合都已经足够让人心伤了，如果再加上林齐鸣、布鱼和董仲明三人，黑手双城的心就算是石头做的，也会愤怒得融化掉。
　　许久之后，我问道：“我可以试一试。”
　　啊？
　　徐淡定本来都已经陷入绝望之中了，听到了我的话语，顿时就激动了起来，说真的？
　　我答应下来，整个人的心思顿时就活泛了许多，说道：“虽然不能用地遁术进入其中，但我还有别的手段——淡定哥，你在白城子的人，能不能接应我进去？”
　　这个……
　　徐淡定犹豫了一下，说这个恐怕很难，那儿的防卫十分森严，从最外面的戒备区，到达关押犯人的囚室，一共需要经过六道关卡，十来道程序，不光有最先进的电子设备，还有许多巫术、道法、阵法以及鬼魂之术的警戒，进出其中，也需要相当多的手续，真正能够自由出入的，除了白城子自己的人外，只有大区局长、总局副局长以及宗教局巡视员（副部级）级别之上的人，才可以。
　　我笑着说道：“如果是白城子自己的人呢？”
　　徐淡定叹气，说我们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给你搞到内部的身份……
　　我说你恐怕忘记了我的外号。
　　徐淡定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千面人屠？”
　　我说对，事实上，现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你让你们的人先出白城子来，我装成他的模样进去，你让人在里面接应——只要混进了白城子里面去，那帮人想要再谋害林齐鸣等人，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哈、哈……
　　听到我的话，徐淡定顿时就不淡定了，口中喃喃自语几句，显得十分兴奋，隔着手机，我都能够想象得到电话那头他手舞足蹈的样子。
　　很快，徐淡定回复我，说好，这个我来安排——现在是晚上七点钟，你现在立刻出发，前往西苑机场，那里有人接应你，等回头我安排好了，再跟你说后面的事情。
　　双方商讨结束，我挂了电话，问屈胖三，说你跟我一起？
　　屈胖三耸了耸肩膀，说我无所谓啊，主要是看你——你觉得没我你成不？
　　我笑了，说得，我们这样的年轻人，还需要您这样的老司机扶上马、送一程，当然需要。
　　屈胖三抚腹大笑，说你小子长进不少。
　　当下我们也是匆匆收拾，让后由罗胖子开车送我们前往西苑机场，随后登上了一架秘密班机，飞往东北方向。
　　当天夜里十一点多，抵达机场之后，有人接应，将我们带到了白城子附近。
　　接头的人，叫做袁俊。
　　他既不是茅山的人，也不是龙虎山或者别的宗门之人，而是8341系统出来的，至于为什么会受命于徐淡定，这个我也有点儿懵。
　　他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戴着一副眼镜，身材偏瘦，双目炯炯有神，甚至有些锐利。
　　来的路上，他一直跟我讲起白城子里面的规矩、地形、级别以及其他需要的东西，甚至还给我草绘了一幅地图。
　　从地图上面来看，白城子总共分为三个区域，分别是戒备区、生活区和监牢区。
　　戒备区又叫做无人区。
　　从科尔沁大草原东部骆县梁子往西起，那一片的草原就是军事戒备区，拉起了铁丝电网，竖起了招牌，不准任何人进入其中。
　　在这个地方，还埋藏着许多地雷，曾经发生过牧民的羊群误入其中，被炸死的情况。
　　这范围上百公里，每隔一段地方，都有监视器，堪称天网，而且还有巡逻队，再加上不均匀分布的雷区，形成了白城子的第一道防线。
　　同时，白城子在这儿也布置了许多的法阵，让人无处遁形。
　　别说人，就连鬼都不敢往这儿凑。
　　生活区是在监牢区外的一片区域，这里是看管白城子要犯的看管、研究部门和白城子供奉、学校等机构的地方，有着完善的生活设备，甚至还有电影院、菜市场以及许多民生机构。
　　再往里，就是白城子的本身，也就是监牢区。
　　据袁俊告诉我们，白城子拥有着最大、最专业和严密的监牢建筑群，有监牢、地牢、水牢、空中牢房等，监位无数，这里面不但关得有许多犯事儿的江湖小喽啰，而且还有许多凶名卓著的邪道巨擘，甚至还有建国前就关押于此的老魔头，以及被镇压于此的妖魔鬼怪。
　　总之，所有与修行者相关的囚犯，大多数都会关押于此。
　　林齐鸣、布鱼和董仲明三人，因为地位的缘故，被关押在重刑犯的空中牢房之中，监控十分森严。
　　不过据袁俊说起，白城子这儿的制度和设备都十分先进。
　　尽管那消息说得有模有样的，但能够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他之前跟徐淡定交流过，甚至觉得没有必要理会。
　　无稽之谈。
　　他的反馈与徐淡定的焦急有些出入，对于我们的到来，袁俊虽然欢迎，但也表达了不必冒险的保守意见。
　　不过在我们一再坚持之后，他还是同意了我代替他的身份，进入白城子的计划。
　　事实上，在我们赶路的时候，徐淡定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袁俊临时出来办事儿，现如今正好回去。
　　他是监牢的看守之一，而且今天排的是夜班，与他一起巡视的人员，叫做马松松，也是我们的人。
　　里面将由他来接应我。
　　一切都安排妥当，我听袁俊介绍得差不多之后，从他的手里接过了钥匙、身份牌以及其他的一切事物，然后在车上对袁俊进行了最为深入的观察。
　　我连指纹和瞳孔都观察仔细，而随后袁俊与屈胖三下车，有我开车前往白城子。
　　夜已经黑了，天空上如同蒙上了一张黑布，什么也瞧不见，我将车子里的音响声音调大，里面放的，是许巍《曾经的你》，男人低沉而充满魅力的嗓音，在夜空之中不断回荡着。
　　我一路向前，朝着曾经无比神秘的白城子，前行而去。


第六十六章 元朝遗脉
　　在我的眼中，白城子无疑是强大而恐怖的，而它所有的光环，最主要是来自于其身上的神秘。
　　在许多的江湖人看来，白城子简直就是一个地狱般的存在。
　　这里有着全国最庞大的监狱系统，有着许多强大的看守，当初8341出来的强者们，一大半去创建了宗教总局，而另外一小半，则创建了这个震慑住了无数修行者的白城子监狱。
　　这些人的强大，曾经让无数修行者闻风丧胆，也让强大得如同茅山宗、青城山等顶尖的宗门，都最终关闭了山门，置身事外。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我不会因为邪灵教两次攻破白城子，将人劫走而小看对方半分，也不会因为那个假冒我的茶叶货从中逃脱而轻视。
　　在我看来，这些在外界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指不定其中有多少的黑幕呢。
　　此刻的我，需要稳下心思来，度过这一重重的难关。
　　毕竟我现在顶着的，是袁俊的身份，如果我暴露了，那么袁俊必将受到牵连，虽然这里面涉及到党派斗争的缘故，但从白城子的角度来说，袁俊的这种行为，其实已经算得上是一种背叛了。
　　有这样的事情在，袁俊就很难在白城子再待着了。
　　这对于许多在白城子待了大半辈子的修行者来说，这可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来的路上，徐淡定在电话里跟我简单谈起过白城子的事情。
　　当初之所以会选择在这么一个地方建城，最主要的原因，并非是附近强大的军工企业和一望无垠的大草原，又或者别的事儿。
　　白城子坐落于此的唯一原因，是这儿，是元朝龙脉最后的残余之地。
　　曾经的元朝，从成吉思汗铁木真统一漠北，建立了蒙古帝国，开始对外扩张，向后攻灭了西辽、西夏、花剌子模、东夏、金朝等国，然后南灭南宋，一统中国，最巅峰的时期，整个漠北、华北、东北、西藏、西域、中亚、西亚、东欧都臣服于蒙古铁骑的马蹄之下，一时辉煌无双。
　　然而这样的政权，百年而亡，剩下的其余汗国，也独木难支，纷纷衰亡。
　　风水学说之中，只要能够打得天下，建立朝代，必有龙脉。
　　元朝的龙脉在哪里，这个说法很多，有人说在成吉思汗起势的地方，有人所在中都、大都，有人说在遥远的漠北，或者说是中东，众说纷纭。
　　但现如今比较肯定的说法，应该就在白城子一带。
　　或者说，就在白城子监狱之下。
　　那些投身于白城子之中修行的顶尖高手们，正是享受着元朝残余龙脉的滋润，在此修行，至于看守囚犯，只不过是顺带为之。
　　要不然谁愿意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即便是残余龙脉，但想一想当年横扫天下的蒙古，想一想让欧洲人为之丧胆的“黄祸”，就能够知道，这龙脉力量的强大了。
　　白城子的顶尖强者，其实也是朝堂之上的另外一股势力，只不过很少有发表自己的声音而已。
　　它其实是另外的一个皇家供奉团，只是职能不同。
　　因为种种特殊的原因，使得白城子真的如同一个小城一般，许多普通人进入其中，需要签署保密协议，有的很可能要在这儿待上一辈子，而即便不是，也需要待到退休之后，签署了极其严格的保密协议，方才能够离开。
　　当然，这些也仅仅只是徐淡定的一些说法，仅仅皮毛而已。
　　白城子的强大，在于它的神秘。
　　谁也不知道那里面，到底会有些神秘东西，会有什么样的恐怖发生。
　　就连袁俊这样身处其中的人，也很难讲解清楚。
　　他们只能够瞧见一些自己习以为常的东西，而更多的事儿，需要真正发生了，方才能够知晓。
　　没有人对这个地方了解，就连他们自己人都如此。
　　汽车在开，终于来到了一处小山坡之前，进入夹道往里走，有一个不起眼的门岗，外面攀附着爬山虎一样的绿色植物，将其整体地融入到了夜色之中去。
　　我停在了栅栏门之前，降下了车窗，将通行证递了出去。
　　黑暗中，走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持枪士兵，而另外一个，则是与我一般打扮，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
　　男人宛如一头黑色的豹子，眼睛晶晶亮，在黑夜里，都能够发光。
　　我被他盯着，有一种很不自在的感觉。
　　对方检查了我的通行证，又请我出示证件，随后还用一种能够发出红光的仪器扫过了车子，这才开始开闸放行。
　　期间我们几乎没有任何交流，两人的脸上，都充满了一种莫名的冰冷。
　　过了关卡，往里走的时候，一路通畅。
　　这条路修得很好，笔直的一条线，沥青高速，路上没有什么人，只是偶尔能够瞧见耸立在路边的观察哨，以及巡逻的队伍。
　　路过巡逻队的时候，我保持低速，本以为他们会拦住我。
　　不过并没有。
　　路过的时候，我仔细打量着那巡逻队的人，每一队有八人，其中荷枪实弹的普通士兵五人，身穿黑色制服的看守三人。
　　士兵不论，单说那些看守，在我看来，每一个都有着很不错的实力。
　　我感觉他们都有茅山精锐弟子的实力，随时都能够拉出去开打。
　　很强。
　　看起来徐淡定关于白城子底下有元朝遗脉的说法，似乎并非妄言，因为倘若没有这种东西作为支撑，是很难批量性地出现那种高水平的修行者。
　　车子行了一会儿，越过了警戒区，来到了一处高墙之前来。
　　这是第二道关口。
　　从外围进入最核心的监牢里面，一共需要通过六道关口。
　　与警戒区的铁丝电网不同，这儿是高墙，伪装性的树墙，将这儿的外围弄成一片林子，大门口处并非铁门，而是一种绘满了古怪符文的木门。
　　那木门不是普通的木材，而是阴沉木。
　　阴沉木又称乌龙木、乌木、沉木、炭化木、东方神木等，是古时沉于水土之中近乎于碳化的木材——我知道阴沉木，也见过阴沉木，自然知晓其价值所在，可以说每一根阴沉木都是价值连城，有着极好的辟邪以及附法的作用。
　　这么大的一震扇门都用阴沉木来做，并且弄得混圆天成、融为一体，着实是让人震撼。
　　阴沉木最大的功效，就是承载法力，在上面篆刻和布阵，最为强悍，甚至能够激发出强大的远古洪荒之力来。
　　我靠近其中，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这比在茅山后院的那些罡风面前，还要强烈。
　　到了这个时候，我的心中多少有些紧张，感觉自己一入其中，说不定就极有可能回不去了。
　　不过事已至此，我也只有硬着头皮进入其中。
　　门口的检查与之前相比，并无其余的区别，而是多了一个脸部识别的功能，守卫里面除了一帮糙老爷们儿之外，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孩子，大概也就二十四五岁，在确认了身份之后，朝我微微一笑，然后挥手，让我开车进去。
　　我穿过那阴沉木的大门，进入了生活区，感觉这儿和外面的某些疗养院差不多，道路宽阔，到处倒是绿树成荫。
　　没开五十米，路边有人朝着我招手。
　　在车灯的映照下，我瞧见了此人正是徐淡定给我安排的接应者马松松。
　　这是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华东神学院毕业的，据说与林齐鸣一样，是黑手双城的学生，通过层层政审进入了白城子，也算得上是精英人才。
　　不过这样的人，在人才云集的白城子，倒也算不得突出。
　　我将车停在了路边，马松松一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一边嚷嚷道：“好你个袁俊啊，都快值夜班了，你这才回来，真的是够拖拉的……”
　　他拉长了嗓子，进了车里之后，低声说道：“徐总派来的人？”
　　我这次过来，并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这是为了我自己的安全，也是为了接应者的安全，听到他这般问起，点了点头，说对，我是小白兔。
　　呃……
　　好吧，这一次我的代号，就叫做小白兔。
　　我此刻的模样和袁俊是一模一样，而声音却并不同，那马松松听到了，脸上十分惊讶，伸手过来，说可以啊，你不说话，我根本就认不出来呢——这是什么啊，人皮面具么？这也太神奇了吧？
　　我笑了笑，伸手与他相握，说雕虫小技而已，请多关照。
　　马松松说我只不过是小人物而已，给您引引道，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关照的，反倒是您，像您这样胆敢独闯白城子这龙潭虎穴的，必定是大人物，来日有机会，还请多关照。
　　我说彼此彼此。
　　马松松说我们换位置吧，我来开车，把车停了，我带你进监牢区去。
　　我说好。
　　两人换过位置，马松松开着车，然后对我说道：“一会儿进去之后，你尽量少说话，一切由我来处理……”
　　他话还没有说完，突然间有一道强光射到了我们这儿来，紧接着有人拦住了道路，朝着这边挥旗子。
　　马松松脸色发白，将窗子降下，听到前面有人喊道：“停车，接受检查。”


第六十七章 值班守卫
　　糟糕，被发现了？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两下，而马松松驻车的手却朝着我的腿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对外面说道：“谷胖子，你干嘛呢？”
　　前方出现几人，走最前面的，是一个黑胖子，穿着一身绷得紧紧的制服，打量着这边，听到马松松的话语，忍不住笑了，说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小马哥你啊，这么晚了，不在家里待着，跑外面来瞎晃荡什么？
　　他走了过来，马松松没有下车，而是摸了一包看不出牌子的烟来，扔给对方，然后说道：“嗨，这不是袁俊有点儿是出外么，刚回来，我接他一下，准备值夜班。”
　　那谷胖子接过烟来，凑过马松松递出来的打火机，将烟点着，然后往副驾驶室看来。
　　我朝着他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谷胖子吸了一口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说不错啊，特供的？
　　马松松笑，说我们队长赏的。
　　谷胖子朝着那边拦车的人挥了挥手，示意让路，然后说道：“听说最近进来的这些人背景挺硬的，上面说有人说不定要来劫狱，让我们都打起精神来，别又出什么漏子，闹得跟上次一样，所以这才拦你们——行了，都是自己人，赶紧走吧。”
　　他让开路来，马松松踩油门，往里面走去。
　　瞧见这些人的身影消失在后视镜中，马松松方才松了一口气，说这帮家伙是督查室的，正要给他们抓到，挺麻烦的，幸好之前的关系不错。
　　我说他刚才说了，这儿已经提前有预警了。
　　马松松说对，之前我们这儿出现过几次大纰漏，让人将囚犯劫走过几回，闹得风风雨雨，不少人受到了牵连，我也是那之后调过来的，再加上这一次陆言失踪案，更是弄得沸沸扬扬，大家都有点儿提心吊胆，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都是草木皆兵……
　　啊？
　　我有些诧异，说陆言失踪案？
　　马松松说你没听错，就是参加天下十大评选的那个陆言，那家伙在南方省犯事，给人抓起来了，后来给羁押到了我们这儿，特殊牢房里关着的，结果突然之间人间蒸发，闹出特别大的动静，不少人都给连累到了，所以大家才会如此紧张。
　　我此刻的身份代号是小白兔，马松松并不知晓我真实的身份，故而谈及那个“陆言”，倒也没有什么刻意回避。
　　只不过听到别人这般说自己，我多少有一些别扭。
　　我苦笑着跟他解释道：“那个陆言是冒牌货，是别人用来诬陷他的，这事儿后来经过中央调查组的阎副局长确认，查无此事的。”
　　是么？
　　马松松人在白城子，信息不是特别灵通，将信将疑地听着，说不可能吧，若是假的，怎么可能瞒得过宗教总局和民顾委的那么多专家？
　　我指着自己的脸，说那你瞧我，与袁俊又有什么区别呢？
　　马松松回头看我，好一会儿，方才说道：“照你这么说来，倒也有可能——我远远地瞧过那小子一回，总感觉跟传说中的不一样。”
　　我叹气，没有多说什么。
　　那个冒牌货之所以没有被人拆穿，倒也不仅仅只他伪装得很成功，更多的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推动，乐于见到我的身上被泼脏水。
　　当然，这些事情，我也没有必要跟他解释太多。
　　马松松说完这个，然后又说道：“我和袁俊之前就商量过，现在白城子外松内紧，非常的谨慎，是不可能出现什么纰漏的，所以你们过来，纯粹是多此一举。”
　　我笑了笑，说防患于未然么，没有的话更好，若是有，我在的话，多少也能够帮上一些忙。
　　马松松说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儿。
　　我说请讲。
　　马松松说你行动的时候，多少注意一点，袁俊那小子混进白城子不容易，您的动静能够轻一些，最好还是不要让他丢掉饭碗为好。
　　我点头，说一定注意。
　　两人聊着天，来到了宽敞的停车场前，里面是黑压压的车子，大部分是涂着迷彩的越野，也有一部分如我们这般的民用车辆，在东北角的地方，甚至还有装甲车的身影。
　　停好了车，马松松检查了一下我身上的相关证件，然后对我说道：“一会儿你跟我一起进监区，照着我做，能不说话，尽量别说话。”
　　我说好。
　　两人走过一段长长的林间小道，来到了一处高高的围墙之前。
　　白城子大部分的区域都种着高大的乔木，而围墙大多都布满了绿色的爬山虎，以及类似的藤蔓之物。
　　我跟着马松松过来的时候，瞧见那墙头之上，站着七八只乌鸦，黑夜中，它们的双目有些微微发红，就像是指示灯一般微微发亮。
　　马松松低着头，嘴唇不动，用鼻腔共鸣的声音说道：“那是幽冥乌鸦，是楚莲城那老妖婆养的鸟儿，用来监视白城子上空的一切异常动静，你别去看它们，那帮鸟儿能够感知到别人的注意力，然后将讯息及时传达给楚莲城那老妖婆去……”
　　我一愣，说楚莲城是什么人？
　　马松松说：“白城子这儿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她看样子就好像是一三十出头的少妇，但我听人说，她在白城子这儿都待了一甲子以上，有人说这些幽冥乌鸦是她从黄泉道上抓来不肯离去的冤魂所化，有人说有金乌血统，众说纷纭，不管怎么说，别惹她就好。”
　　我低着头，往围墙那边的一道铁门处走去，压低声音问道：“这样的乌鸦，有多少只？”
　　马松松摇头，说不知道，二三十只？我不清楚，也没有具体数过，但知道整个白城子的上空，都给这玩意监控着，谁也跑不脱。
　　来到了那铁门前，马松松掏出了身份卡来，在门禁上刷了一下。
　　滴、滴、滴……
　　门禁上的绿色指示灯闪烁了几下，铁门一下子打开了来，然后往里走，是一个墙壁为金属的房间，里面有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还有一个有点儿打瞌睡的安保人员。
　　那人一样穿着黑色制服，听到动静，抬头看了我们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
　　我有点儿紧张，大气不敢出，而马松松却显得十分轻松，走到那办公桌前面来，猛地拍了一下，一脸严肃地说道：“范一枫，上班时间打瞌睡，要万一这个时候犯人逃脱了，那可怎么办？”
　　那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别逗了，我困着呢，自己过安全门。
　　马松松往兜里面掏东西，将身份牌啊、钥匙之类的东西给拿了出来，方才安全门旁边的篮子里，然后说道：“我跟你讲，刚才我在路上碰到了谷胖子，他说最近风声不对，查得比较严，我可不是吓你，别给那帮稽查瞧见，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黑制服挥了挥手，说滚。
　　马松松将东西放在篮子里之后，人走过了安全门，而我也很自然地将东西放在篮子里，走向了安全门去。
　　那安全门，不但能够检测金属之物，而且还能够检测有法力波动的物件。
　　类似于乾坤囊这样的东西，也可以检查出来。
　　不过负责监督的那个范一枫在眯瞪眼，又给马松松说得没有什么防范之心，我事先将东西都放在了乾坤囊中，又不动声色地将起放在不过检的篮子里，故而也顺利通过了安全门。
　　旁边虽然有两位站岗的士兵，不过目不斜视，似乎并没有留意我。
　　我们进入其中，朝着右边的看守通道走去，转过两个走廊，来到了一处地板是绿色的更衣间里。
　　这儿已经有人了，七八个，瞧见我们进来，也没有怎么理睬我们。
　　显然，这儿的人际关系，似乎并不和睦。
　　不过还是有人跟我们打招呼，随后我被带到了一处更衣柜前来，马松松给我指了一下属于袁俊的柜子，然后自己更换起了制服来。
　　我有样学样，换上了一身黑蓝色的看守服，又跟着马松松去旁边的装备室领了装备。
　　装备包括对讲机、高压电棍和一定权限的门禁卡，还有一把装着特殊弹头的警用手枪，另外还有一副银色的手铐。
　　更换完这些，我们又需要通过另外两道捡口，一个是面部图像扫描，另外一个是虹膜扫描。
　　最后经过高压喷淋，方才来到了最里面的监牢区。
　　整个过程，马松松一直吹着轻松的口哨，然而我却能够感觉得出他心中的紧张感，吹出来的口哨莫名就有好几个颤音。
　　好在我的手段还不错，并没有暴露出来，绿灯通过。
　　进入监牢区，马松松带着我往南边走，来到了一处监控室内，敲门，喊了两声，门从里面开了，有两个呵欠连天的人，马松松过去，与他们交班。
　　我们是过来与他们接班的，瞧见我们到来，两人打起精神，跟我们作交接。
　　马松松跟他们聊着，没多一会儿，有一个浓眉毛的家伙突然走到了我跟前来，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袁俊，咋了，情绪不好啊，怎么话都不说了？


第六十八章 怕什么来什么
　　糟糕！
　　我一直这样闭口不言，着实是很奇怪，这一点我自己也知道，所以在来的路上，都会刻意地学习袁俊的语调，以及说话的语气和习惯。
　　这事儿对于普通人来说，自然是难上加难，但对于一个明了入微境界的人来讲，通过控制语速、气流出入口腔和鼻腔的量与速度，以及唇齿之间的肌肉咬合等因素，却能够做到神似的效果。
　　当然，想要做到一模一样，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仅仅只是像而已。
　　我不确定这家伙是看出了什么，还是无意之间的玩笑话儿，只是淡淡地说道：“没什么，心情不太好而已。”
　　浓眉毛笑了，说咋地了？谁欺负你了还不成？
　　我说哪能？
　　马松松跟另外一人交接完了班，瞧见我在这边有点儿应付不及，走过来，一边笑，一边揽着我的肩膀，说嗨，你们就别烦袁俊了，他这段时间不是对卫生院的那小赖护士情有独钟么，结果人早就给八神圭的大徒弟拍过了，袁俊知道这情况，正郁闷着呢，你们别惹他。
　　另外一人交接完毕，走上前来，笑着说道：“赖宁儿那小狐狸精，吃人不吐骨头的，还是不要沾染为妙……”
　　马松松嘻嘻笑道：“听你这语气，她吃了你什么啊？”
　　这笑话让浓眉毛顿时就哈哈大笑起来，而我也故作恼怒地哼了一声，然后走到了那边的监视器前面去。
　　马松松推着他们往外走，说得了，赶紧走吧，袁大爷看来是真的发火了。
　　浓眉毛大喊道：“袁情圣，想开点，天涯何处无芳草？”
　　两人离开了去，马松松将门关上，然后走到了我的跟前来，不过他没有开口，而是冲我使了一下眼色，随后开始在二十来个平方的监控室里搜查了起来。
　　没多一会儿，他方才来到了我的跟前，低声说道：“我怕这儿有什么监听设备，小心为妙。”
　　我点头，说没有吧？
　　马松松说没，白城子这儿说严也严，说松也松——真的绷得紧紧，许多囚犯根本待不住，说不定就直接暴动，或者自杀了，所以严、松需要有机结合，我们也是一样。
　　他说完，来到了监控室的操作台前，手在键盘上虚点两下，然后点亮了中间屏幕的一片区域。
　　他说我们这儿，是重刑犯监区，正好是看守林齐鸣、布鱼和董仲明他们几个的区域——除了我们这儿，还有轻刑区、自由活动区、临时羁押区、待出狱区以及S、A+、A三个特殊监区等等，不过那些还轮不到我们来看管，而徐总之所以安排到我们这儿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忍不住问道：“你知道一个叫做方志龙的人，在这里的哪儿么？”
　　方志龙？
　　马松松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说不知道，白城子太大了，犯人也多，不是这个监区的，我也不知道。
　　他说完，手指飞快操作，很快屏幕上出现了三个可视图像来。
　　这是布置在监房角落处的摄像头，因为已经是夜里，所以图像都是经过处理的，有点儿昏暗，但基本上能够还原出大概的图像来，而从画面上，我能够瞧得出里面的人，却正是我这一次前来白城子所想要保护的对象。
　　这三人分别是林齐鸣、布鱼余佳源和董仲明。
　　画面上林齐鸣和董仲明已经安然入睡，而布鱼则是双腿盘坐在床上，正在行气，又或者说在冥想。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们每一个人的双手双脚之上，都绑着手铐脚镣。
　　那链子上面不时有光芒流动，很显然是有限制修为的功效，在这样的情况下，是不可能进行修行的。
　　布鱼之所以双腿盘坐，不是在行气，而是在修心。
　　尽管画面模糊，但我还是能够认清楚人。
　　的确是他们。
　　那监室并不算大，除了一张床之外，也就角落里有一个蹲坑，墙壁上都用了软性材料，防止犯人想不开撞墙，其余的布置都很简陋，甚至连电视都没有。
　　很难想象，三个在秘密战线上立下了汗马功劳的人，因为某些莫须有的事情，再加上与黑手双城的关系，就给弄到了这儿来。
　　其中林齐鸣还是东南局的老大，而布鱼也是外联办的副主任。
　　这事儿着实让人有些难以接受，我都如此，而他们本人，这里面的落差恐怕是更大了，也不知道他们能否接受这个现实。
　　马松松娴熟地拨动着一颗球状操控器，画面一转，镜头却是对准备监室之外。
　　这时我方才发现，他们的监室之所以狭小，并不是因为白城子这边太过于小气，若是因为都在半空之中。
　　从外面看，这监室居然是一个又一个独立悬挂于半空之中的铁笼子，而在每一个监室外面，有一道铁索连接的桥梁，几乎每一个监室的外面，都有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守着。
　　当然，从外面看去，类似这样的监室总共有三十来个，并不是每一个监室外面都把手得有士兵。
　　差不多六七个监室有人看守。
　　而在林齐鸣监室的外面，甚至还有两个身穿黑色制服的看守在值班。
　　至于“铁笼子”的下方，则是一片暗绿色的火海。
　　我指着那儿，说这是什么意思？
　　马松松说那叫做祁连火，能够焚烧业力，让人无法感应到天地之力，从而在本身的修为被拘束之后，没有办法通过请神、巫咒或者自我催眠等手段，脱离这儿。
　　我冷笑一声，说你们这儿的手段倒还挺强的。
　　马松松说七八十年的时间，有什么漏洞，都给补上了，自然不会出现什么岔子——你看外面这些人，有两个系统的，相互监督，任何提审犯人的，都需要出示相关的证明，而且需要经过繁复的验证，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觉得那事儿只不过是谣传而已……
　　他对于白城子这儿的安保系统十分有把握，而我则有些心疼，说干嘛将他们放在那半空上呢？
　　马松松笑了，说刚刚进来，心思难免定不下来，总想着逃脱，所以才会严一些，而如果等过了半年一年的，在经过心理医生的评定之后，被认可的，就可以转入比较舒适的监区，去除繁重的手铐脚镣，甚至还可以与人沟通交流，有自己的圈子……
　　我说你的意思，是他们需要在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地方待上一年半载？
　　马松松摇头，说也不一定，如果表现得好，或许很快就离开了，而如果上面有什么特别的要求，也有可能转入其他更加不好的监区……
　　听到马松松的话语，我的眉头越皱越紧。
　　设身处地，我换位思考一下，越发觉得这事儿实在是太过于憋屈。
　　难道，林齐鸣他们真的就认命了么？
　　我脑子有点儿乱，总感觉哪儿有一些不对劲儿，但具体是哪里，我也说不清楚。
　　我思路乱，下意识地左右打量一番，然后问道：“你说你们这儿的防备力量强悍，但我却看不出来啊——监控室就我们两人，外面的值班守卫是跟我们一起过来的，差不多也就是十来人，再加上那帮士兵，哪儿强来着？”
　　马松松哈哈一笑，说我刚才都说了，为了保持警戒，各监区是分开的，你以为我们能够看到所有监区的情况啊？
　　我说就这样，也不算啥啊？
　　马松松说我们这帮人，顶天了也就是一预警的眼睛而已，处理点儿简单的事情，要真的是什么大事儿出现，肯定轮不到我们来管。
　　我说那谁来弄？
　　马松松指着屏幕上面的林齐鸣，说你比如说这位，全身修为被禁锢住，啥事儿都干不成，就算是跑出来了，被判定进入一级戒备之后，外面的士兵和看守可以从权处置，最严重的，甚至可以直接射杀——这是最简单的，另外在各监区之外，有轮班的高手队，一班差不多二十到三十人的编制，都是高手，领队的甚至都有不逊于天下十大级别的强者，更不用谈那些常年在地下静修的老怪物，真正碰到了事儿，他们一出来，谁能逃脱？
　　天下十大级别？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说什么时候天下十大变得这么不值钱了，随便一个高手队的领头儿，都能够是天下十大的级别？
　　马松松笑了，说您艺高人胆大，或许不信，但我跟你讲实话，那几位老大的身手，不止是我，很多白城子服役的人都瞧见过，那是真的强，对比外面评选的那个什么天下十大，除了茅山、龙虎山和白云观的几位大佬之外，还真的难说有谁能够比他们强的……
　　他自信满满，这自信是源自于白城子历来的地位，也是他们自己的骄傲。
　　我无法判断马松松的话语有几成真假，但听到这个“天下十大级别”的话语，多少有些抵触，感觉这帮人有点儿井底之蛙，坐井观天的意思。
　　不过就在马松松这般说话的时候，突然间外面传来一阵凄厉的警报声。
　　监控室内，红色的警报灯一下子就转动了起来。
　　马松松从座位上一跃而起，抓起对讲机便问怎么回事，而那边稍等了一会儿，说道：“西边的A级别特殊监区传来波动，有人潜入，重复一遍，有人潜入……”


第六十九章 直接击毙
　　简单一句话，让马松松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我瞧见他表情有些古怪，忍不住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马松松摇头，说不用，我们坚守岗位，看好自己的地盘就行了，不过一会儿可能会有上面的人过来查看工作，你稍微准备一下，不要露馅了。
　　我说要是问起我，我该怎么办？
　　马松松说没事的，一切有我，只不过今晚可能会乱上一阵子——靠，到底怎么回事啊，不会这么巧吧，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我说到底怎么回事呢，有人潜入是什么鬼？
　　马松松说你别急，预警系统就是这样的，有可能是误报，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我们不要妄动，在这儿等结果就行了。
　　他一边说着话宽慰我，一边手上不停，不断地在操作台上拨动着各种按键和开关。
　　在我们面前的，除了操控台之外，就是一个巨大的液晶屏幕，这主屏幕至少有两百多寸以上，由四块液晶面板拼凑而成，另外旁边还有十多个显示器，马松松的眼睛不断从每一个监控器上掠过，打量着每一个画面。
　　他说得轻松，但快速的操作，却还是能够让我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来。
　　随着马松松的操作，与西边A级特殊监区的几个主要出入口都被单独调了出来，他将图像放大之后，回头对我说道：“我没时间看他们几个，画面我单独调到你面前的显示器上，这里是操控平台，你负责盯着这儿，不出什么意外就好……”
　　我点头，说好，没问题，你忙你的，这些交给我。
　　我移动座椅，来到了跟前，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四个二十一寸的显示器，上面有着林齐鸣、布鱼和董仲明三人监房的情况，以及外面的图像集合。
　　尽管有警报声响起，但并没有任何声音传递到里面去，所以他们都在沉睡之中，并无异状。
　　我目光打量了一会儿，余光处又去看别的地方，瞧见在监牢外面的长廊上，有大量的行动人员在集合，另外还瞧见佩戴肩章的高级看守人员出现，正在指挥人手，朝着西边的方向挤了过去。
　　我有些好奇，说怎么样，人排查到了么？
　　马松松摇头，说不清楚，我们这儿的监控系统是分开的，各监区互不关联，除了本监区之外，唯一能够瞧得，就是外面总体的情况。
　　他调出了外面的画面，我能够瞧见有队伍在集结，至少上百人，而且大部分都是荷枪实弹。
　　这帮人穿着与迷彩服的士兵，以及黑色制服的看守并不一样，看上去十分专业。
　　马松松对我说道：“这是白城子的别动队，大部分人都是有着修行基础的，他们手中的枪械也都是特制的，有专门破防的，也有装了银弹头、麻醉剂等等的，是专门用来对付修行者以及其他异常生物的，十分专业……”
　　我听他讲述着这些人的强大，没有多说什么。
　　事实上，这样编制的队伍，我并不是没有见过，在天山神池宫，在茅山，我都有瞧见过不少，甚至亲手宰杀过的，也有许多。
　　因为没有真正动过手，我不知道这些人的战力如何，但是对于大部分的修行者，这帮人还是挺有威胁的。
　　许多正统的修行者因为民国时期的心理伤痕，和传承下来的潜规则，对于枪械之物，向来都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认为热兵器是对于修行者的一种侮辱，故而很少有人会选择拿枪说话。
　　这与当前的国情有关，也跟修行者对于自己心境的追求有关。
　　但不可否认，修行者用上了枪，那种快速的反应力，以及远比普通神枪手更加准确的枪法，还是具有极为强大的威胁。
　　警报仍然在响，红光闪烁，将紧张的气氛传递到了每一个角落。
　　不过白城子这儿的机制十分成熟，并不会因为一两个疏漏点，就会陷入一片混乱之中，而是因为这样的警报，瞬间发挥出了巨大的动能来，庞大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没多久，监控室这儿的房门被人敲响。
　　随后“滴、滴”两声，有人刷卡进来，听到这声音，马松松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对我低声说道：“领导视察，估计是我们的顶头上司司马辜，赶紧起来，跟着我做。”
　　他话语刚落，走进来好几个人，领头的是一五十岁的半老头子，穿着与我们一般的黑蓝色制服，不过肩章却多了几个杠和星星。
　　马松松朝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朗声说道：“报告大队长，重刑监区值班员马松松、袁俊正在监察监区所有地区，请指示……”
　　我与他一起站立，一起敬礼，显得十分自然。
　　那半老头子走进里面来，摆了摆手，说特殊时刻，用不着多礼，怎么样，这边没什么问题吧？
　　他脸上带笑，一对金鱼泡般的眼睛里充满了和煦的笑意，让人放松许多，马松松笑着说道：“没呢，我们这儿没啥事——老大，到底什么情况啊，怎么突然之间，A馆那儿就闹起来了？”
　　半老头子扫量了我们这儿一圈，然后说道：“马赫秀马老的幽府守卫在A监区巡查的时候，发现不对劲儿，于是调集同伴严查，结果发现了前些日子不翼而飞的那个陆言，那小子正躲在监区地下的一化粪池里，闷了好多天，给发现之后，开始四处逃窜，你们这边注意一点，有任何消息，立刻通知指挥部。”
　　啊？
　　马松松忍不住笑了，说我擦，化粪池？他这么多天是怎么熬过来的啊？吃屎咩？
　　众人一阵大笑，半老头子也忍俊不禁，说也许吧。
　　马松松说那个冒牌货还真的能躲呢……
　　嗯？
　　他这话儿一说出口，半老头子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说谁跟你说那陆言是冒牌货的？
　　简单一句话，让我后背的汗水都给憋了出来。
　　的确，从白城子的角度来说，一个经过了总局和民顾委双重机构认定、并且验明正身的囚犯，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假的。
　　那么马松松又怎么知道他是冒牌货的呢？
　　是我跟他说的啊。
　　瞧见面前这位半老头子司马辜，还有他身后的好几名随从，我有点儿紧张。
　　倒不是因为我怕他们，又或者别的什么，而是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了，会牵连到马松松和袁俊在这儿的前途。
　　好在马松松这人临场应变的功夫不错，嘿嘿笑了一下，说他们那帮小兔崽子都在传，说一个能列入天下十大的家伙不应该这么差，刚才又听到您说他居然萎缩到躲在化粪池里面去，更觉得应该是个冒牌货才对……
　　司马辜冷冷说道：“外面的流言不要信，是不是陆言本人，这个你们也不要议论，至于躲在化粪池里，他们苗疆巫蛊，本来就恶心下作，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他表面上不做评判，但话语里，却多多少少有着严重的偏向性，让人心中不痛快得很。
　　我站在马松松的身边，听到这话儿，心头多少有些愤怒。
　　不过身处此地，我不得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就算别人往“我”身上泼脏水，也只有忍着了。
　　马松松赶忙承认错误，说对，我们对谣言的态度，是不轻信，不传播，严令禁止，我记住了，头儿，我错了，保证没有下一次。
　　他显然是很得这位司马辜的欢心，听到他的自我反省，司马辜笑了。
　　他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好好做事……
　　司马辜说着话，又转头看向了我。
　　我的心有点儿紧张，害怕他找我问些什么，我若是答不上来，那事儿可就严重了。
　　然而还没有等他开口，突然间司马辜身后的随从那儿，传来对讲机的声音：“这里是总监区大门，有人翻过高压围墙，闯入了监区，速度很快，重复一遍，有人翻过高压围墙……”
　　那声音很紧急，司马辜伸手，从随从手中接过了电话，然后说道：“我是值班领导司马辜，到底什么情况？”
　　对讲机那边紧张地说道：“不清楚，那人突然出现，然后踩着一把飞剑，跨空而来，越过了我们的高墙和法阵，落到监牢区这儿来，瞧那模样，应该是朝着S级特殊监区去了。”
　　飞剑，S级特殊监区……
　　听到这些名字，司马辜的眼皮一阵跳，很快反应过来，赶紧说道：“立刻拉响橙色警报，并且通知在静修的几位大佬，告诉他们，来者不善……”
　　他们正在沟通的时候，大半注意力都给吸引过去的我突然间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回过头来。
　　我瞧见林齐鸣、布鱼和董仲明的监房，突然之间，沉重的大门突然打开。
　　或者说，是弹开来的。
　　什么情况？
　　就在我愣住的时候，监控室的对讲机突然响了，有人紧张地说道：“报告，重刑监区空中监牢处，三名在押囚犯试图越狱，监房大门已经被他们打开了，怎么办？”
　　马松松一脸懵逼，而这时司马辜突然间抢过了对讲机来。
　　他一脸正义地说道：“我是值班领导司马辜，听我命令，不要给我逃犯任何机会，直接击毙！”


第七十章 人命关天
　　直接击毙！
　　其实我一直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太对劲儿，又说不出是哪里有问题，但当这位司马辜说出“直接击毙”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会有莫名的担心。
　　马松松一直很笃定地说起白城子的安全，却忘记了一件事情。
　　如果有人真的想要杀林齐鸣等人，肯定不会选择在食物里面下毒，又或者别的办法。
　　他们一定会去钻规则的漏洞。
　　通过规则的漏洞，正大光明地杀人，一如当初白合被杀一般，即便是犯了错误，也会被人通过操作而原谅。
　　这才是最可怕的。
　　而此刻，林齐鸣他们已经陷入了最危险的境地，我刚才的余光一直在打量着那三个监房的情况，无论是林齐鸣，还是布鱼、董仲明，这三人都处于沉睡之中，并没有任何异动，那监房的门，其实是自动打开来的，与他们完全没有关系。
　　这有可能是那监房电子门的某种错误，但最大的可能，其实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捣鬼的那人，并不是想要救出林齐鸣等人，而是要栽赃。
　　他们等的，就是司马辜的这一句话。
　　杀无赦！
　　有了这一句话，武副局长及其身后那些势力安排的人，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动手杀人了。
　　或者说，我面前的这位司马辜，根本就是阎副局长的人。
　　“等等……”
　　尽管一开始的时候，我十分紧张，害怕被人拆穿之后，给袁俊和马松松带来麻烦，然而眼看着林齐鸣等人即将魂断于此，我却凭空多出了强大的勇气来，冲着司马辜大声喊着，然后伸手过去，想要夺过那通话器来。
　　监控器的显示屏上，我能够瞧见正在跟监控室汇报消息的，是守在林齐鸣监房门外的其中一个黑衣看守。
　　他听到我的话，愣了一下，虽然掏出了枪来，但并没有动手。
　　而监室铁门的打开，也惊醒了本已熟睡的林齐鸣三人，他们相继睁开了眼睛，朝着外面看来。
　　不过他们并没有任何后续动作，显然对于逃离此地，没有什么想法。
　　我甚至感觉到，他们有着一种古怪的淡定。
　　仿佛这儿并非监房，并非白城子。
　　司马辜瞧见我过来抢那通话器，下意识地往后退去，只不过那对讲机是有线的，连接着操作台，所以没有退两步，瞧见我来势汹汹，顿时就变得恼怒起来，左手拿着通话器，右手却是并成手刀，朝着我猛然斩来。
　　他没有想到，往日的属下，居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变得如此果断。
　　他更没有想到我会打扰到他的谋划。
　　然而司马辜虽然有着一身的威严，而且也算得上是一位一流高手，但是对于我来说，到底还是差了一些。
　　我即便是并不以速度和敏捷擅长，但在这方面，却还是远胜于对方。
　　所以在司马辜和众人的看来，眼前一花，那通话器就已经落到了我的手上来，而司马辜朝后疾退，随后我开口说道：“只是意外，三个犯人并无危险，不要轻举妄动，任何出格的举动，都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甚至死亡！”
　　说这话儿的时候，我刻意加重了语气，让那人感受到我心头的愤怒。
　　随后我挂掉了通话器，没有跟那人再作交流。
　　“大胆！”
　　司马辜被我抢断命令，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极为难看，脸皮通红，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一般，指着我怒声吼道：“袁俊你到底还有没有组织性、纪律性，居然敢打断我的命令，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你付得起责任么？”
　　真正撕破了脸皮，我也收起了隐藏身份的心思，冷笑一声，走上前去，逼视着司马辜。
　　我的气势让对方有些意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司马辜，武卫东和陈黑手的斗争，又或者说龙脉家族与茅山龙虎的斗争，不是你这种小人物能够插手的，你若真的想死，我不拦着你，但如果你真敢下命令杀害林、余、董三人，我不介意提前送你上西天……”
　　“你、你……”
　　司马辜往后推开，给我的话语吓得脸色狂变，大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袁俊，是想造反么？”
　　我冷哼一声，说造反？我看想要造反的人，是你吧？
　　司马辜气得浑身颤抖，指着我说道：“袁俊，你、你个以下犯上的家伙，你怎么敢、敢……”
　　这家伙刚才过来的时候，气势十足，仿佛掌控一切的样子，而此刻却表现得气急败坏，让我忍不住好笑，然而这个时候，在司马辜这伙人的身后处，有一个人往前站了出来，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不是袁俊。”
　　啊？
　　听到这话儿司马辜一愣，说这怎么可能？
　　那人还没有说话，马松松立刻就挤了上来，冲着那人说道：“你是谁？你不是我们白城子的人，怎么可以出现在监区？”
　　那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剃着小平头的男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扔入人群之中完全就不起眼的家伙，他冷冷说道：“我是总局派过来的特派员秦越，至于为什么能够出现在监区，不是你的职权范围——这一位，你不是袁俊，到底是谁？”
　　我笑了，说巧了，我也是总局的特派员，怎么不知道还有你这么一号人物？
　　啊？
　　听到我的话语，司马辜一下子就来了劲儿，对着身边的众人喊道：“快来，这里有一个假冒的看守，将他擒下。”
　　他一声令下，跟随在身边的四五人，除了那特派员秦越之外，全都一拥而上。
　　这些都是很不错的高手，在这狭小的地形之中，却有着极为强悍的进攻能力，向前从来的一瞬间，有人挥拳，有人戳脚，有人掏出了腰间的高压电棍——对于如何擒拿敌人，他们有着一整套成熟的体系，配合极为默契。
　　只不过，他们似乎找错了对手。
　　我在对方一拥而上的瞬间，将马松松往身后猛然一拽，将他给推到了角落里面去。
　　这个家伙是个人才，我不能让他在混战中受伤。
　　至于对手……
　　砰！
　　我在一瞬间出拳，拳头如同离膛的炮弹，与冲在最前面的那位看守瞬间相斗，拳拳相对，猛然撞到了一起来。
　　而在相交的那一刹那，我将拳头之上的骨骼和皮肉坚硬度，加强了好几倍。
　　大易容术，并非只是用来改变身份的。
　　它在实战之中，还有很大的挖掘潜力，金钟罩铁布衫这种小手段，只是很低级的一类。
　　啊……
　　两人拳拳到肉，不过并没有任何停顿，那人惨叫一声，整个身子直接朝着后面跌飞而去，而在下一秒，我已经抄起另一人踹起来的腿，将他朝着身后那名拔电棍的家伙掀去，让他正好撞上了兹兹作响的高压电。
　　那高压电不知道有多少伏特，不过显然是被加强过的，一米九的大汉，在一秒钟之后，直接口吐白沫，瘫软在地。
　　我并没有任何停顿，手起脚落，将另外两人给撂翻倒地。
　　明明是白城子最精锐的看守，对付普通人属于一个打十个的那种，放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条好汉，结果在这儿，却给人当做小孩儿一般，上演着一招撂倒的教科书动作。
　　司马辜的脸完全就黑了，而他身后的那位特派员秦越，也没有了最开始的嚣张。
　　在第二人倒下的一瞬间，他就转过身，朝着门外跑去。
　　这是个醒目的家伙，知道真正的高手出招，是什么模样，也明白自己留在这儿，只不过是一盘菜而已。
　　他滑溜得跟一条泥鳅似的。
　　司马辜没跑，而是猛然一喝，身上的黑色制服一瞬间炸成碎片，飞扬的尘土之中，他整个人充满了一种明黄色的气息，将其包裹成了一团烈焰。
　　这是要放大招的前奏啊……
　　然而我却并没有理会他，而是身子一闪，凭空消失不见。
　　下一秒，我出现在了秦越的跟前来。
　　我不能让他走。
　　这个时候，他已经跑出来外面的通道，一边奔跑，一边掏出通话器来，通知同伴：“糟糕、糟糕，不行，你们赶紧动手，不然……”
　　砰！
　　突然出现的我，迎面就是一拳，直接将秦越砸飞，身体重重地撞到了那铁门之上去。
　　这一拳我控制了力度，并没有将人一拳打死，只不过短时间内，那家伙会因为脑震荡而没有办法爬起来。
　　人身体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
　　滴……
　　我掏出门禁卡来，将门再一次打开，然后将口鼻流血、陷入昏迷的秦越拖进了房间里去，而司马辜正一脸迷茫地四处张望着，不知道自己的对手为何突然消失不见了。
　　门开，瞧见我拖着昏迷的秦越进来，他咬牙切齿地喊道：“你杀了特派员？”
　　他以为我杀人了。
　　我没有解释，正要说些什么，这个时候马松松突然大声喊道：“不好，那帮人动手了，怎么办？”
　　我听到，目光落到了监控器的显示器上，瞧见在短时间的犹豫之后，那边监牢的守卫在得到秦越的命令之后，最终达成了一致意见，掏出枪来，冲向了监房里面去，朝着手无寸铁、身体被束缚的林齐鸣等人抖动扳机……
　　砰、砰、砰……


第七十一章 这是圈套
　　监视器如果不经过调试的话，是没有声音的。
　　但即便如此，我隔着那屏幕，都能够感觉得到子弹出膛之时的炸响，想着全身穿着囚衣、赤手空拳的林齐鸣等人，如何能够抵挡得住那子弹的倾泻？
　　这些人，放在平日里，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别说子弹，就算是导弹，也未必能够奈他如何。
　　然而面对着武副局长和他身后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狗贼，到底还是被阴了。
　　在那一刻，我的心腾然生出一股无处安放的暴戾情绪来。
　　我有一种想要杀人的强烈冲动。
　　然而就在我以为林齐鸣等人就要被乱枪扫死的时候，突然之间，三个人仿佛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一般，直接将剩下的铁床抓了起来。
　　那铁床的底部，是直接连在了地上的，结果却给他们直接弄断，然后被拽到了跟前来，抵挡住了这一波子弹的扫射。
　　从画面上看，除了董仲明身子一歪，好像中枪之外，其余人都没有事儿。
　　啊……
　　我当时就愣在了原地，有点儿懵。
　　尽管隔着屏幕，但我还是能够感受得到他们将那铁床抓起时所需要的力道，这样的力量，绝对不可能是修为被限制之后所能够做出来的。
　　果然，我瞧见躲在铁床身后的三人奋力一震，束缚手脚的铁链倏然而断，碎成了十数节。
　　断了？
　　这些玩意曾经锁住过无数黑道枭雄、魔道巨擘，按道理讲，质量不可能会这么差劲儿的。
　　要是一个人都能够挣脱得开，出品这玩意的厂子早就倒闭了，匠人也给打断了腿。
　　这种限制修为的法器，不可能那般脆弱。
　　那么又是什么原因，让它变成如此的呢？难道又是司马辜等人的阴谋？只不过他们若是想要杀死林齐鸣等人，何必弄得这么麻烦？
　　倘若那些手铐脚镣并没有断，林齐鸣等人无力挣脱，岂不是早就死了？
　　哪里用得着费这么多的无用功？
　　我满脸震惊，而不远处的司马辜也没有朝着我动手，也是一脸懵逼地望着屏幕上的景象，有点儿不知所措。
　　抵过最开始的一波攻击之后，三人将铁床堵在了监房门前，不过却并没有试图逃脱，而是想办法将那监房的铁门关上，固守待援。
　　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要逃离，只想求得安宁。
　　这一切，让我有些懵，不过瞧见枪声大作而起的时候，不远处又出现一群人，开始攀爬而上，然后朝着这边喊来。
　　动手的那几人跟那些人沟通，仿佛要一不做二不休的样子。
　　他们铁了心要杀人。
　　我知道不能够再待着了，转身想逃，然而又瞥见角落里的马松松，和气势汹汹的司马辜，知道不将这个家伙解决掉，作为此间的主谋，以及整个行动的指挥者，他必然会有着巨大的危害。
　　只有将此人给打倒了，我才能够做更多的事情。
　　速战速决。
　　就在我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司马辜也想到了，他抬起头来，与我对视，然后咧嘴笑道：“看到没有，他们早就预谋逃脱，可不是我冤枉他们……”
　　去尼玛卖批……
　　我没有跟这厮废话，足尖一点，人已经冲到了司马辜的跟前来。
　　这家伙刚才用气劲一激，整个人宛如佛陀一般，浑身发光，而且散发出来的，是那种明黄色的光芒，宛如黄巾力士一般，充满了力学的美感。
　　我刚才只是瞧了一眼，便闪身而走，并没有与其正面交锋，不过大概心中也清楚，这玩意儿，应该是龙脉修行得到的好处。
　　只不过，正所谓“一鼓作气势如虎，再而衰，三而竭……”，我避其锋芒的手段，让对方有点儿懵。
　　他的心理素质好一些，就会狂傲，心理素质差一些的，就会懈怠。
　　我却不会！
　　两人冲到跟前，却见那家伙双手一番，持咒而上，双掌顿时就是一阵发亮，仿佛有漫漫黄沙，扑面而来，充满了干燥的热风。
　　而我却是结了一个手印。
　　大金刚轮印。
　　与陆左有过深入沟通交流的我，知道九字真言术在近身搏击之中，随着修行者自身的理解，能够有强大的加持效果，这远比使用普通的耶朗古战法要强大许多，我想要短时间内撂倒面前这人，就得表现得更加强势。
　　手印如花，结出来的一瞬间，我口吐真言道：“镖！”
　　砰！
　　双方的力量在一瞬间撞击到了一起来，一股恐怖的能量冲击在双方的交手之中，朝着四周扩散而去。
　　轰……
　　一声炸响，操作台上火花四溅，数十个屏幕被劲气冲击之后，全部都陷入了雪花状态，再也显现不出监控器的画面来。
　　而本来信心满满的司马辜没有能够扛得住我这猛然一下的暴击，整个人往后连着退了七八步，一直倒退到了墙根儿上去，浑身憋得通红，紧接着一大口的鲜血喷了出来，化作一道血雾。
　　我刚刚获得了五位剑主的九州鼎之气，虽说那只是小鼎，几十分之一，不过对于我来说，劲气方面，却有着质的飞跃。
　　这样的力量，再加上真言加持，并不是司马辜所能够抵御得住的。
　　他倘若不跟我硬拼，或许还能够坚持十来个回合，然而他却偏偏想要装一回逼，想要凭借着自己在元朝遗脉修行出来的实力敌我，最终落成如此下场。
　　我对于敌人，从来不会半途而废。
　　我又不是喋喋不休的反派，自然没有任何犹豫，箭步冲前，再一次地狂攻，司马辜惊诧万分，大声喊道：“怎么可能，你到底是谁？局里面有你这般修为的屈指可数，你是派来的？”
　　他到现在，还相信我是什么总局的特派员呢……
　　三五秒钟之后，司马辜滑到在地，与那位特派员秦越一般，同样也是脑震荡，以他的修为，或许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但昏迷一整晚，也是跑不掉的。
　　马松松这个时候才从墙角爬起来，瞧见一头鲜血的司马辜，有些慌张，说你把他杀了？
　　我摇头，说虽然很想，但没有。
　　马松松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这家伙固然可恨，但不经过程序贸然杀人，这罪名很大的……
　　我打量了司马辜一会儿，抬起头来，正在说话的马松松吓了一跳，哆嗦着说道：“啊？老、老大……”
　　我笑了，说别吓着，是我。
　　马松松一脸心惊肉跳，说你怎么突然间又变成司马辜这傻波伊了？
　　我说我去救人，再用袁俊的脸就有点儿不合适，用着老杂毛的，比较方便——对了，你一会儿装晕，跟这事儿撇开关系……
　　我一边跟他说着话，一边去搜司马辜的身上，将他的身份卡之类的拿住，马松松照着我的话往旁边靠，苦笑着说道：“方便打听一下您是那位大人物么？司马辜在我们这儿算是很强的人了，结果在你手下，一招都走不过……”
　　我笑了，说倒不至于，认真打起来，他能够扛我三招的——至于我是谁，出于你安全的考虑，我就不跟你详细解释了。
　　时间紧迫，我来不及跟马松松说太多，简单收拾妥当，立刻夺门而出。
　　我之前的时候，就差不多将重刑监区这儿的地形琢磨清楚，此刻心中焦急，狂奔而走，很快就来到了空中监区的那一块儿。
　　还没有进入其中，我就听到有枪声响起。
　　半空之中，已经乱作一团。
　　与监视器镜头下的景象一般，这个所谓的空中监区，有差不多四个篮球场那般的巨大面积，下方处一片幽冥火海，而每一个监房，或者说是铁笼子，都是架在半空中的，有铁架桥将彼此相连。
　　此刻上面乱成一团，我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祈愿着林齐鸣他们还没事儿，然后从一边的高架桥阶梯往上冲。
　　我冲上来的时候，不断遇到慌张的看守，瞧见我还不忘记打招呼。
　　我没有理会这些人，快步往前冲，很快就来到了人最多的一个地方，这儿有十来个人，四五个黑衣看守，还有七八个士兵，正小心翼翼地朝着一个监房围去。
　　我在脑子里迅速对比了一下环境，不确定里面到底是林齐鸣还是布鱼。
　　不过这些并不要紧，瞧见这帮人端着枪口、虎视眈眈的样子，我没有任何犹豫，冲上前去，从后面发动攻击。
　　这些人有的瞧见了我，有的没瞧见。
　　但不论瞧见与否，都没有太多的警备之心，所以在短时间内，被我全部都撂倒了去，很快我冲到了那监房合不拢的铁门前来，感觉得到隔着一扇厚厚的铁门后，有一个呼吸沉重的人在里面。
　　我挨着铁门，低声说道：“走！”
　　啊？
　　里面传来林齐鸣的声音：“你是谁？”
　　我压低声音说道：“我是陆言，奉萧克明和徐淡定的命令，过来保护你们的，快走……”
　　啊？
　　门后愣了一下，突然间把门猛然拉开，林齐鸣的脸出现在了我的眼中。
　　他一脸焦急地说道：“我们没事，你赶紧走，这是一个针对陈老大的圈套……”
　　什么？


第七十二章 小龙女和替死鬼
　　林齐鸣的话语让我愣了一下，而他瞧见我的脸，也是愣了一下。
　　两人大眼对小眼，都有些懵。
　　我用自己的声音低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说是针对你们陈老大的圈套？”
　　林齐鸣听到了我的话语，立刻明白了我的身份，苦笑着说道：“我们其实是自愿进白城子的，那帮家伙打算拿我们当诱饵，在这儿对陈老大设伏，没想到他没有来，你却来了……”
　　啊？
　　林齐鸣的话语让我豁然开朗，之前的种种疑团，一下子就得到了解释。
　　我说能够当上大局扛把子的林齐鸣，可不是一般的小喽啰，武副局长和阎副局长等人又不可能一手遮天，怎么可能在没有充分证据之下，就将他给抓进白城子里面来呢？
　　原来他们是自愿的。
　　不光林齐鸣是自愿的，布鱼和董仲明都是自愿的，他们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之下，愿意用这样的方式来自证清白。
　　有人想要用他们作为诱饵，将黑手双城引来这儿，但作为林齐鸣而言，他自然知道现在的黑手双城，已经不再是他们的陈老大，对于他们的结局其实并不关心。
　　既然如此，他们也不介意来白城子这儿走一遭，将事情的主动权掌握在手里。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那帮人放的诱饵，并没有引来黑手双城，却把我给引到了这儿来。
　　从当前的局势来看，很明显做局的人，并非武副局长那帮人。
　　要不然也不会出现像司马辜这样的人。
　　武副局长也给骗了，所以才会选择在这样敏感的时候，吩咐人对林齐鸣等人下手，落人话柄，而那布局的人则是在背后推波助澜，使得徐淡定也知道了这个消息，方才委托我过来瞧一下。
　　那布局的人，想要吸引的是黑手双城，却没有想到来到这儿的人，却是我。
　　而我因为担心林齐鸣、布鱼等人的人身安全，误打误撞，冲到了这儿来，双方一见面一沟通，这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林齐鸣让我赶紧逃，我自然不会啰嗦什么，转身就是一阵狂奔。
　　然而就在我冲到了那边的铁索桥边上时，突然间一股阴风，从头顶之上倏然而落，让我的头皮下意识地一阵发麻。
　　不好，有古怪。
　　我此刻处于极度敏感的状态，任何一星半点儿的危险，都会被我放大到极致，所以对方虽然算得上是悄无声息，但我还是立刻就反应过来，直接拉开了距离。
　　唰！
　　一道炸响，铁索桥边的钢铁扶栏被斩断，火花四溅。
　　有一个虚影拦在了我的跟前。
　　这玩意通体一身黑灰之色，淡如薄影，穿着宽大的长衫，脑袋之上，带着一个高高的帽子，活脱脱像是那地府来的黑无常。
　　刚才将那钢铁扶栏斩断的，正是它手中的一根招魂幡——那玩意看似柔软，却有着如刀一般的锋利。
　　而就在我停住脚步的时候，身后也有身影浮动。
　　我侧过身子，余光处瞧见这玩意与前面那个一般模样，只不过通体呈现出惨白的颜色来，介于实质和灵体之间的状态，就如同那对应的白无常。
　　哈、哈、哈……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底下的幽冥火海之中传来，紧接着我瞧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跃上了离我这儿有六七米的另外一道铁索桥上来。
　　那少女穿着一件月白绣花小毛皮袄，加上银鼠坎肩，头上挽着随常云鬓，簪上一支赤金匾簪，别无花朵，腰下系着杨妃色绣花棉裙，作古人打扮，但双脚却没有穿鞋。
　　不但没穿鞋，连袜子都没有一双，衬托出她一对小脚丫子的晶莹，宛如刚剥的鸡蛋一般滑嫩。
　　她站在那铁护栏之上，双脚踮起，就跟跳芭蕾舞一般，小脸儿长得格外精致，虽无妆容，却胜在清新脱俗，十分漂亮。
　　这位宛如跳芭蕾舞一般的小姐姐一出现，便欣喜地说道：“等了你这么多天，你终于来了。”
　　啊？
　　我眯着眼睛打量对方，冷笑一声，说我天天来。
　　那少女笑了，说别装，你不是司马辜。
　　我说那我是谁？
　　少女右手一抓，却有一根如同哪吒三太子乾坤圈一般的玩意浮现，在她的手中不停抖动，发出宛如蜜蜂一般“嗡、嗡”的声响来，而她则笑颜如花，说你是黑手双城，入魔的黑手双城，对不对？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那你又是谁？
　　少女骄傲地挺起胸来，说道：“我姓龙，你叫我小龙女便好……”
　　小龙女？
　　我靠，小姐姐，你的杨过徒儿呢……
　　我有点儿无语，不想跟这位犯了中二病的女孩儿在这里浪费时间，当下也是足尖一点，冲向了前方的那位黑无常去。
　　我是在与少女说话的时候，一瞬间发动的，她有点儿措手不及，而那两位黑白无常却不会被动。
　　它们一直都是盯着我的，我身子微微一动，它们立刻反应过来。
　　我冲得如万钧雷霆，然而对方却在一瞬间抖动起了手中的招魂幡来，朝着我猛然一扇。
　　招魂幡上，莫名涌出了一股古怪的吸力来，让正在向前冲的我一阵心神摇曳。
　　啊……
　　我感觉到心神不宁，眼前一阵摇晃，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团漩涡。
　　这种战斗方式，是我之前没怎么遇到过的。
　　对方强的，并不是恐怖的修为，而是我很少有触及过的精神、神魂领域，那招魂幡微微一摇晃，我整个人都感觉天旋地转，当下暗道不好，努力保持着神台的一丝清明，然后用牙齿咬了舌尖一下。
　　剧痛让我在这个时候保持住了清醒，转动身子，离开了身后那白无常的陡然攻击。
　　我避开了对方的攻击，而旁边的铁护栏再一次的遭殃，给轻轻刮了一下，一大片直接被拍飞，从高空落到了十多米之下的幽冥火海之中去。
　　哐啷……
　　回身传来，我往后一跃，却瞧见这个时候，在半空中的栈桥四周，又多出了好几人来。
　　有一个独眼老头儿，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少妇。
　　最后一个，是一个长着国字脸，就好像央视电视剧里面的男主角一般正气凛然，而我瞧向他的时候，他也正好瞧向了我。
　　那男人缓缓摇了摇头，然后说道：“当年邪灵教来劫狱，放走风魔、魅魔的时候，我曾经与黑手双城打过交道，他不是黑手双城，没有那人的底蕴和豪气……”
　　独眼老头儿跃上了一处铁笼子监牢的顶上，双手古怪前伸，冷冷说道：“比起黑手双城，他还差得远。”
　　我听他说话的时候，瞧见不远处的黑白无常，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那两个凶悍无比的黑白无常，居然是这独眼老头控制的傀儡？
　　好厉害！
　　这帮人在一瞬间出现，显然是早就埋伏于此，而从我此刻的观感来讲，这帮人的确是个个强大，就连刚才那赤足少女，都有着让人敬而远之的力量。
　　虽然没有较量过，不知道对方的真实水平，但我也知晓，之前马松松跟我讲的那事儿，虽然有些出入，但差不远。
　　这些人，说不定真有人跟天下十大差不多。
　　元朝遗脉，而且还是与宗教总局一般，同样从8341分离出来的白城子，果然是名不虚传。
　　藏龙卧虎。
　　他们是被设局者请出来对付黑手双城的阵容，那帮人知道黑手双城的实力，所以才会请来这么强大的阵容，只可惜李逵没有来，来了一个李鬼。
　　想到这里，我顿时就郁闷得不行。
　　我是出门踩狗屎了么？
　　越是这么想，我越是生气，不过还是心存侥幸，苦笑着拱手，说道：“各位，不好意思哈，我这个人呢，啥都好，最大的缺点就是容易迷路——我走错路了，各位让条路出来，大家各自相安无事，你们看可好？”
　　哈、哈、哈……
　　围着我的好几个人都哈哈大笑，那三十多岁的少妇妩媚地说道：“这位伪装成司马辜的小哥哥，你以为我们这儿是窑子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独眼老头笑了，说哎，楚莲城，你可别这么说，窑子那是旧社会的说法，在我们新社会，可没有这种东西。
　　楚莲城？
　　这个少妇，就是在监狱墙上放那幽冥乌鸦、监视整个白城子上空的楚莲城？
　　而那楚莲城则眼波流转，指着独眼老头儿说道：“马赫秀你个老不休，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你的那些破事，要我说出来么？”
　　“别！”
　　独眼老头连忙摆手，指着那赤足少女小龙女说道：“我的乖乖外孙女在这儿呢，给点儿面子。”
　　两人一阵笑闹，旁若无人，而我则是一股的火气，指着不远处躺倒在地的那帮人，说这些人在监牢区意图谋杀毫无抵抗的犯人，准备杀人灭口，你们在这儿熟视无睹，反而要抓我一个见义勇为之人，这是什么道理？
　　我怒气冲冲，而那国字脸则平静地说道：“这些人自然该死，不过我们的任务，就是抓住任何试图营救林局长的闯入者。”
　　那小龙女嘻嘻笑道：“这位大叔，别装神弄鬼了，拔下你的人皮面具，让我们瞧一瞧，您是何方神圣！”


第七十三章 拼命三郎
　　这些人，像参观动物园里面的猴子一般，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我。
　　大概是等待着黑手双城到来的这一段时间实在是太过于无聊了，所以他们才会有着这样的恶趣味，并没有一拥而上将我拿下，而是如同玩弄老鼠的猫一般，遥遥看着我，个个都笑嘻嘻的，仿佛我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然而这是他们的想法，我并不这么认为。
　　在我看来，虽然这一次我是出门踩狗屎，遭了那无妄之灾，但并不代表我就要栽在这儿。
　　我一身的本事都还没有使出来呢，如何能够服软？
　　咱不是那种人。
　　陆左当初跟我讲过一句话，那就是面对着现如今身居高位的那帮权威们，过分的屈从，只会自取其辱，勇于站出来，展示出自己的肌肉，那才是真正的猛士。
　　所谓“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正是如此。
　　陆左能够“万万年”，我为何不能？
　　只是……
　　我不能够使用出自己招牌的手段来，要万一给人瞧出了端倪，那么我就算是逃出了这儿，估计也要背一辈子黑锅，再也没有办法自由出入阳光之下。
　　这才是我当前最大的窘境。
　　怎么办？
　　我脑子飞速运转，却感觉头疼无比，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而对方瞧见我脸色阴晴不定，忍不住笑道：“怎么，是在等你的帮手么？”
　　帮手？
　　我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今天夜里在白城子闹事儿的人，可不仅仅只是我一个。
　　除了那个躲在化粪池里不知道待了多少天的冒牌货之外，还有一个御使飞剑的家伙闯入其中来，特别是后者，要知道江湖上的飞剑，有一把算一把，一个萝卜一个坑儿，每一把都有名气，能够做到这等境界的人，必然也是顶尖的修行者。
　　只是……
　　你们这帮家伙是有多淡定，居然个个不慌不忙地在这儿蹲守着我，那边的事儿，都交给下面的小弟去做，至于么？
　　这也太过分了。
　　我心中郁闷，表面上却淡定无比，平静地举起了双手来，说诸位，别打架，我声明一点，在下对白城子并无恶意，之所以来这儿，就是因为你们自己内部腐朽，杀人灭口的事情都做得出来，我路见不平而已……
　　国字脸冷冷说道：“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我说我若是投降了，能够得到什么待遇呢，请教一下？
　　国字脸没有说话，反倒是那赤足少女小龙女“噗嗤”一笑，然后说道：“白城子这样的地方，是监狱重地，任何人没有手续闯进来，都属于大不敬的冒犯，不过你也别担心，念你一身本事，修行不易，我们不会杀了你的，顶多就是把你囚禁起来，这辈子留在白城子罢了。”
　　她脸带笑意，不知道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
　　这是个脑子犯二的不良少女，我不想跟她交流，而是瞧向了仿佛是众人中心的国字脸，说这位兄台，她说的话，代表了诸位意见？
　　国字脸抿着嘴，思索了几秒钟，方才回答道：“凭着一身本事四处招摇，如你这般的，迟早要祸国殃民，不如留在白城子。”
　　这话儿显然是认可了小龙女的话。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叹了一口气，说明明有和平解决的办法，诸位真的一定要用强权压人？
　　独眼老头哈哈大笑，说别把自己说得那般委屈，能够跑到这儿来，还冒充司马辜，你觉得你算是什么好鸟儿……
　　我身子一弓，随后挺起了腰杆，浑身的骨头噼里啪啦一阵作响。
　　我伸展起了筋骨来，然后缓声说道：“我之前的时候，曾经听司马辜跟我说过，镇守白城子的诸位，虽然名声不显于世间，但个个都是高深莫测之辈，或有天下十大之能，在下唐突，与人争斗之前，喜欢问一句名号，还请各位赐教……”
　　小龙女冷哼，说别整得像那么一回事儿，好像你很牛一样……
　　她话还没有说完，却被独眼老头给拦住了。
　　因为这个时候，我没有了畏畏缩缩的样子，整个人挺拔起来，散发出了强烈的气势。
　　炁场不断鼓荡，将我的周遭充满了回旋的气流。
　　他人老成精，也看得出来，面前的这个神秘人，并不是任他们随意揉捏的小角色。
　　国字脸也感觉出来了，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眯眼打量着我，好一会儿，方才站了出来，朝着我拱手，然后朗声说道：“李皇帝，没名号，家父是与王红旗争宗教总局失败的奔雷手李高扬。”
　　独眼老头朝我遥遥一拱手，认真地说道：“酆都阴曹马赫秀，人称马恶鬼。”
　　那位沉默的大妈拱手，说道：“黄天电母梁灵，人称梁电母。”
　　少妇冲我妩媚一笑，吃吃地说道：“小哥哥你听好了，奴家叫做楚莲城，没名号，你叫我楚娘子就好。”
　　赤足少女皱着眉头，说老妖婆，让人家叫你楚娘子，你好意思么——这位大叔，我刚才已经报了名号，你叫我小龙女便好。
　　楚娘子被她说了一下，眉头皱起，却冲着我笑，说小哥哥，这位小妹妹可不得了，本来她母亲八个月流了产，是个死婴，却给她外公私自放在碧龙潭中布阵安放，孕育了三年六个月，居然又活了过来，几十条龙灵融入身体，天生龙脉于身，修为冠绝白城子，再给她十年、哦不，五年时间，她必然如同当年的王红旗一般，无敌于天下，你说她厉害不厉害呢……
　　啪、啪、啪……
　　听到她的话，我忍不住拍了拍手掌，然后叹息道：“果然是六扇门中好修行啊，世间那么多的奇人异士，却不敌阁下几人，只可惜大好年华，无限美好，却得有人给我陪葬，实在可惜……”
　　我故作惋惜，语气却桀骜不逊得很，众人听了，纷纷皱起眉头来。
　　国字脸李皇帝冷然说道：“刚才我们自报名号，是给阁下面子，也是敬重你一身修为，不是来听你装逼的——好了，该你了，报上名来吧……”
　　众人瞩目，而我却哈哈大笑，洒然说道：“坐井观天的诸位，想知道我的身份，等我死后，来揭我脸上的面具吧！”
　　说罢，我足尖一顿，人如利箭一般，朝着那边的出口跃起。
　　“好胆！”
　　我的话语让一众心高气傲的顶尖高手恼怒不休，纷纷痛骂，然后果断朝着我出手。
　　最先拦在我面前的，是离我最近的那位小龙女。
　　小妮子别看年岁不大，小萝莉一般儿的身子，凭空拍来一掌，却有如泰山倾轧，势大力沉。
　　罡风扑面，我这才知晓那楚娘子的话语并不仅仅只是威胁和调笑。
　　这是真的。
　　那小龙女的一身修为十分恐怖，让人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即便是比起现如今的我来说，也有富余。
　　只不过，小娘皮年纪不大，性子未定，故而没有能够很好地把握住自己的优势而已。
　　我双手结印，朝着那扑面而来的罡风猛然戳去。
　　统！
　　手印是外狮子印，而代表的意义，是勇猛果敢，遭遇困难反涌出斗志的表现。
　　面临绝境的最好态度，就是向死而生。
　　我得拼。
　　破！
　　一记手印，破去了对方狂风一般的攻击，而侧面却飞过来一根如蛇一般柔软的绳索，朝着我的腰间揽来。
　　我身子坠落，正好没处可去，便伸手过去，抓住了那根绳索。
　　我想要借力腾挪，却不曾想手掌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那楚娘子哈哈大笑。
　　她在高处猛然一抖绳索，媚笑着说道：“说了破天的大话，还以为是什么狠角色，却不像是一个雏儿——我这揽月索之上，荆棘无数，每一处都沾染得有那竹叶青与烙铁头混合的致命毒液，小哥哥，你可别再用劲儿，否则就会立刻毒火攻心，大好年华，一招报销了……”
　　她这般一说，周围那暴风骤雨的攻势骤然一停，原本蓄势待发的马恶鬼、梁电母和李皇帝都收住了攻势。
　　他们对楚娘子的手段最是清楚，知道她并没有在说瞎话。
　　既然这个对手只是个纸老虎，他们倒也不想再费心思，毕竟他们真正的对手，是那位名满天下的黑手双城，而不是一个连脸都不敢露出来的无名小卒。
　　抓着那绳索，在半空中晃荡的我，能够感受到从各处射来的同情目光。
　　他们在等待。
　　这帮白城子的顶尖高手们，在等待着我举手投降，免得毒火攻心，死在这个地方。
　　在他们看来，我没有别的出路，如果强行撑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拽着绳索晃荡的我，却没有如他们的愿。
　　尽管右手给那绳索上的荆棘倒刺弄得鲜血淋漓，毒素也迅速地朝着我的全身蔓延而来，但我却没有半分惊慌，而是顺着那势头，猛然一荡。
　　随后，我一跃而下，落到了那边的高架桥阶梯之上去，跌落进了人群之中。
　　有人朝着我冲了过来，给我三两下撂翻了去，随后我开始朝着通道那边狂奔而走，而到了这个时候，上面的顶尖高手方才反应过来，大声喊道：“不好，他要拼命了，不能让他走，开启降魔大阵！”


第七十四章 任你十八般兵器，俺战得正酣
　　国字脸此言一出，偌大的监区之中，突然间传来一阵悲怆的唢呐声，如电一般穿刺空间，随后在监区各处，突然间冒出隆重而沉闷的大鼓之声，砰、砰、砰……
　　三声雷鸣一般的炸响之后，有数十个脸色涂得无比雪白的女子穿着花棉袄，从角落中陡然冒出。
　　她们如鬼一般浮现，却透着勃勃生机和肃杀之气。
　　这些女人的眼珠子全部都是斗鸡眼，面无表情，口中高喝道：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苟余情其信姱以练要兮，长顑颔亦何伤。
　　掔木根以结茞兮，贯薜荔之落蕊。
　　矫菌桂以纫蕙兮，索胡绳之纚纚。
　　謇吾法夫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
　　吽……
　　这歌声肃杀，从无数人口中喝念而出，经过声音共鸣和空间来回震荡，在这监区之中，形成了一个自上而下的无形立场，无数恐怖的压力从上、从下、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将我的心脏紧紧束缚住，让我的双眼之中，浮现出了无数降魔天尊、黄巾力士，持着毁天灭地的法器，朝着我猛然砸来。
　　糟糕，这儿还有法阵在？
　　本来以为自己即将逃脱，然后借助着自己的大虚空术，在配合地遁术，直接来个人影无踪的我，在那一瞬间，顿时就有了几分绝望。
　　不过越是这个时候，我越是知晓，此事只能一往无前，而并没有回头的路。
　　想到这里，我知道逃脱是没有办法的了，只有凭着自己一身本事，杀出一条血路来。
　　我不敢掏出止戈剑来，毕竟这玩意还是有人能够认出来的，当下也是朝着旁边猛然一闪，然后伸手过去，将那铁栅栏猛然一拽，拉出了一截铁管来，暂时当做护身的武器。
　　铛……
　　大鼓在响，有十面埋伏的煞气，那些穿着花棉袄、涂着白面的女人，每一个的手中，都拿着一对降魔杵，而在她们的面前，则有一个齐腰高的蒙皮大鼓。
　　砰、砰、砰……
　　她们使出了全力，拼命地敲打着大鼓，一种宛如两军对阵的鼓点节奏从她们那儿传来，与此同时，更加歇斯底里的歌声，也从她们的喉中传出。
　　唰、唰、唰……
　　十八个比黑白无常要真实一些的幻影出现在了高架桥阶梯的上下，有的还落在了桥梁的扶栏之上来，各自林立，每一个人手中的武器皆不相同，有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戈、镋、棍、槊、棒、矛、钯这十八般兵器，每一把都散发着强烈的气息，有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威严。
　　这威严，是……
　　龙气？
　　相比于我的这些对手，拿着一根露漆破烂钢管的我实在寒酸，这造型引来了旁人的一阵大笑。
　　我抬起头来，瞧见那白城子五人皆已来到了我的附近，那楚娘子盯着我，叹息道：“明明可以活，你却偏偏选择去死，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不肯露出真面目来？”
　　她瞧我的模样，宛如打量死人一般。
　　楚娘子这是对于自己毒药的自信，却不知晓，那致命的毒液并没有涌入我的心脏之中，让我窒息和麻木，而是被昏睡之中的聚血蛊全数吸收了去。
　　对于这玩意来说，致命的毒素不过是开胃的零食而已，多多益善。
　　所以我仅仅只是一开始的时候有些僵硬麻木而已，后面的时候，在获得了聚血蛊的力量回馈之后，却比之前的状态还要好一些。
　　那位到了年纪，不去跳广场舞，反而来这儿守夜班的梁电母脸色阴沉，开口说道：“既然选择了死，那就成全他吧。”
　　这帮人说好听一些是隐世高手，说不好听，就是一帮狱卒。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自然不可能有太多的怜悯之心，瞧见我如此死硬，也少了说服的心思，特别是我刚才说了那一句“坐井观天”，估计是真的刺痛了对方，所以国字脸李皇帝在沉默了几秒钟之后，陡然扬起了右手来。
　　然后他很用劲儿地猛然一挥。
　　上！
　　此话一出，那帮围绕着我的十八幻影，立刻一拥而上。
　　就在刚才的停顿之中，我已然瞧了出来，这些幻影并非是人，而是将那兵器供奉之后，产生的灵体。
　　换而言之，它们都是器灵。
　　与我对敌的这些，不是什么人，而是在那元朝遗脉之中不知道供奉了多久的十八般兵器。
　　人家那阵容堪称豪华，而我的手中，却只有一根废铁管。
　　然而，那又如何？
　　想生，就得拼，不然就只有憋屈地死在这里。
　　一想到这个，我没有再作犹豫，箭步而上，朝着如炮弹一般射来的长枪冲了过去。
　　铛！
　　一声金属碰撞之声传来，我感觉到了一股磅礴之力通过撞击，传递到了我的手掌之上，让我半边的膀子都有些发麻，然而越是这个时候，我心中越发生出了几分不甘心，怒吼一声，没有任何犹豫，再一次地挥击手中的铁管。
　　铛、铛、铛……
　　我挑飞了对方的长枪，然而后挡住了身后戳过来的斧头和长叉。
　　这帮器灵于此布阵，不知道多少岁月，默契程度实在是令人发指，攻击一处，立刻如同潮涌一般，一波又一波，绝对不会有半分空隙和停歇，让我根本无法停歇下来，只有硬着头皮面对。
　　一开始的时候，这十八名幻影发动起来的时候还有一些僵硬，然而随着那些鼓点越发急促而激烈，战歌高亢，攻击的势头便越发凶猛。
　　而那歌诀充斥空间，压力自虚空之中浮现，碾压下来，让我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就仿佛整个山峦，都倾轧在了我的身上。
　　啊……
　　手持一根烂铁管子的我在这样强大的压力之下，迸发出了绝境之中的吼声，一边用九字真言给自己不断加持，一边用那耶朗古战法腾挪躲避，然而却根本无暇应付这越来越激烈的攻击，终于在几十个回合之后，那烂铁管子被那持剑的虚影一剑斩中，裂成了两段来。
　　铛！
　　四溅的火花之中，我唯一用来防身的东西碎裂，铁屑飞溅，我的脸上给碎屑划到，有鲜血流出。
　　尽管我在下一秒让脸上的肌肉变得僵硬，挡住了接下来可能受到的伤害，但我却知晓，自己要么拔出止戈剑来应敌，要么……
　　抢！
　　谁说没武器，这里可不就是一大把的武器么，而且还把把惊人，个个传奇。
　　你毁了我的武器，我就夺你的！
　　啊……
　　我口中狂吼一声，身子在瞬间发动，一记“内狮子印”砸在了持剑者的身上去，那家伙浑身一震，仿佛虚无一般，我直接冲过去，空手夺白刃，抢过了对方手中的剑。
　　长剑在手，重若千钧。
　　这玩意本身就是剑的器灵所化，虽然被我一掌打伤，化作虚无，不能与我抗争，但最终却还是能够通过操控长剑，让我无法施展，来达到斩杀我的目的。
　　而就在我与那长剑及其器灵僵持的一瞬间，其余的十七般武器也反应过来，纷纷朝着我发动了最凶猛的攻击。
　　在那一刻，我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要死了么？
　　我心中叹道，然而却有一个极为强烈的求生之意，在我的脑海里浮现而起。
　　不能死！
　　我再一次地疯狂大吼着，而与此同时，从我的右手之中，生出了几根肉眼几乎不能瞧见的丝线来，缠绕在了那剑柄之上。
　　原本宛如振动棒一般不可操控的法剑，一瞬间就平静下来。
　　它不再晃动，也不再随着自己的意愿而抗拒。
　　是聚血蛊。
　　一直沉睡之中的聚血蛊，出于本能，将那法剑之中的器灵给控制了住。
　　现在，这把剑，它属于我了。
　　一剑在手，天下我有。
　　一剑斩。
　　哈……
　　铛、铛、铛……
　　一股无边的豪气从我的心头陡然冒出，瞧着身边围着我的那十七个幻影，远处疯狂击鼓高歌的花棉袄女子，还有白城子那五位高高在上的顶尖高手，突然之间，我的记忆出现了重叠。
　　同样的景象，在很久之前，似乎也有发生过。
　　那个时候，我还叫做一剑神王，当时我被人牵引，误入歧途，遭到中原方士的围攻，几百人的中原高手，漫山遍野，无数的刀剑在眼前飞舞。
　　我不曾屈服。
　　此时此刻，我又有什么可以畏惧的呢？
　　世间万物，不过一斩。
　　杀！
　　长剑在手，我整个人的气势顿时就变得截然不同，脸上的慌张与惊恐再也不见踪影，有的只是对于敌人的专注。
　　一剑，一剑，又一剑……
　　世间万物，莫过于一剑而斩，若是不能，再出一剑。
　　五六分钟之后，原本在疯狂击鼓的花棉袄们，先后停止了自己的疯狂，目瞪口呆地看着散落一地的兵器。
　　我的长剑，将最后一个持矛者刺穿，溃散的灵体化作青色之气，回归于长矛本体。
　　这是最后一个。
　　我的面前，一片狼藉，而气势在战斗中逼发到了顶点的我，抬头而望，冷冷说道：“诸位，在下来了兴致，什么堪比天下十大，什么五年之后天下无敌，来来来，都他妈的来，让我这乡巴佬瞧一瞧，到底是个什么鬼！”


第七十五章 黄天电母与雷电掌控者
　　喝过酒的人应该知道，酒喝多了，喝酣了，就会上头，会发飘，内心极度膨胀。
　　打过架的人也知道，这跟人拳对拳、脚对脚地一番拼搏，并且将其撂倒在地，再无动弹，那个时候心里面的成就感就会如同雨后春笋一般，蓬勃而起，怎么压都压不住，有一种睥睨天下，谁能敌手的兴奋。
　　用一句通俗的话语来讲，那就是“还有谁”？
　　最开始的我，满脑子就只是想要逃跑，想要避开这帮顶尖厉害的人，害怕让他们知晓闯入白城子的那个家伙，是我陆言。
　　因为我承担不起接下来的后果，我害怕从此自己被通缉，从而过上浪迹天涯，无家可归的道路。
　　但对方越是逼迫得紧，越是把我心中的怒火给勾了出来。
　　或许，在他们的立场上，我的确是个该死之人。
　　但我却不这么想。
　　如果不是我出手，他们难道就真的眼睁睁看着林齐鸣等人被司马辜以及武副局长安排的人弄死？
　　老子的目的可不是来杀人放火，我只是想要救人。
　　正因为如此，使得我对于那些恨之入骨者，也顶多只是打晕了事，从来没有想过要伤人，更不想去害人，但你们居然各种蛮横，还在那什么鬼绳索上面下毒，对于我即将要死的情况，也表现得如此的漠然。
　　你们这帮自以为是、坐井观天的家伙，心里面难道对生命没有一点儿最起码的尊重么？
　　对死亡，你们难道没有半分敬意？
　　该死！
　　我心中有恨，故而壮志豪情，故而抛开了所有的怯弱与胆小，想要让这帮人知晓一下，什么叫做“天下十大”一般的水平，想要让他们知晓，在这帮人窝在白城子的这么多年，江湖上已经出现了像陆左、杂毛小道、王明和屈胖三这样的顶尖强者，就连我这个敬陪末位者，也不是他们所能够随意羞辱的。
　　而我这话语一说出来，那五人顿时就炸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位黄天电母，这位大妈不跳广场舞，而是双手一挥，却有一大片蓝紫色的雷电浮现出来，化作了两道荆棘电鞭。
　　梁电母一抖手中长鞭，电花四溅，而她则是一声冷笑，厉声说道：“给你点儿颜色就开了染房，破了个区区十八元龙凶兵阵，你就能吹到天上去，真的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让我来会会你。”
　　她老人家对我的嚣张也是恨意十足，手中的荆棘电鞭一抖，便化作了两道游动的长蛇，变换蜿蜒的路线，诡异延伸，朝着我这儿倏然缠来。
　　我瞧见下场的人，就她一个，其余人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远远地警戒着，知道他们还是要脸的。
　　这帮人瞧见我破去了这十八般兵器组成的剑阵，对我多了几分尊重。
　　但他们对我的狂妄之语也是深恶痛绝。
　　越是如此，越想要在单挑上面将我降服，这才能够最大限度地让我心服口服，也让他们的心中舒畅。
　　只不过，派一个大妈来，当着也是太小看我陆言了。
　　“来得好！”
　　我猛喝一声，却并未有上前迎击，而是足尖一点，将跟前的长枪挑起，用那巧劲儿，将散落一地的兵器给纷纷挑在了半空之上。
　　随后我的双手不停，将这十八般兵器，除了手中剑，其余的都装入了乾坤袋中去。
　　乾坤袋空间有限，但装这些东西，挤一点也是可以放的。
　　这些都是战利品，而且看起来好像挺不错的样子，不拿白不拿，留在这儿，也着实对不起这帮人的慷慨赠予。
　　我是这么想的，不过对方瞧见我的行为，却是一脸蛋疼。
　　这家伙……
　　国字脸李皇帝果然忍不住，冲着那梁电母喝道：“那小子有纳须弥于芥子的法器，不能让他将我们白城子这供奉数百年的元兵器谱拿走，拿下他。”
　　梁电母冷笑，说小子，你死到临头，却还在贪，真的是不知好歹啊……
　　说话间，电母大人倏然而至，双手之上的电鞭，化作漫天电网，将我周遭腾挪跳跃的空间给直接封闭。
　　她果然不愧为“电母”之名，那无比高温的电鞭在其操控之下，宛如医术一般，在半空之中绘出最为完美的图案来，而这些图案却是无数符文的结合体，隐隐之间，产生着极为古怪的联系，与虚空之中不断勾连，传递着庞大的力量，压倒在了我的身上来。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一开始的时候，我真的以为这位大妈也就只能跳跳广场舞，然而她的一出手，就让我感觉到了强大的压力。
　　对，这样的实力，的确已经远远超出了很多我见过的强者。
　　难怪他们有着那么强大的自信，看起来，白城子作为朝廷养着的顶尖部门，不但拥有着难以计数的资源，也有着庞大的人才储备，这些人的实力，真的是不可小觑。
　　只是，想要这样将我打败，那也太小看我了。
　　旁人瞧见这绚烂的电花和诡异的电阵，或许会惊慌失措，但经受过大雷泽强身术洗礼的我，对于这玩意，却觉得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玩意看着的确绚烂，但比起大雷泽强身术、神剑引雷术这种江湖传说级的手段来说，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小巫见大巫……
　　我冷笑一声，丝毫不惧，挺剑而上，长剑纵横之间，真武八卦剑点破八方，将那宛如灵蛇一般的电鞭挡得无可奈何。
　　真武八卦剑乃茅山最强的防御性剑法，而我所学的，是虚清真人亲授的顶级剑意。
　　对方的攻击，我防得水泼不漏，对方只有用电击我。
　　那凶猛的雷电从鞭子上狂涌而来，透过剑尖，一直蔓延到了我的身上来。
　　梁电母眼中满是冷笑，就等着我被电倒下去。
　　然而我却并没有。
　　那蓝紫色的电芒游荡到了我的身上，却并没有起到将我弄到的效果，反而与我身体里储存着的雷意相结合，在接下来的一瞬间，增幅几倍，化作了更为凶猛的雷意，朝着对方蔓延而去。
　　电的传播速度，远比人的反应要快上许多。
　　这或许是黄天电母能够跻身白城子大佬行列的缘故，也是众人对她信心满满的原因之一，但同时也是此场比试的转折点。
　　狂猛的电芒反溢，落到了梁电母的身上，将她整个人都电得一阵狂抖。
　　所谓善泳者溺于水。
　　这是一位天生玩电的强者，但碰见了我这样的雷电掌控者，到底还是技逊一筹。
　　她对于反溢而来的电芒，多少有一些抗性，但到底还是延缓了自己的反应时间，在身体僵硬的一瞬间，给我抓到了空隙，长剑递出，一招清池宫十三剑招，将其防备破开，随后我长剑递到了对方的胸口处。
　　我明明可以一捅而过，但最后还是变了招，剑尖上削，然后近身而上，一脚将人踹飞了去。
　　砰！
　　梁电母重重撞到了高架桥的石阶之上，砸碎了周边无数，裂纹蔓延。
　　而她则是一口鲜血吐出，再无战斗力。
　　我一招得手，没有冒进。
　　毕竟旁边还有好几个顶尖高手在这儿虎视眈眈，过于轻举妄动，只会让我陷入极度的被动之中。
　　头脑发热只是暂时的，等到了这一会儿，感受到了那黄天电母的强大之后，我已经变得清醒了过来——一个梁电母就如此难缠，倘若我不是剑走偏锋，利用自身优势将她制服，说不定真的有可能小阴沟里翻船。
　　而梁电母只是其中一人，我旁边这儿，还有四位顶尖高手。
　　而且白城子，或许并不仅仅只有这几位。
　　我还是得想办法离开。
　　心里这么想，但我表面却表现得越发狂傲，长剑一转，向前指去，开口说道：“再来一个。”
　　事实上，在我用简单而果决的手段，将梁电母打倒之后，场面一静，众人都愣了一下，就连在远处击鼓的那些花棉袄，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降魔杵击鼓。
　　我心中知道自己刚才的侥幸，梁电母倘若不是撞到了我最强势的点上，只怕不会如此。
　　但他们不知道。
　　在这些人的眼里，看见的，是他们一直颇为信服的黄天电母，使出自己赖以成名的顶尖手段，结果十几招，就给我撂倒了。
　　这也太硬霸了吧？
　　这样强大而干脆利落的手段，实在是……
　　你特么的难道是王红旗不成？
　　众人一阵疑虑，我忍不住笑了，说怎么？还打不打？不打的话，就别挡老子的路。
　　白城子的人还是要脸的，左右打量一番之后，那位楚娘子越众而出，嘻嘻笑道：“小哥儿的手段还真的强啊，能够有这般修为的，想必不是无名之人吧，何不如报上名来，说不定大家是自己人，这不过是一场误会呢？”
　　她说得故作轻松，但我还是能够感觉到对方话语背后透出来的凛冽杀意。
　　我不是刚出江湖的愣头青，如何能够上她的当？
　　我挽了一个剑花，平静地说道：“你来？”
　　楚娘子点头，说正是奴家，不过开打之前，我想问一句，阁下刚才使出来的剑法，莫不是茅山的真武八卦剑？


第七十六章 谁是吹牛者
　　能够跻身进入白城子高层的，必然不可能有什么酒囊饭袋，而眼看着梁电母惨败还敢挺身而出，这位看起来娇俏无比的少妇，远比我想象中的更加难缠。
　　再联想起马松松说过的话，我知道，面前的这位小娘子不可小觑。
　　她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七老八十了，都还能够违反生物特性的逆生长，在我知道的人里面，除了虫虫的创造者蚩丽妹之外，好像也就只有她了。
　　光凭着这一点，她就足够让我重视。
　　而能够从我刚才电光火石的剑招之中，认出我使出来的，是茅山宗的真武八卦剑，仅此一点，就能够证明对方是一个经验十分丰富的老江湖，这一点更是让我心惊不已，感觉到越发难以对付。
　　经验告诉我，这样的人物，强大的并不仅仅只是她的手段，有的时候，她的嘴，也就是语言，也是一种给人予强大压力的武器。
　　杀人诛心，她能够通过揣摩我的心思，从而让我决然的战意产生裂缝。
　　她会从小处着手，让我陷入困境之中。
　　不跟她过多的交谈，才是我最好的选择，我走上前去，平静地说道：“小娘子别拖沓，用剑说话。”
　　唰！
　　我一抖手中长剑，直取对方心窝，而那楚娘子则嘻嘻一笑，双手一展，人腾于半空之上，调笑道：“这位小哥还真的是着急啊，我们又不是入洞房，有什么好猴急的？还是说，你怕我发现了你的真实身份，难以自处，方才会如此？”
　　那人的身法宛如鬼魅，又似那随风飘动的柳絮，任何一点儿劲风，都能够被她感知到，做出反应来。
　　从敏捷这一点上来说，她的确是远胜于我。
　　正因为如此，对方不跟我正面交锋，反倒让我有点儿难以施展。
　　我埋头使剑，不说话，而楚娘子还在喋喋不休，说阁下的手段如此古怪，唯一有迹可循的，便是那茅山的剑招，难道你真的是黑手双城？
　　我笑了，没有再追着楚娘子满场乱跑，而是站定原处，一边调息，一边打量着周遭。
　　那位被我伤了的梁电母已经被马恶鬼给扶了起来，给她服用丹药之后，在不远处调息，其余的李皇帝、马恶鬼和小龙女三人，则遥遥望着我，此刻那什么降魔大阵已经开启，监区的边缘位置，有无数古怪的图纹浮动，最后化作青雾消失了去，那些花棉袄在经过短暂的惊诧之后，又开始击鼓起来，节奏古怪，却将整个空间盘活。
　　源源不断的压力，从四面八方狂涌而来。
　　除了这些人，还有另外一群人，那就是黑衣守卫和荷枪实弹的士兵，法阵开启之后，没有人再进来，所以这些人是重刑区本来配备的人员。
　　再有的，就是悬空监区那儿，林齐鸣、布鱼和董仲明三人本来就是诱饵，并不受任何约束，此刻也是走出监牢来。
　　他们远远地朝着我们这儿望来，我能够感受得到三人眼中的关心。
　　其实想要知道我的身份，用不着兜那么多的圈子，直接跟林齐鸣求证一下即可。
　　但我估计林齐鸣不会跟他们说起我的真实身份。
　　这个人的品性还是值得信任的，要不然徐淡定也不会那么着急请我来救他们，更不会在没有确切消息的情况下就如此担忧他们的安危。
　　整个重刑监区的人，除了依然还关在铁笼子监室里面的那些囚犯之外，在这儿的，都已经超过一百五十人。
　　这些人是为了黑手双城而来的，如今却逮住了我。
　　我知道自己逃脱无望，只有通过另外的方式来离开，所以与其被一拥而上，还不如认真地面对此刻的每一场挑战。
　　深吸一口气，我化动为静，缓缓地调节着自己的呼吸。
　　每一次的呼吸，我都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天地之间，除了自己，一切都是世界在我脑海的投影。
　　我不动，楚娘子反倒着急了。
　　她的身法，在我看来，属于这天下间名列前茅者，无论是反应，还是行动，都属于超一流的，我即便是用上了大虚空术，也没有自信能够在她面前占得半分便宜，倘若是追着她而动，只怕累死了，都未必能够沾得了对方半片的衣角。
　　所以如果我一直追下去，楚娘子有信心将我给活活耗死。
　　但我不动了，她反倒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做。
　　思索了几秒钟之后，她说道：“你倒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真没趣儿。”
　　我笑了，说我若是黑手双城，阁下几人，只怕早就躺倒在地了。
　　远处的李皇帝一声冷哼，说你这也太高看黑手双城了吧？
　　我平静地说道：“当今之天下，群雄辈出，在我的认识之中，这天下除了奇峰陡出的千通王之外，便只有黑手双城一人堪称顶尖之人，倘若红色土匪未遁世，或有得一争，但此时此刻，黑手双城，应当是天下第一！”
　　楚娘子摇头叹气，说看来我说错了，你不是沉默寡言，只是个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而已。
　　我说哦，是么？
　　楚娘子微笑，说千通王何人也？不过是南海剑怪夺舍重生的鼎炉而已，那南海一脉，便是很久之前的南海陷空岛，曾经与天山神池宫、东海蓬莱岛、苗疆万毒窟和北地千兽宫并列其间，后来败落，只剩下天下三圣地——一个破落户里出来的家伙，便能够跟你口中的天下第一并列，可见你的见识，有多浅薄……
　　她的话语里，有颇多我没有听过的信息。
　　我忍不住问道：“什么是北地千兽宫？”
　　楚娘子嘿嘿一笑，说这只是一个说法而已，还有更多的说法，我不清楚，也不想告诉你，现如今，我只想让你知道，这世界，远比你看到的更加广阔，小子，别以为胜了电母，便能够目无一切——看招！
　　她话音一落，身子一抖，我眼中的世界赫然一变，周遭的寻常景象化作虚无，到处都是苍茫的白雾，无数猛兽从混沌之间扑腾而出，朝着我扑来。
　　它们身型巨大，浑身都是腥臭的气息，带着血腥和恶臭，显得无比的真实，皮毛之上，都还有反光。
　　我冷笑起来，说想凭借幻术，将我拿下？
　　手中长剑挽起剑花，我箭步上前，朝着楚娘子的方向戳去，一剑而战，剑气从剑刃之上逼发而出，化作一道幻影，斩落在了对方所处的位置之上去。
　　然而这一剑却斩了空，楚娘子在我出现的一瞬间，消失不见了去。
　　这是……
　　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周遭猛兽便是一拥而上，这些从来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猛兽，有的是三目凶豹，牛犊子一般巨大，有的是斑斓猛虎，有着血盆大口，更有十几米长的蟒蛇，偏偏有毒蛇一般的密集利齿……
　　一时之间，原本空荡的监区，上演了一场动物世界的戏码。
　　这些猛兽冲得极快，一下子就涌入我的跟前来，我起初以为是幻象，并不在意，然而当扑到跟前，我挥剑去斩的时候，被对方坚硬如铁的爪子拍到，这才感觉得出来其中的真实。
　　这些是真正的猛兽，而且每一头都无比凶猛。
　　那一瞬间，我惊出一身冷汗来。
　　我面临的，不是一头两头，瞧着架势，得有上百头形状各异、但却一般凶猛的猛兽，或者说是异兽。
　　我心中一沉，收起轻视之心，真武八卦剑倏然挥出，又凭借着耶朗古战法的身法，在兽群之中穿梭着，奋力而战。
　　与猛兽交击，和与人相斗，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因为那些猛兽大多悍不畏死，用的都是同归于尽的法子，这使得我远比与人相斗更加的谨慎，一时之间，倒也有一些忙乱，而就在此时，突然之间一道劲气从诡异的空间浮现，朝着我的脚踝处转来。
　　我抬起脚，发现楚娘子突然浮现，想要攻我下盘，被我闪开之后，猛然冲来，被我三两剑防住，剑剑要害，便往后退去，正等我想要猛攻之时，她却消失无踪了去。
　　这是……
　　大虚空术么？
　　我瞧得惊讶，也知道在这个时候，自己已经再无保留，故而在对方消失的一瞬间，我也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果然，同处一地的虚空，我能够感应到另外的一股气息存在。
　　不过对方显然并不能在虚空之中存在太久，很快又浮现出去，而我却停在了原地，打量着周遭，无数画面入眼，让我知晓跟前的大阵无懈可击，逃脱不得，另外我还瞧见之所以有这么多的猛兽，是因为在角落处布置了一个法阵，用骨头、鲜血、内脏以及宝石等物，构建了一个通道，九宫令旗扎住阵脚，开拓出了一个门来。
　　那门中，无数猛兽汹涌而出，在楚娘子的秘法操控下行动。
　　破了你的阵，釜底抽薪。
　　想到这里，倏然出现在了那门外的法阵前，长剑轻取，九宫令旗倏然被斩，门立刻消失，那遍布了监区的无数凶兽失去了通道，便仿佛吹破的气球一般，化作了漫天的血雾，而在这个时候，我再一次遁入虚空之中。
　　下一秒，我出现在了楚娘子的身后，发现她被法阵反噬的力量震得口喷鲜血，于是毫不费劲儿地将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再下一城！


第七十七章 李皇帝的轩辕剑
　　那构建虚空通道的法阵，显然是与楚娘子息息相关的，她大部分的精神都附着其上，要不然也不可能操控得了那么多的凶恶猛兽。
　　然而她表现出来的力量越强大，风险也就越多。
　　故而那法阵被毁，她受到的反噬很强大，以至于在那一瞬之间，她敏捷的反应力，也没有能够避得开我的长剑。
　　我的剑架在了楚娘子的脖子上，但并没有斩下去。
　　我是来装逼的，不是来结仇的。
　　用装波伊界的顶尖强者屈胖三的话语来说，收放自如，这才是装波伊的最高标准。
　　图一时畅快，那只不过是傻波伊而已。
　　我倘若是将这小娘子一剑捅了个对穿，固然是畅快了，但下一秒，旁边围观的那一大帮人，估计都会冲上来，将我给碎尸万段了去。
　　我的剑在楚娘子的脖子上停顿了一秒钟，然后她消失不见了。
　　瞧见消失不见的身影，我便知道，她也会大虚空术。
　　或者说，与大虚空术类似的手段——因为从目前来看，她与我的大虚空术相比，多少还欠了一些意思。
　　楚娘子消失不见了，不过我却并不紧张。
　　依她此刻的状态，不可能会再一次与我对敌，她若想不留后遗症，就得找个地方好好调息一下，否则这一身修为就要废了。
　　果然，过了几秒钟，李皇帝的身后，楚娘子出现，身形一个踉跄，好在小龙女将她扶住，这才没有跌倒。
　　小龙女与她虽然吵吵闹闹，看似不和，但此刻却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楚娘子原本娇艳如花的脸庞，此刻一阵苍白，十分惊讶地望着我，艰涩地说道：“好厉害的手段，竟然能够一眼瞧见我的弱点，并且瞬间出手破阵，这样的人——可比黑手双城厉害太多了……”
　　我听到，冷冷一笑，说你们那是没有见过真正的黑手双城，否则不会这般说。
　　楚娘子还想说话，却给李皇帝拦住了。
　　李皇帝的国字脸上表情严肃，对她说道：“你去后面调息，我来应付他。”
　　他的地位颇高，楚娘子不敢违背他的命令，点头退下，到了十几米之后的墙边，盘腿而坐，而李皇帝则转过头来，平静地说道：“陈志程我是见过的，平心而论，你比他强上许多……”
　　我摇头，说你们见过的，是身受重伤、尚未痊愈的他，而不是此时此刻的他。
　　李皇帝眯眼，说也就是说，你见过此刻的他咯？
　　我没有回话，而是看着他。
　　李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是黑手双城的手下？”
　　我摇头，说不，我只是一个想要拯救他的人——那是一个英雄，曾经做了许多惊天动地的伟业，现如今只是落了难，被人算计了，但他不是一个坏人，只是需要有人帮助他而已，如果你们能够找到他，我和我的朋友，或许就可以让他恢复以前的自己。
　　李皇帝的眼睛已然眯着，从里面迸射出了不为人知的神秘光芒。
　　他的呼吸十分平缓，仿佛亘古不变的岩石。
　　他静静地等待着我说完，然后说道：“很好，听完你讲的故事，我都快要被你感动了，不过白城子建成至今，已然有着融入灵魂的威严，这威严不是任何人都能够贸然触犯的，需要付出必要的代价；我看得出来，阁下虽然藏头露尾，但是一名天下顶尖的高手，连梁电母和楚娘子都败于你手，而且你还并不伤及他们的性命，这让我不得不表示感激。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
　　我说什么机会？
　　李皇帝向前走了三步，平静地说道：“打败我，你就可以离开白城子，无人能够拦你。”
　　啊？
　　听到这话儿，我心中并没有任何欢喜，反而被他突然间洋溢出来的自信给刺到了。
　　这是一个强者，很强。
　　至于有多强，我只有与他交手才知道。
　　而这个时候，旁边的小龙女却开口说道：“李叔叔，杀鸡焉用宰牛刀，不如让我来会会他吧？”
　　李皇帝摇头，说道：“小龙女，你夺天地之造化、汇龙脉之精髓，天仙返世，未来自然是不可限量，但来到这世间，到底还是太年轻，欠缺一些历练，不知晓人世间的险恶，且在旁边认真瞧一瞧，高手之间真正的生死相搏，是如何的……”
　　他的话语楚娘子不敢辩驳，但小龙女似乎是一个例外，她娇嗔一声，说这家伙哪里有您说得那么厉害啊？
　　唉……
　　李皇帝摇头叹气，说他其实说得也没错，我们这些年一直蜗居白城子，目光只注意跟前人，的确是太狭隘了……
　　他叹息着，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我，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好，我们来吧。”
　　他又上前一步，朝着我遥遥拱手。
　　在此之前，李皇帝已经向前踏了三步，这步伐就像是普通的官员一般，稳稳当当，平实无华之间，又多出了几分威严之气，然而此时此刻，他再踏出这一步来的时候，整个空间的炁场在一瞬间转变，仿佛随着他而转动一般，不断涌起，将他整个人都衬托得无比的霸气。
　　他之前的时候，一直如同一块璞玉，谁也不曾注意到他。
　　然而在与我宣战的一瞬间，就迸发出了最大的光芒来。
　　我的心一跳，知道这是今天我唯一需要面对的强大对手，而他之所以敢说出那一句承诺来，并不是想要放我一马，而是有绝对的信心，将我留在此处。
　　我深吸一口气，朝着他点了点头，说好。
　　李皇帝右手向前，撮成剑指，微微一晃，却从虚空之中，抽出了一把剑来。
　　那是一把看上去比较老旧的剑，唯一的亮点，在于剑柄居然是玉石所制。
　　碧绿色的玉石，有一种君子坦荡的气质。
　　李皇帝宛如古代的剑客一般，平静地望着面前这把古剑剑脊之上神秘的花纹，然后说道：“我的这把剑，是父亲的大哥传给我的，他告诉我，这把剑，叫做轩辕剑。”
　　轩辕剑？
　　我即便是再淡定，听到这话儿，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说是那把轩辕夏禹剑？
　　李皇帝摇头，说虽未金铜所铸，但应该不是圣道之剑。
　　呼……
　　我松了一口气，传说中的轩辕剑，是众神采首山之铜为黄帝所铸，由九天玄女传承于他，后传与夏禹——剑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剑柄一面书农耕畜养之术，一面书四海一统之策。
　　此剑后为商汤所得，其内蕴藏无穷之力，含天地至理，持有者，甚至能够掌握一国之气运，万物之春秋。
　　就在此时，李皇帝却笑了，说不过对于我来说，它却也是圣道之剑。
　　说罢，他的眼中迸发出了宛如灼心烈日的光亮来，那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古剑之上，然后化作了一道凌厉无比的剑光。
　　那剑光朝着我倏然飞来，快得就像一道闪电。
　　在瞧见那光的一瞬间，我突然间心脏狂跳了起来，随后我感受到了一阵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心悸。
　　这种心悸上一次出现，还是在我面对千通王的时候。
　　不好……
　　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使用了那大虚空术，化作虚无了去，然后在虚空之中，瞧见拿到剑光从我站立的地方掠过，斩落周遭无数，地板裂开半米宽的缝隙来，一直到降魔大阵边缘，方才停止。
　　好强！
　　我感觉到了对方的强大，心中突然间也来了几分斗志，浮现在了李皇帝的身后，挥着手中的法剑，朝他斩去。
　　铛！
　　李皇帝仿佛早就知道我的出现，古剑倏然而来，铛、铛、铛、铛，两人交击几个回合，手腕一抖，一股不可抵御的堂堂力量，将我整个人都直接挑飞了去。
　　论剑法，他与我旗鼓相当，但偏偏那劲气，宛如山河倾泻，让我根本无法阻挡。
　　强，太强了！
　　我感觉到了对方的恐怖，也知道了这帮人为何对他这般信服，不过这些日子以来养出来的信心，却让我能够咬着牙坚持下来。
　　尽管劲道比他差了许多，但我却通过别的手段找补。
　　李皇帝手持轩辕剑，以王霸之道，步步紧逼，每一招都能够让我感觉到世界末日的感觉，我自知不敌，但也只有硬着头皮抵挡。
　　倘若没有大虚空术，我只怕在他手中，走不过百招。
　　这个时候，我方才知道，这帮人也并不全都是坐井观天，而是有着强大的底气，方才会如此。
　　我不如他。
　　这判断在我与对方交手三十几个回合的时候，我就明白了。
　　尝试了诸多手段之后，我知晓了一点，这位李皇帝，虽然仅仅只是亮了一把剑，但绝对是堪比千通王、黑手双城一个级别、不世出的顶尖高手。
　　我想打败他，不可能。
　　除非虚清真人上身，只是在这个地方，又如何可能？
　　怎么办？
　　我心生退意，彷徨之中，突然间远处通道口儿跑来几个人，冲着这边大声喊道：“不好了，那域外天魔被放出来了，怎么办？”
　　啊？
　　原本步步相逼，准备将我擒下的李皇帝，他那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惊骇的表情来，大声喊道：“这怎么可能？”
　　吼……


第七十八章 恶龙出世
　　他的话音未落，外面突然间传来一阵恐怖无比的吼声来，那吼声宛如兽吼，却又充满了无上的威严，让我们所处的建筑开始发抖，细碎的石块从头上落下，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这感觉……
　　是龙？
　　我的心头也是一阵震撼，然而这个时候，李皇帝陡然之间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来，那轩辕剑腾空而起，然后化作万道剑光，朝着我这儿倏然射来。
　　又是飞剑？
　　什么时候，江湖上一个萝卜一个坑的飞剑竟然这般多了，就好像不要钱一样。
　　万剑归宗。
　　半空之中，一声威严无比的声音陡然炸响，剑气纵横之间，我感觉到了刺破空间的力量，仿佛要将虚空都斩开去一般。
　　然而我却早有准备，直接遁入了虚空之中。
　　对方的手段厉害得让人震惊，即便是在虚空之中，我似乎也能够感受到那恐怖纵横的剑气，倘若我留在原地，就算是有茅山防御第一的真武八卦剑，再加上一身坚硬如铁的修为，恐怕也要变成一具满是筛子的尸体。
　　没有几个人，能够挡得住李皇帝这一剑招。
　　从某个角度来讲，这个人是可怕的，因为倘若真的是当面锣对面鼓的交手，这位在江湖上几乎没有什么名气的白城子大佬，有着堪比千通王、黑手双城的顶尖实力。
　　难怪上面会派他带人来设套擒住黑手双城，而且还是放在这个地方，大概也是觉得除了他，能够办这件事儿的人，着实不多。
　　但他挑错了对手。
　　陆左曾经跟我说过，拥有了大虚空术和地遁术的我滑不留手，别的不敢说，这逃跑的手段，当属天下第一。
　　没有几人，能够奈何得了我。
　　特别是在对方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并无对策的情况之下。
　　万剑归宗过后，高架桥下面的平地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硝烟，无数碗口大的窟窿凭空而现，我从虚空之中，能够感受到刚才那一下的威力，知道李皇帝是想一招将我给解决了去。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有能够如愿以偿。
　　这个世界大部分人都扛不过这一招，但我却不在其列。
　　再一次出现的我遥遥望着李皇帝，而他终于是叹了一口气，对我说道：“虽然你并未能够打败我，但现在的突发情况，也算是你的运气，既然如此，你离开吧，白城子不会再拦着你了……”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朝着通道口那儿奔了过去。
　　刚才还对我打打杀杀，但现在他却对我无比放心，直接转身而走，这情况倒是让我愣了好一会儿，瞧见那帮花棉袄与好多黑衣看守都朝着外面跑去，顿时就有点儿懵。
　　那刚才还对我虎视眈眈的小龙女也跟着李皇帝朝外面跑去，我忍不住喊道：“喂！”
　　啊？
　　小姑娘回过头来，瞪了我一眼，说干嘛？
　　我说刚才那家伙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域外天魔是什么鬼？
　　小妮子气呼呼地说道：“李叔叔都叫你滚蛋了，你还愣在这儿干嘛啊？难不成还想要我白城子管饭不？”
　　我有点儿尴尬，不过还是忍着这少女的小性子，坚持问道：“到底是什么？”
　　小龙女显然也是有些焦急了，说你修行的时候，遇过心魔没有？心魔其实也是域外天魔的一种，它们最擅长迷惑人的心志，而被我白城子镇压的这一位，其实是一条遗脉真龙，只不过它沉睡多年，而且已经被域外天魔给控制住了心智，残暴无比，一旦现世，必将祸乱天下，万里黄河起烟波，长江浪滚至海口……
　　恶龙？
　　我听到，说那为什么不杀了它？
　　小龙女气呼呼地说道：“真龙乃天地至道之物，是宇宙规则的具象化身，比我们存在的世界还要早出现的生物，上一个纪元的先民，杀之不祥——再说了，它只不过是被域外天魔迷惑了心智而已，本质还是好的……”
　　我忍不住抱怨道：“黑手双城还不是一样，倘若没有被那邪佛黑舍利沾染化魔，此刻还不是如同老黄牛一般，跟你们政府办事儿？”
　　小龙女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废话那么多，你想要帮忙，就跟上来，不想帮就滚蛋。
　　呃？
　　帮忙啊……
　　听到她的话，我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她大概是觉得这一次实在是有些棘手，所以才会出言要我相帮。
　　只是，我们刚才还在生死交战，大家都还是敌人呢，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
　　不过，帮一下，其实也是不错的选择。
　　毕竟我刚才已经使用了大虚空术，这门手段这世间会的人不多，白城子的人只要是不傻，稍微打听一下，就能够猜得到今夜闯入白城子的人里面，有我一个。
　　我如果能够在这个时候给他们留点儿人情，他们应该不会做得太绝吧？
　　我这般思索着，嘴里却说道：“你们刚才还想杀我，不留活路，我为何要帮你们？”
　　小龙女气得眼睛发红，说要不是你把我们两员大将打伤，我们至于这般手忙脚乱么？算了，一看你就是一个自私透顶的家伙，滚蛋吧，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到时候还抓你……
　　这个时候马恶鬼等人也早就离开了，小龙女不在与我说话，转身也离开了去。
　　她一走，整个监区顿时就少了一大帮的人，除了远处还有几个看场子的，其余的地方，基本上都没有。
　　这个时候，我瞧见林齐鸣、布鱼和董仲明居然也从半空的监房那儿走了下来。
　　很显然，外面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他们在监房里面也待不住，所以想要出来帮忙，有人不明白情况，过来拦住他们，用枪口对着，而林齐鸣却摸出了一份盖着大红戳子的文件来。
　　大概是盖戳子的单位太牛了，那几人倒也没有敢怎么动，这个时候从旁边走来一个六十多岁的领导，跟那几人讲了几句，然后带着林齐鸣他们朝着外面走去。
　　因为要避嫌，林齐鸣他们路过我的时候，只是给了一个眼神，并没有露出与我多熟悉的意思来。
　　反倒是那个老领导，走到了我的跟前来，递给了我一个棕色的小本子。
　　我愣了一下，说啥？
　　老领导说这是临时通行证——李狱发了话，没有人会拦你，不过也请你尽快离开白城子，别在这里添乱。
　　说罢，他便匆匆往通道口那儿跑去，我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跟上了他，说嘿，领导，要帮忙不？
　　啊？
　　老头儿愣了一下，说你？
　　我说你别瞧不起人，不管你刚才在不在这儿，但你前面那几人可以证明，我刚才吊打过你们这儿的梁电母和楚娘子，手段还可以。
　　老头儿有点儿无语，场面一度尴尬，而这个时候，布鱼却笑了，说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呃……
　　话说的是这样，只不过刚才那情况，我用那雷电之力镇住了梁电母之后，马恶鬼因为天性被我克制的缘故，也没有跳出来，那可不是我所能够选择的。
　　我心中郁闷，而这个时候林齐鸣则说道：“一起吧，说不定有依仗兄台的地方。”
　　七剑就是七剑，三言两语，便将这尴尬的场面给化解了去。
　　几人说话间，已经出到了监区外面。
　　白城子这儿，不同的监区相隔还是挺远的，彼此之间，则是遍地的铁丝电网和草坪子，大概也是为了视野和管理方便，此刻我们一走出重刑监区，就能够瞧得见周遭一片狼藉，好多建筑直接垮塌了去，随后突然间电闪雷鸣，我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却瞧见一大片的黑影笼罩天空。
　　这是……
　　感受着这黑影的轮廓，我的心中狂跳，下意识地将脑袋使劲儿仰望而去，却瞧见一头如神话传说之中的真龙在半空之上张牙舞爪。
　　这玩意头上犄角，唇边有须，阵阵龙吟响彻天地，身子折叠弯曲，不知道几百米、千米，巨大得仿佛能够掩映整个天空。
　　这个也……太强了吧？
　　谁能拦得住它？
　　我浑身僵直，而就在这个时候，却瞧见它朝着九天之上猛然一跃，仿佛要腾于云间，却不曾想在天空往上之处，却有一层无形的巨大屏障，将它的天空遮蔽了去。
　　不但如此，它恶狠狠地撞击，还给自己带来了巨大的痛苦，我都感觉到整个天地为之一震，紧接着瞧见它往下方坠落而下。
　　就在此时，有一个身影出现在了电闪雷鸣的半空之中。
　　紧接着那人向前斩出了一剑。
　　唰！
　　那一剑宛如一道电光，刺破了夜空，重重地落到了那真龙的身上去，一瞬间，我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紧接着那真龙的身影，在迅速地变小，几息之间，就小了数倍，仿佛只有了一两百米。
　　这是什么情况？
　　还在我有点儿懵逼的时候，突然间那被剑光集中的恶龙猛然转过身来，朝着挥剑的那人扑了过去。
　　那人，是李皇帝。
　　恶龙的速度，比剑光还要快速，李皇帝给一扑即中，随后跌落。
　　下一秒，这两个家伙，居然朝着我们这边重重砸落下来。


第七十九章 横扫一切
　　我觉得今天自己出门，也许真的是踩到了狗屎。
　　费尽心思混入白城子，试图将身陷重重危机的林齐鸣等人救出来，结果到了最后方才发现，这尼玛根本就是一个圈套。
　　而我费劲心力挣脱而出，想要出来看点儿热闹，结果却又给殃及了池鱼。
　　眼看着头顶上的阴影重重砸落下来，我身边的好几人纷纷朝着外面狂奔而去，但我却并没有这么做，而是直接遁入了虚空之中，随后瞧见原本坚硬的水泥地面，却给砸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坑来，裂纹如蛛网，朝着四周扩散而去。
　　虚空之中，我没有瞧见那解脱封印的真龙，只感觉到视线一阵扭曲。
　　随后，我浮现于深坑的边缘处，感觉到里面，有两股很强的杀气，冲天而起。
　　铛、铛、铛、铛……
　　一瞬间，金属相撞的声音陡然发出，纵横交错的剑气将迷雾撕裂，有人被波及到，发出了一声惨叫，也不知道最终是个什么结果，而随后我瞧见两个身影从深坑之中跳出，彼此交战，彼此纠缠。
　　没有几百米上千米的真龙，也没有突然缩小了尺寸的模样，在我的视线中，是两个人。
　　一个是手握泛金光轩辕剑的李皇帝，而另外一个，则是一个浑身散发着黑色雾气、看不清模样的家伙。
　　那家伙长得高挑，滚滚黑烟将她的身体包裹，看不出太多的模样来。
　　而它的手中，有一把白骨长刀。
　　白骨长刀，带着很浓厚的煞气，就是那种让人瞧上一眼，就感觉到各种不舒服的气息，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泛了起来，止不住的发痒。
　　两人的打斗十分激烈，几个呼吸之间，那轩辕剑与白骨长刀就相碰了十几下。
　　每一下的撞击，都会发出一道动人心魄的撞击之声来，而随后这暴击声却是将这空间的炁场搅得一团浆糊，无数肉眼看不见的龙卷风在各处力量的节点处涌起，让寻常角色根本无法站立，就算是我，也有一种随时随地会被那力量冲击的恐惧。
　　十几秒钟之后，两人相互斩出了最强的一击，宛如惊雷一般的炸响瞬间生成，无数的碎屑瓦砾陡然飞起，周遭无数人纷纷摔落倒地了去。
　　而这个时候，我方才瞧见了那被黑雾弥漫者的真容。
　　让我很是奇怪的，是那一位，居然是个女人。
　　而且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女人，面容精致，有着少女的清纯和女人的妩媚，青黛色的秀发一直垂落在腰间来，高挑的个儿，差不多有一米九左右，倘若是胸部再雄伟一些，或许就能够去参加维密天使了。
　　是的，这是一个宛如模特儿般身材的美女，脸和胳膊一片雪白，唯有胸口以下的部分，满是黑色发光的鳞片包裹覆盖。
　　而即便如此，也很薄，显露出了她无限美好的身材来。
　　这个……
　　她让我想起了在荒域里认识的一个人，那就是轩辕野。
　　想到这里，我顿时就醒悟过来，那女人，却是白城子口中那被域外天魔侵染过后的遗脉恶龙。
　　居然是个小姐姐。
　　啊……
　　两人倏然而定，我瞧见这恶龙双目通红，檀口一张，阵阵龙吟涌出，而李皇帝则将手中轩辕剑猛然一抛，那剑化作九道剑光，定住了自己周身，随后两人遥遥对视，女人脸色变换几番，然后怒然喝道：“干嘛拦我？”
　　她的声音说不上好听，还有几分沙哑，听起来有点儿像是周迅或者黄小蕾那一挂的女声。
　　李皇帝脸色却有些不太好，微微发红。
　　他眯着眼睛，寒声说道：“你乃由龙，被域外天魔感染，心中藏着大恶，倘若出世，这世间便会被你搅乱，生灵涂炭，我秉承祖宗英灵，世代镇守，便是不让你逃脱，为祸人间，这便是理由。”
　　哈、哈、哈……
　　恶龙狂笑，说狂妄无知的人类，你以为我真的就只是一条只有半条命的小爬虫么……
　　她说着话，单手往前一爪。
　　一道黑色幻影陡然浮现，却是一只锋利狰狞的爪子，李皇帝周身的九道剑光顿时就绚烂起来，飞快旋转，然后刺向了那利爪，结果到底力弱，居然给弹开了去。
　　啊！
　　李皇帝怒吼一声，全身发力，九道剑光化为一把金光闪闪的轩辕剑，遥遥顶住了那龙爪。
　　而在这一刻，那恶龙的额头处，却幻化出了一道黑色之气来，撞向了李皇帝。
　　这气息，比雷电还要迅疾。
　　李皇帝全身心地放在了抵御那幻影龙爪之上，却没有抵得住这一道黑色之气，气息入体，整个人顿时就是一阵精神恍惚，知道不妙，顿时就脸色大变，强行将这玩意逼出，一口鲜血喷出，向后倒退而去。
　　恶龙奸计得逞，占得先机，足尖一顿，想要乘胜追击。
　　而就在这个时候，李皇帝的跟前，突然又浮现出了两道幻影来，却是之前拦住我的那黑白无常，手摇招魂幡，朝着那恶龙挡去。
　　然而如风一般冲来的恶龙脸上却是浮现出了一抹冷笑。
　　她的身子微微一晃，却是分出了两个黑雾分身来，将那黑白无常给抱住，扑倒在了地上。
　　而这时马恶鬼也及时赶到，双手一抖，却有无数鬼影从他身上浮出，无数麻木的脸孔浮现，将他紧紧包裹，拦住了这女人前进的道路。
　　小龙女也即是赶到，冲过去，把倒地的李皇帝扶起，焦急地问道：“李叔叔，你怎么了？”
　　李皇帝胸口满是自己喷出的血，手中的轩辕剑也黯淡了几分，苦笑着说道：“那域外天魔当真是狡猾至极，居然挑出了我的心魔来，我若是不镇压了心魔，而是与它缠斗，只怕就要气血爆亡而死了……”
　　小龙女眼眶一红，喊道：“我去敌她……”
　　李皇帝伸手一抓，说不可，却不曾想小龙女冲得极快，根本没有拦住。
　　不过他此刻的情况也是十分危急，没有敢多作犹豫，直接盘腿而坐，加紧时间将被挑出来的心魔灭去。
　　小龙女加入战场的时候，马恶鬼已经是岌岌可危，随时都要倒下，不过好在这个时候另外三人却加入了战场，分别是林齐鸣、布鱼和董仲明。
　　这三人名列“七剑”之中，配合十分默契，倒也能够拖延一二。
　　不过他们手中没有趁手的法器，也做不了太多的事情。
　　小龙女加入战场的时候，局势即将崩坏，而我则从乾坤囊中，掏出了那刚刚缴获而来的法刀和法枪，以及手中的法剑，扔给了林齐鸣三人。
　　这个时候，隐藏身份这事儿已经不再是主要矛盾了。
　　我必须拿出止戈来对敌，发挥自己最大的力量。
　　而就在我准备找机会入场的时候，小龙女的出现却让左冲右突的恶龙一下子瞧上了。
　　她的脸上浮现出了兴奋若狂的激动来，对着小龙女说道：“你便是吸走由龙一半力量的那个人类女孩儿？好啊，我若是将你吃了，必将能够挣脱这牢笼，去九天之外潇洒，哈、哈、哈……”
　　什么？
　　小龙女居然是吸走这条恶龙一半力量的人？
　　难怪白城子的这帮人如此自信，认为小龙女五年之后，必将无敌于天下，原来理由却是在了这里。
　　我心中了然，而那恶龙也找到了目标，朝着小龙女疯狂冲去。
　　小龙女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双手虚张，却是划了一个太极阴阳鱼的手印，然后朝着那恶龙猛然一撞，双方重重撞到了一起来，紧接着撞击之时产生的恐怖力量，将除了她俩之外的所有人，都朝着远方推去。
　　包括马恶鬼、林齐鸣等人，都没有例外地被轰出了上百米远去。
　　方圆百米之内，再无一人。
　　哦，错了。
　　遁入虚空之中的我，是一个例外。
　　在虚空之中，我瞧见那被域外天魔附身的恶龙女子表现出了极为恐怖的攻击力，她在一瞬间挥出了上百刀，每一刀都势若千钧，沉重得宛如山峦倒塌一般，而小龙女则凭借着那根非金非铁的金属环儿抵挡。
　　她虽然修为深厚，但对于与人的生死交战，似乎欠缺了一些叫做经验的东西。
　　所以两人一交手，基本上就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
　　即便小龙女偶然会使出几招很有灵性的手段，但最终还是被那恶龙瞬间化解。
　　战斗进行得十分激烈，在几息之后，那小龙女厉喝一声，一大股的青色之气浮现，身上居然浮现出了数十条藏青色的小龙，这些小龙宛如真龙一般，一米多长，张牙舞爪，将其紧紧护翼住，让她不受那白骨长刀的斩杀。
　　而瞧见这些，那恶龙女子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狂喜，檀口一张，却有恐怖的吸力出现。
　　那些精气化神的青色小龙抵挡不住，却是一点一点朝着恶龙女子的檀口滑落而去。
　　当时的场面，一度让人窒息。
　　眼看着这些青色小龙即将落入恶龙女子娇艳如花的檀口之中时，突然间一柄长剑拦在了双人之间。
　　从虚空之中浮现的我冲着那包裹于黑雾的女子眨了眨眼睛，笑了。
　　我说：“约么？”


第八十章 引雷，神剑引雷
　　剑是好剑，名曰止戈。
　　然而我却根本忘记了此刻的自己，根本就是司马辜那个老菜皮的模样，原本风流潇洒的出场，落在了那恶龙女子的眼里，根本就是一猥琐老流氓的形象。
　　她瞪了我一眼，就像看死人一般，冷然笑道：“找死。”
　　这是一位干脆利落的暴躁母龙，没有太多的磨叽，自从小龙女出现之后，她满脑子都是将其吞下，将修为补全的想法，此刻被我拦住了，自然是勃然大怒。
　　她没有什么心思跟我掰扯，直接一刀斩杀了过来。
　　悍勇！
　　果然，人不可貌相，这位虽然有着娇艳如花的容颜，但并没有人类女子那般的温婉。
　　我若是把她的美丽容貌放在眼中，生出几分轻视，必然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刚才与李皇帝交过手，自知不如，而面前这女人却能够将李皇帝弄得跌落了去，从这一点上来说，她的恐怖，是远远超出我那想象中的。
　　而即便如此，我在与对方第一次的交手之中，还是试图使出全力来。
　　我想要知道，这女人到底有多强！
　　铛！
　　止戈剑陡然斩出，与对方的白骨长刀陡然相撞。
　　交手的一刹那，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向我倾轧而来，最先的感觉是可能扛不住，而随后我也是稳住了自己心中的意志，怒吼一声，将全身的潜力给一并激发了出来。
　　种种力量汇聚一堂，再加上九州鼎的气息，堪堪挡住对方的劲气碾压。
　　而我双脚之下所站着的水泥地板，却是出现两道裂纹，然后朝着后方迅速扩散而去，不知尽头。
　　有点难……
　　女人没有能够一刀解决我，愣了一下，随后嘴角一挑，那一抹微笑迅速蔓延开来。
　　她冷冷笑道：“就这点儿微不足道的能力和手段，还想护花？”
　　女人脸上写着满是“不自量力”的嘲讽。
　　随后她再次挥出了一刀来。
　　这一刀，给我的感觉，好像整个世界都坍塌了下来，让我有一种下意识就要闪躲离开的感觉，然而我却并没有这么做。
　　因为在这样巨大的威胁逼迫之下，我的心脏处，突然间涌出了一股力量来。
　　这力量是如此的熟悉而又陌生。
　　它的出现，让我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而随后我突然间意识到了一些什么。
　　聚血蛊小红，它已经沉睡了太久，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它似乎还要继续沉睡下去，而没有聚血蛊的我，其实是不完整的，因为我大部分的手段和修为，其实并不仅仅只是我自己，更多的，还是来源于聚血蛊。
　　它不醒来，我永远都会差一些东西，跟别人也无法比拟。
　　如果受到一定的刺激，它会不会醒过来。
　　想到这里，我的胆子突然间成倍的增长起来，所有的顾忌都给我抛于脑后了去，随后手中的止戈剑也迸发出了最灿烂耀眼的光芒来。
　　铛、铛、铛、铛……
　　长刀与止戈剑激烈撞击，疯狂悍勇的恶龙并不会一击而下，在遇到了阻力之后，一连跟我对拼了十几下，方才倏然后退，凝望着我，随后目光落到了我手中的长剑之上来。
　　“龙骨？”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我的止戈剑，一字一句地说道：“哪儿来的？”
　　呃……
　　王明送的。
　　这是实话，不过我却不会跟对方老老实实说起，而是嘻嘻笑道：“小姐姐真的不考虑一下么？难道是瞧我长得太难看了？不如这样吧……”
　　我低下头去，再抬起来的时候，却是与对方的脸蛋儿一模一样。
　　同样的精致漂亮，同样的倾国倾城。
　　瞧见变幻不定的我，那恶龙顿时就是一阵双目喷火，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你这个……你这难道是修罗道混沌境的人？”
　　什么鬼？
　　我没有理会对方的质问，而是通过言语的交流，将自己被冲击得浑身发麻的身体恢复过来，让暖流通过全身经脉，得到温养之后，方才有一些暖意，而后笑着说道：“怎么样，美女，约不约？”
　　恶龙瞧见我这幅态度，冷声说道：“调戏老娘？找死！”
　　她终于被我激怒了，没有再盯着小龙女，而因为与我打起了嘴炮，便也没有心思去吸取小龙女身上的真龙之灵。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使得她对我的憎恨，达到了一定的峰值顶端。
　　她想杀我。
　　我感受到了强烈的杀意，对方手中的长刀如暴风骤雨一般地斩落而来，我当下也是硬着头皮，用真无八卦剑法抵挡，好在这个时候聚血蛊那里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入我的四肢百骸，倒也没有让我在力量上逊于太多。
　　双方就这般激烈的交手着，一开始的时候，那恶龙的确是凶猛异常，有一种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悍勇。
　　然而我却宛如牛皮糖一般，死死缠住了对方。
　　我让恶龙感受到了压力，每一次都感觉仿佛就要将我给斩落于刀下，但每一次都差了那么一点点。
　　这就是真武八卦剑的独到之处，凭借着八卦玄学的精确计算，将伤害拦在了一个可控的范围之内，让对方没有办法更进一步。
　　而当她退下的时候，我却又突然雄起，将她缠住，让她离开不得。
　　渐渐的，恶龙感受到了一些不对劲儿的东西来。
　　若是比起修为，我自然是差上李皇帝许多，但比起难缠的程度，我却是更强于他人。
　　而在旁人的眼中，我的确是比李皇帝更加给力，缠住了对方更多的时间，但对于我而言，与这样的敌人交手，对我实在是一件前所未有的挑战，让我每一秒都处于急剧的变动之中，时时感受着死亡的巨大威胁。
　　然而即便如此，我也没有感觉到聚血蛊的半分意识。
　　很显然，这家伙并没有如我所愿地醒过来。
　　翔云十八击。
　　声声龙吟浮动，对方的攻势突然越发凶猛起来，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加凶猛，我开始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而随后我感觉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劲风。
　　不好……
　　这一次，我终于没有再忍住，下意识地遁入虚空之中去。
　　然而就在我消失大半的那一瞬间，突然间双肩被抓住，然后朝着后面猛然一拽。
　　本来已经遁入虚空之中的我，又被拽回了现实之中来。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能够打断我的大虚空术，那力量甚至穿透了现实和虚空，随后我被重重地砸落在地，肩膀和后腰处传来一阵剧痛。
　　好在我及时调整，让受力的地方密度迅速增加，方才没有被捅个对穿。
　　这时我方才发现，抓住我的，并非旁物，而正是之前与李皇帝那轩辕剑对峙的黑色利爪，那玩意突然间浮现在了我的身后，骤然下手，这才将我从虚空之中拽了出来。
　　很显然，这个女人狡诈恶毒，不像龙，反而如同一条毒蛇。
　　我被钉在地上，她宛如狂风一般冲来，手中的长刀朝着我的脖子处斩来，仿佛要将我就地解决。
　　我发现受伤过后的自己，似乎被某种印记标明，大虚空术竟然再难施展。
　　眼看着劲风扑面，我抓起止戈反击，不过还没有等我出手，就有三把剑拦在了恶龙的长刀之前。
　　哦，错了，不是三把剑。
　　分别是剑、刀、枪。
　　林齐鸣、布鱼和董仲明再一次及时赶到，三人同气连枝，瞬间结阵，挡住了对方的这一斩。
　　而随后那虚爪被一道圆环击中，化作了虚无去。
　　我抬头，瞧见了小龙女。
　　她朝着我翻了一下白眼，说你到底有多无聊，居然搞得跟那恶心的女人一般模样，害得我差点儿忍不住，想要拿荆钗环往你脑袋砸了去……
　　我朝着她眨了眨眼睛，随后一扭头，却是变得如她一般。
　　小龙女啐了一口，说果然不是个好人。
　　而这个时候，又有人加入了战场。
　　调息完毕的李皇帝，他在将心魔压下之后，又站了出来，神色复杂地打量了一下我们这边，随后手中的轩辕剑宛如电光一般，射向了那恶龙身上去，口中冷喝道：“域外天魔，给我停罢！”
　　恶龙没有再顾得上我们，回身与他相击。
　　她口中念道：“别叫什么域外天魔，我可不是那帮只知道躲在暗处唧唧歪歪的家伙，我有名字，叫我虚无！”
　　李皇帝猛然一剑，将这个自称虚无的女人挑飞了去，然后轩辕剑猛然一抖，化作万道剑光。
　　万剑归宗。
　　剑光飞去，而感受到了对方的强悍手段，虚无扭身一转，却是化作了一条几十丈长的巨大龙身，身子一抖，却是将诸般剑光全部抵挡了去。
　　李皇帝轻轻叹道：“这家伙身如坚铁，金石难入，这可怎么办？”
　　我压住身上的伤势，抬头望天，雷鸣电闪之中，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想法浮现出来，瞧见连李皇帝都有些一筹莫展，又瞧见周遭一片的混乱和狼藉，没有再顾得上伪装，足尖一点，步踏斗罡，止戈剑一挑，极品雷击木剑鞘飞起，随后我口中开始念念有词起来。
　　“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赦！”


第八十一章 真假陆言
　　真龙翔于九天之上，舒展身子，忽远忽近，让人感觉到了它的伟大，也敬畏其无处不在的威严。
　　但正如李皇帝所说，这条被域外天魔掌控了意识的真龙，倘若真的逃了出去，天下极有可能就会一片大乱。
　　我与李皇帝之间，并无交情。
　　双方之前，还是敌手，我能够感觉的出来，倘若没有这恶龙搞事，我肯定要被李皇帝留在这里。
　　但我在这个时候，最终还是选择了出手帮忙。
　　因为外面已经很乱了，不能再乱。
　　神剑引雷术！
　　赦！
　　天空之上，黑云翻滚，雷意蔓延，电闪雷鸣的半空之中，闪电突然间裂开了一条缝隙，并且迅速撕裂，随后从那其中，涌出一大股的雷意来，瞬间化作了一道金黄色的叉形闪电，并且像吹气球一般，瞬间撑大，连成一片。
　　这气息上承九天，暮色尽扫，密密麻麻的闪电仿佛自我克隆一般复制，整个天空被点亮，宛如白昼一般。
　　大地之上，那头真龙的面容被照得纤毫毕现，每一处都仿佛入了我的眼中，而身影则被投射到了下方来，我原本以为能够笼罩整个大地，却发现仅仅只有几十米。
　　大地之下，无数人都在仰头，被这突然间出现的狂暴雷电给吓到。
　　到底怎么回事？
　　无数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震撼之色，也有许多的目光落到了我的身上来，瞧见这个不速之客举着手中的长剑，仿佛要跟天空之上的雷电群落作呼应。
　　他想要指挥那暴戾而不可测的雷云么？
　　这也太不自量力了？
　　无数人的心中大概都在这么想着，而这个时候，我抛出的雷击木剑鞘落在了地下。
　　我所有的意志和精神，在这一刻陡然拔高，整个人仿佛融于天地之间，意识瞬间拉伸，出现在了天空之上，从上方俯视，瞧见了那条被这突如其来的雷云吓得四处乱窜的恶龙。
　　它很强大。
　　它也很有手段，翻滚之间，我竟然感觉到难以把握和触摸到它。
　　但，你终究逃脱不了我的手心。
　　因为，这是神剑引雷术。
　　天地之威，皆在我的一念之间。
　　轰！
　　恐怖集结的雷云在停顿了数秒之后，终于落下，它没有砸在了地下，而是在半空之中，化作无数电网，将贸然闯入其间的青黑色恶龙给罩住，无数电网相连，手臂般粗大的螺旋雷电捆住了对方，随后四五十道的落雷，前后不到三两秒，一下子轰到了它的身上去。
　　轰隆隆！轰隆隆——
　　连绵不绝的雷声充斥在天地之间，也充斥在了每一个人的耳边，巨大的声音让无数人的小脑失衡，感觉天也颤抖、地也颤抖、人更是颤抖不休，有的甚至直接跌倒了去。
　　而我在击中对方的一瞬间，也感觉到力量仿佛从我的身上倏然抽离了去。
　　我感觉到了一阵虚弱，头轻脚重。
　　不过我已然咬牙坚持着，依然不到，长剑翻飞，那照耀天地的雷电随着我的心意，将飞翔于半空之中的恶龙给直接轰击到了地上来。
　　在漫天狂雷的轰击之下，它终于支撑不住，落了下来。
　　远看仿佛上百米、几百米，但是它最终落下来的时候，身子却在迅速缩小，到了最后，却是化作了原来的人类女子模样来。
　　李皇帝并没有犹豫，也不想再浪费我创造出来的大好机会，他口中喝念了一句咒诀，很快，从四周突然间窜出了六个人影来，与他陡然结阵，我在这里面瞧见了刚才被我打败的梁电母和楚娘子，还有没有出过手的马恶鬼，除此之外，我还瞧见了另外三个面容各异、但同样充满力量的男人。
　　他们每一个都有着自己的特色，而瞧那修为，似乎并不逊于除了李皇帝之外的其他人。
　　白城子底蕴深厚，高手层出不穷。
　　这七人在一瞬间结阵，围住了落下来的恶龙虚无，随后每一个人都扬起了自己最得意的兵器，在半空之中挥舞。
　　我瞧见头顶之上的半空之中，突然多出了一道翠绿色的屏障，随后具象化，化作无数流淌的符文。
　　这些符文从天空之上倾泻而下，宛如下雨一般，落到了这七人头顶的七八米处。
　　李皇帝手中轩辕剑一挥，七人口中齐念口诀，煌煌而言，相互辉映，嗡嗡于半空之中，最后那符文化作万般光华，落到了虚无身上去。
　　被雷电轰击落下的虚无，其实并非没有一搏之力。
　　她拼命地挣扎着，然而那些符文化作的光线却不断围着她旋绕，化作千般绳索，在那七名顶尖高手的住持之下，将她不断包裹。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瞧见虚无翻飞抗争的身影。
　　到了后来，我瞧见她已然动弹不得。
　　不过此时此刻，我已经瞧不见了虚无的所在，只瞧见无数的符文凝固，最终化作了一块棺材一般的石板。
　　而即便如此，那七人还不断地朝前拍打。
　　他们每拍出一掌，就有一道符文印记飞入其间，让这石板的颤动又少了几分。
　　五分钟之后，那石板宛如死物一般，不再动弹。
　　我这个时候，方才感觉到那些人不约而同地叹息了一声，终于是将心防给松了下来。
　　看得出来，那虚无已然被封印了去。
　　我往后退了两步，突然间撞到了一具温软的身子，下意识地往后一退，回头一看，却见这人居然是对我满怀恶意的小龙女。
　　我下意识地横剑挡在胸口，而她却仿佛并不怕我，只是恶狠狠地瞪着我，说你还不把脸变回来？
　　啊？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方才反应过来。
　　刚才我调笑的时候，却是变成了她的脸蛋儿，一般精致，一般漂亮，只是感觉颇为奇怪而已。
　　我嘿嘿一笑，往后又走了两步，脚尖一挑，将地上的极品雷击木剑鞘踢在了半空之中，然后止戈剑入鞘，回身一转，将其收入了乾坤囊中去。
　　小龙女瞧见我并没有变换面容，却也没有再说，若是指着我问道：“你那是什么法器？竟然可以操控雷电？”
　　她此刻如同好奇宝宝一般，而我却没有给她答案。
　　事实上，我还真不好说。
　　刚才的那手段，叫做神剑引雷术，但并不是说你有一把剑，就能够将雷引下来的。
　　当然，倘若是下雨雷电天，你傻乎乎地抱着一把金属剑去旷野，或许能够引下来，但死的那一个，一定是你自己。
　　我没有说话，而这个时候，林齐鸣等人却走到了我的身边来。
　　他们将刚才我扔给他们的三把武器，还给了我。
　　我毫不客气地收入囊中，而旁边的小龙女则气呼呼地说道：“为什么给他啊？这分明就是我白城子供奉多年的法器，交出来……”
　　林齐鸣等人颇为尴尬，不过我却是脸皮厚得很，根本不理她。
　　笑话，我凭本事抢来的东西，为什么要还回去？
　　刚才你们围殴我那事儿，就这么算了？
　　小龙女瞧见我的脸皮刀枪不入，顿时就气得不行，转身过去，想要去找李皇帝等人评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又有一队人马冲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留着地中海发型的老头儿，他冲到人群跟前，开口说道：“李狱，抓到那私放虚无的罪魁祸首了，就是他。”
　　他说着，让开身子来，然后指着身后那个被两人押解跪地的一家伙。
　　那家伙也是个硬茬，瞧见跟前这么多的顶尖高手，倒也痛快，冷笑着说道：“嘿嘿，那玩意的确是我放出来的，你们这帮官僚记住，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叫做陆言，有种就弄死我，来啊……”
　　他的话语一出，众人纷纷叫骂，那广场舞大妈模样的梁电母显然是刚从调息之中回复过来，又经历了这么高强度的法事封印，一脑门的大汗。
　　她的脾气最是暴躁，要不然也不会在刚才的时候，第一个跳出来。
　　此刻她也是控制不住那暴脾气，冲上前来，怒声吼道：“好你个苗疆坡的烂坯子，吃了屎的狗贼，这般嚣张，看我白城子不弄死你，让你后悔来这世上。”
　　她上前去，左手一伸，一道绳索绕住了那家伙的脖子，一招杨永信电疗术，弄得那家伙浑身狂颤，口吐白沫。
　　其余人也是纷纷责骂，恨不得将其捅死了去。
　　也由不得这些人不气愤，看看周遭，一片狼藉，不知道多少建筑损毁，多少人遭殃，这儿可是白城子，专门监禁罪大恶极修行者的地方，任何的一点儿小差错，都有可能造成一起恐怖的越狱事件。
　　尽管此刻的场面好像已经被控制上了，但也压不住这些人心头的恨。
　　“狗种！”
　　“这个陆言太猖狂，想必他师父陆左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对，苗疆之人，原本就是荒蛮之地，化外之民，哪里懂得什么礼数，一帮魑魅魍魉，恶心！”
　　“杀了他！”
　　梁电母虽然被人拦住，但众人纷纷破口大骂，那陆言从地上挣扎着爬起，还待再说什么，突然间有一道幻影越过众人，出现在了他的跟前，伸手过去，将他的脖子抓住，高高举起。
　　我抬头，看着面前这个与我长得一般模样的家伙，微微一笑，说你，真的叫做陆言？


第八十二章 假李鬼碰到了真李逵
　　被我单手抓住脖子，高高举起的那家伙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唇边的白沫和血水都未擦干净，冷冷笑道：“小娘子，老子就是陆言，如何？你听过我的名声？哈、哈、哈……”
　　啪！
　　他的狂笑被我干脆利落的一巴掌给打断了去，没有再能继续。
　　我这一巴掌拍得很重，那家伙的半边脸迅速地肿了起来，痛得他哎哟哟直哼哼，随后我又问道：“你真的叫做陆言？”
　　他依旧狂笑，说那是自然。
　　他依旧坚持，而我则依旧毫不犹豫地从另外一边，再给他来了一击恶狠狠的巴掌。
　　这一巴掌很对称，他另外的一边脸，也迅速地浮肿了起来。
　　随后我重复地问着刚才的那一句话。
　　你真的叫做陆言？
　　那家伙也是死硬，咬着牙说对。
　　我没有任何犹豫，一巴掌又一巴掌，打得对方嘴里的牙齿不断脱落，和着鲜血喷了出来。
　　十几个巴掌之后，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冲上来，对我喊道：“小龙女，不得胡闹，这件事情，交给我们来处理……”
　　他的话语刚一出来，就有人忍不住吐槽，说你什么眼神啊，小龙女在你旁边呢。
　　啊？
　　正版小龙女也是一脸无奈，说杨叔叔，我就在你跟前呢，你对我真的是视而不见啊……
　　那人也是一脸懵逼，说啊，什么情况？那她是谁？
　　这人是后来加入封印虚无的顶尖高手之一，并不了解情况，那楚娘子走上前来，大概解释了几句，众人方才知晓，刚才奇峰陡出，站出来操控雷电，将那虚无恶龙轰下半空的人，却正是我。
　　李皇帝这个时候也处理了化作石板的虚无，让人看着，然后走到了这边的跟前来。
　　他盯着我，然后说道：“这位朋友，首先多谢你刚才的出手——若没有你，只怕我们一时半会儿，还真的难处理掉那家伙……”
　　我单手举着那个自称陆言的冒牌货，力道掌握精妙，并不让他死去，听到这话儿，点了点头，说客气。
　　李皇帝这般说，的确是在客气。
　　因为我感觉得到，即便是没有我刚才的出手，他或许还有别的手段来拿下那恶龙虚无，只不过会多花一些代价而已。
　　不过帮忙就是帮忙，这事儿是抹杀不去的，所以他对待我的态度，还是比较友好的，没有了之前的敌视。
　　李皇帝等我说完，然后方才说道：“这陆言并非单独一人，背后站着苗疆蛊王陆左，还有许多顶尖的高手，他此番将那恶龙虚无放出，定然是另有深意的，而且此人有恃无恐，指不定背后有多少撑腰之人，若是贸然杀了，只怕不妥——阁下还是将人放了，留给我们处置吧……”
　　他表面客气，但话语里面的意思，却让我有些心冷。
　　我眯着眼睛，说哦，你是这么想的？
　　李皇帝没有说话，旁边走出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来，他显然是刚刚搞清楚了我的来历，指着我的鼻子，怒声吼道：“小子，你擅闯白城子，本来就是大罪，李狱既然承诺过你，让你离开，那就乖乖地走，别再这里搞事，不要以为你刚才帮了点儿小忙，就可以为所欲为……”
　　他说得凶狠，而我却无动于衷。
　　我环视众人，突然间放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
　　我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而众人则是一阵莫名其妙，有人甚至用看神经病的眼神打量着我。
　　我不管旁人的目光，而是认真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位陆言，平静地说道：“你觉得你赢了，对吧？”
　　那冒牌货被我死死掐住，脸上却充满了快意，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你想说什么？
　　远处的小龙女也气呼呼地说道：“你到底在笑什么？”
　　我回过头来，环视众人，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在笑你们这些人，不但坐井观天的本事一等一，就连演戏装傻的功夫也是一流的，明明就可以一眼勘破的拙劣演技，却还能够配合着一起，将这场闹剧演完，你们这帮人倘若是出去拍电影，说不定明年就能够冲击奥斯卡了……”
　　小龙女听不懂太多，却感受到了我话语里面的嘲讽意味。
　　她怒声说道：“你别以为没人能治得了你啊！”
　　我没有理会她，而是看向了李皇帝，平静地说道：“阁下觉得他是陆言，对吧？那我就让你们瞧一瞧，这位被你们都认为是陆言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将悬空着的那家伙猛然撂倒在地，有人立刻朝着我冲来，而下一秒，止戈剑凭空浮现，发出了嗡嗡的蜂鸣之声。
　　它悬浮在了半空之上，剑尖遥望着冲在最前面的人。
　　我没有瞧他，而是冷冷地说道：“别打扰我。”
　　飞剑？
　　止戈剑的出现，让许多人都为之震惊，他们见过李皇帝的轩辕剑，或许对这种传说中的法器并不稀奇，但却知道，江湖上的每一把飞剑都有名有号，没有人会拿自己的飞剑来开玩笑。
　　李皇帝上前，手一抬，拦住了蠢蠢欲动的众人。
　　我没有再理会他们，若是俯下身来，冲着那家伙微微一笑，说可以啊，你的这手段，倒是蛮有欺骗性的。
　　事实上，在刚才给对方扇耳光的过程中，我已经确定了一件事情。
　　这个人，不是别人。
　　他是青鹿王。
　　剥了我的人皮，然后将它套在了自己的身上，通过某种秘术，变成了我的模样来，并且想通过这个身份，去哄骗我乞求而来的援兵，这就是青鹿王当初的任务。
　　没想到现如今，他居然这么拼，跑到现实世界来污我一手。
　　这一招，很毒。
　　只不过，他却没有想到，假李鬼碰到了真李逵，被我撞到了个正着，更没有想到学会了大易容术的我，对于人体的肌肉、骨骼和组织分布，有了远远超出常人的认识。
　　披了我人皮的青鹿王，不但与我长得一般模样，而且连气息都一般，这让许多与我接触不深的人都会产生误会。
　　但他最大的缺点，在于那张脸。
　　因为我脸上的皮，并没有被对方剥下来，使得他的伪装并不完美，而此刻被我一阵狂扇耳光之后，终于是露出了破绽来。
　　当初如果时间足够，我想我脸上的皮，估计也会在聚血蛊被剥离之后，给剥下来。
　　但还好小观音及时出现了。
　　此刻……
　　我伸出了右手，在对方的脖子处抚摸一阵，随后指间划过了他的颔下。
　　我摸到了一些寻常人很难找寻到的褶皱。
　　这就是对方秘术的关键。
　　撕啦……
　　我没有给对方半点儿反应的机会，直接上手过去，猛然一拉，那家伙的半张脸一下子就烂了，浮现出了表皮之下的嫩皮来，随后我一不做二不休，将这并不结实的脸皮撕破，露出了青鹿王惊恐的面容来，又顺着脖子往下撕。
　　十几秒钟之后，青鹿王身上的整张人皮都给我撕了下来，而这个时候，我方才发现，自己身上剥下来的那张皮，背面居然被纹满了符文。
　　这些符文是换身秘术的一种，让它与青鹿王紧紧结合在了一起。
　　不过此刻，对方的伪装，已经被我全部揭穿。
　　将人皮攥在手中，我从乾坤囊中掏出了一包火柴来，划燃之后，点在了上面。
　　经过处理的人皮处于一种极度易燃的状态，火焰一点，顿时就瞬间燃烧起来，然后发出了一种皮肉烧炙之后的焦臭味，弥漫在了整个空间。
　　青鹿王被推过来的时候，修为就已经被控制了，此刻被我剥了精光，又撕去了伪装，顿时就有些绝望。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语调也再不学我，愤怒地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笑了笑，将手中那一团化作火焰的人皮往空中一扔。
　　我没有再理会地上的青鹿王，不屑地看了一下周遭众人，然后与李皇帝对视一眼，伸手，将止戈剑收回，纳入乾坤囊中。
　　我朝着他微微一拱手，随后朝着白城子那边的大门走去。
　　有十来人出于本能，朝着我快速围来，想要阻止我离开，而这个时候，李皇帝却开口发了话：“让他走。”
　　立刻有人退了，却还有三两人拦在跟前。
　　这几人看模样，显然都是有一定级别的中高级官员，对于李皇帝的话语，也并不是很愿意执行。
　　看得出来，白城子也并非铁板一块的地方。
　　不过这也难怪，这样的一个暴力执法机构，倘若成了一言堂，想必很多人会睡不着觉的。
　　所以必要的钳制，还是需要有的。
　　李皇帝显然有一些不悦，说我说的话，不管用是么？
　　拦着我的人里，有一个穿着翻洗许久的中山装老头儿说道：“我们有人落在他手里，不知死活，这个我们政治处得管。”
　　李皇帝看向了我，我微笑着说道：“放心，他没事。”
　　李皇帝又看向了那人，眼神多了几分严肃来。
　　中山装没有再选择坚持，让开了路来。
　　我朝着监区的大门处走去，而这时远处传来了小龙女的声音：“你到底是谁？”
　　我右手放在了胸口，对着头顶的星空，认真地说道：“请叫我雷锋！”


第八十三章 长路漫漫
　　雷锋叔叔潇洒地离开了白城子，然后……望着那一望无垠的草原，有点儿蛋疼。
　　想要离开白城子的警戒区，还有好长的一段路程要走。
　　尽管我拥有着遁地术，但让人蛋疼的，是这一路上法阵重重，根本无法施展，我倘若想要离开，不得不用双脚慢慢走出去。
　　这事儿就有点儿郁闷了。
　　真正的高手从来都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高来高去的他们一个飞身跃出，人就不见了踪影，而我装完了波伊之后，却发现自己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上几十公里的草原长路。
　　如果人生是一场戏，我希望这个时候，导演能够喊“Cut”，然后谢幕。
　　但事实上，我走出白城子生活区外围很远，都还有探照灯远远地照着我，将我的身影拉得长长。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而就在我琢磨着是不是别顾忌高手形象狂奔而走的时候，身后来了一辆车子。
　　我表现出跟白城子划清界限的样子，所以并不去理会，而是往道路旁边退开去，却不曾想那汽车停在了我的身边，随后车窗摇下，露出了林齐鸣的脸来。
　　他冲着我说道：“上来吧，我送你一程。”
　　我抬头，似笑非笑地说道：“怎么，不继续在那监牢里扮可怜，继续当诱饵了？”
　　林齐鸣苦笑，说经过今天这一闹，哪里还能继续藏下去？
　　我无疑为难他，而且林齐鸣的出现也化解了我尴尬的境地，所以没有再拒绝，绕过车头，坐到了副驾驶上面去。
　　车里面只有林齐鸣一个人。
　　我左右打量一番，然后说道：“你这儿没有录音设备吧？”
　　林齐鸣苦笑道：“陆兄弟，你今天这么出风头，各路绝学使出，连茅山宗的秘技神剑引雷术都弄出来了，但凡知晓一些江湖世事的人，应该都能够猜得出你的身份来，你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我说只要没有证据，没有抓个正着，我就可以不认啊？
　　这般说着，我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林齐鸣笑了，说也是。
　　我说其他人呢，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来？
　　林齐鸣说你是一走了之，什么都不管了，白城子现在一地的烂摊子，总得有人帮忙收拾吧？怎么着，嫌我一个人送你，不隆重？
　　我说这倒没有——对了，闯入白城子的，除了我和那个冒牌货之外，还有一个用飞剑的家伙，他抓到没？
　　林齐鸣摇头，说也没有，趁着那恶龙虚无闯阵的时候，自己抽空跑了。
　　我说那人到底是谁？
　　林齐鸣摇头，说我怎么知道，我现在也是一头雾水好吧？
　　我说你不会回头就跟他们说起我是谁吧？
　　林齐鸣白了我一眼，然后说道：“我看你还是先好好想一下自己吧——你会神剑引雷术这事儿，肯定会传出去的，到时候茅山宗的人来找你麻烦，你看你可怎么应付。”
　　我哈哈一笑，说你大概是不知道，我现如今已经成了茅山的外门长老了吧？
　　林齐鸣有点儿震惊，说这怎么可能？
　　我也是一愣，说哎？不对啊，你被人抓进了这个地方来，不就是你们陈老大的身份暴露了么？那是茅山遭劫之后的事儿啊，怎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呢……
　　林齐鸣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跟他简单聊了几句，听到我的话语，林齐鸣顿时就黑了脸下来。
　　随后他告诉我，说他只知道他陈老大被人用邪佛黑舍利给魔化了，随后王清华和程程等人都失踪不见，上头有人找到他们，希望能够让他们配合，将人安置在白城子里，然后引陈老大上钩。
　　说到这里，林齐鸣苦笑着说道：“我虽然这几年在东南局，但他的情况，我大概也知道一些，老兄弟都散得差不多了，估计也不会在意我们的安危，于是就答应下来，想着能够在接下来的事情里占据主动……”
　　原来如此。
　　林齐鸣的想法不错，只是到底还是经验尚浅，及不上某些老狐狸。
　　我忍不住说道：“你大概是还不知道白合和朱雪婷他们的事情吧？”
　　啊？
　　林齐鸣一愣，说她们怎么了？
　　我说跟你们沟通的那人，是怎么跟你说的？
　　林齐鸣说他们说有我们三个男人就够了，女子就用不着来受苦了……
　　我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据我所知，有人拿着鸡毛当令箭，将那密令变成了尚方宝剑，朱雪婷在混乱中逃走了，至于白合，则在搜捕的过程中……”
　　我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齐鸣听到我的语气，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说到底怎么了，你别卖关子啊？
　　我看着他，想着这事儿他迟早要知道的，想着知晓，也是早有一个心理准备，于是开口说道：“她在搜捕的过程中，试图逃走，不过最终被围困，举手投降，不过却被武副局长提拔的一个姓武的家伙下令，当场击杀……”
　　啊？
　　林齐鸣猛然一踩刹车，将车停住，然后转过头来，红着眼睛看着我，恶狠狠地说道：“你说什么？”
　　我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冷静地说道：“本来白合已经束手就擒了的，但那人却下令‘为防万一、格杀勿论’，最终白合身体多处中弹，致命处是脑袋的一枪，整个头盖骨都被掀开来了，脑浆子溅落一地……”
　　不！
　　林齐鸣怒吼一声，双手重重地砸向了仪表盘去，轰的一声，整个车子都颤抖了起来。
　　我冷冷地盯着他，说你觉得我会骗你？
　　林齐鸣抱住了头，整个人都在颤抖，好一会儿，方才抬起头来，看着我，说有人在这里面恶意使坏，而你之所以过来，大概也是怕他们像对付白合一样，对付我们吧？
　　我说我来之前，并不知道你们跟上面的默契，但事实上，那个叫做司马辜的家伙，以及被我撂翻的那几个人，都是想要杀你的。
　　林齐鸣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沉思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这件事情，很复杂。”
　　我点头，说对，你是跟着黑手双城打天下的老将，这里面什么沟沟坎坎，想必比我清楚，而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也是希望你能够擦亮眼睛，知道那些人是朋友，那些人是敌人，不要给人卖了。
　　林齐鸣很痛苦，情绪十分激动，调节了好一会儿呼吸，方才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这时他抬起头来，然后说道：“我明白了，谢谢你。”
　　我说讲这些话儿就太客气了，我不太懂你们朝堂之上的这些东西，但我知道，想要给白合报仇，就得将这杀人的心思给藏起来，先保证自己能够站住脚，再慢慢想办法——具体怎么做，你是高手，用不着我来指点。
　　林齐鸣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我明白，不过我林齐鸣对天发誓，那个姓武的家伙，我定要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我笑了，说这事儿有人帮你做了。
　　我将那姓武的队长惨死于禁闭室里的事情跟他说起，还谈及了我们当初的几个推论来。
　　林齐鸣却摇了摇头，说不，能够在宗教总局动手杀人的，只有内部人才能够干，所以杀了那家伙的，要么就是他们的自己人，杀人灭口，要么就是另外一拨人，想要杀了他，来平息我和布鱼他们几个的怨恨，别无其他。
　　他常年身处朝堂，对于这里面的门道十分熟悉，故而做出来的推论，与我们的猜测又有所不同。
　　且不管到底谁说得对，这件事情，肯定是不会完的。
　　仇结下来了，那就是不死不休。
　　这会儿想一想，恐怕武副局长等人并不是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不过觉得倘若林齐鸣等人重回朝堂，必然不会放过他，所以才会先下手为强，斩草除根。
　　从这一点上来说，那个家伙的心胸和境界，到底还是差了许多，怎么看，都不像是老谋深算之辈。
　　这样的人，是怎么出头的呢？
　　过了十多分钟，林齐鸣方才将心情平复下来，然后又发动了汽车，将我送走。
　　一路上，我们聊了很多，经历过这一件事儿，他没有对我隐瞒太多，跟我说了许多他的事情，两人相互交流了信息，感觉收益颇多。
　　离开了警戒区，又走了几里路，我瞧见远处的山丘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下了车，与林齐鸣告别之后，过去与屈胖三见面。
　　远远瞧见，屈胖三紧张兮兮地跑过来，说刚才怎么回事，你怎么动用了神剑引雷术，这不是自报身份么？
　　我说你刚才在外面，看到了什么？
　　屈胖三摇头，说白城子外围迷雾围绕，大阵不绝，将里面的信息给遮掩得严严实实，我哪里瞧得见什么，只是感觉到天空不正常，电闪雷鸣而已——别在这儿卖关子，赶紧说。
　　我正想将这一夜的精彩故事跟他谈及，突然间屈胖三往后一跳，说等等。
　　我说你咋了，别一惊一乍的。
　　屈胖三转头，四处张望，突然间看向了西北方向去，指着那边的草甸子，说你看那是什么？
　　我眯眼一望，瞧见有一个黑色的身影，踉踉跄跄地摔下坡去。


第八十四章 青城剑客
　　我扬名立万、风光无比的事儿，讲自然要讲，但那个踉跄摔倒的人影，却让我想起了一个可能来。
　　那个强势闯入白城子的御剑者。
　　尽管那人符合了我关于高手的所有想象，按道理也应该如他出场一般，来去无踪的离开，不应该在这小草丘前跌倒，但是在这白城子的附近，鸟兽难入，寻常人更是避之不及，谁能出现在这个鬼地方呢？
　　这么说来，那人倒极有可能是那个家伙。
　　只是……
　　我看了屈胖三一眼，说怎么办？
　　屈胖三笑了笑，说过去看一看呗，倘若认识，将人救出来，倘若不是，管杀不管埋。
　　他倒是简单粗暴。
　　我赶忙跟着他朝着西北边儿的那草丘跑去，走到跟前的时候，一道剑光浮现，没有朝着我们进攻，而是浮于半空之中，微微颤动，随后有声音传来：“别过来，不然我可不客气了。”
　　他说是这般说，但无论是我，还是屈胖三，都能够感受得到这人的虚弱。
　　他显然是受了很重的伤。
　　屈胖三笑了，说阁下请不要太过于紧张，收起你的剑，免得误伤了人——我们不是白城子的人，就是过来瞧一眼，看看是哪位豪杰，能够在白城子这个地方杀进又杀出。
　　他这话儿是诓人了，而对方却并不知情，冷哼一声，说白城子，总有一天老子要将他给全部破了去……
　　他话儿还没有说完，屈胖三却已经撞到了他的跟前来。
　　他伸手一抓，将那人蒙在脸上的布条扯开，嘻嘻一笑，说原来是你？
　　那人一惊，猛然反抗，却被屈胖三压住，说傻子，你再这般胡来，刚才的那些话，可就只能是吹牛波伊了——别担心，我们不是白城子那一伙儿的，也不会把你怎么样。当务之急，你是得先把身上的伤治好再说……
　　那家伙听到，将信将疑，而屈胖三又指向了我，说你看我这位兄弟，人家也是闯白城子，不但完好无损地离开，而且还给人客客气气地送出来，可比你强。
　　那人抬起头来看我，也是一愣，说怎么是你？
　　我眯眼一打量，忍不住笑了，说这还真是巧了，想不到我们能够在这儿碰面……
　　那人我却是认得的。
　　他叫做李腾飞，青城山的，我们曾经在西北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双方算不得多熟悉，不过当时我并没有觉得他有多强。
　　就是这个人，乘着飞剑，闯入了白城子？
　　我有点儿不敢相信，要知晓，御使飞剑，凭借着诸般手段，如臂指使，这并不算什么，江湖上能够办到的，也是不少；但倘若能够将它踩在脚下，御剑飞行，又是另外的一回事儿了。
　　那事儿，听起来都有点儿像是神话了。
　　正如同陆言一般，他在破而后立，大彻大悟之后，学会了操控空中的风火水土四元素，凭空飞行，宛如传说中的地仙，这事儿就让无数人视之为奇迹。
　　而今夜的这一幕，那人脚踩飞剑，如同话本小说之中的剑侠一般，御空飞行，也着实是惊艳无比。
　　倘若说那人是平沙子这样的人，我或许会相信。
　　但我面前的这一位，却不太像。
　　我忍不住问道：“我之前在里面的时候，瞧见有人一人一剑，闯入白城子，那人可是你？”
　　李腾飞点头，说正是在下。
　　居然正是他？
　　我下意识地打量起对方来，这才发现一段时间没见，李腾飞的身上多出了一些我看不透的东西来。
　　尽管我讲不出这是什么东西，但他给我的感觉，却是低调深沉了许多。
　　这人像一团迷雾，让人看得不透。
　　我收起轻视的心来，拱手说道：“阁下御剑飞行的手段，天下一绝，失敬失敬……”
　　李腾飞苦笑，说那不是御剑飞行。
　　我说那是什么？
　　李腾飞避而不谈，却在这个时候回想起来，说你就是使神剑引雷术的那人？
　　我愣了一下，说哦，你知道？
　　李腾飞说我当时虽然在跑路，但也知晓里面的大概情形，那真龙当真十分恐怖，只不过你为何要帮他们，将那向往自由的真龙给封印住呢？
　　我说你有所不知，真龙是真龙，但它还是域外天魔虚无，倘若不封印，只怕外面会遭殃，生灵涂炭。
　　李腾飞显然对白城子的恨意很浓烈，冷冷哼了一声，说白城子那些人说的话，你也信？
　　屈胖三这时插嘴问道：“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阁下应该也是公门众人，为何会对自己人这般刻薄？”
　　一句话问得李腾飞哑口无言。
　　他没有说话了，不过眉头却是扯了一下，我这才收起心中的种种疑惑，关心地问道：“你的伤势怎么样？”
　　李腾飞苦笑，说中了十几剑，不过没事，死不了。
　　屈胖三说你死不了，不过那帮人追来，也走不了了，不如跟着我们一起吧。
　　李腾飞看了我们一眼，说这个……
　　屈胖三指着我，说站在你面前的这位，现如今是茅山的外门长老，听说茅山与青城山的关系不错，帮你也是做个顺水人情，你别不知好歹地推脱，搞得大家都难做人……
　　他做的事好事，只不过话语难听了一点儿，不习惯的人，还真的有些受不了。
　　好在李腾飞也没有太过于矫情，点了点头，说谢谢。
　　他受了重伤，屈胖三从崆峒石里弄了一颗丹丸出来，给他服下，又给他包扎了一番，忙完之后，又看向了我，说你怎么样，也受了伤？
　　我点头，说对，不过问题不大。
　　屈胖三让我解开衣服，然后打量了一下，瞧见我早已结痂的伤口，还是不由分说地给了我一颗治伤的药丸。
　　随后我们离开这里，没几步，袁俊开车过来接我们。
　　上了车，他对我说道：“政治处打电话给我了，我接了电话，告诉他们，说我被打晕了，身份证件丢失，人在一个乡间废弃的蒙古包里，这样说，应该没事儿吧？”
　　我笑了，说你放心，李皇帝发了话，应该不会追查太严的，不过你和马松松最近得缩着脖子做人，别出头就好。
　　袁俊双眼一亮，说我靠，李狱都发了话？
　　我说对啊，怎么了？
　　袁俊说你跟他有交过手么？我跟你说，李狱是我白城子里，除了那几个隐世不出数十年、不知死活的老祖宗外，最强大的修行者，白城子偌大的威名，大部分都是他硬生生打下来的呢……
　　我说哦，是么？
　　袁俊说你到底跟他交过手没有啊？
　　我点头，说打过一架，不过没有分出胜负来，后来出了点儿岔子，被打断了。
　　我说着话儿，自然是有真有假——的确是打了一架，半途截止，不过我们当时其实是已经分出了胜负高低，无论是修为还是手段，我都及不上对方。
　　人说六扇门中好修行，这位李皇帝不但人在六扇门，掌握着巨大的资源，而且还一直在白城子这样的地方潜心修行。
　　不强反而没道理。
　　听到我的话，袁俊叹为观止，说我的天，你居然能够跟李狱平分秋色，这也太强了吧？
　　我忍不住笑了，这家伙的脑补能力还真强。
　　我都没有说什么，他就说是平分秋色了。
　　有着李腾飞在旁边，我也不想说得太仔细，只是简单地把我闯入白城子的过程讲了一遍，一直说到我揭穿那个冒充陆言的冒牌货，然后被林齐鸣送走，这时旁边闭目调息的李腾飞突然睁开了眼睛来，说如此说来，我得多谢你——要不是你，说不定我还真的逃不出来。
　　我笑了，说你要谢，就得谢那条恶龙虚无，倘若没有它转移仇恨和关注力，说不定我们都得折在那里——不过话说回来，你今天御剑而入，那本事当真漂亮呢。
　　李腾飞摇头，说不，那不是我的力量。
　　啊？
　　不是他的力量？
　　我愣了一下，瞧见他显然不太想解释清楚，也就没有再多问。
　　说起来，我们只不过是萍水相逢，即便是有一些缘分，也没有必要彼此掏心掏肺地说太多话。
　　而倘若对方这般做，我反而会有几分疑虑，想着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袁俊没有送我们多远，车到半路停下了，他把车留给了我们，让我们去找机场附近的联络人，而他则得会白城子去报道了——毕竟还有一个悲惨的故事需要去讲，这事儿关系到他是否还能够继续在白城子里过活。
　　袁俊离开之后，车里的气氛更加轻松几分，我坐到了司机位，专心开车，而屈胖三则与李腾飞坐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大概是聊了一会儿，李腾飞慢慢卸下心防，开始跟我们聊得多了一些来。
　　屈胖三对白城子的高手，特别是那李皇帝很感兴趣，问得比较多，又问起了那恶龙虚无的事情来，而且还特别仔细，仿佛他认识一般。
　　如此聊着，他突然话锋一转，问李腾飞道：“是什么，让你生出那么多的执着，来白城子劫狱？”
　　车内一阵沉默。
　　好一会儿，就在我以为李腾飞准备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我们青城山的重瞳真人，极有可能被关押在白城子里……”
　　啊？


第八十五章 腾飞重返江湖
　　重瞳真人？
　　我虽然入这行当的时间不算长，但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又跟当今天下顶尖的豪杰一块儿混过，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当今江湖的格局和过往。
　　重瞳真人又名重瞳子，名列青城三老之中，早年间雄踞川陕，后来因故受伤，故而将精力集中于兵器之上，兵解成了鬼仙。
　　后来邪灵教攻占青城，青城三老皆战死疆场，早已随风而逝。
　　当然，后来我从孤狼吴盛口中知晓，那位重瞳子当初只是跌落山崖，不知踪影，或许还活在人世之间。
　　我们当初还怀疑突入宗教总局禁闭室里，将那姓武的队长斩杀，并写下“血债血偿”的人，极有可能是他老人家。
　　只不过，李腾飞为何又说重瞳子被关在白城子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李兄，饭可以乱吃，但话不可以乱讲，重瞳真人德高望重，并非有罪之人，白城子如何能够将他拘于囚室之中呢？”
　　李腾飞瞧见我不信，也不解释，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眯眼，说这件事情，你真的确定？
　　李腾飞被我逼问，又陷入了沉默之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回答道：“是一个人跟我说的，但具体是谁，恕我难以奉告。”
　　屈胖三这个时候突然说道：“莫非是平沙子？”
　　李腾飞的眼皮一跳，随即露出了不屑的表情来，冷哼一声，说这个家伙的确是青城山的人，不过与我并不熟悉，或者说，青城山只是他的出处而已，要不然他和他的师父无垢子，当初也不会在青城山受难的前后，根本就不露面……
　　听着李腾飞的话语，我知道青城山一脉，或许对于平沙子这个人并不太喜欢。
　　除了李腾飞所说的原因，更多的，想必也是因为平沙子本身的性格吧。
　　这个人，的确是不太讨人喜欢。
　　屈胖三笑了笑，然后说道：“你也算是体制内的人，这一次的行动，也着实太过于鲁莽了一些，今天的事情，是瞒不住的，即便是逃脱了，只怕也会暴露出你的身份来……”
　　李腾飞哈哈一笑，然后说道：“我在西北吃了多少年沙子，早就腻歪了，本来还打算把自己这条命卖给朝廷，现如今……呵呵，道爷我已然挂印而去，爱谁谁吧！”
　　他说得决绝，显然是早就有了这样的心思。
　　他或许在出发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自己后面的路该怎么走，倒也并不是一时冲动。
　　很明显，李腾飞在西北局的时候，待得还是挺认真的，当初我们在西北局与他见过一面，但是的他英姿勃勃，意气风发，而现如今再瞧他，显然已经不再是那为国捐躯的状态了。
　　李腾飞是寒了心。
　　我不确定让他失望的，是武副局长那帮人，又或者是别的内斗，但能够肯定，这位被人称颂的飞剑驭者将会退隐江湖了。
　　这是一件让人遗憾的事情。
　　从我简短的接触来看，李腾飞此人本事也有，性子还算沉稳，这样的人，再过几年，必然也是一位顶尖儿的人物。
　　只可惜，他对上面已经是太过于失望了，所以才会心生退意。
　　车子靠近了人群聚居之处，李腾飞提出要下车，自行离开，我们虽然出言挽留，但李腾飞与我们到底还是只能算萍水相逢，并不愿意与我们有太多的接触。
　　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屈胖三拿出了一个小瓶子来，递给了他。
　　瓶子里有三粒丹药，能够让他短时间维持伤势，不过像他此刻的情况，最好还是静养，要不然很容易出现意外的。
　　李腾飞接过了瓶子，朝着我们拱手。
　　他说大恩不言谢，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江湖再见。
　　这家伙在西北吃多了沙子，按理说应该锻炼出一身干练，不过说起这江湖黑话来，倒也是一套一套，好像是混迹多年的枭雄。
　　望着李腾飞的身影隐没到了附近的民居阴影处去，屈胖三挤到了副驾驶室上来，一边给自己系上安全带，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个家伙，身上有故事啊……”
　　啊？
　　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屈胖三叹息道：“你觉得这人的修为如何？”
　　我愣了一下，斟酌了一会儿，方才说道：“他啊，怎么说呢？我感觉还行吧，在当今之时，算得上是一流的高手，倘若是再配上飞剑，却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
　　屈胖三笑了，说你看人挺准，不过又还是差了一点儿事。
　　我说这话怎么讲？
　　屈胖三看着我，说你觉得一个能够独闯白城子，而且还杀了一个来回、最终逃出来了的家伙，真的有那么简单么？
　　白城子是老虎的屁股，有几人能够摸得？
　　我一开始的时候并未觉得，但是经过今天这一遭，多少也感觉到了白城子的森严之处，除了各种各样古怪的法阵、精锐的人手、缜密的计划和精密的设备之外，还有许多的顶尖高手，是我们所不了解的。
　　不但我不了解，就连很多体制内的人，都未必知道像马恶鬼、梁电母、楚娘子和李皇帝这些人。
　　他们一直藏在阴影处，在那元朝遗脉之上修行者，默默守护着白城子。
　　然而李腾飞竟然凭借着一己之力，闯入其中，并且趁乱逃离了去，若说但凭着自己的手段，着实是有一些不可思议，再加上他刚才与我们交流的时候，好些地方都很避讳，含含糊糊，显然是有问题的。
　　我说你觉得是什么呢？
　　屈胖三指着我，说你，当初没入行之前，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家伙，每天为了吃饱穿暖，挣扎在贫困线上，需要面临的最大问题，是生存，然而几年时间，却成长为如今模样，这是为什么？
　　我没有回避，直言不讳地说道：“聚血蛊，倘若没有它，再加上运气，我说不定早就死了。”
　　屈胖三拍了一下手，说对，你既然能够上演这样的奇迹，为何别人不能？
　　我说你的意思，是李腾飞也有奇遇？
　　屈胖三笑了，说是与不是，这事儿我也说不清楚，不过他给我的感觉，很奇妙——呵呵，现在的局势，当真是越来越好玩儿了，各路牛神蛇鬼粉墨登场，真的好让人期待啊……
　　他没心没肺地笑着，仿佛这事儿越乱越有趣。
　　车子被我一路开回了之前的那一处军用机场附近，在一处农家小院里，我们找到了联络人，并且与在京都那边等候消息的徐淡定联络上。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徐淡定果然没有睡。
　　他似乎一直都在等待着我们的消息，没打两下，电话就接通了，随后他问起了我此刻的情况来。
　　我告诉他我受了一些伤，并且有点儿精疲力竭。
　　徐淡定则告诉了我，说他在白城子另外的内线告诉了他一些信息，不过有一些凌乱，不完整，他想听我亲自跟他谈及这一夜的经历。
　　我没有拒绝，跟他一五一十地说起。
　　从化身为袁俊，然后与马松松混进白城子重刑犯监区开始说起，一直到司马辜等人准备对林齐鸣等人栽赃击毙，到李皇帝等人将我堵在监牢，再到我一人单挑群雄，又到我用那神剑引雷术，将那恶龙虚无给轰下来，李皇帝发话让我离开……
　　这些事儿，一件件、一桩桩，事无巨细，都被我一一说了出来。
　　我没有任何遗漏，最主要的，是怕影响到徐淡定的判断。
　　毕竟我们这边的战斗是结束了，但他在京都的事儿，可是还没有开始。
　　明天的时候，方才是他和李浩然等人的反击，也是茅山宗与龙虎山，以及江湖势力对勋贵势力、龙脉家族的一次反扑。
　　这件事情如果能够办妥的话，后面很多的事情，就能够按照我们的期待发展。
　　而如果失败了……
　　很难想象，一旦他们和这些支持者失势，那么在获得许可的情况下，武副局长那帮人将会如何反扑，而无数的栽赃陷害也将纷呈而来，说不定过几个月，我们身边的这帮人，全部都是通缉犯了。
　　如果是这样，那可真让人绝望。
　　正是出于这方面的担心，所以我在说完之后，问徐淡定，说是否需要帮忙，我们可以立刻返京。
　　徐淡定听完了李皇帝将我放走的事儿之后，沉默了许久，却是松了一口气。
　　他说林齐鸣他们既然没事儿，说明上面对他们的态度还是公允的，只不过也是想要将大师兄引出来而已，武副局长他们在背后推波助澜，甚至还造成了功臣惨死，这事儿，总得有人负责的——我这边问题不大，你既然受了伤，便在那儿养伤休息，等待我的消息吧。
　　与徐淡定通过电话之后，天色已经有些浅亮。
　　不知不觉，一夜都过去了。
　　我有些困意，打了个呵欠，问屈胖三要不要睡，他摇了摇头，说我出去办一点儿事情，你在这儿休息吧。
　　我问办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么？
　　屈胖三哈哈一笑，说算了吧，你忙碌一夜，且休息吧，那事儿我也不是很确定，等回头再跟你讲吧。


第八十六章 窗外有人
　　屈胖三这个时候还偷偷摸摸地跑出去，不用猜，肯定是有事儿要做。
　　不过他是我朋友，又不是我手下。
　　他想做什么，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说，而不想说的时候，我却又去问、去管，难免会让人不喜欢，即便是以我和屈胖三的关系，也是如此。
　　毕竟每个人都需要一定的私人空间，有不想让别人知晓的秘密。
　　我正是因为这方面做得还算不错，给人的感觉是相处起来十分舒服，屈胖三才会乐意一直跟我整天混在一块儿。
　　屈胖三离开了，而我则留在了联络人的小院子里。
　　我这一夜也的确是累极了，无论是连环的交手消耗，还是身体上受到的伤害，都让我困意连绵，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努力地盘坐着，行过一遍气，气行周天，将整个身体和经脉都调养妥当之后，方才按照《陈抟胎息诀》的手段侧卧而眠。
　　修行，每时每刻，从不停歇。
　　越与人交手，越让我感觉到一种强烈到了极点的压迫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并不仅仅只是说说而已。
　　当初我参与天下十大评选的时候，瞧见那五十人的大名单，自以为天下英雄，皆在我的眼中，然而回头一看，却不尽然，民间的奇人异士，可不仅仅只是那些人而已，后来茅山遭劫之时涌现出来的敌人，特别是那个千通王，就让我为之惊骇，再后来就是白城子这儿……
　　强手如云，在这样的世界里，想要有尊严的活下去，就得比他们变得更强。
　　而这些荣誉和尊严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需要每一天、每一刻的积累和感悟，时刻准备着，感受到无时无刻的压迫感，方才能够继续走下去。
　　我一觉睡到了天黑，无梦，爬起床来的时候，我打开窗户，外面三两灯火，不知时辰。
　　我出了房门，洗了一把脸，发现客厅这儿也没有人，便走了出来，喊了两声，联络人依旧不在，旁边的房间倒是走出了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少女来，十一二岁的样子，冲着我说道：“叔叔，我爸爸刚才有急事，临时出去了，说你要是醒来了，厨房里有跟你留饭。”
　　少女我来的时候没瞧见过，听她这么说，我才知道是联络人的女儿。
　　我与她简单聊了两句，知道她叫做荷花。
　　我让荷花带着我去了洗澡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小姑娘手脚勤快地把饭给我热好了，我抵不住人家的热情，吃了一些，然后问道：“你爸爸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呢？”
　　小姑娘摇头，一问三不知。
　　我有点儿头疼，吃过饭之后，只有跟小姑娘坐在院子的小凳子前，有一搭没一搭儿地聊着。
　　小姑娘对我倒是挺好奇的，说叔叔，你会功夫么？
　　啊？
　　我愣了一下，说会一点点。
　　小姑娘一脸仰慕地望着我，说我听我爸爸说，你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呢，你能一下子蹿到屋顶上去不？
　　我摸着下巴，苦笑着说道：“有点儿难度……”
　　两人瞎聊一会儿，屈胖三回来了。
　　他瞧见我在院子里跟小姑娘聊天，吹了一个口哨，然后朝着我挤眉弄眼的，那小姑娘不知道是吃了他什么亏，瞧见他就心慌意乱地招呼一声，然后往屋子里躲去，屈胖三笑嘻嘻地跑过来，坐在人家小姑娘的凳子上，摸了摸上面，说嘿哟，还挺热乎的。
　　我说你就耍流氓吧，人家小姑娘都给你吓到了。
　　屈胖三朝着我眨眼，说我是不是打扰你泡妞儿了？对了，我听杂毛小道说起，你学了他们茅山宗的双修之法，叫做什么黄帝御女经来着，是不是有点儿心痒难耐，想找个妞儿试验一下？
　　我瞪了他一眼，说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屈胖三越发开心，说不过也不是我说你，像这样年纪的小姐姐，身体发育都不成熟，你这么做，有点儿禽兽啊……
　　他没皮没脸地说了几句玩笑话，然后问我道：“那傻大个儿呢？”
　　屈胖三问的是我们这儿的联络人，也就是荷花的父亲，我耸了耸肩膀，说我也是刚刚醒来，没瞧见人，说是有急事出去了。
　　屈胖三点头，说哦。
　　我说你呢，出去忙了一天，都干嘛呢？
　　屈胖三嘻嘻笑，说忙了一天？我的老哥唉，你真的是睡糊涂了啊，都已经过了两天时间，你以为才过了十来个小时？
　　两天时间？
　　我顿时就懵了，揉了揉脸，说唉，我这特么也是真能睡，都成猪了。
　　屈胖三让我举起手来，帮我检查了一下伤口，然后说道：“倒也不是你能睡，主要是你现在修炼的那睡功，有在你睡觉时帮你修补伤势的功效，你受了伤，所以时间就长一些——不过这样也好，你睡一觉起来，伤势全都好了，都省得去医院的钱。”
　　我哈哈一笑，又聊了两句，这时院子外传来点儿动静，没多时，门开之后，联络人带着另外两人走了进来。
　　我抬头一看，却见来人竟然是袁俊和马松松。
　　两人瞧见我，远远地朝着我敬礼，然后走上前来，与我招呼，我此刻恢复了原来模样，不过倒也没有惊慌，站起来与他们打招呼，随后在联络人的带领下，来到了东厢房谈话。
　　进了屋，袁俊率先开腔，说我来的时候还在想，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高手，能够让白城子的那一伙大佬折服，却不曾想竟然是江湖上近来传得沸沸扬扬的千面人屠。
　　呃……
　　我有点儿尴尬，说那样的破名号，以后千万别再当着我的面说起，真的是太丢人了。
　　马松松说道：“怎么会？听起来就很霸气好吧……”
　　呃？
　　这两人异口同声的话语，让我顿时就有点儿迷茫。
　　是我的观念太落后了，还是他们的审美观与我万全不同啊，千面人屠，怎么听都不像是正派人物的外号吧？
　　用来吓小孩儿，倒也差不多。
　　双方简单寒暄了一会儿，气氛没有一开始那般僵硬，我这才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袁俊苦笑一声，说我们这事儿虽然表面上做得不错，但李皇帝何等人物，如何不知晓我们在这里面扮演的角色？他是个眼里不容沙子的人，虽然没有为难我们，不过还是暗地里让人来通知过，让我们最好还是离开白城子，免得大家彼此的脸上挂不住。
　　啊？
　　我有些抱歉，说对不起，这一次是我害了大家。
　　马松松摆了摆手，说可别这么说，其实任何心存异心之人，落在他们手里，都没办法待下去，这事儿我们在行动之前，就已经想清楚了的，而且现在其实还算是好，至少他李皇帝对我们还算客气，留了颜面，那位司马辜和其余几人可就惨了，直接入了狱，从看守变成了囚犯，而且还是最难熬的水牢，天天与老鼠作伴，想想都后怕……
　　他这般宽慰我，我还是有些郁闷。
　　我说那个李皇帝，当真是一点儿容人之量都没有，难不成他以为在白城子，他真的可以一手遮天？
　　袁俊和马松松显然不太愿意去讨论往日的旧上司，说了两句，袁俊说道：“其实这也挺好，白城子的确是一个修行的好地方，不过就是单调无聊，现如今跳出了那儿，徐老大又答应帮我们调到外交部去，跟他一起混事儿，这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我说你们去跟徐淡定混？
　　马松松点头，说对，本来可以去别的地方，不过他问了一下我们，我和袁俊都觉得跟徐老大混比较有前途，所以作了决定。
　　他们两人有了下家，而且看起来都挺满意，我的内疚感方才少了一些，又问起了我离开之后的事情来。
　　两人告诉我，经过前天那么一闹，白城子其实损失严重，死伤不少，而且不少建筑被毁，还差点儿引发出一场暴动，不过还好白城子的实力还算够，并且及时封印住了那条恶龙虚无，故而问题倒是不大。
　　紧接着就是内部清理，司马辜和他的同伙算是第一批，李皇帝和身边的那帮白城子大佬可不会客气，直接将其扔进了水牢里去。
　　他们算是第二批，不过手段确实千差万别。
　　袁俊告诉我，说之所以如此，他和马松松分析了一下，一是给他们身后的徐淡定和那些人面子，再有一个，估计也是给我面子。
　　如果没有我，对于白城子的老大李皇帝来说，他们的行为，与司马辜其实相差不多。
　　随后就是林齐鸣等人的离开，在天一亮，三人就离开了，据说是进了京。
　　还有许多的后续，两人挑重要的说来，随后告诉我，说他们准备跟我们一起回京，跟徐淡定汇报工作。
　　我当然表示欢迎。
　　聊了一会儿，屈胖三摸着肚子，说饿了，问袁俊两个的意思，也是想喝点儿，于是就张罗着置办一桌饭菜来，我刚刚吃过饭，并不饿，于是回房间收拾点儿东西，结果刚刚回到我的卧房，突然间听到窗边有点儿动静。
　　我心中一跳，一跃过去，将窗户挑开，却瞧见外面站着一个人。
　　小龙女？


第八十七章 彪悍妹子要入伙
　　我没有想到这位来自白城子的小龙女会出现在我的窗外，而对方却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快地反应过来，所以窗户挑开的一刹那，两人顿时就是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
　　好一会儿，我方才反应过来，用带着南方省口音的普通话说道：“你系边个，怎么随随便便闯别个家的院子？”
　　我一开口，小龙女又愣了一下，好几秒钟之后，方才笑了，说你哄谁呢？装不认识啊？
　　我说我系真的不认识小姐你啊，敢问贵姓？
　　小龙女之前大概是想要在外面藏一会儿的，此刻被发现了，却也是自暴自弃，从窗户那边跳进了屋子里来，打量了一下房间，然后皱着鼻子说道：“少装了，我一路跟着袁俊和马松松过来的，刚才你们在那儿密谋的时候，我就在边上，说什么我都听得一清二楚，这个时候跟我装傻充愣，未免也太没意思了。”
　　我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啦，小姐，你现在离开的话，我就不计较你的擅自闯入了。
　　小龙女盯着我，然后说道：“你是千面人屠陆言吧？袁俊和马松松去外交部，跟那位徐老大，这些应该是没错吧……”
　　她话说得很慢，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听到她说出这几个简单的信息，我便知道，再装下去已经没有意义，皱着眉头说道：“你隐匿身形的手段当真不错啊，居然将我们都给瞒过去了？”
　　小龙女得意地说道：“那是自然，这点儿小事都办不了的话，我还怎么混？”
　　我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袁俊和马松松，是你们故意放的吧？”
　　小龙女点头，说这是自然，要不是我留着他们有用，你觉得这两个背叛了白城子利益的家伙，能够这么囫囵个儿离开白城子么？
　　我说我们已经两清了，还有什么事儿么？
　　小龙女盯着我，说这位小哥哥，不要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好嘛？我们白城子对你可算是不错了，你擅自闯入，却全身而退，这天下间，没有几人能够做到这一点儿呢。
　　我说然后呢？
　　小龙女说然后我们还那么给你面子，将这两个帮助你混进白城子的家伙给完好无损的送出来，而且还捏着鼻子，不在他们的档案留下什么，这一点儿，你不该感激我？
　　我笑了，说哦，你需要我怎么感激你？
　　小龙女说你带着我就成。
　　啊？
　　我说你这是准备卖身呢？
　　小龙女气得笑了起来，说你想什么呢？我是说我想跟你一起，在江湖上历练一番——李叔说我本事虽有，修为也够，但到底还是欠一些历练，就好像那温室里面的花朵，经不起寒风摧残，也扛不起白城子的大旗，更不可能达到当年王红旗的成就，所以让我跟你历练一番，磨磨我的性子……
　　我一脸晦气，说偌大江湖，有的是给你浪的地方，何必来招惹我呢？
　　小龙女嘻嘻一笑，说李叔说当今天下，高手无数，但如彗星一般突然崛起的人不多，他找人问了一下，断定你就是近来崛起的千面人屠，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角色，一路蹿红，现如今更是成为茅山宗的外门长老，这样的人物，必然是有着过人的本事和处事情商，让我跟着你一起，多少能够学到一些东西。
　　我不愿带这么一个小尾巴，说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小龙女说不，我听李叔说了，你在江湖上的名声虽然不好，还叫了一个一听就是大反派的外号，但人还不错——而且那天你出手的时候，从不伤人，就知道值得信赖了。
　　我苦笑，说你看错了，我真的很不好的，跟着我也学不到什么东西，求你放过我吧。
　　小龙女瞪了我一眼，说你真不愿意带我？
　　我说男女授受不亲，我平白带一妹子干嘛？又不能洗衣、又不能做饭，关键时刻还不能用……
　　小龙女“呸”了我一口，然后说道：“你既然这样，那我也不求你，回头打个电话，把袁俊和马松松给抓回去，好好让他们知晓一下，吃里爬外，背叛了白城子，到底是个什么下场……”
　　呃？
　　我的脸都黑了，盯着他，说你这是在威胁我？
　　小龙女笑了，说我哪里敢啊？您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千面人屠，据说茅山被袭一役，您光一个人，就斩杀了二百八十人，血流成河，我区区一弱小女子，哪里敢跟您硬碰硬？我只不过是执行公务罢了……
　　靠！
　　小妞儿的话语，让我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
　　我有点儿头疼。
　　好一会儿，我方才从被胁迫的郁闷之中走了出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实话告诉你吧，带不带你，这事儿我还真的决定不了，需要另外一个人点头肯定。”
　　小龙女眼睛一亮，说谁？
　　我说屈胖三。
　　小龙女嘻嘻一笑，说哈哈，我知道，来的时候，我外公特意跟我科普过来，说这个家伙肯定是什么大神转世，丁丁大一点儿的年纪，就有着超卓的成就，他还给我做了一个比喻，说你们两个，就像当年的铁齿神算刘和一字剑一般，他是你快速崛起的幕后黑手，对不对？
　　我一阵无语，推门而出，客厅那儿已经摆开了桌子，联络人和他女儿荷花手脚麻利地弄了一火锅出来，而屈胖三和袁俊、马松松则在旁边帮忙。
　　几个人显然是饿了，手忙脚乱，一脸期待。
　　瞧见我和小龙女从房间里走出来，正站在椅子上叉腰指挥的屈胖三吓得一个踉跄，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来。
　　而袁俊和马松松更是一脸惊诧，有一种转身欲走的冲动。
　　不过他们还是强行忍住了那想法，脸皮比较厚的马松松冲着这边笑了笑，说道：“嘿，真巧哈，龙姬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龙女赤着脚，笑嘻嘻地说道：“跟着你们一路过来的啊？”
　　袁俊瞧见我一脸郁闷的样子，知道我的身份已经被小龙女揭穿，不由得苦笑，朝着我抱歉地说道：“对不起。”
　　我摆了摆手，说没事儿。
　　小龙女瞧见现场的气氛这般僵硬，忍不住噗嗤一笑，说道：“哎呀，别弄得好像碰见了对头一样好吗？我不会做什么事儿的，恰恰相反，我是过来投靠他的呢——哎，这位小帅哥，你想必就是传说中的河东屈师吧？”
　　屈胖三稳住身子，双手扶在椅子的靠背上，下巴搁在上面，饶有兴趣地说道：“对啊，你听说过我？”
　　小龙女眨了眨眼睛，说对啊，我对你一直很好奇呢，有个问题，你方便回答我么？
　　屈胖三说好啊，你说来听听。
　　小龙女说他们都在猜测你到底是哪位大拿转世，你能够告诉我么？
　　屈胖三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子，这才说道：“我的前世啊，是一个王子，后来被女巫变成了青蛙，想要年轻美丽的女子一个吻，才能够恢复成人形，你要不要试一下，是不是能够拯救我……唔！”
　　他的话儿还没有说完，嘴唇就给另外一张娇嫩如花瓣的樱唇堵上了。
　　小龙女出人意料地一步上前，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之时，亲了屈胖三一口，让他所有的话语，都没有能够再说出来。
　　唔……
　　屈胖三的小脸蛋儿憋得通红，几秒钟之后，他猛然将那妹子给推开了去。
　　我本以为这个小色狼会开开心心，结果一向彪悍无比的屈胖三居然泪水都快要出来了，难过地说道：“我的初吻啊，本来想留给朵朵的，天啊……”
　　屈胖三有点儿崩溃。
　　小龙女却得意洋洋地说道：“哎呀呀，我都亲你了，结果你还是一个小胖墩儿，看来你刚才是骗我的啊……”
　　屈胖三冲着我大叫道：“陆言，管好你的妞，否则我跟你翻脸。”
　　我一阵无语，说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啊？
　　屈胖三一愣，说到底怎么回事？
　　没有等我解释，旁边的小龙女便说道：“是这样的，我决定跟着陆言一起，在江湖上历练和学习，他不肯，说需要你同意……”
　　屈胖三连忙摇头，说不，我不同意。
　　小龙女盯着他，立刻说道：“你要敢不答应，我立刻就把刚才你亲我的事儿，告诉那个什么朵朵！”
　　你……
　　屈胖三一向都是小流氓的状态，此刻却被一女流氓给调戏了，顿时就是欲哭无泪。
　　斟酌了几秒钟，他最终还是颓了，无语地说道：“明明就是你亲我。”
　　小龙女羞红着脸说道：“明明就是你骗人家亲你，结果却倒打一耙，你真的好坏啊，哎呀啊，我要跟朵朵好好说一下呢……”
　　屈胖三抱着头，痛苦地说道：“好了，好了，我答应了，不过事先声明，你以后离我三米开外，不要靠近我。”
　　小龙女冲他眨了眨眼睛，说好啊，我是没问题的。
　　屈胖三瞪了我一眼，说管好她。
　　我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而这个时候，小龙女一拍手掌，说哎呀啊，你们是准备吃晚饭么？吃火锅啊，太好了，有茼蒿和腐竹么？喝什么酒？马奶酒？不好啊，有没有白酒，天冷解寒……


第八十八章 约法三章
　　小龙女以一种强硬的姿态，闯入我们的行列之中来。
　　她用袁俊和马松松的安危威胁了我，再用一个湿漉漉的吻，将平日里无比彪悍的屈胖三给弄得服服帖帖。
　　随后在席间她也表现出了泼辣的一面来，那种香喷喷的马奶酒，人家当饮料来喝，大呼小叫地跟屈胖三几个抢肉吃，又与袁俊、马松松道歉，和言细语，将两个心怀内疚的家伙弄得喜笑颜开，不住地敬酒。
　　随后联络人让荷花去弄了几瓶老白干来，小龙女居然也不怯，开了瓶子，居然当起了劝酒的角色来。
　　联络人是东北的大兄弟，这疙瘩都是活雷锋，又好客，又能喝，对这位小龙女也不是很了解，不知道我们这么多事儿，有人帮忙劝酒，他自然是开心得很，于是热情地招呼着我们，喝着喝着，唱起了草原的祝酒词来，那叫一个热闹，实在是推脱不得。
　　小龙女也不示弱，张口就来：“鸿雁，向苍天，天空有多遥远；酒喝干，再斟满，今夜不醉不还……”
　　酒是好酒，火锅热辣辣，屈胖三喝多了酒，人就不再矜持，也没有了刚才的嫌隙，嘻嘻笑着，红着眼，然后拦着小龙女的胳膊，拍着胸脯说道：“小妞儿，我跟你讲，跟着大人我啊，保准没有人敢惹你——谁特么要是敢惹你，报我屈胖三的名头就是了！”
　　小龙女吃吃地笑，说好嘞，以后你就是我老大了，来，咱来拉钩……
　　在酒精的刺激之下，屈胖三嘿嘿笑着说道：“来来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是夜，屈胖三难得地喝醉了一回，居然还吐了，折腾了大半宿，弄得我郁闷不已。
　　第二天，屈胖三醒过来，精神有点儿萎靡，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道：“哎呀呀，陆言啊，你的这个婆娘实在是太厉害了，后来荷花又拿了五瓶52度二锅头来，算起来，她总共喝了好几斤，真鸡巴厉害……”
　　我早早地就起来了，找荷花弄了点儿热水，拧了一把热毛巾，给他洗脸，听到这话儿，忍不住说道：“你脑子进水了啊，她可不是我婆娘。”
　　屈胖三擦了一把脸，感觉好受一些，这才说道：“不是你婆娘，难道是我的？”
　　我说她跟我真的没关系，这话儿你以后别乱说，我有正经的女朋友，你也知道的，在东海蓬莱岛呢。
　　屈胖三说虫虫吧，我知道，不过所谓女朋友，不就得天天待一块儿腻乎，到了晚上，还能深入了解一下，弄点儿男女之间的事情——你跟那虫虫，弄过那事儿没有？
　　呃……
　　你问得好直接啊……
　　我有点儿郁闷，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没有。”
　　屈胖三捂着肚子笑道：“靠，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你好意思说她是你女朋友？等等，陆言，我问你，你不会连那虫虫的小手儿都没摸过，小嘴儿都没有亲过吧？”
　　我恼怒了，说怎么可能，我亲过的，就那一次我们一起去蓬莱岛的时候。
　　屈胖三笑得快要岔气，说哦，哦，照你这么说，亲个嘴就算确定关系啊，那我昨天还跟那妹子亲过了呢……
　　我瞪了他一眼，说你正经点儿啊，要不然我把这事告诉给朵朵。
　　呃……
　　朵朵到底还是屈胖三的软肋，一提这个，他顿时就没有脾气了，不过还是劝我，说你跟那虫虫呢，连异地恋都不算——人异地恋没事儿还可以打打电话、视视频，讲点儿小骚话，慰藉相思之苦，你呢……真的，这妹子还可以，你可得把握住。
　　呸！
　　我说你先前可不是这态度，你还管虫虫叫嫂子呢。
　　屈胖三瞧见我认真了，便不再开玩笑，而是问道：“行吧，你不上，我横不能在后面给你推屁股吧——说罢，这位到底什么来头？”
　　我知道他玩闹的劲儿也过了，现在开始认真思索起了小龙女的去留来，于是将我了解的情况，跟他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啊？
　　听完我的讲述，屈胖三愣了一下，说你说她分了那条真龙一半以上的积蕴，又融汇白城子众家所长，他们白城子甚至还宣称这小妞儿五年之后，将会是天下第一的存在？
　　我点头，说对。
　　屈胖三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说他们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他笑得大声，结果窗外传来一声咳嗽，说你们在别人背后议论、说坏话的时候，能不能别那么大声？
　　呃……
　　这声音正是小龙女的，屈胖三听到，拍着床边喊道：“你偷听墙脚也就算了，没事儿还参与讨论是什么鬼？”
　　窗户被推开，露出了小龙女俊俏的小脸儿来，她黑黝黝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然后认真地说道：“为什么李叔、我外公还有白城子所有人都认可的事情，你们却会觉得那般可笑？”
　　屈胖三问：“天下第一？”
　　小龙女认真地说道：“对，就是这个。”
　　屈胖三打了一个呵欠，然后说道：“那是因为你们拿来的对比对象有问题，或者说，是你们没有见过站在这个世界上顶尖的人物到底什么样儿，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误会……”
　　小龙女一脸好奇宝宝的模样，问道：“那天底下最顶尖儿的人物，到底什么样？”
　　屈胖三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现在认识的一帮人里面，你别说五年之后，就算是十年之后，也未必及得上他们。
　　小龙女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说是谁？
　　屈胖三却没有回答，而是耸了耸肩膀，然后说道：“所以，你的想法，是想见一见这帮人，然后知己知彼，好为你五年之后成为天下第一做准备咯？”
　　小龙女说对。
　　屈胖三笑了，说你既然有这样的想法，我自然会成全你的，也会让你跟着我，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约法三章，你要愿意，就跟着我们，若不远，咱们一拍两散，我走我的阳关道，你回你的白城子，如何？
　　小龙女说好，你说嘛。
　　屈胖三竖起一根手指来，说第一，服从命令听指挥，跟着我们呢，就得听话，别我们往东你往西，我们撵狗你抓鸡——当然，我不会强迫你干你不愿意做的事情，这是底线，可行？
　　小龙女点头，说没问题。
　　屈胖三又说道：“第二就是断了跟白城子的联系，我可不想自己的行踪时时刻刻地被别人知晓和掌控，你若是有这样的想法，趁早别跟我们一起。”
　　小龙女说你这个要求挺合理的，不过我要是想他们了呢？
　　屈胖三笑了，说你随时可以离开啊，我们又不是囚禁你，可没有你们白城子霸道。
　　小龙女郁闷了，说我若是回来，上哪儿找你去？
　　屈胖三说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离开，就代表我们的合作结束，这是第三点，你若答应，我们击掌盟誓，虽无血咒，各凭本心，若不答应，也没事儿，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小龙女思索了一会儿，发现这三点其实都不难做到，也没有太多的限制。
　　所以她很干脆地点了点头，说好。
　　两人击掌，完了之后，小龙女反应过来，说唉？不对啊，我不是要跟着陆言的么，怎么变成我跟你约定了？
　　屈胖三捧腹大笑，说哈哈，你跟着我，比跟他强——那家伙无趣得很，倘若是没啥事儿，定然就是个老婆孩子热炕头、胸无大志的角色，你要不想当那通房大丫头，还是跟着大人我比较有趣。
　　小龙女的脸红了起来，看着我，说陆言我先跟你讲清楚啊，跟着你历练，是李叔叔让我做的，可不是我的本意，你别对我产生什么想法——不，想一想都不可以，知道不？
　　我松了一口气，说好的，我绝对不会的。
　　我说得如此坚决，小龙女的脸上却反倒挂不住了，瞪着我，说哎呀，你什么意思，本姑娘有那么不堪么，就入不得你的眼？
　　呃……
　　好吧，女人啊女人，果然都是一般模样。
　　昨天喝了一顿酒，今天又是约法三章，小龙女算是入了伙，屈胖三聊了一阵，精神好了一些，然后才说道：“陆言，你给徐淡定打个电话，问问到底怎么了，我们也不能一直待在这儿啊，你现在伤势也好了，他那儿要是没事儿，我们还得回茅山呢。”
　　我却在想另外一件事儿，说慈元阁的方志龙还在白城子蹲着大牢，黄胖子却在亡命天涯，这事儿咱们得管啊，回不了茅山。
　　屈胖三点头，说对，那小胖子人挺好。
　　我找到了联络人，拨通了徐淡定的电话，一开始的时候，一直没接，过了一会儿，那边打了过来，却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那人是吴盛，他对我们说道：“他去了总局，参加特别会议，昨天晚上去的，一直到现在还没出来，不过他已经交代过了，让你们先到京都来，他安排过了，你们回来的时候，我来接你们。”
　　我说怎么会这么久，到底什么事儿，不顺利么？
　　吴盛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事情可能有些变故……”


第八十九章 同学重逢
　　事情的确是有一些变故，就在徐淡定这边与龙虎山一脉，再加上大量的朝堂势力一起，握着证据，准备对武副局长进行弹劾的时候，武副局长居然提前提出了辞呈。
　　他辞职的理由很多，不过却只是挑了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避重就轻。
　　武副局长退下来了，结果搞得李浩然等人十分郁闷，就好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里面一样，没有受力的地方，都快憋出了内伤。
　　不过事情既然都已经准备好了，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即便武副局长自请离职，但李浩然以及众人还是如同约定好了的一般，进行了弹劾，并且将武副局长这些日子以来干过的种种事情，都翻了出来。
　　对于这件事儿，对方显然是早有准备的，一点儿也不慌张。
　　对一些证据尚不完善的事情，他们直接来了个一推六二五，完全不承认有这么一回事儿，而对那些证据确凿、实在是没办法推脱的，他们也会在这个时候，及时推出早已安排妥当的替罪羊来，让他们主动承认错误，而武副局长和几个为首者，则变成了领导责任。
　　当时的局势十分复杂，可以说武副局长以及他身后众人的举动，让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当然，退让并不只是仅有的手段。
　　这帮人另外还准备了许多的事情，将涉及到中立以及站队的双方都给拉进了来，翻出了种种的陈年旧事，意图给上面一个信息，那就是“大家的屁股，谁都不干净”。
　　正因为如此，使得一次蓄谋已久的弹劾案被瓦解了去，而对于武副局长的指控，虽然上面得到了反馈，但最终还是决定将这事儿交给总局政治处来调查。
　　这事儿可跟之前的预料不一样。
　　事实上，为了防止跟武副局长几乎穿着头一条裤子的阎副局长出来捞人，这边的想法，其实是想要借助民顾委的力量调查清洗。
　　民顾委全称民间顾问委员会，是专门设立对接民间修行者的单位，有人称重要程度，与“中顾委”有得一拼。
　　中顾委是什么意思，不清楚的人自己百度。
　　每一位民顾委委员，都是德高望重之辈。
　　如果能够请得民顾委的介入，那么对于武副局长和阎副局长联合，便能够一手遮天的局面，得到了相当大的化解。
　　但这个提议，最后还是没有获得上面的认可。
　　情况在发酵，总局一片混乱，各部门相互攻讦推脱，最终的结果，是上面派遣了中央调查组，专门过来调解此事，并且将相关的人等都请到了总局会议室，闭门开会，一开就是好几天。
　　这些就是吴盛知道的一切，他也是一头雾水，希望我能够回到京都来，以应对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吴盛没有说更多，但从他的话语里，让我感觉得到，他对于接下来的情形，并不算乐观。
　　吴盛挺忙的，说完这些，便结束了通话。
　　中午的时候，联络人帮我们找到了返回京都的飞机，然后送我们离开。
　　经过漫长的飞行，我们抵达了京都的南苑机场。
　　袁俊和马松松自有去处，出了机场之后，与我们告辞，而吴盛则在门口不远处等着我们。
　　瞧见我们身边的小龙女，吴盛有点儿惊讶。
　　这个时候的小龙女已经是正常人打扮，清爽的白色运动服加上一个马尾辫，就好像是刚上高中的学生妹，我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双方的名字，然后带着屈胖三、小龙女上了车。
　　在车上，吴盛欲言又止，显然是在顾忌小龙女的身份，不敢说太多。
　　屈胖三笑了，说你别管她，她就是一花瓶，摆在那儿的，你有什么就说什么，没事儿的。
　　得到了屈胖三的兜底之后，吴盛方才说道：“你有一个朋友叫做闻铭的，联系到了我们，让我告诉你，你回京了，去这个地址找他。”
　　他递了一条子过来，我接来瞧了一眼，是一个地名。
　　上面的确是闻铭的字迹。
　　记住了纸条上面的字之后，我大拇指和食指用劲儿，将纸条碾成了粉碎，然后问道：“他怎么找到你们的？”
　　吴盛笑了笑，说总会有办法的。
　　他没有说太多，显然还是有点儿顾忌小龙女这么一个外人，相关的联络细节，都不会随便讲出来，我可以理解，然后说道：“徐大哥的会议，开完了没有？”
　　吴盛摇头，说没有，都在等着呢。
　　我说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呢？
　　吴盛说去茶馆，罗胖子给你们准备了休息的地方。
　　我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去会一会我朋友。
　　吴盛点头，说没问题。
　　他递来了两个电话，说我、罗胖子还有徐老大的电话都在里面，随时保持联络就成了。
　　吴盛十分爽快，在我说出了意见之后，立刻送我到了纸条附近的地址，让我们下车之后，扬长而去。
　　小龙女眯眼打量着远去的银色劳斯莱斯幻影，说这车好怪啊。
　　我说你对车还有研究啊？
　　小龙女摇头，说感觉跟别的车不一样呢。
　　我呵呵一笑，说这车贵呢，一两千万，一般人可能这辈子都没坐过呢……
　　小龙女翻了一下白眼，说才一两千万啊，我在白城子，还坐过99主战坦克呢，我也没有说什么啊？
　　呃？
　　好吧，算你赢了。
　　按照地址，我找到了一处仓储中心来，门口有人守卫，我报了闻铭的名字，对方打量了我一眼，然后用通话器联络了一番，然后又经过层层检查工序，方才将我们放了进去。
　　走到第二道门的时候，走来一个女人，我看着很面熟，不过却又想不起叫什么来。
　　我愣了一下，对方却笑了，说陆言，好久不见。
　　对方一开口，是浓浓的乡音，随后我一下子就跟印象之中的人物对上，十分惊喜地说道：“牛娟？你是牛娟？”
　　牛娟笑了，说对，是我。
　　我说你怎么会在这儿的呢？
　　牛娟说闻铭没有跟你说起我现在跟他一起混么？
　　我这才想起来，闻铭的确是有跟我提过一次，激动地说道：“我们可是有年头没有见过面了，怎么样，过得还好么？”
　　牛娟说还行吧，老同学，你不知道我，但我却一直听到不少关于你的消息，挺震撼的，想不到我们那一届的同学里面，居然出了你和闻铭两个拔尖儿的大人物，让我每一次想起来的时候，都很开心呢——先不说，我带你去见闻铭。
　　她带着我们往里面走，转过两道卷闸门，又来到了另外一处空间来，还通过机关，来到了地下室里去。
　　最后走过一道关口，推门而入，我瞧见了闻铭。
　　他的脸色比往日更加苍白了，瞧见我们进来，满是歉意地说道：“抱歉没有能够去接你。”
　　我说客气啥，都是自己人，再说了，你让牛娟过来接我，真挺让我惊喜的——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儿的安保措施挺复杂的，挺像那么一回事儿。
　　说罢，我跟他介绍起身边的人来。
　　屈胖三之前就见过，小龙女是第一次，我简单讲了一下她的身份，闻铭有点儿诧异，显然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带着一白城子出身的女子，不过他是那种性格很内敛的人，不会贸然将心头的诧异表达出来，所以只是朝着小龙女点头笑了笑，也不多问。
　　闻铭跟我解释，说最近风头有点儿紧，我这般又跟清辉同盟闹崩了，所以才会如此——我听说你们之前来过京都，应该找过我吧？
　　我说对，联络地点外面有人埋伏，就没有进去，到底怎么回事？
　　闻铭苦笑，说就是被清辉同盟联合有关部门的人给阴了，我损失了一些人，有点儿忙乱，没时间处理。
　　我说清辉同盟这帮家伙，很难缠么？
　　闻铭摸着下巴，说怎么讲呢，这帮人都是有年头的积年老鬼，最大的那个头头，还是从清末民初的时候活下来的，一身修为深厚，我一时半会儿，还比不过，而且这帮人获得了有关部门的谅解，当起了狗腿子来，十分难缠。
　　我说需要帮忙么？
　　闻铭摇头，说不用，对了，你跟我过来，我有个人给你见一眼。
　　我说谁啊？
　　闻铭吩咐道：“牛娟，你陪一下龙小姐，屈小兄弟，你跟我们一起不？”
　　屈胖三伸了一个懒腰，说不了，你们老同学讲些悄悄话，我可不乐意听，要万一是搞基的话，我是参与好呢，还是不参与好呢？
　　呃……
　　他的话果真不好听，不过大概也是想要消除小龙女的不满吧。
　　我跟着闻铭走过旁边的一门，他带着我往前走，然后说道：“那姑娘既然是白城子的人，那么认不认识一个叫做李皇帝的家伙？”
　　我点头，说认识啊，怎么了，你找他有事儿？
　　闻铭说王明不是说要找七人配合之术么，那手段就在那个叫做李皇帝的手中，只不过双方见过一次面，有点儿不太愉快。
　　啊？
　　那个李皇帝，就是龙脉家族之中青木一脉的人啊？
　　我没想到他们之间，居然还有这样的联系，正是诧异，却见闻铭推开了一扇门，床上躺着一人，却是许久未见的黄胖子。
　　他浑身尽是白色绷带，而且还渗着鲜血和脓。


第九十章 死亡宣告
　　我愣了一下，说他怎么了？
　　闻铭叹了一口气，说我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这副模样了，还好我的人认出了他的模样来，救得及时，没有死。
　　我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他什么状况？”
　　闻铭说死不了，但只有半条命了。
　　我走到跟前来，伸手去搭黄胖子的手，发现他经脉尽断，除了心脏处有微微的跳动之外，整个人居然没有几分生机，再瞧他的周身，到处都流脓渗血，看模样闻铭已经给他处理过了伤口，但还是没有控制住，有极为腥臭的腐烂气息从皮肉里渗透出来，让人闻之欲呕。
　　我说确定过什么情况没？
　　闻铭说应该是中了毒，我对这个不是很懂，通过关系去请了医生，不过是西医，讲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总是不到重点，另外想办法去津门请懂行的名医来了。
　　我检查了一下黄胖子的别处，又拍了拍他的身体，结果发现他依然陷入昏迷之中。
　　中毒？
　　我最初入门，学的是巫蛊之道，陆左的传承到了我这儿，该有的都传了，《镇压山峦十二法门》我也是倒背如流，不过这些东西，我并没有时间下来将其沉淀，故而了解的也并不算多。
　　不过从目前来看，黄胖子身上多处受伤，虽然绑得跟木乃伊一样，但伤口处一直流脓出血，并没有止下来。
　　再加上腐烂的伤口处有恶臭溢出，的确是中了毒的样子。
　　倘若是聚血蛊苏醒的时候，我可以让聚血蛊将这毒素给吸出来，简单得很，但此刻聚血蛊沉睡，除了我自己之外，它没有办法对黄胖子起到什么帮助。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是谁把他弄成的这个样子？
　　闻铭叹息，说我也不知道，我的人是在阴沟里发现他的，当时的确有别人在附近找寻，但至于是谁，我下面的人能力不强，也不敢乱追下去。
　　我说黄胖子这个样子，怕是活不了几天了。
　　闻铭说那位师傅已经在路上了，具体什么情况，等人来了再说吧——其实即便是没救了，我也有办法的……
　　我愣了一下，这才问道：“你是说，让他变成你的后裔？”
　　闻铭点头，说对，这是实在没办法的一招儿，当初牛娟也是濒临死亡，才给我转化了的，这事儿谈不上好不好，就我个人而言，最是知道这里面的不便，所以倘若是有希望，肯定不想让他来走我的老路……
　　我点头，问他：“王明现在在哪儿呢？”
　　闻铭说之前来过信，说找李皇帝聊过一次，双方并不是很愉快，甚至还吵了一回，不过后来李皇帝提出了一个要求，说只要找到那东西，就算是将那法门交给他也可以，所以现如今估计是在帮着找东西呢。
　　我将我这次去往白城子的事情，跟他讲了一遍，说白城子是龙潭虎穴，那李皇帝也是当今天下之间的枭雄人物，修为十分高强，会不会有问题？
　　闻铭笑了，说他李皇帝厉害，王明也差不到哪儿去，这点倒用不着担心。
　　他对王明的修为十分信任，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随后闻铭问起了小龙女的来历，我如实回答，他沉吟了好一会儿，说你觉得她可以被信任么？别把我们的底子摸清楚，回头将我们给一网打尽哦？
　　我笑了，说这事儿屈胖三既然同意，想来应该是有一定的把握。
　　闻铭是知道屈胖三前一世的身份，所以对他也很有信心。
　　既然是屈胖三点头同意的，问题应该不大。
　　我又问起了关于黄胖子的一些事情来，闻铭如实作答，我又检查了一番，心中虽然很是担忧，但却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等回头了，我静下来的时候，好好想一想，在我所学的种种手段里面，有没有能够帮得到忙的。
　　出来之后，闻铭张罗了一桌酒席，请我们几人吃饭，牛娟和另外一个叫做吴格非的男人作陪。
　　那位吴格非，也是闻铭的后裔之一，目前负责京都这边的工作。
　　我们几人是多日未见，聊起分别之后的情形，倒也不缺话题，只不过多了黄胖子病情的阴影，吃得倒也不是很痛快，酒也少喝。
　　在有外人在的情况下，小龙女比较矜持，并没有那天的豪爽和彪悍，就好像是受气小媳妇儿一样，吃得可小心了。
　　搞得闻铭频频看我，大概是觉得这姑娘的表现，跟我刚才的描述大相径庭。
　　饭没有吃完，有人过来通报，说医师到了。
　　闻铭赶紧起身，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我说好。
　　酒席之上已经谈过了黄胖子的事情，所以屈胖三和小龙女都不避讳，当下也是随着闻铭一起去见医师。
　　医师是蒙着眼睛过来的，一直到我们刚才见面的地方，方才取下眼罩来。
　　与想象中的老中医不同，这位是一个四十多岁、正值壮年的汉子，脸色有些枯黄，左边的眼睛是白色的，显然是失明了，唯独右边的眼睛黝黑晶亮，显得十分有神。
　　医师姓柳，单名一个茶字，在津门一带十分有名，人称回春柳。
　　闻铭对回春柳十分恭敬，拱手说道：“此番请得先生过来，手段有些粗鄙，还请先生不要怪罪。”
　　回春柳冷着脸，说好说，只要答应的诊金给了就行。
　　听这意思，人是闻铭花了大价钱请来的。
　　简单寒暄之后，闻铭领着回春柳去了黄胖子睡着的房间，那房间不大，所以就我们几个人进去。
　　回春柳的脾气不太好，也没有给我们什么好脸色看，但树的影人的名，这么大的名气倒也不是白来的，进来之后，望闻问切的闻，吸了吸鼻子，便说道：“中毒了吧？”
　　闻铭拱手，说先生高明。
　　回春柳走到了床前来，先是大概地打量了一下人，又伸手去号了脉，随后将黄胖子身上缠着的绷带给全部取了下来。
　　这过程有点儿不堪入目，绷带取下来的时候，上面沾染了红黑色的鲜血和黄色的脓，整个房间都充满了恶臭。
　　我都有点儿恶心，想要呕吐，然而旁边的小龙女瞧见，却颇为好奇。
　　她双眼瞪得滚圆，仿佛看什么新奇的事儿。
　　果然是白城子那鬼地方出来的，果然不是正常的人。
　　回春柳检查过了之后，皱着眉头说道：“这人是干嘛的？”
　　闻铭赔着笑，说一朋友。
　　回春柳说你找西医帮他包扎过伤口，对吧？
　　闻铭说对。
　　回春柳大怒，说他这个样子，还包裹得结结实实的，你想干嘛呢？是准备把人弄成木乃伊对么？
　　闻铭有点儿尴尬，说这个，我们也不是很懂，所以……
　　回春柳挥了挥手，说别说了，他耽搁了最佳的治疗时间，我也治不了了，给他准备后事吧。
　　啊？
　　这话儿一说出来，我们都急了，我走上前去，说柳先生，不管请你来的人对你多不尊重，但病人是无辜的，还请你看在扁鹊祖师爷的份上，不要断下妄言。
　　回春柳眯眼打量着我，说你觉得我是因为他们对我不敬，所以故意不治病人的，对么？
　　我拱手，说不敢。
　　回春柳冷哼一声，走到黄胖子的床头那儿来，将他的眼皮掰开，说你们自己看，双目无神，魂魄早已游离，气息一断，谁都招不回来——他身上中的，应该叫做“相思痛”，这是一种很毒的药，具体怎么弄的我不知晓，却知道它能够让中毒者伤口鲜血不停，一直到死亡为止，一寸相思一寸愁，死前受到最为痛苦的折磨，连梦中都痛苦万分，这毒已经发了好几日，生命力都被耗尽了，就算是扁鹊再世，也救不活他。
　　啊？
　　闻铭说您知道解药么？
　　回春柳摇头，说不知道，相思痛是魅族一门的独门毒药，外人不能知晓，我也是读过祖辈的医书，方才知晓这玩意儿的。
　　魅族一门？
　　黄胖子怎么惹到那帮人的？
　　回春柳解释完毕，收拾医箱，准备走人了，结果这时屈胖三走上前来，开口询问道：“这人之所以没有救，是因为生命力耗尽，生机断绝了，对吧？”
　　回春柳点头，说对。
　　屈胖三问道：“那如果给他输血，能不能延缓他的死亡？”
　　回春柳摇头，说不行，输血是西医的法子，那鲜血是别人的，而不是他自己的，输再多，都不能给他带来分毫生机，反而会因为排斥反应，而加速死亡的到来——之前帮着处理的那个家伙，多少也懂一些，所以才没有用你说的这个蠢办法……
　　屈胖三思索了一会儿，又问道：“那如果我能够将他的生命力增强，然后再这段时间内将那相思痛的解药找到，人是不是就有救了？”
　　回春柳冷冷一笑，说这法子倒是不错，不过你如何增强他的生命力——小朋友，别异想天开了，你们真的以为我不想赚这份诊金？那是没办法而已，我可以说，在这长江往北，我柳茶说了没救，那就是没救了，你找谁来都一样。
　　屈胖三朝着我示意，我点点头，摸出了一物来。
　　我说先生，你先看看这东西。


第九十一章 海天盛筵背后的组织者
　　屈胖三让我拿出来的，是我手中剩下唯一的一份毒龙壁虎精血。
　　这玩意能够极大刺激人体的机能，让人断肢重生，澎湃的动力源泉，对于维持人的生机体能，应该是有一定作用的，然而那位回春柳皱着眉头瞧了一眼，却摇头说道：“没听过这玩意儿，你们到底想干啥？”
　　毒龙壁虎精血是荒域的特产，别说回春柳，这世间知道的人其实也是屈指可数的，就连荒域的土著，知道的人也不多。
　　他不认识，这很正常。
　　屈胖三说那我给他服下这东西，问题应该不算大吧？
　　回春柳说我反正已经下了断论，你们若是不信，死马当作活马医，我自然是没有什么可说的，不过千万不要跟人说，是我来治的——咱丢不起那个脸面……
　　名医说着话，而我已经将毒龙壁虎的精血倒入黄胖子的口中。
　　按理讲，服用毒龙壁虎的精血，其实需要很多的步骤和辅药配合，方才能够充分发挥其功效，不过黄胖子此刻并非断手断脚，早点给他吃了，刺激他的生机反应，至于其他的事情，后面再说，也是没有问题的。
　　这药猛，黄胖子一服下，没两分钟，身子突然间就颤抖了起来，随后他一口浓痰呕出。
　　因为是躺着的姿势，所以全部都吐在了下巴和脖子处，臭气顿时就弥漫了整个空间，我以为办错了事儿，然而一直冷眼旁观的回春柳却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咦？”
　　他有些惊讶地走上前来，顾不得呕吐物的肮脏，伸手翻了一下黄胖子的眼皮，又去号了一下他的脉。
　　几秒钟之后，他回过头来，看着我，说你给他吃的，叫做什么来着？
　　我说叫做毒龙壁虎精血，这种药引能够让人断肢重生。
　　啊？
　　回春柳有些惊诧，说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神奇的东西？
　　屈胖三在旁边得意地笑道：“世间没有，别处有。”
　　他说的这话儿，话中有话，意味深长，然而回春柳却有些激动，在这一刻，他展现出了作为名医的素质来，简单检查了一下呕吐物之后，顾不得洗手，从医箱里面掏出了一套针灸来，在黄胖子的周身上下，一连刺了上百针。
　　这是我第一次直观地瞧见有人用针灸术，三指长的银针，他直接扎进皮肤深处的穴道去，一扎一拧，手法娴熟无比。
　　扎完了上百针，回春柳一脑门的虚汗，他毫不在意，用袖子擦了擦，然后说道：“人暂时是保住了，不过三天之内，如果没有能够找到解药的话，还是逃脱不了死亡的结局，所以你们得抓紧了……”
　　除了针灸，回春柳还要准备烟熏和烤炙，尽量将毒素拖延下来，不让其藏在心脏附近。
　　他施展这些，需要空间，房间里不能留那么多的人，故而我们都自觉地离开了。
　　黄胖子有救了，我们都没有嘲讽这位名医刚才的妄言。
　　事实上，毒龙壁虎精血这东西，用来延命，的确也是出人意料，倒也不好说对方什么，更何况人家还是挺有职业道德的，但凡有了一线生机，立刻就变得责无旁贷起来。
　　出了门，我低声问道：“魅族一门，我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邪灵教的分支？”
　　闻铭摇头，说我前两年在国外，回国之后，又一直发展自己的产业，对于这江湖的关注度不高，所以也不是很清楚。
　　屈胖三看向了小龙女，说你在白城子那种国家暴力机关，对于这个应该知道一些的吧？
　　小龙女一脸无辜地说道：“按理说白城子应该有一些资料，不过人家一直都潜心修行，对这事儿的关注度不高啊——你们真想知道，要不然我去打一个电话？”
　　给白城子打电话？
　　算了吧，黄胖子现如今的身份，还是一个通缉犯，这么做，岂不是自投罗网么？
　　我叹了一口气，说我打个电话试试吧。
　　闻铭带着我来到了一个房间，指着桌子上的红色座机，说在这儿打吧，地下室的信号都被屏蔽了，手机打不出去。
　　我点头，拨通了吴盛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儿，然后接通了，听到吴盛的声音之后，我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后说道：“你对魅族一门，了解么？”
　　吴盛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你怎么对那伙窑姐儿感兴趣了？
　　我说你知道？
　　吴盛说人在京城，又混迹在金融圈，对这帮女的，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吧，怎么了？
　　我松了一口气，说知道就好，给我说说她们的情况吧，邪灵教不是已经公开覆灭了么，她们怎么还在活动呢？
　　吴盛说魅族一门虽然之前是邪灵教的一支，但其实不过是依附而已，就像藤蔓一般，它可以依附这棵树，也可以依附那棵树，毕竟都是从事皮肉行业的，赚钱才是硬道理，跟邪灵教那帮满心试图改变世界、毁灭世界的狂徒不一样，所有后来的时候，她们的首领，魅魔刘子涵投靠了朝堂，算是主动反正，因为提供了许多关于邪灵教的线索，立了功，又有贵人相助，所以就在夹缝之中生存了下来……
　　吴盛跟我讲起了那些江湖秘事，我耐着性子听完之后，说道：“你知道魅族一门之中，有一种毒药，叫做相思痛么？”
　　吴盛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不知道。”
　　我将黄胖子此刻的情形跟他说了一遍，不过没有谈及黄胖子的身份，当听我说起这位朋友中了相思痛，三日之内倘若没有解药，人就会死的时候，吴盛那边说道：“这里面应该是有误会吧，魅族一门攀上了贵人，现如今很少会参与江湖纠葛——这样吧，我给你一个地址，回头打个招呼，你直接去跟她谈。”
　　我说谁？
　　吴盛说人叫做吴美凤，英文名叫做Andy-Wu，是一家模特公司的副总，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海天盛筵，她是其中的组织者之一，在业内算是很著名，手下掌管着大量的嫩模、二三线女演员以及外围女信息，在魅族一门里面，算得上是地位比较高的吧，你找她谈一谈，问题应该不大。
　　得到了吴盛的回复，我放心了一些，跟他约好具体的步骤，然后表示了感谢。
　　吴盛说您可是茅山的外门长老，有什么要求，我们尽量满足，这点儿小事算什么呢？
　　我挂了电话，回过头来，跟闻铭、屈胖三等人简单说了一下。
　　闻铭听完，皱了眉头，而屈胖三则问我，说什么叫做海天盛筵，听起来挺不错的样子，美食大会么？
　　我说好像是。
　　闻铭忍不住笑了，说你们两个整天东奔西走，肯定不清楚——这玩意表面上是卖豪车、卖游轮和飞机的展会，其实就是一帮有钱人的聚会，然后组织方会找一些各路野摸和愿意下海捞钱的演艺界人士来，组织淫趴，干各种不堪入目的事儿……
　　呃？
　　好吧，这事儿跟魅族一门还真的很搭。
　　我有些尴尬，而屈胖三则兴奋不已，说这是真的么？哎呀呀，还是你们城里人会玩儿啊，到底是哪位想出来的，我很少有去认识人的冲动了——陆言，什么时候去见面，我都忍不住了！
　　我苦笑，说咱们是去谈事儿的，可不是参加那点儿破事的。
　　屈胖三完全不理会我的话，说什么时候走？
　　我说事不宜迟，黄胖子的病情不能拖，我让吴盛约在了八点钟，他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屈胖三一拍手，说好，我们现在就走。
　　他兴冲冲地想要去见识一下大场面，闻铭现如今正在跟清辉同盟闹得很僵，露不了脸，便只有我们过去。
　　我征求了一下小龙女的意见，本以为她并不愿意，却不曾想小妮子也是兴趣盎然。
　　呃……
　　京城之地，藏龙卧虎，我自然得改头换面，弄成了一个中年老男人的模样，而屈胖三和小龙女却不管，素面朝天，跟在我背后，活脱脱一老子带着一对儿女乱窜。
　　吴盛有事情要忙，没有过来，不过派了一个小弟过来接我们。
　　小弟的名字叫做刘仟，衣冠楚楚，十分谨慎，跟吴盛的气质很像，不过不是茅山子弟，而只是他的助理和雇员。
　　地方是三里屯附近一处商业楼里，刘仟带着我们来到了这家公司的会议室，等了没多一会儿，门一开，走进了两个女人来，年纪大了的三十来岁，很有韵味的一美丽少妇，打扮时尚，明媚艳丽，而小一些的则更加漂亮，个儿也挺高，穿上高跟鞋，得有一米九。
　　前面的那位少妇，就是吴盛给我们介绍的Andy吴，见到我们，脸上充满了盈盈的笑容。
　　她跟刘仟是认识的，双方简单的寒暄之后，刘仟帮着双方介绍了一下，那位Andy吴，说王先生这么晚过来，有什么需要吩咐的，请尽管说。
　　她十分热情，姿态又摆得很低，我比较急，也不跟她废话，说吴小姐，吴盛应该跟你谈过了，所以我也不跟你绕圈子，我有一朋友，中了你们魅族一门的相思痛，需要解药，还请您帮忙。
　　Andy吴一愣，说相思痛？这东西……我恐怕帮不了你。


第九十二章 谁是猎物
　　我眯起了眼睛来，而旁边的刘仟有点儿急了，说吴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Andy吴一本正经地说道：“刘助理，你应该是知道的，魅族一门当初解体之后，我们这些姐妹早就七零八散，不再联系了，这是其一；其二，王先生你刚才说的那相思痛，我也的确听过，但此物除了之前的门主、山门护法和四大长老之外，无人知晓，当年魅族解体的时候，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清倌人，如何知晓这玩意儿呢……”
　　她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有些叹息，而刘仟瞧见我的脸色不对，赶忙说道：“吴小姐，你不会，但应该能够帮忙联络到上面会的人吧？”
　　Andy吴笑了，说我刚才都已经讲了，魅族一门解体了，再无上下之分，彼此之间也大多没有什么联系，我实在是帮不了你们。
　　刘仟又问两句，Andy吴的嘴很硬，就是不肯松口。
　　这个时候，刘仟的脸上就有点儿挂不住了，说吴小姐，这魅族一门的背景，可不是你说抹除了，就抹除了的，谁不知道你做的这些事情，背后都是魅族一门在后面帮你撑着，当真是一点儿忙都不肯帮么？
　　那Andy吴也硬气，说刘助理你这话儿说得真是好笑，这公司可不是我的，背后的确有大老板，但跟以前的魅族一门半点儿关系都没有，我也只是帮人打工而已。
　　刘仟说真的不行？
　　Andy吴说爱莫能助，请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起身送客，没有半分挽留的意思，而旁边的那个大长腿模特则眯着眼睛打量我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虽然Andy吴声明魅族一门早就烟消云散，解体了去，不过我还是能够感觉的出来，我们面前的这两位，都是练家子。
　　不但如此，而且还是挺厉害的那种。
　　特别是那个清丽高冷的大长腿，竟然还能够给我几分威胁的感觉。
　　很显然，Andy吴在撒谎。
　　只不过，我们这次过来，是找人帮忙的，对方不肯，甚至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我们也没有半点儿办法。
　　总不能在这儿耍横，将人给扣下来？
　　这儿毕竟是京城，天子脚下，首善之地，现在又是这么敏感的时期，但凡有点儿风吹草动，到时候我们可真的就得满地乱跑了。
　　大家没谈妥，不欢而散。
　　下了楼，刘仟有点儿愧疚，说对不起，王哥，我把事儿办砸了。
　　因为要隐藏身份，所以我在刘仟这儿姓王。
　　隔壁老王的王。
　　我摸了摸鼻子，说这个女的挺傲的，连你们老板的面子都不给啊？
　　刘仟苦笑，说这娘们背景挺深的，光这个狗屁模特公司，在里面参股的都有好几家实力雄厚的大集团，另外好多部委的领导跟她都很熟悉，特别是圈子里玩得比较嗨的几位官二代、三代，与她都很熟，大老板据说实力雄厚得很，吴总虽然有些面子，但是在她这儿，还真的不好使。
　　我笑了，说其实讲起了，人家肯这么晚等着咱们，已经是挺给面子的了？
　　刘仟说嗨，这帮窑姐儿，最擅长的就是长袖善舞，拉关系扯人脉的事儿，溜得很，跟谁都熟悉，谁也不得罪，但真正横起来，倒也没有她们怕的人儿，狗仗人势而已……
　　我叹了一口气，说如果是这样，事儿可就麻烦了。
　　回到了车里，刘仟给吴盛汇报情况，而我则打电话给闻铭。
　　得到了我的回馈，闻铭笑了，说这事儿是意料之中的，那帮人现在最顾忌的，恐怕就是此刻的身份，你们跟她又不是特别熟悉，肯帮你忙才怪呢——你也别着急，是毒，就会有解药，虽说相思痛是独门毒药，但天下间擅长解毒的，可不是只有一人，你比如说你堂哥陆左，对这事儿想必有些经验，又比如说王明的女儿小米儿，她可是苗疆万毒窟的主人，我想区区解毒的手段，应该还是有的……
　　我一开始还有点儿愁眉苦脸，此刻听到闻铭的开导，顿时就是豁然开朗，说对啊，放着这些人在，我们何必舍近求远、缘木求鱼呢？
　　闻铭说讲起了你也是敦寨苗蛊一脉的，多少也懂一些药理，你真没办法？
　　我苦笑，说我这事儿有点儿特殊，有时可以，有时不行。
　　可以的时候，是聚血蛊醒着的时候，分分钟的事儿，手到擒来，而不可以，则是因为它此刻睡着了。
　　要不然何必如此奔波？
　　闻铭问我何时回去，我说先不会去了，咱们保持联络就是了，我这边在等另外的消息，另外我帮你联系我堂哥，看看他那边会否有些办法。
　　闻铭说好，我这边争取联络到王明他女儿吧，这事儿挺麻烦的，不过我尽力。
　　我这边挂了电话，而刘仟那儿也汇报完毕了。
　　他稍晚我一会儿挂电话，收起手机后，跟我说道：“抱歉啊，王哥，我跟吴总说了，他说会另外想办法，让你不要着急。”
　　我点了点头，说没事儿。
　　王胖子还有三日时间，我不想一上来就采用极端手段，于是让他开车，而我则开始给陆左那边拨打电话。
　　陆左是得到了小妖姑娘的消息，匆匆去了晋西，我有他的一个号码，不过打过去的时候，不出意外的关了机，这事儿对于修行者来说很正常，没有谁会一天到晚带着手机，就连我也一样。
　　联系不上陆左，我只有给杂毛小道那边打电话，结果也打不通。
　　接电话的，是杂毛小道身边的一个师弟，我大概记得一些，他现如今跟在杂毛小道身边，当一个助理的角色。
　　他告诉我，说杂毛小道现如今在京开会，因为是封闭式会议，所以没有带手机。
　　啊？
　　我愣了一下，然后问道：“你们来京了？什么时候？”
　　他说就今天早上到的，总局这边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请了很多的人，箫掌教也在受邀请人之中，来得急，所以知道的人不多，你有什么要事的话，可以跟我说，又或者等他开完会，我让他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有着外门长老这块牌子，他对我倒也是挺客气的，事无巨细，跟我说得很清楚。
　　我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那行吧，你让他出来了，立刻打给我。”
　　挂了电话，我看向了屈胖三，说他和徐淡定，应该是参加同一个会议，看起来这一次真的闹得挺大的。
　　屈胖三笑了，说那是，权力的洗牌嘛，总是比较繁琐的，涉及到排排坐、分果果的利益纠葛，谁都不愿意被抛开，当一个边缘人。
　　我们聊着天，小龙女在旁边坐着，仿佛一个透明人一般。
　　待我们聊了一会儿，她突然蹦出了一句话来：“你们注意一下后面的那台黑色大车，他们跟了我们差不多二十几分钟了，会不会有问题。”
　　啊？
　　小龙女一提醒，我们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瞧见一辆黑色的本田奥德赛MPV在我们的两个车位后面，跟我们同路。
　　刘仟只能算是半个江湖人，他开着车，听到这话儿，忍不住地手抖，说什么意思？
　　屈胖三却笑了，说它跟了很久？
　　小龙女点头，说差不多我们出来没多久，它就一直跟着，拐了三个路口，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我才怀疑的……
　　屈胖三点头，说好，小刘，你离开主路，往旁边拐。
　　啊？
　　刘仟愣了一下，说拐哪儿去？
　　屈胖三说哪儿人少，就往哪儿拐，费什么话儿啊？
　　刘仟听到，下意识地看我。
　　吴盛吩咐过他，让他一切听我招呼，所以他不确定屈胖三的话语，是否代表了我的意思。
　　我点了点头，说听他的。
　　刘仟没有再犹豫，方向盘一转，朝着右边拐去，然后说道：“前边有一片拆迁区，人都搬得差不多了，是个空城，要不然咱们去那儿？”
　　屈胖三说好。
　　获得了肯定之后，刘仟开始偏离了主路，越往前走，灯光越发黑了下来，没多久，前方就出现了画着“拆”字样的大片围墙和破楼。
　　这儿是一个城中村或者什么地方，总之比较破旧，外边用围墙和绿网围着，黑漆漆的一片。
　　到了路口附近，屈胖三让刘仟停车，将我们给放下来。
　　下车之后，屈胖三瞧见远处的黑色奥德赛也朝着这边缓缓开来，于是朝着刘仟挥了挥手，说你走吧，别停着，拐个弯儿就走。
　　刘仟犹豫了一下，看向了我。
　　我示意他离开，他这才一踩油门，车子掉头离去，正好与那辆黑色奥德赛擦肩而过。
　　那台车子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向左走，朝着另外一边路口走去。
　　欲盖弥彰。
　　屈胖三与我对视一笑，然后朝着前面的拆迁区走去，越过路障，翻过围墙，来到了一处三层小楼那儿来。
　　小龙女在我们的身后，有点儿激动，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紧张地问道：“嘿呀，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两个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啊？”
　　我嘿嘿一笑，不说话，而屈胖三则说道：“拜错了山门，把屠夫当成医生了。”
　　啊？
　　小龙女说你的意思，是那个什么Andy吴，就是造成那个胖子现如今模样的罪魁祸首？
　　我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浮现的鬼祟人影，笑着说道：“至少是知情者。”


第九十三章 他是通缉犯，也是我朋友
　　我们过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问题，而离开的时候，身后却有人跟着。
　　这只能说明那个不肯帮我们的Andy吴，她知道一些情况，或者说，她跟给黄胖子下了相思痛，并且弄成此般模样的那些家伙，其实是有联系的。
　　这事儿真的是太巧了，又或者说，这个世界还真的是小。
　　想必Andy吴也是满心惊诧，估计那帮下毒的家伙也正满世界地找寻黄胖子呢，结果我们却找上了门来。
　　跟着我们的那辆车，或许只是Andy吴的人。
　　但相信那帮对黄胖子下黑手的家伙，很快就会赶过来的，屈胖三让刘仟把车开到这儿来的用意，其实就是给对方一个集结兵力的机会，而我们在这儿，则是进可攻退可守，不管如何，都能够置于不败之地。
　　小龙女没见过这阵仗，有点儿激动，说接下来该干嘛？
　　屈胖三懒得回答，打着呵欠，显得很平静。
　　他这是一贯的手段，表示自己风轻云淡，对任何敌人都是轻蔑无比，只有我来给她解释：“不用干嘛，等着他们吹哨子叫人就行了，现在来的，估计也就是Andy吴身边的人，抓到了毫无意义，只有等到真正的幕后黑手过来，弄起来才有意义——京都车堵人多，给他们一点儿宽容的心，让人慢慢来，别着急。”
　　小龙女说你怎么确定来的那些人，不是有关部门的人呢？
　　我说你这不是废话，要是有关部门的人，怎么可能会无脑到在黄胖子的身上种下那相思痛？这明显就是想从黄胖子身上弄点儿好处的一帮人……
　　听我说得笃定，小龙女便不再说什么了。
　　我们藏身的这个小楼，里面的东西都搬得七七八八，连门窗都给拆了，所以我们仅仅只是在窗边站了一小会儿，便没有再继续待着。
　　我们来到了顶楼处，找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我左右打量了一番，瞧见刚才跟着我们的人，已经散落到了各处。
　　这帮人还是挺专业的，相互占据了几个要道，将我们这儿给封锁住了。
　　当然，所谓的“封锁”，只不过是卡住位置，让我们离开的时候，能够被发现而已，而如果我们这个时候离开了，他们想必也不会很急，因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事儿是刘仟带我们过来的，刘仟上面是吴盛。
　　那帮人倘若跟丢了我们，只怕回去找吴盛的麻烦。
　　在他们的心里，吴盛不过是一个投行的小老板儿，真正闹起来，还不是随意拿捏的对象？
　　就算知道了吴盛茅山联络人的背景，只怕他们也不会收敛太多。
　　毕竟这儿是京都。
　　不到京都，不知道官大，这儿人人都有着身后的背景，都有着罩得住的老大。
　　我们在这儿等了差不多一刻钟左右，终于感觉得到周围的人变得多了起来，没多一会儿，便有十来人从各处黑暗的角落里涌了出来，朝着我们这边的小楼汇聚而来。
　　尽管他们都是顺着墙角的阴影走来，显得很隐秘的样子，但还是被我们瞧得一清二楚。
　　这些人大部分都穿着类似跆拳道的练功服，不过是灰色的，而另外一部分则穿着便装。
　　从我的角度来看，穿练功服的人身手一般般。
　　便装的倒有几个高手。
　　另外在远处，我瞧见了几个人，其中一个挺扎眼的，却是之前我们在那模特公司的时候，站在Andy吴身边的大长腿姑娘。
　　那姑娘即便是换了易于行动的平跟鞋，此刻打量过去，也有一米八几。
　　她的长腿宛如圆规一般，又细又长。
　　瞧见这些人朝着这边围了过来，我回头对小龙女说道：“江湖斗殴呢，跟你们那种暴力机关并不一样，用不着下死手，将人打倒了就行，没必要去结死仇的，知道不？”
　　话刚说完，突然间有一东西顺着抛物线的轨迹，落到了小楼的房间里来。
　　砰……
　　一声闷响，绚丽的白色光芒从楼道缝口那儿传来，紧接着围在小楼外面的那帮人全部都冲进了这小楼里来。
　　我们因为在顶楼，所以没有被波及到，不过还是可以知晓，对方刚才往小楼里面，扔了闪光弹。
　　哎哟嘿，这装备够齐全的啊。
　　装备齐全，说明人家对咱重视，屈胖三与我配合默契，朝着我使了一个眼色，我就知道他的意思，足尖一顿，地遁术激发，人便出现在了远处的废墟跟前来，朝着前面的三五人微微笑道：“各位真的好兴致，大晚上的，跑来这儿放烟花？”
　　啊？
　　在远处观察战场的那些人听到这话儿，回过头来，顿时就是一愣。
　　这个家伙明明在小楼那儿的，怎么又跑这里了？
　　不过惊讶归惊讶，但对方的素质到底还是挺高的，在下一秒，立刻都散开了来，将我给团团围住。
　　对面一共五人，除了那位大长腿我认识之外，其余的都很陌生。
　　这里面有一个半老头子，穿着洗白的夹克衫，面相威严，而其余三人则时不时地看向他，显然他才是这里面真正的发号施令者。
　　我看向了大长腿，认真地说道：“小姐，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不肯帮忙就算了，还派人过来堵我们，这是什么道理？”
　　大床腿不说话，表情冰冷，而那半老头子则说道：“大兄弟，你那个中了相思痛的朋友在哪里，你坦白告诉我们，我可以饶你一命，让你不死……”
　　他说得挺有诚意的，不过我却为之一愣。
　　我说我为什么要死？
　　半老头子说你敢这么狂，恐怕还不知道我们是谁吧？
　　我笑了，说还未请教。
　　半老头子却是个人老成精的角色，在将我们给擒住之前，哪里会露出自己的底细，当下就是一挥手，冷然喝道：“拿下他。”
　　“是！”
　　另外三人果然是他的得力手下，口中称是，接着宛如鬼魅一般，朝着我这边冲来。
　　瞧见对方矫健的身姿，我才知道对方有着这般的自信，还真的不是在吹牛。
　　敢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如此嚣张的人，一般都是有些真本事的。
　　对方的本事不低，三人宛如鬼魅一般将我围住，然后手一伸，却有三把锋利的折叠刀出现，朝着我这儿斩来。
　　这三人皆不如我，这是毫无疑问的。
　　但他们三人配合起来，一时半会儿，倒也让人瞧不出太多的毛病来。
　　我左闪右避，躲开对方宛如潮水一般的攻击，而三五个回合之后，双方都在僵持，那长腿儿姑娘便站不住了，低声喝道：“我来！”
　　她抽出了一把狭长的长刀来，刀身黑黝黝的，仿佛做了磨砂处理，完美的融入黑夜之中。
　　长刀在手，这姑娘十分彪悍，径直闯入圈子里面来。
　　她的刀，很是犀利，有一种招招致命的劲儿。
　　我躲了几下，发现倘若再一度避战，最终会让我自己落于下风之中去，于是没有再犹豫，伸手入怀，摸出了止戈剑来。
　　兵者止戈。
　　想要对方先停下手来，有事儿好好商量，就得把对方打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一剑在手，我瞧见面前这四人，上来就是清池宫十三剑招之中的杀手锏。
　　铛、铛、铛……
　　对方原本气势如虹，想要将我给一举拿下，却不曾想我的止戈剑一掏出来，连消带打，那三人的折叠刀全部都不够看，直接折断了去，唯一在跟前维持场面的，就只有那大长腿姑娘一人。
　　她的人高冷，而手中的长刀则犀利。
　　长刀在手，宛如肃杀的秋风，翻飞如蝴蝶，有着女子罕有的凛冽之意。
　　然而这般的凛冽，在止戈剑前，却多少有些不够看。
　　止戈剑堂堂正正，以正胜奇，通过不断的硬拼创造优势，然后将对方压得死死。
　　从修为上来说，跟前的这位长腿儿姑娘在年轻一辈里面，算得上是很不错的高手，但跟我比起来，到底还是差了一些。
　　经过那么久的力量，我的对手，已经上升到了天下十大那样的等级。
　　这姑娘到底有些不够看。
　　清池宫十三剑招正奇相辅，来去如风，将对方牢牢牵制住，而我的修为又一直碾压对方，经过最开始的试探和僵持之后，我的一记“一剑斩”，打破了僵局。
　　那姑娘整个人都飞了起来，而手中的那把刀，则断了。
　　我是留了情的，否则不光刀断。
　　人也得死。
　　一剑斩断长刀，而另外一剑，则飘过了前方的三人跟前，剑气凛冽，三人齐身后退，随后相继吐出了鲜血来。
　　场中只剩下了那个半老头子还站着。
　　我提着剑，缓步走上了前来。
　　半老头子的气势很足，显然修为也是极高的，面对着我的逼近，他显得很平静，然而话语里却有些虚：“阁下好剑法，在江湖上想必也是有名号的人物，还请不吝赐教。”
　　我缓步向前，然后说道：“不瞒你说，那个中了相思痛的人，叫做黄小饼，另外有个外号，叫做饼日天。”
　　半老头子眯着眼睛，说阁下可知道他的身份？
　　我说哦？什么身份？
　　半老头子刻意加重了语气，说他是通缉犯，宗教总局最重要的通缉犯之一，上了榜单的。
　　我点了点头，说哦。
　　随后，我又认真地说道：“不过，他是我朋友。”


第九十四章 此地不宜久留
　　黄胖子不但是我的朋友，而且还是被冤枉的。
　　他倘若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对于他的下场，我虽然难过，但也会默认，只会在他死去之后，坟头上添一炷香，以示祭奠。
　　但他不是。
　　他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本身完全没有任何问题，而且如果徐淡定他们能够成功翻盘的话，他身上背着的那通缉令，分分钟就会解除。
　　对于这件事情，我心中了解，而别人想必也不会不知道。
　　但是对方用这事儿来压我，就表明了，他们无所谓黄胖子身上背负的罪名是真实还是虚无，他们只在乎结果。
　　既然如此，我也没有必要处处装孙子。
　　拔剑。
　　我抬起下巴来，朝着对方点了点，那人笑了，而其余人也退后了去，给他和我腾出交手的空间来。
　　很显然，这些人对于自己的头头，有着足够的信心。
　　那半老头子走前一步，缓缓说道：“你真不认识我？”
　　我笑了，平静地摇了摇头。
　　我是真不认识他。
　　按理说，这世间顶尖的人物，我其实差不多都能够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毕竟当初评选天下十大的时候，那五十个候选人里面，已然囊括了江湖中最顶尖的那一群人，但我面前的这一位，我还真的是不认识。
　　不过不认识不要紧，对方既然能够将黄胖子弄成这般模样，肯定还是有一定本事的。
　　黄胖子师承南海一脉，他的父亲，是天下十大之一的一字剑。
　　一字剑黄晨曲君。
　　黄胖子手中还有一字剑传给陆左，陆左又还给他的石中剑，那同样是一把在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飞剑，现如今却不知所踪。
　　黄胖子有多强，我是有亲眼所见的，当初长城摆擂的时候，他曾经到场，与屈胖三打了一架。
　　双方都没有留手，最终是屈胖三技胜一筹。
　　不过也仅仅是胜一筹而已。
　　半老头子的脸上在笑，不过却没有说话，而旁边的狗腿子自然不会放过给老大装波伊的机会，上前一步，开口说道：“我家大爷是燕地洪家的人，民顾委的洪天稠，是大爷的二弟；宗教总局二司特勤四组的副组长洪国泰，是他的侄子；总装备部的洪峰，是他的堂弟……大爷与宗教总局的孙老是拜把子的兄弟，江湖上人称不老神鹰洪天秀。”
　　不老神鹰？
　　我说阁下贵庚？
　　半老头子微笑着说道：“八十有四。”
　　八十四岁，结果长得五十来岁的半老头子模样，的确称得上是“不老”，而且听那狗腿子的话语，背景也的确是深厚，好些个机要部门，都有自己人在。
　　尽管我不认识那什么洪天稠、洪国泰和洪峰，但我却知道那个孙老。
　　出手整治慈元阁、将方志龙弄进局子里面的那位宗教局宿老，也姓孙，很明显，他们应该是同一个人。
　　这位不老神鹰洪天秀有着大佬的派头，冲着我一拱手，说找那位姓黄的，是些许小事，阁下倘若是能够给我一个面子，今日之事，我可以不牵涉到你们，到此为止。
　　大概是我刚才的表现，让他对我生出了几分尊重。
　　我也拱手，说阁下倘若是交出相思痛的解药来，并且赔礼道歉，我可以饶你不死。
　　这话儿，是对他刚才的“豪言壮语”的归还。
　　几乎一般模样。
　　半老头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当真是不吃敬酒？”
　　敬酒不吃，自然得吃罚酒。
　　我看着他，说有个小小的疑问，像您这般德高望重的江湖老前辈，按理说应该在家里面含饴弄孙，尽享天伦之乐，又何必亲自出来跑江湖呢？老年人就应该干些老年人应该做的事情，把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交给小辈去做就好，要万一碰到了什么意外，那可真不太好了……
　　洪天秀眯眼打量我，说你觉得你能够动我？
　　我微笑，说对。
　　唰！
　　洪天秀微笑，手一扬，手下有人递来一把剑，他手腕一抖，将那剑给拔了出来，发出一道凛冽之声。
　　剑是好剑，在夜里寒光潋滟，散发出了让人发冷的气息。
　　人也不错，八十多岁的老爷子，五十多岁的外貌，十八岁年轻人的凛冽杀气，眯眼打量着我。
　　下一秒，他动了。
　　洪天秀不动如山，难知如阴，一动则如雷震，轰然而至，长剑在瞬间破开空气，带着破空声猛然砸来，势若千钧之力，仿佛山峦倒塌一般。
　　铛！
　　我横剑去挡，双剑之间，发出一声巨震，铿锵之声穿透空间，紧接着陷入僵持。
　　一战而定，两人没有继续，而是死死抵在一块儿。
　　洪天秀一开始以为自己能够稳胜于我，然而这一剑斩下来，却没有将不闪不避的我劈成两半，顿时就有了几分惊讶。
　　老头儿活了那么大的岁数，别的不说，经验自然是一大把。
　　他一边不断加劲儿，一边问道：“很扎实的基本功，阁下到底是谁？报上名来。”
　　我微笑，然后说道：“民间有一句顺口溜，叫做七十三来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老先生，您出门的时候，难道没有看一下黄历么？”
　　话音刚落，我握剑的手猛然一震，将对方的长剑挑开。
　　双方倏然后退，然后又向前冲去。
　　铛、铛、铛、铛……
　　双方迅速交战，脚步交错，剑气纵横，这位洪天秀老爷子在与人相斗的时候，有着异于常人的勇猛，远比年轻人要彪悍许多，手中的长剑一秒钟能劈好几下，势大力沉，还真的是老当益壮，势若猛虎。
　　双方交手十来个回合，他往后退了两步，有些意外地说道：“茅山宗的人？”
　　我刚才使出了两手清池宫十三剑招的手段，没想到这老家伙却是一眼看出了去，面对他的质疑，我没有回话，而是一记一剑斩杀了出去。
　　对方挡住，整个人朝着后面的小楼飞了去。
　　他脚步在墙壁上轻点，人三两下，上了六七层楼，突然间已腾空，人却遁入了黑暗之中去。
　　我抬起头来，却感觉到乌云压顶，无数的黑暗急速跌落下来。
　　仿佛整个天都塌了一般。
　　啊……
　　我深呼一口气，没有与对方的杀手锏相拼，而是遁入虚空之中，这才瞧见那家伙掏出了一张绣着三头六臂恶神的方帕，那玩意在半空中旋转，将所有的光线收住，然后朝着下方旋转而去。
　　阴影将我刚才所站立的地方掩盖，而伸手抓着一根钢梁的洪天秀单手持剑，准备随时降临，将我刺杀。
　　然而事情有点儿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凭空消失不见的我让他找寻不到目标，顿时就有点儿慌，目光四处搜寻，想要找到我的身影，而再次确认不到的时候，又看向了那件吸收光线的法器方帕之上。
　　这件法器曾经立功无数，而此刻，却让他心中生疑。
　　是哪儿出了问题？
　　恐怕他的心中满是疑惑，而我则在下一秒，出现在了方帕之上，然后陡然一剑划过，将那可能让我阴沟里翻船的法器，斩成了两半。
　　方帕被破，下方巨大的黑暗瞬间消失，而洪天秀则是一口老血喷出。
　　啊……
　　他怒吼一声，足尖一蹬墙壁，那待拆迁的楼房垮塌半边，而老头儿也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重重地轰到了我的跟前来。
　　铛！
　　双方再一次地交手，这一次不老神鹰显然是动了真怒，用了最强大的剑招，我感觉空气中的炁场都一片旋转，围绕着他，仿佛龙卷风一般，无数的气息都给他喷薄而出。
　　在那一刻，我也没有留手。
　　各种力量在一瞬间汇聚在了我的身体上来，奇经涌动，气血汇聚于右臂之上，我紧紧地握着止戈剑，宛如握紧了整个世界。
　　一剑斩。
　　挥出长剑的那一瞬间，我感觉有一股气息从我的身上浮现而出。
　　我没有看，却知道那是一剑神王的意志。
　　穿越时空，再现辉煌的一剑。
　　铛！
　　双方竭尽全力的一斩，而后，我从半空中落到了地上，稳稳站住，而洪天秀却是“哇”的一声怪叫，坠落下去，倘若不是虚空之中不断浮现出来的苍白手臂将他托着，只怕他就要摔死在了地上去。
　　那些苍白手臂，全部都是虚妄之气，不过却栩栩如生。
　　不知道这又是什么神通。
　　不过即便如此，落地之后的洪天秀还是没有能够再站起来，半躺在地的他气劲被破，口吐鲜血，头发在几秒钟之后变成了银白之色，脸上的皮肤迅速衰老，老人斑跟肥皂泡泡一样，不断地浮现出来。
　　又过了几秒钟，不老神鹰终于恢复了他本来应该有的年纪，也就是所谓的耋耄之年，垂垂老矣。
　　这是修为被破的表现。
　　我朝着他缓步走去，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有几束光从远处射来，然后有喇叭喊道：“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宗教总局特勤四组的公务人员，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请立刻放下抵抗，举起手来，否则格杀勿论；重复一遍，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格杀勿论？
　　我愣了一下，这时那洪天秀已然离我有些远，我还想要追，衣角被人拉着，屈胖三用古怪的语调说道：“蒋千里，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第九十五章 审问徐晓晓
　　这一次的地遁术，比以往来得更加艰难。
　　听从了屈胖三的吩咐，我在被他拉着之后，直接启用了地遁术，结果感觉到一阵没由来的疲惫，回过头来，这才发现带着的不但有屈胖三和小龙女，而且屈胖三手上还拖着另外一个人。
　　那位大长腿的妹子，居然也给屈胖三虏获了来。
　　我真的是日了狗。
　　我有点儿郁闷，指着那个陷入昏迷之中的妹子，说这是个什么意思？
　　屈胖三一本正经地给我解释，说那个糟老头子虽然被你打败，但油滑得很，一时半会儿抓不住，那帮人又来势汹汹，还带着枪，又是公家人，一旦冲突，跳进黄河里都洗不清，与其如此，还不如抓一个人，回头好好审一审。
　　我说道理我都懂，但你能不能别把手放在人家拿啥上面？
　　呃……
　　在我和小龙女表情古怪的注目下，屈胖三淡然自若地缩回了手，说我只是想看一看她还有心跳没有——刚才急了一点儿，手难免重了，要万一弄死了，到时候挺麻烦的。
　　我说是么？
　　屈胖三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是当然的，我从来都不会骗人的。”
　　我点头，说也对，哎呀？看着女孩儿挺有料的，不知道是什么罩杯啊……
　　屈胖三说应该是D吧？
　　呃……
　　短暂的交谈之后，我们没有继续逗留，很快就离开了这里，随后我给吴盛打了电话，讲明了此刻的局势，吴盛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这样子，我让刘仟去避避风头，我也去罗胖子的茶馆，等徐师兄出来之后，看看风向再说吧。”
　　我说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吴盛说没事儿，任何事情，都难免会碰到意外，而且说起来，这事是我连累了你们——倘若不是我介绍了吴美凤那女人给你们，也不会发生这种事儿。
　　简单聊过之后，吴盛问我现在去哪里，是来茶馆呢，还是别的。
　　我们这儿需要审人，带去罗胖子那里，显然不太好，相比较而言，还是闻铭那里更安全和适合一些。
　　我说我去朋友那里，你不用管。
　　洪天秀的背后，是总局的孙老，另外还有一大群的关系网，这些人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吴盛所能够惹的，他虽然可以藏起来，但还是有许多的事情要安排，所以也没有跟我太多废话，匆匆挂了电话。
　　我挂了电话，和屈胖三、小龙女蹲在离拆迁区不远的一处巷道里，回头看了一眼陷入昏迷之中的大长腿，有点儿郁闷。
　　怎么办？
　　如果只是我们三个人，打个的，直接就走了，但带着这么一大长腿妞儿，还真的有点儿不好办。
　　好在屈胖三这人别的没有，花点子一茬接一茬。
　　他眼珠子一转，便让我拿了点儿零钱，去街角小卖铺买了两瓶二锅头，然后往大长腿的身上淋了上去，其间免不得在人家的身上占点儿便宜，搞得那妹子一副快要醒过来的样子，弄得我心惊胆战的。
　　小龙女瞧见，也不拦着，反而吃吃的笑。
　　我有点儿诧异。
　　难道在她的心中，色色的男生，更加有吸引力？
　　无解。
　　将大长腿弄得浑身酒气，就跟从酒吧街里捡尸回来的妹子一般，屈胖三看向了小龙女，说去，扶着她。
　　小龙女嫌弃大长腿一身酒味，说为什么啊，干嘛不让陆言扶着，他肯定乐意。
　　屈胖三说你傻啊，她这样儿本来就挺让人怀疑的了，陆言现在这一副猥琐样儿，一出去，别人肯定要打电话报警110的，你扶着，问题就简单很多了……
　　经屈胖三一提醒，我这才想起改变模样来。
　　瞧见我变成一个木讷小哥的模样，不情不愿地将大长腿扶起来的小龙女一脸羡慕，说陆言，你这是什么手段，简直是太棒了，能不能教我？我可以拿我的本事跟你换，行不行？
　　我笑了笑，说不行。
　　屈胖三催促道：“走了，走了，那玩意儿是天赋，我还想学呢，要会早会了。”
　　三人边说边走出街区，小龙女扶着大长腿，而我则拦了一辆的士来，上车的时候，的士司机皱着眉头，说嗨呀，您这酒味可真的，我车刚洗的啊，别吐在车里面。
　　可不，这酒全部都泼身上了，味儿怎么可能不大？
　　小龙女、大长腿和小流氓屈胖三上了后排，而我则上了副驾驶室，跟司机赔笑，说不好意思哈，我这妹子就喜欢夜店泡吧，一喝就往死里喝，得亏我小妹撞见，不然给坏人捡了去，指不定闹出多少岔子来……
　　司机打量了一下车里面的几个人，有女的，有小孩儿，警惕性没了，忍不住笑道：“嘿，你这当哥哥的也正是费心了。”
　　我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说可不是，操心操碎了。
　　司机师傅忍不住聊起了捡尸的话题来，说不过你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我就经常搭到好多年轻人，女的喝得死死的，直接倒在酒吧外面，男的甭管认不认识，抬起就走，去酒店开房……
　　我瞧见他越侃越来劲儿，忍不住咳了咳嗓子，说大哥，车里还有孩子呢……
　　呃？
　　司机这才收敛一些，跟我聊起了别的来，不过话里话外，还是跟我说了一个道理——现在的年轻人，可比咱们那个时候开放，你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
　　听他这意思，恨不得让大长腿给人捡了去，最好还是他。
　　不过也怪不了他，毕竟那大长腿的模样长得真是不错，就跟电视上的明星一样，特别是一对大长腿，哎哟哟……
　　我这般一联想，顿时就各种念头纷呈而至，黄帝御女经的种种法门浮现于脑海，弄得我那个难受啊……
　　这车做得折腾无比，好不容易到了附近，我下了车，终于摆脱了碎嘴司机。
　　随后又是辗转，终于回到了闻铭那儿来。
　　不过他人不在，出去了，牛娟在这儿守着，我不跟老同学客气，管她要了一个审讯室，牛娟很快就安排了一个房间，小龙女将人扔在了地上，又帮忙捆上手脚，正准备在旁边看热闹呢，结果屈胖三就开始赶人清场了。
　　小龙女不愿意，说凭啥啊，人也是我帮你扛过来的，这一路我说什么了没，怎么看好戏的时候，却偏偏赶我走了？
　　屈胖三笑了，说你要看，我也不拦着你，不过本大人审讯呢，比较不好看，你不要唧唧歪歪哈？
　　小龙女嗤之以鼻，说你也不想想我是什么地方出来的，会怕这个？
　　屈胖三不再多说，待牛娟离开之后，舀了一瓢早已准备好的凉水，直接浇到了大长腿的头上去。
　　哗啦啦……
　　大长腿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瞧见我们三人，恶狠狠地奋力一挣扎，结果却发现自己给捆得严严实实，下意识地大声叫道：“放开我，放开我……”
　　屈胖三任她叫了好一会儿，没了气力，方才缓缓说道：“你也瞧见了，你就算是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理你的。”
　　大长腿这时大约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红着眼睛说道：“这是哪里？”
　　屈胖三说这儿是哪里，你不用管，也管不着，只需要知道几点事情——第一，这儿归我管；第二，你也归我管；第三，你乖乖配合，我们相安无事，你若是不配合，自然有你的苦头吃。
　　大长腿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方才哼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屈胖三说你若是想吃苦头，只管嘴硬，若是不想，我们好好聊一聊——表个态吧。
　　大长腿抬头看了屈胖三一眼，说想问什么？
　　屈胖三往后一退，坐在了一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像大爷一般晃了晃身子，然后说道：“先说你叫什么吧。”
　　大长腿沉默了几秒钟，说道：“徐晓晓。”
　　屈胖三很满意对方的顺从，高兴地说道：“很好，很不错的开始，徐晓晓，好名字，听着就是个美女——那么我们废话少说，直接开始吧，那个老头儿，到底什么来头？”
　　大长腿冷笑，说你们不是知道么？
　　屈胖三说道：“我想听你说。”
　　大长腿突然挺起了胸来，说他是燕地洪家的人，背景深厚得很，好多的支持者，你们抓了我，坏了他，肯定活不出京都的，现如今把我交出去，或许还有得商量，否则就只有一个死字……
　　她突然来了劲儿，屈胖三的脸就黑了，一下子跳下椅子，指着她鼻子说道：“你好大的胆子，信不信我叫人把你给轮了大米去？”
　　大长腿怒道：“你敢？”
　　屈胖三转过过来看我，说上。
　　我愣了，说上什么？
　　屈胖三恼怒道：“你还是不是男人啊？这都不懂？就是脱下你的裤子，去恶狠狠地和谐她！上……”
　　呃……
　　我有点儿郁闷，不知道他闹的哪一出，正不知道说些什么话儿来配合呢，结果有人敲门了。
　　我开门，牛娟站在外面。
　　她对我说道：“有人找你。”
　　我忙不迭地出了门，牛娟跟我说：“有你的电话。”
　　我跟她来到了电话间，拿起座机的话筒，听到那边传来徐淡定的声音：“我出来了，箫掌教在我身边，你有空的话，我们见一面。”


第九十六章 会议结果
　　会开完了。
　　听到徐淡定这平静的语气，我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电话里谈事儿不太方便，我问清楚了约见的时间地点，然后挂了电话。
　　出来的时候，牛娟瞧见我脸上颇有几番兴奋，忍不住笑道：“什么事儿这么激动？”
　　我笑了，说是好事。
　　我没有说太多，牛娟也没有问太多，而是换了另外一件事情，说对了，你还记得许智华、秦观和向立志他们不？
　　我说怎么不记得，去年回家，我还碰到过他们，一起吃过饭呢。
　　牛娟听到，笑了，说是这样的，我跟许智华最近刚刚有过联系，她问我，说有时间的话，可以组织一下同学会，让我们那一届的老同学聚一聚——出社会这么多年，大家也是好久没见了，想想也挺不容易的……
　　我笑，说她是约你呢，还是约闻铭啊？
　　牛娟听到，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来，说你知道啊？
　　我说是啊，我上学时的梦中情人，居然喜欢闻铭，而且还托我找过闻铭，想要他的电话号码，这事儿我如何记不得呢？
　　牛娟有些抱歉，说这个……我听闻铭说你有一个女朋友，而且是个大美女，倾城倾国的样子，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我说不会，不过闻铭这些年来，没有找过女朋友？
　　牛娟叹了一口气，说他啊，他的感情比较复杂，受过一些情伤，这些年来，一直在找一个人，却找不到，我有时候在想，其实他跟许智华凑成一对，也许会好一点儿，就不会有的时候抽雪茄抽得很凶，还没事儿老喝酒了……
　　听到牛娟这样的身边人从这个角度叹起闻铭，我有些意外。
　　闻铭闯荡江湖多年，在我眼中，是相当成功的，不但一身本事深不可测，而且还作为大中华区的血族大头目，手底下不知道掌管了多少人。
　　不过他私底下的感情生活，我还真的没有时间过问。
　　我跟牛娟一路聊了两句，到了审讯室这边来，我笑了笑，说这事儿我们回头好好研究。
　　牛娟也是跟我稍微提一下，这事儿还得闻铭点头，所以礼貌地说道：“好，你忙。”
　　我进了审讯室里，结果发现原本十分骄傲的大长腿此刻哭得稀里哗啦，眼神却固执得很，小龙女在旁边憋得难受，一直等我进来了，方才噗嗤一笑，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我瞥了一眼浑身淋得湿透的大长腿，然后朝着屈胖三打了一个手势。
　　屈胖三没有把大长腿搞定，心中多少有一些不开心，不情不愿地走了出来，说怎么了？
　　我说徐淡定出来了，萧大哥在他旁边，让我去见他，你去不去？
　　屈胖三说不去。
　　我说你不去，那我就自己过去了？
　　屈胖三想了想，然后说道：“哎呀啊，我还是去吧——那帮人开会，到底是个什么结果？”
　　我说具体的我也没有问，就约定了一下在茶馆里见面，到时候好好聊一聊。
　　屈胖三说我进去收拾一下，然后马上走。
　　他进了审讯室，没多一会儿就出来了，而小龙女也跟着出了来，屈胖三不太乐意带她，说我们就是去办点事儿，你在这儿守着这个女人，回头了，我们再过来就是。
　　小龙女不远，说我不，咱们说好了的，你们去哪儿都得带着我，约法三章我遵守得规规矩矩，你们可别想抛下我。
　　我笑了，说真不是想抛下你，就是去见几个朋友，你去不合适；再说了，这女人放在这儿，也得有人看着，不然挺危险的，咱把人弄过来，总得负点儿责任，你说对不？
　　小龙女说我们可以找这般的人帮忙看一下啊？
　　这个时候牛娟就在旁边，笑着说道：“对，简单三两人，帮着看，问题也不是很大的……”
　　小龙女又撅着嘴巴说道：“你们是去见谁？别以为我没听到啊，是不是徐淡定出来了？听你们说得他那么神，是不是很厉害，我要去，跟着你们长长见识！”
　　屈胖三无语了，说行行行，带上你还不行么？一会儿到了地方，你别说话，带着一对眼睛就行了。
　　这边我跟牛娟交代了一会儿，然后由牛娟派人开车送我们去罗胖子的茶馆附近。
　　现在差不多是半夜时分，街道并不堵，所以时间并没有花太多。
　　到了茶馆附近，我们下了车，绕了圈子，瞧见身后没有什么人，这才找到了茶馆那儿去。
　　来到店前的时候，都已经打烊了，我们按着约定的暗号，三长一短，吱呀一声，小门开了，罗胖子将我们迎了进来。
　　很快，我们被引到了密室里来，这儿除了徐淡定和杂毛小道之外，吴盛也在里面。
　　外面也有几人，想来是跟着他们干活的。
　　双方见面，少不得又介绍起小龙女的身份来，对这事儿我有些无奈，毕竟人是白城子出来的。
　　我以为徐淡定和杂毛小道会介怀，却没想到两人均是朝着我暧昧一笑，反而和和气气地跟她打起了招呼，而小龙女来的路上，已经知道了这两位的身份，本以为人家会将自己给赶走，却没想到这般亲切，一颗心终于放到了肚子里。
　　杂毛小道是个很擅长调节气氛的人，三两句话儿，将小龙女逗得小脸儿发红，让她娇羞不已。
　　寒暄过后，屈胖三有些迫不及待地进入正题。
　　杂毛小道看向了徐淡定。
　　这事儿得有徐淡定来说，毕竟他开会的时间比较长，而他则是后半段才被通知介入的。
　　徐淡定点头，然后把事儿徐徐述来。
　　这一次的会议，之所以会开这么久，是因为它并不仅仅只是一次单独的事件，又或者是几件彼此关联的时间，而是涉及到中央、地方和江湖上几大势力的角力和斗争，并且力图在和谐发展的前提下，弄出一个提案来，因为事情的重要性，所以出席此次的人员级别相当高，高到很多人都想象不到的地步。
　　一直到会议结束的时候，领导发表了类似于《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之类的重要讲话，指导接下来的工作。
　　之所以会这般，是因为前段时间朝堂上实行了类似于“禁武令”的法案，对于一切涉及修行者的案件，都从重从严，这使得在此期间受到波及、陷害和诽谤的江湖人士数不胜数，无数人家破人亡，而江湖却并未趋向平稳，反而是不断地激化了矛盾，让仇恨的种子越烧越旺，风云翻滚，不断有血案爆出，将江湖元气给消耗一空。
　　许多传承百年、几百年的小家族、小宗门，都在这一期的严打工作中泯灭，许多名声鹊起的修行者，都躺到了泥土里去。
　　许多有关部门的工作人员，也成为了烈士，牺牲到了工作中。
　　再加上境外势力的入侵，国内各种反动势力、黑道、邪道势力的复苏，反而弄得一片烽火，到处一团乱。
　　总之就是一句话，有人故意制造混乱，把大好局面给搞砸了。
　　既然如此，就得有人来负责。
　　会议期间，武副局长被当场进行了双规，并且民顾委和全国道教协会以及多方的相关部门将会介入此事的调查工作中来，查明这位新晋权贵是否跟境外势力有勾结……
　　武副局长成为了这一次混乱事件最大的背锅侠，而接替他的，依旧是与他有着相同背景的人。
　　不过那位并没有武副局长的激进，与各方势力的关系，倒也还算是不错。
　　从这方面来讲，我们这边算是胜了。
　　不但如此，杂毛小道还在这一次的会议之中崭露头角，为黑手双城据理力争，保住了他的地位，并且让朝堂上的有关部门低头，帮忙全力找寻黑手双城，并且将他的最终处置权，交给了茅山。
　　这事儿其实是挺难的，好在黑手双城之前在各方都有一些人脉，故而也是磕磕绊绊地弄了下来。
　　谈了结果，又聊起过程来。
　　这个时候的谈话就轻松许多，徐淡定告诉我们，说这一次白城子的人也参与了会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在几个关键议题上面，对这边表达了很大的支持。
　　杂毛小道则告诉我们，林齐鸣和布鱼也参与了此处的会谈，看样子，他们接下来可能又要升了。
　　他还跟我说他跟林齐鸣聊了两句，差不多知道了白城子的事情。
　　说到这里，杂毛小道笑了，拍着我的肩膀，说在这件事情上面，你做的不错。
　　关于这次会议，还有许多可聊的地方，徐淡定捡完了重要的事情说过之后，然后问起了我来：“刚才吴盛跟我说了一点儿，黄胖子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我把目前的情况跟他们简单说了一些，杂毛小道听到，忍不住笑了。
　　他说你们谁有电话？
　　吴盛在旁边听到，赶忙把手机递了上来，杂毛小道有些笨拙地解锁，然后按了一个电话出去。
　　没多一会儿，电话接通了，杂毛小道直接说道：“是我，萧克明。”
　　那边传来一个女人娇媚的声音：“哎呀呀，真是稀客，大掌教居然打电话给我，今天是吹了哪阵风？”
　　杂毛小道说：“别废话，刘子涵，我找你有正事……”


第九十七章 惊天变故
　　刘子涵？
　　这名字听起来怎么那么熟悉呢？
　　我有点儿诧异，正思索着，旁边的徐淡定却不给我猜测的机会，在我耳边轻声说道：“魅魔刘子涵。”
　　魅魔刘子涵？
　　是啦，是啦，这位可不就是魅族一门的门主么，没想到她与杂毛小道之间，竟然会这般的熟稔，倒也真是让我有些意外。
　　杂毛小道并没有跟刘子涵客气太多，将当前的情况在电话里简单说了一遍，听到这话儿，魅魔刘子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人在魔都，现在太晚了，一会儿我让人看一下，乘早上最早的班机回京城来，你让那位千面人屠不要过度紧张，相思痛的解药我有，让他别急着动手，人是不会有问题的。”
　　杂毛小道笑了，说没事儿，他脾气虽然暴躁，但还是比较听我的话。
　　刘子涵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
　　得……
　　敢情杂毛小道在拿着我的名号吓人呢，不过我也有点儿奇怪，怎么看起来那位凶名赫赫的魅魔，对我好像挺怕的样子。
　　杂毛小道又问道：“这件事情，你参与了没有？”
　　刘子涵在电话那头叹气，说嗨，我现如今的情况，你又不是不了解，手下的人四分五裂，各自为政，虽然表面上还奉我为宗主，但实际上，背后有大金主的那些个长老和大姐，个个都有自己的想法……
　　杂毛小道说没你的事儿，那挺好的，你好不容易洗白了，别因为这件事情又闹翻。
　　刘子涵叹息了一声，然后又跟他做了保证，这才挂了电话。
　　杂毛小道将手机还给了吴盛，然后对我说道：“问题不大，相思痛的确是魅族一门的独门毒药，不过作为宗主，刘子涵还是有解药的。”
　　我有些好奇，说萧大哥你跟那女人，怎么好像挺熟悉的样子？
　　在我的印象中，魅魔之前可是邪灵教的人，而杂毛小道则是出了名的邪灵教克星，双方的关系按理说应该是敌对关系才对。
　　杂毛小道笑了，说说起来，她束手就擒、改过自新，我还是担保人来着，这点儿小事，倒也算不得什么……
　　他并不避讳什么，跟我们聊了两句往日之事，然后说道：“这件事儿说起来，还真的怪不了她——一个当老大的，将以前的那些事情都放弃了，又没办法找到继续的盈利点，那么很容易就会被人抛弃的，她现如今维持着如今的场面，已经算是十分难得了……”
　　他跟刘子涵辩解两句，而徐淡定显然是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上来。
　　他问我，说你跟那位不老神鹰洪天秀交了手？
　　我点头，说对。
　　徐淡定说那人死了没有？
　　我摇头，说没，不过功力被我给破了，气脉紊乱，估计修为会大损……
　　徐淡定摸着下巴，说这事儿有点难办了。
　　我有些心虚，说啊？是不是我办错事儿了啊，这个……
　　徐淡定摆了摆手，说你用不着自责，洪天秀此人心眼极小，在京都这儿有些势力，力量也很强，不过并不是我们惹不起他，恰恰相反，这家伙跟总局的孙老是拜把子的兄弟，而那位孙老督办的，又正是慈元阁的事情，我们本来就准备跟他们过招的。
　　我比较关心此事，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徐淡定说这次会谈结束之后，当下朝堂和江湖的局面将以维稳为主，一切有可能造成群体事件的事情，都会被严格重视，也尽可能避免发生，特别是江湖上的事情，实行问责制，慈元阁这件事情，办得太不漂亮了，本来这一次都已经有人准备翻起来了的，既然如此，不如就趁着这股劲儿，直接翻案吧。
　　我说朝堂上面的事情，我不懂，不过有什么事儿需要吩咐的，您尽管吩咐。
　　徐淡定笑了，说倒也无事，我自会处理，而你们则好好休息一下，等明天那刘子涵过来，给黄小饼解了毒，我们再聊后面的事情。
　　我说好。
　　徐淡定又看向了吴盛，说你的事情也别着急，我回头给总局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们压一压特勤四组，别见风就是雨，拿着鸡毛当令箭，到处搞事儿，你这边稳一点，明天应该就没事儿了——搞也只是他们下面的人在乱搞，相信今天这会开完了，各个领导回去，将事情宣传清楚，问题应该不大。
　　他说得很轻松，毕竟当前的局面，表面上看好像是单独的个体事件，但其实是因为上面走得太急了，有种摸着石头过河的意思。
　　要说之前的严打，完全是武副局长那帮人搞出来的，但凡有点儿智商的人，都不会相信。
　　若是没有一定级别的大佬拍板，他们怎么敢乱来？
　　上面的想法肯定是觉得要用强硬一些的手腕，将这些“侠以武犯禁”的江湖人士给镇住，却不曾想劲儿有点使过了，不但没有让局面稳定下来，结果反而外忧内患，烽烟四起，直接就玩脱了。
　　现如今连茅山宗这样的顶尖道门都遭受劫难，要万一继续下去，矛盾激化到一定程度，总会有爆发的一天。
　　而到了那个时候，光凭着那点儿皇家供奉团，未必能够镇得住无数愤怒的修行者。
　　所以得走缓和的路子。
　　反正在这段时间里，那些不容于上面大佬眼中的刺头，大多数都已经解决干净了。
　　武副局长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成为了替罪羔羊、牺牲品。
　　当然，那家伙也不是什么好玩意，所以将他扔出来，也算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多少也平息了一部分人的怒火。
　　不过即便如此，上面还是特别的注意平衡，各方势力的分布，还是被当权者玩弄在股掌之中。
　　所以现如今上层的态度表露出来，风气就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事情谈得差不多了，徐淡定离开，而我掏出了手机来，想给闻铭打个电话，通知一下他当前的情况。
　　既然魅族一门的宗主，魅魔刘子涵亲自送相思痛的解药过来，那么就用不着去找王明的干女儿了，毕竟听他说这事儿挺麻烦的，要万一真叫来了，还不知道如何解释。
　　能不麻烦，最好就别麻烦。
　　现在的时间，差不多是凌晨两点多，我打过去的时候，一直不在服务区。
　　难道闻铭已经回去基地了，所以手机没信号？
　　还好我记得那边的座机号码。
　　我又拨打了闻铭秘密基地的电话，结果好久都没有接，一直到我不耐烦，准备挂掉的时候，终于有人接了。
　　听到听筒那里传来一个沉闷的男人声音，我愣了一下，说找一下牛娟。
　　牛娟？
　　那人愣了一下，说你是谁？
　　我被对方问得也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劲儿。
　　我说你甭管我是谁，牛娟或者闻铭在不在，让他们来接电话。
　　那人骂了一句“神经病”，然后挂了电话。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声音，我的脸直接就黑了下来。
　　我不是生气被人挂了电话，而是觉得有一些奇怪，在闻铭的秘密老巢里，居然有人不知道牛娟或者他闻铭的，这事儿就实在是太奇怪了。
　　我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性。
　　出事了。
　　我越想越不对劲儿，赶紧找到杂毛小道和屈胖三，将我的担心说了出来，听完我的讲述，杂毛小道皱眉，说不会吧，老鬼我是知道的，他这人十分谨慎，按理说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再打一遍问问。
　　我当着他们的面，又拨打了电话，结果没有人再接听。
　　打了三通过后，杂毛小道伸手去抓起了大衣来，说不对，我们过去看看。
　　当下我们也没有再在茶馆休息，而是分别乘坐了两辆车，赶往闻铭的那个仓储中心去。
　　两地相隔不远不近，而且这会儿又是凌晨两三点时间，路上的车并不多，所以一路过去，倒也还算通常，半个多小时之后，我们赶到了地方。
　　当我们准备进去的时候，有一辆车子从远处高速冲了过来，差点儿跟我们撞上。
　　就在我们忍不住准备反击的时候，车子戛然而止。
　　从上面跳下了几个人来。
　　为首的一个，却正是之前出去办事儿的闻铭。
　　杂毛小道好久没有跟闻铭相见，上前打招呼，却没有想到闻铭并不太热情，而是说了一句“出事了”，然后带着我们往里面走。
　　原本安保措施十分严密的物流中心，此刻一个人都没有。
　　一路来到了地下室的入口处，大门敞开着。
　　这是怎么回事？
　　我有点儿懵逼了，而闻铭则已经带着人进到了里面去，没多一会儿，从里面传来了一声愤怒至极的怒吼。
　　这吼声，有点儿像是受伤的孤狼在咆哮。
　　我的心一紧，快速冲到了下面去，结果发现通道处好多的尸体，到处都是鲜血横流，这场面瞧得我心头发紧，不知所措，随后我瞧见闻铭在通道尽头处，跪倒在地，抱着一具无头尸体。
　　我冲到了跟前，瞧见无头尸体的不远处，还有半边破碎的脸。
　　这张脸，我很熟。
　　是牛娟。
　　※※※
　　（卷终）


【第十四卷 天下风云出我辈】


第一章 别了吾友
　　时光一逝永不回
　　往事只能回味
　　忆童年时竹马青梅
　　两小无猜日夜相随
　　春风又吹红了花蕊
　　你已经也添了新岁
　　你就要变心
　　像时光难倒回
　　我只有在梦里相依偎……
　　牛娟死了，这个曾经的高中同学长得并不算漂亮，甚至可以说毫无特点，普普通通，扔进人群之中都无人注意得到，但即便如此，她跟我和闻铭还是有过同窗的岁月，而且记忆中她跟那帮斤斤计较的小姑娘不同，成熟得更早一些，所以比较宽容，许多同学跟她的关系都比较好。
　　在此之前，我们还谈论着过一段时间，准备张罗一场同学聚会，把许智华、秦观和向立志等人都叫上，好好地吃一顿饭、聊一会儿天。
　　牛娟还准备撮合许智华和闻铭，想着让他回归正途，用不着再受情伤困扰。
　　然而此时此刻，她却躺倒在了血泊之中。
　　她的胸口处一片潮湿，心脏被掏了出来，头被斩下，脑袋滚落一旁，白色的脑浆、红色的鲜血涂了一地，让我只能够瞧见半张脸。
　　我并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
　　我见过不少的尸体。
　　我甚至杀过不少人。
　　但此时此刻，瞧见当前的画面，我发自内心地涌出了一股呕吐的冲动来。
　　因为此刻躺倒在地的，是我非常重视的朋友。
　　她居然死了……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整个人好像丢了魂儿一般，而这个时候，又听到有人在我耳边大声说着什么，好一会儿我方才回过神来，这才得知处于重病之时的黄胖子也不见了。
　　不但如此，被囚禁于此的大长腿也不见了踪影。
　　这个秘密基地，被人突袭了。
　　啊……
　　望着面前的一片狼藉，费尽心血弄出来的根据地变成如此模样，闻铭终于忍不住了，怒吼一声，旁边的气息充斥空间，奔涌不息，整个建筑都在抖动，仿佛地震了一般。
　　这种力量，才是闻铭真正的实力。
　　而到了这个时候，我方才从悲伤之中走出，虽然依旧难过，头脑却还是清楚的，瞧见杂毛小道走到了闻铭的跟前，将他抱住。
　　他在闻铭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仿佛是在劝说。
　　我像木头人一样，脚步僵硬地走上前去，心中充满了内疚，苦涩地说道：“闻铭，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闻铭抬起了头来，双眼布满了血丝，仿佛有血海在里面涌动，想要淹没一切。
　　他极度的痛苦，不过却并没有失去理智。
　　此刻的闻铭，就好像一座随时都可能爆发的活火山，不过却没有对我有任何敌意。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跟你有什么关系？别乱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杂毛小道点头，说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闻铭眯着眼睛，说道：“到底是谁干的，我不管，总之有一点，所以在这一次事情里面染上鲜血的人，我都要从肉体上将其摧毁，让他不能得活，逍遥法外……”
　　我走到尸体跟前来，伸手过去，从闻铭抱得紧紧的手中，将牛娟的无头尸体接了过来。
　　闻铭一开始并不愿，然而目光落到了我的身上时，终于温柔了几分。
　　牛娟是他的同学和朋友，同样也是我的。
　　尽管我与牛娟多年未曾见面，但是感情仍在，也经历过同样的一段时光。
　　闻铭放开了手。
　　我接过了牛娟，又将人带到了地上不远处的半边脑袋前来，将两者挨着，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覆盖在了身体和头部的连接处。
　　大易容术。
　　这是我第一次作用于自己身体之外的人体，混沌境的天赋在这一刻有些难以施展，然而几秒钟之后，有流淌的血肉组织从我的双手之中荡漾而出，落到了那些残缺的地方去，将牛娟另外的半张脸，给补全了去。
　　我用自己身上的肉，补在了牛娟的头上去。
　　到了最后，原本身首分离、脑袋只有半边的牛娟，囫囵个儿地躺在了地上去，而我则掏出止戈来，将我与那部分组织的联系给切断。
　　断开的那一瞬间，疼痛迅速蔓延，痛彻心扉。
　　然而我却夷然不动。
　　因为它再痛，也没有我的心痛。
　　此刻的牛娟，安详地躺在了地上，仿佛睡着了一般，老鬼的心情平复了一些，瞧见我刚才所作的一切，叹了一口气，说你其实用不着这么做的。
　　刚才做的这些，对我的身体还是有着一定的伤害性，但并不能够将牛娟给救活过来。
　　她已经死彻底了。
　　我所作的，只不过是让她的遗容，变得稍微正常一些，没那般恐怖而已，并无别的作用。
　　我咧嘴笑了，却笑得十分难看。
　　我说我愿意。
　　千金难买心头好，我之所以花了这么大的气力来做这事儿，其实也就是让自己充满内疚的心中，稍微得到一点儿安慰。
　　我能够做的，也只有这些。
　　弄完这些，我感觉疲倦不已，闻铭伸出了手来，与我相握。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感受着对方的力量。
　　牛娟是闻铭的同学，也是我的同学，她的死，我们都有责任，也有责任帮她复仇。
　　任何与牛娟之死相关的人，都得陪葬。
　　这是我和闻铭达到的共识。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我们没有再继续儿女情长的悲伤，强行压住心头的痛苦，开始了接下来的扫尾工作。
　　事实上，接下来，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首先的一个原则，那就是江湖事，江湖了——那帮家伙冲到了我们的家里来杀人放火，轻骑而来，扬长而去，而我们要做的，并不是报警，将此事交给有关部门去处理。
　　没有几个江湖人受得了有关部门繁琐的手续和节奏，对于他们的办事能力和公正性，也有所质疑。
　　而且闻铭的身份也比较特殊。
　　血族，这事儿有关部门基本上是不管的，就算是有事儿，也会交给清辉同盟去处理。
　　所以这件事情，最终还是由我们自己来处理。
　　关于这一点，无论是杂毛小道，还是被临时通知到的徐淡定，都没有持反对意见。
　　收敛尸体，简单地清理完了现场之后，闻铭将牛娟的遗体带上车，剩下的工作交由手下人去做，而我们则来到了附近另外的一个藏身处。
　　一群人聚在一起，交流着彼此的信息。
　　经过讨论，我们大概定出了好几个有可能做出这事儿的嫌疑人来。
　　最先的一个，自然是清辉同盟的那帮家伙。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闻铭跟清辉同盟的人一直都处于战争状态，那帮在国内扎下了根、甚至获得了官方认可的老吸血鬼们，虽然说在全亚洲都有势力分布，但最强的势力，依旧盘踞在京都这儿。
　　好些个家伙，都是从清末民初、民国时期走过来的老不死。
　　这些人，很强。
　　融合了东方修行法门和西方血族血脉力量的他们，就是上一个世纪的闻铭，经过一个世纪的沉淀，力量不是寻常人所能够想象得到的。
　　别看他们现如今如此隐忍，跟朝堂的有关部门相处得如此和睦，但血族就是血族，特别是没有摆脱血液诱惑的他们，打心底，都是冷酷无比的存在。
　　这是改变不了的天性。
　　但除了清辉同盟，还有好几个嫌疑的对象，譬如魅族一门，以及她们后面的金主，比如找寻黄胖子的洪家，以及洪天秀的拜把子兄弟孙老，和他们背后的势力，又或者我们所不知晓的人物……
　　仔细算一算，这些还真的不算少。
　　另外，这个地方的防卫如此森严，不是自己人，是不可能找寻得到的。
　　那么问题来了，对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这儿？
　　要知道，基地的人，都是闻铭一个一个选出来的，每一个他都有着足够的信任，相信他们不会反水，毕竟通过血脉的牵制，他们心中但凡有半分反意，就会被闻铭掌控生死，即便这些人大部分都是第三代、第四代的后裔。
　　最大的可能，其实就是出在我们的身上。
　　然而小龙女一直跟着我们在一起，而且瞧这迹象，她也不可能参与其中。
　　大家开着会，讨论着各种可能，不知不觉，天色就已经亮了。
　　这边的安全点是闻铭的手下吴格非建立的，他早早地叫人买来了早餐，让我们先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让我们不要这么着急。
　　吃过了早餐，我们又开始定下计划，准备一个一个的排查。
　　商议的时候，我的电话响了。
　　我接过来，却是吴盛打来的，他跟我问了一声好，然后问箫掌教在不在。
　　我说在，要给他么？
　　吴盛说不用，就是跟你们说一个事儿——那个魅魔刘子涵打了电话过来，说她已经到京都了，问到哪儿过来跟你们见面。
　　我开的是外音，杂毛小道听到，不由得苦笑，说人都不见了，哪里还用得着相思痛的解药？
　　吴盛说除了这件事情，她还有别的急事。
　　杂毛小道问什么事？
　　吴盛说刘子涵说她要带一个叫做徐晓晓的弟子，过来登门道歉，还请您这边一定不要误会，她亲自上门过来，跟您一个解释……
　　徐晓晓？
　　等等，那不是消失不见的大长腿么？


第二章 人心散了
　　徐晓晓就是屈胖三从拆迁区掳来的大长腿，本来我们是准备从她口中审出关于相思痛解药的下落，后来因为徐淡定的电话，所以我们便将她留在这儿，让牛娟看管，而我们则离开了。
　　就是在这段时间里，这边的基地被人攻破，她和黄胖子失踪不见，而这儿的负责人牛娟则惨死于此。
　　现如今，她却跟刘子涵在一起。
　　很显然，那些人并没有为难她，在杀了人之后，将她给放了。
　　又或者，突袭闻铭这秘密基地的人，根本就是魅族一门。
　　不管是什么，刘子涵言明要带着徐晓晓过来，很明显是知道自己扛不下这事儿，所以才会主动提出来沟通。
　　我没有说话，而杂毛小道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好，让他过来。”
　　他告诉了吴盛一个地点。
　　那是我们刚才过来的时候，路上碰见的一咖啡馆。
　　吴盛回话，而杂毛小道则看向了闻铭。
　　他说老鬼，这件事情，我们肯定会管，而且会一管到底，但我有件事情，还是得多说一句。
　　闻铭说你讲。
　　杂毛小道说该死的人，必须死，这个没有问题，但我也希望你不要将事情扩散，将无辜的人牵扯进来，造成太多不必要的损耗……
　　闻铭对杂毛小道还是比较尊敬的，沉默了一会儿，他点头，说好。
　　他点了头，杂毛小道才起身，带着我们去咖啡馆。
　　此时我们需要做的事情其实挺多的，徐淡定那边需要负责给慈元阁翻案，将黄胖子此刻通缉犯的身份给解除，而我们则是要找出昨夜突袭基地、并且杀害牛娟，以及闻铭手下的凶手，并且还得赶紧将黄胖子给找回来。
　　这些事情千头万绪，在偌大的京都城，并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之前我们想的，是一家一家地去排查，实在不行，就得动用一些雷霆手段，但现如今刘子涵既然肯站出来，我们倒也想听一听她的说辞。
　　清晨的时候，咖啡馆的生意并不是很好，走进去的时候，富有文艺气息的年轻老板，正打着呵欠调戏服务员。
　　服务员穿着定制的黑白女仆裙，模样不算太漂亮，但挺可爱的。
　　瞧见我们一群人走进来，女服务员热情地上来招呼。
　　屈胖三不愿意跟我们这帮人坐一块儿，带着小龙女窝到了角落里去，而我和杂毛小道、闻铭则坐在一张桌子上。
　　至于其他人，都有事情要忙，并没有来。
　　我们是卡着时间过来的，没多一会儿，咖啡厅的门口传来一阵微微的香风，我抬起头来，瞧见两个明艳可人的女子出现在那儿，目光在咖啡馆里巡视一圈，然后落到了我们这边来。
　　两个女人之中，其中一个是高个儿、大长腿的徐晓晓，而另外一位，则是个妩媚迷人的熟女。
　　那女子年纪约莫三十来岁，有着妇人的妩媚成熟，也有着少女般的明媚青春，别看年纪大了，但是整体的韵味儿，却比旁边的徐晓晓要强上许多，仿佛天生就应该是人群的中心，天生吸引旁人的注意力，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风情。
　　自己的咖啡馆里突然来了两位这样级别的大美女，让那年轻的老板有些激动。
　　他自个儿跑出吧台来，想要亲自招呼。
　　而那两人则走向了我们这边来。
　　那位光彩耀人的大美女走到我们这桌跟前来，冲着杂毛小道招呼，说好久不见，得先恭喜一下您，又成为了茅山宗的掌教真人，以后可得多多照顾姐姐我。
　　这人便是魅魔刘子涵。
　　面对着这位风情万种的大美女，杂毛小道却显得十分平静。
　　倘若是在没有这一次的事情发生之前，他或许还会跟刘子涵调侃几句，说点儿风流话儿，但现在却不会。
　　他是个贴心的朋友，知道照顾闻铭和我的感受。
　　杂毛小道面无表情地指着面前的椅子，然后说道：“坐。”
　　刘子涵坐下，而徐晓晓则站在了她后面，不敢坐下，杂毛小道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也坐吧，别弄得好像我们欺负人一样。”
　　徐晓晓这才坐下，而那咖啡馆的年轻老板则跑了过来，热情地说道：“两位小姐喝些什么呢？我们这儿的咖啡很不错的，要不要给你们推荐一下？”
　　刘子涵挥了挥手，说两杯白开水，谢谢。
　　年轻老板一愣，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给旁边的闻铭用阴郁的眼神恶狠狠瞪了一眼，不自觉地就是一哆嗦，犹豫了一下，还是离开了。
　　他一直到后面，都没有再过来。
　　打发走了人，大家都没有再说话，场面有些尴尬，而魅魔刘子涵在僵持了一会儿之后，颇为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说道：“我是刚到京都不久，听到了一些事情，感觉这里面有误会，所以就赶紧带着晓晓过来，给几位道歉……”
　　杂毛小道抬起了手来，然后说道：“刘子涵，我们是不打不相识的老交情，用不着绕圈子。”
　　刘子涵被他直接戳破，有些尴尬，抿了抿嘴，然后干笑道：“这个……”
　　杂毛小道指着旁边黑着脸的闻铭，说这件事情，我兄弟老鬼做主。
　　刘子涵赔着笑脸，说敢情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燕尾老鬼啊，失敬失敬，晓晓和美凤他们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多多原谅……
　　闻铭此刻已然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面对着这位曾经艳名满江湖的魅魔，他抬起头来，平静地说道：“刘宗主，此事与你无关，我对你也没有什么意见，只是有一些小问题，想要找贵门的这位徐小姐核实一下，还请批准。”
　　魅魔赔着笑，说人这不是给您带来了么？
　　闻铭点头，然后看向了旁边的徐晓晓，凝视许久，方才说道：“徐小姐，我们素未谋面，不过呢，昨天的事情，我相信你应该知晓一些，还请不吝赐教。”
　　徐晓晓被刘子涵拉到这儿来，显然是并不太情愿的，这点我们能够从她脸上敷衍的表情里看得出来。
　　不过在刘子涵面前，她多少还是给些面子，开口说道：“之前的冲突，都是误会，既然你们跟宗主认识，那么几位强掳我、并且拘禁我的事儿，咱们就一笔勾销了……”
　　她这话儿说出来，闻铭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看向了刘子涵。
　　他说刘宗主，你们还没有达成统一意见，是么？
　　他话儿说得平静，但语气却是极冷。
　　刘子涵有点儿急了，使劲儿地推了徐晓晓一把，说你干嘛呢？来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说好了么？来这儿我们就是认错的——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人家问你什么，你直接回答就是了……
　　说罢，她又转过头来，冲着我们笑道：“不好意思，路上来得急，没有跟她说清楚。”
　　徐晓晓当时就急了，说宗主，至于么？不就是茅山宗么？他们茅山宗刚刚给人端了老窝，差点儿就亡了，要不是走了点儿狗屎运，说不定都不存在了，好嘛，这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不在自己老窝里舔伤口，跑咱们京都来装什么大尾巴狼——宗主，咱们认识那么多的大佬，个个对你恭敬有加，你何必跟他们低声下气？
　　哦？
　　听完这小娘皮桀骜不驯的一番话语，杂毛小道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子涵，说哦，原来我这个家伙在大家伙儿的眼里，就是一过气宗门的小头目啊，呵呵、呵呵……
　　我在旁边也冷笑了起来：“哦……”
　　啪！
　　没有等我们说话，刘子涵早已是慌得直接站起来，抬手就给那位徐晓晓一个大耳刮子去。
　　这一巴掌显然是没有留余力的，徐晓晓的右脸之上，迅速地浮现出了五根红色的手指印来，而那妹子则是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两步，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刘子涵，说宗主，你、你居然为了几个外人打我？
　　刘子涵气得不行，指着徐晓晓说道：“看来我真的是太惯着你们了，现如今真的不把我当做宗主了？”
　　徐晓晓捂着脸，满是恨意地说道：“宗主，你胳膊肘儿往外撇，如何能够服众？”
　　刘子涵说我都训不了你了，对吧？
　　徐晓晓大声说道：“我说的有错么？我跟你讲，这帮人把我强掳而来，非法拘禁，对我严刑逼供，甚至还想强暴于我，倘若不是有人及时赶到，将我给救了，我能不能活下来，都还是两说，怎么别人一个电话，您就屁颠屁颠儿地押着我过来道歉呢？”
　　刘子涵气得俏脸通红，还待说话，这时闻铭举起了手来，说停。
　　喝住了两人，闻铭平静地看着徐晓晓，说我就想问一句，闯进我地盘、并且杀了我手下的那些人，到底是谁？
　　徐晓晓冷哼一声，说我凭什么告诉你？
　　闻铭耐心地说道：“我希望你能够说出来，不然你会后悔的。”
　　徐晓晓说你难道敢杀我么？
　　她一脸挑衅的模样，让闻铭的脸越发冷了，而就在闻铭即将爆发的时候，突然间咖啡馆门口，又走进来几人。
　　徐晓晓笑了，说你以为我就不知道叫人？


第三章 特勤四组
　　咖啡馆门口，涌进了十来个身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领头的那位三十来岁，剃着小平头，一副精锐能干的模样。
　　他的眼睛像天空上翱翔的鹰，目光锐利地打量着我们。
　　徐晓晓朝着他挥了挥手。
　　显然，这些身上充满了浓厚官气味儿的中山装男子，应该是徐晓晓喊过来的。
　　瞧见这些人，我们的脸上并没有惊慌，而是有些同情地望向了刘子涵。
　　我明白了杂毛小道来之前，为什么会说那些话。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这句话是《天下无贼》里面葛优饰演的贼头经常聊起的一句话儿，现如今用在刘子涵的身上，也是一样的道理。
　　很久之前，当她还是魅魔，还是邪灵教的十二魔星之时，想必手下不会有人敢如此擅作主张，不按照她的丰富行事，因为那个时候的魅族一门里，制度森严，稍微出点儿什么岔子，直接就门规处置，而现如今却不一样了，魅魔刘子涵抛弃了以前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如以前那般为所欲为。
　　有人监管着她，使得这位曾经纵横江湖的女巾帼，最终变得如此模样。
　　她手下的，真正服从的，恐怕是不多了。
　　这帮人自觉身后有那么多的支持者，也用不着在刘子涵的身后讨饭吃，所以之前积累的所有威信，在利益冲突起来的一瞬间，崩塌消亡了去。
　　徐晓晓的年纪还小，看不出我们的叹息，反而是有些趾高气昂。
　　在她看来，帮她撑腰的靠山来了。
　　那位小平头男子走到了我们的跟前来，眯眼打量一周，然后瞧向了我来，说便是你打伤洪老，并且掳走徐小姐，私自囚禁的？
　　我出门的习惯，是改变模样，所以此刻的我，是徐晓晓之前见过的那副模样。
　　他们应该是不太了解我的真实身份。
　　我平静地看着他，然后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听不懂。”
　　小平头脸色一变，说少废话，把身份证拿出来。
　　他在这儿耍威风，而我们这边却是一动也不动，杂毛小道翻了一下眼皮，平静地说道：“你是谁？”
　　那人显然是知道杂毛小道的身份，朝他遥遥抱了一下拳，然后摸出了一本证件来，展开之后，说道：“我是宗教总局二司特勤四组的副组长，洪国泰，箫掌教，我知道你开会去了，没有参与昨天的那起事件，不过，您是准备干预我们合理执法么？”
　　杂毛小道耸了耸肩膀，笑了，说我一个过气宗门的小头目，有什么资格干预您执法呢？请吧，随意，我来这儿，只是喝咖啡的。
　　他的置身事外，让小平头多少松了一口气。
　　他之前故作姿态，主要也是想要杂毛小道拉不下那个脸来，要不然他还真的不敢跟堂堂茅山宗掌教真人起什么冲突。
　　能不管，那是最好不过了。
　　“摆平”了杂毛小道之后，洪国泰看向了我，说愣着干嘛，拿身份证出来。
　　他说着话，身边那一大帮的中山装，全部都围了过来。
　　咖啡馆的那个年轻老板本来趴在吧台那儿，时不时地打量着这边的美女呢，瞧见这变故，顿时就是一阵慌，立刻有人迎了上去，跟他交涉，并且让他将大门给关上。
　　我抬头，瞧见了徐晓晓脸上忍不住的得意笑容。
　　她想得很不错。
　　尽管来的这一位，在修为或者别的地方，算不了什么，但无论如何，都代表着有关部门，代表着朝堂之上的法度，在现如今这风声鹤唳的局势之下，很少会有人胆敢冒天下知，跟这些人作正面冲突的。
　　他们有着很强的信心，而眼前发生的事情也的确如此，连那位茅山宗的掌教真人萧克明，也认怂了。
　　徐晓晓得意之间，瞧向刘子涵的眼神，多少有一些轻蔑。
　　她觉得这位魅族一门的宗主，已经老了。
　　她注定会被时代说抛弃。
　　而整个事情发生之后，刘子涵一直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有一种哭笑不得的尴尬。
　　面对着洪国泰的步步相逼，我依旧没有动。
　　因为此时此刻，我并不是主角。
　　杂毛小道说了，这件事情，现如今由老鬼来做主。
　　我们此次过来，是陪客。
　　老鬼、也就是闻铭，他才是主人。
　　果然，在洪国泰的步步相逼之下，闻铭咳了咳，然后伸出了手来，在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
　　他依旧没有去看洪国泰一伙人，而是认真地盯着徐晓晓。
　　他说我最后问一遍，昨天去我的那伙人，到底是谁——谁杀了牛娟，这是最后一次，我和和气气地问你，告诉我！
　　徐晓晓依旧在冷笑，而刘子涵终于忍不住了。
　　她冲着徐晓晓吼道：“回答他的问题，晓晓，别胡闹，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徐晓晓哈哈大笑，然后看向了洪国泰，说听到没有，当着你的面，还敢威胁我，简直就是没有把你看在眼里啊……
　　洪国泰的性子本来就有些暴躁，此刻被徐晓晓一刺激，顿时就恼了，手往腰间一摸，掏出了一副亮晶晶的手铐来，冲着闻铭喊道：“跪下，伸手，我现在以总局二司特勤四组……”
　　他说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间停住了。
　　闻铭的身后，突然间浮现出了一道血红色的门来，门虚掩着，有幽幽的血色光芒弥漫出来，然后瞬间将整个咖啡馆都给笼罩了去。
　　原本亮堂的咖啡馆，甚至还有清晨阳光洒落进来，但此时此刻，却全部陷入了血红色的阴暗之中去。
　　仿佛在一瞬间，时空走移，我们进入了另外的一个世界。
　　空间被隔离出来了。
　　啊？
　　洪国泰感受到了闻铭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这才稳住心神，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闻铭，说你、你这是干嘛？你难道还准备对我们动手不成？
　　闻铭依旧不理他。
　　事实上，在我们所有人的眼中，洪国泰，以及他带来的这一大帮子人，一直都如同空气一般。
　　没有人将他们放在眼里。
　　闻铭耐心地跟徐晓晓说道：“昨天闯进我地盘的那伙人，他们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杀了一个人，昨天夜里，我手下一共死了八个人，但只有一个人我最在意——她叫做牛娟，是我的高中同学，当初她因为我，差点儿死掉了，我好不容易把她救活，这些年来，她一直在勤勤恳恳地帮我做事，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就像我的姐姐，我的亲人，默默付出着，我其实很想为她做点儿什么，却一直没有去做……”
　　他如同聊家常一般地说着话，如同一个失去了亲人的可怜人。
　　徐晓晓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忍，不过看向我们的时候，又坚定了几分，忍不住说道：“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求她放我的时候，她理都不理我……”
　　啪……
　　徐晓晓话还没有说完，左脸却是挨了一巴掌。
　　那力量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她整个人都直接腾飞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倒在了角落里去。
　　屈胖三和小龙女在那儿伸出脑袋来看热闹了，给吓了一大跳。
　　短暂的时间内，徐晓晓挨了两耳光。
　　前面的那一耳光，是徐晓晓不想躲，因为她做了违背刘子涵意愿的事情，心中有些虚，故而愿意承受这一下，但闻铭的这一耳光，她肯定是想要避开的，却没有办法避得过去。
　　随着徐晓晓的摔落倒地，洪国泰等一帮人顿时就炸毛了，而闻铭则满是歉意地冲杂毛小道苦笑了一声，说我很少打女人的，这一次，有点儿忍不住了。
　　杂毛小道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伸了伸手。
　　因为洪国泰抓着手铐的手，已经朝着闻铭挥了过来。
　　见到闻铭动了手，徐晓晓给一耳光扇飞，洪国泰的心中自然是愤怒不已，他毕竟是徐晓晓喊过来保护她的，此刻闻铭动了手，跟打他的脸，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这样的行为，简直就是羞辱了。
　　洪国泰猛然冲了上来，先是挥出一拳，试图引起闻铭的注意，然后手铐也朝着闻铭的手上铐来。
　　他的动作熟练，显然是做了无数次这样的动作。
　　不过洪国泰的拳头最终没有挥出去。
　　他被闻铭随意伸出来的手抓住，然后就再也难以寸进一步。
　　不过他倒也是将闻铭的手给铐来起来，却不曾想闻铭的手一翻，竟然直接从手铐之中挣脱出来，顺便一用力，将那精钢打造的手铐，给直接捏成了一块铁饼。
　　这手段将洪国泰给看愣了。
　　行动处的特勤部门，是一个级别很高的地方，这里汇聚了有关部门从全国各地招揽来的精英高手，能够成为副组长，洪国泰自然是有着不错的修为和超卓的见识，但闻铭的这力量，未免也太大了一点。
　　随后力量从手臂上源源不断地传来，洪国泰有点儿扛不住，“啊”的叫了一声，却是给压得跪倒在地了去。
　　其余人一下子将闻铭围住，有人拿出了利器，却也有人掏出了枪来。
　　闻铭这个时候才认真地打量起了洪国泰来，那位跪倒在地的人恶狠狠地说道：“放开我，否则当场击毙你。”
　　闻铭却偏头问杂毛小道：“全部杀了，没问题吧？”


第四章 胯下之辱
　　啊……
　　一股彻彻底底的羞辱感，从心头浮现而出，洪国泰怒声狂吼着，想要挣扎，然而闻铭的力量，却将他给稳稳压在了地上，跪地不起，动弹不得。
　　杂毛小道依旧坐在椅子上，从始至终都没有动弹过一下。
　　他看着这帮围过来的中山装，然后平静地说道：“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过气的小宗门的小头目，我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你们当我不存在就好……”
　　他连续说了一堆“小”，很显然，这位掌教真人生气了。
　　想当年的茅山，且不说掌教真人，便算是一个十大长老出山，江湖上无数人也恨不得跪舔了去，没想到时光荏苒，茅山传到了他的手上，居然变成了这般模样。
　　你说不气，那是假的。
　　杂毛小道生气了，哪里会管这些屁事儿？
　　“放开他！”
　　有个长相帅得如同当红小生的中山装举起黝黑的手枪，冲着闻铭大声喝道：“放开他，不然我就开枪了。”
　　闻铭笑了，他抬起头来，平静地看着那人。
　　说句公道话，这小子是真帅，红唇白牙，小脸蛋儿可比好多小姑娘娇嫩许多，头发稍微留长一些，说是一姑娘都有人信。
　　闻铭平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最大的轻蔑，对方显然是感受到了这种浓浓的轻视，脸上浮现出了狠厉之色来，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特勤四组是什么单位？
　　这个单位是总局之下，专门用来处置最为棘手案件的部门，常年冲锋于第一线，每年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方才养出来的猛虎，脾气自然是大得很，就算是面对着杂毛小道这样的宗门领袖，他们也有摸一摸老虎屁股的悍勇之气。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舍弃一切，扣动扳机。
　　只不过，他们针对的对象，错了。
　　砰、砰、砰……
　　连续三枪，在咖啡馆里陡然响起，吧台那边给劝住了的老板和服务员顿时就传来了一声惊叫，然后顾不得阻拦，拼命往外跑去。
　　太危险了，居然动枪了。
　　然而他们并没有能够跑出去，闻铭身后的那扇虚空之门，它散发出来的红光，将空间隔绝了。
　　现如今的这一个咖啡馆，跟原来的那个世界隔绝了，里面的出不去，外面的进不来。
　　这才是闻铭为什么有胆气跟杂毛小道全杀光的原因。
　　杀官等于造反，十恶不赦的罪过，但倘若是没有人知晓，那就没有问题。
　　而在这边，枪声响起之后，闻铭一动也没动。
　　仿佛子弹打空了。
　　当然，这是寻常人的视角，在我这儿，却能够瞧见闻铭的左手在飞快地舞动，超出了人眼的动态感官。
　　整个咖啡馆里，也只有像闻铭这种拥有了血族天赋的人，才能够做到这一点。
　　手抓弹头。
　　小帅哥三枪开完，空间中弥漫着硝烟的气息，弹壳从枪身中飞出，跌落在地，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唯一不和谐的，是这三枪仿佛打空了一般，面前的这男人一动也不动，仿佛根本没有收到影响。
　　怎么回事？
　　就在他一脸疑惑的时候，闻铭平缓地伸出了左手来，然后缓缓打开。
　　掌心之上，有三颗黄橙橙的弹头，在哪儿安静的躺着。
　　啊？
　　众人为之惊诧，而在这个时候，闻铭却放开了洪国泰。
　　他将人推到了一边，然后平静地说道：“我给诸位最后的一个机会，全部跪倒在地，堵上耳朵，回头我打电话叫你们领导过来领人；当然，另外的一个选择，那就是全部上，我杀了各位，然后将尸体抛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闻铭是个文明人。
　　他用强大到极点的力量，将此行之中修为明显最高的洪国泰一招制服，将他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又用快得让人无法觉察的速度，将出膛的子弹，一颗一颗地抓在手心上。
　　这样的人，你敢说他没有杀光你们的能力？
　　错！
　　有，不但有，而且绰绰有余，而就算是没有，那么再往边儿上瞧一瞧，一个刚刚打败了不老神鹰洪天秀的神秘高手，茅山宗的掌教真人，再加上角落里那两个表面上在看戏、实际上随时有可能过来插手的强人，怎么看，这个不起眼儿的咖啡馆，真特么的就是一龙潭虎穴啊……
　　此时此刻，洪国泰的表情有点儿不太好，看向徐晓晓的表情，也有些恨。
　　他的肠子，倘若能够掏出了，想必是青色的。
　　有句话说得好，叫做悔青了肠子。
　　不过说句实话，闻铭这话儿，实在是有点儿太装波伊了，也太伤人自尊了，别说人是宗教总局从全国各地选拔而来的精英，一向心高气傲，我想就算是个软柿子，听到他的这一番话儿，估计也得炸。
　　太瞧不气人了。
　　果然，这帮精锐们脸上顿时就浮现出了同仇敌忾的表情来，小帅哥原本是指向非要害部位的枪口，顿时就指向了闻铭的脑袋来。
　　而其余人，则兵器全亮，杀气腾腾。
　　当然，也有几个感觉到了不对劲儿，四处张望，显然有一些别的打算。
　　不过不管如何，这帮人最后都看向了洪国泰。
　　这位副组长，才是他们的领导者。
　　怎么做，得他来决定。
　　被闻铭推开的洪国泰此刻，正在端详着自己的手腕。
　　这手腕上面有几道青色的痕迹，是刚才闻铭抓住他，将其按倒在地的时候留下的。
　　这事儿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赤裸裸的屈辱。
　　对于洪国泰这种心高气傲的人来说，更加是。
　　不过这痕迹还有另外的一层意思。
　　在无数人看向他的时候，洪国泰做了一个出人意料之外的动作。
　　他跪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人强按着他的手和肩膀，他之所以跪倒在地，是自己的选择。
　　无数人都诧异了，小鲜肉表现得格外激动，哭一般地喊道：“组长，为什么啊？我们难道还收拾不了他么？他们才几个人呢，我们是什么，我们是特勤组啊，这儿可是京都，天子脚下……”
　　小鲜肉有一种信仰崩塌的悲伤和难过，然而在他的身后，一个又一个的同伴，却都跪倒在了地上来。
　　这位可爱的小哥哥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但别人不是。
　　不但不是，而且都是混迹多年的老油条。
　　他们能够感觉得到，死亡从未有如这一刻般，离他们那么近。
　　面前这位大部分时间保持着淡然笑容的男子，绝对不会介意杀人这件事儿，在他看来，杀人，就如同吃饭喝水一般，属于很寻常的日常活动。
　　而能够给他们这样的感觉，说明对方的双手，真的是沾染了太多的鲜血，方才会如此。
　　很快，原本还在给徐晓晓撑腰的这帮中山装，一个挨着一个地跪倒在地。
　　就连那小鲜肉，也给人强行地按住了肩膀，跪倒在地。
　　那些人怕他闹事，连他手中的枪都给缴了。
　　当瞧见咖啡馆里跪倒了一排，十来个人头连成一片，闻铭这才真正仔细打量起了洪国泰来。
　　他没有欣喜、没有高兴，甚至没有任何乐观一些的情绪，若是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他对洪国泰说道：“你让我刮目相看。”
　　洪国泰跪倒在地，低着头，说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打搅了您的事儿。
　　大丈夫能屈能伸。
　　能够在这么快的时间里，看清楚场间的局势，找到唯一一条可以生还的道路，这才是闻铭对洪国泰说刮目相看的原因。
　　事实上，他倘若是走错了一步，闻铭真的会杀人。
　　瞧见脚下这位恭恭敬敬的中山装，闻铭平静地说道：“你或许会在脑子里面想着韩信受胯下之辱的典故，也想着‘等回头了，老子召集人手再来干你’之类的豪言壮语，但我只想告诉你，今天这仇怨，你永远都报不了了——你私自带人行动，这事儿不敢报给总局，就算是报了，我也有关系把它压下来，你找人也可以，回头的时候，我会让你知道，你就算是找上了天，也只是给人家找麻烦而已……”
　　这时闻铭对洪国泰说得最后一通话。
　　事实上，从开始到结束，洪国泰和他身边的这帮人，对于我们来说，都只是一帮不速之客，而且还是不入眼的不速之客。
　　闻铭没有再管他，而是缓步走到了角落处的徐晓晓跟前来。
　　此时的徐晓晓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她长得天生丽质，即便是脸上多了两道巴掌印，也更改不了她的美丽容颜。
　　徐晓晓给当前的局面镇住了，扶着墙，一动也不敢动。
　　而即便如此，她的身子还是止不住地一直在抖。
　　闻铭走向她的时候，她有想过逃，也肯定想过要反抗，然而到了最后，她却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动作，一动也不动。
　　她不敢动。
　　闻铭走到跟前，伸手过去，抓住了徐晓晓的下巴，将对方的脸抬了起来，然后平静地说道：“你已经没有机会了，不过还是请把昨天的事情跟我说一下吧？”
　　呜、呜、呜……
　　徐晓晓的双眼中流下一行清泪来，呜咽着说道：“不是我，是那个回春柳出卖了你们，动手的人，是清辉同盟和洪天秀的人，呜呜，饶了我吧……”


第五章 处置结果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瞧见地上一堆跪倒在地求活的中山装，徐晓晓充分的意识到一件事情，那就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她本以为凭着洪国泰的身份，我们会投鼠忌器，却不曾想闻铭根本就不理会这些东西。
　　她意识到，面前的这帮人，显然都是亡命徒，可管不了这三七二十一。
　　真要干，她叫来的这一大帮子人都活不了。
　　所以她怂了，没有了之前的高冷，哽咽着将昨天的事情说了清楚。
　　事实上，昨天的那些人，并不是去救她的。
　　她们这些人，在某些公子哥儿的眼中很重要，在洪国泰的眼里也很重要，为博美人一笑，他们愿意做出很多出格的事儿来，比如此时此刻的模样，但在那帮老家伙的眼里，却什么都不是。
　　那些人，找上门来，只为了一个目的，那就是黄胖子，和他所传的南海一脉绝学。
　　有人想知道南海一脉的传承，包括修行法门和剑技。
　　当然，除去黄胖子这事儿，肯定也是很重要的，而这个意愿，显然是来自于那位总局的孙老，以及他家里面那几个准备取代慈元阁的小辈。
　　相思痛的毒药，是魅族一门里一位叫做金艳喜的长老提供的，而金艳喜则是魅族一门在京都这儿的负责人。
　　同样，她也是魅族一门宗主的有力竞争者，正是因为有了这人的存在，刘子涵这个当家的宗主，才不得不远走魔都和金陵等地去发展手下。
　　京都这儿的修行圈子，其实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大家彼此都十分明了。
　　洪天秀一帮人里面，有一人跟金艳喜有些联系，故而求得此药。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找到吴美凤，随后就被跟踪的缘故。
　　这帮人根本就是一伙儿的。
　　而昨天那些人之所以这么快找过来，是因为在黄胖子得以逃脱之后，这帮人立刻就盘查了京畿乃至河北等地的名医，并且借助着地头蛇的优势，迅速找到了回春柳，各种威逼利诱，总之是想尽了办法，最终在他的帮助下，最终找到了地方。
　　按理说，闻铭请这位回春柳过来的方法比较特殊，全程都蒙着眼睛，他应该是找不到的。
　　但这位回春柳是个极为聪明的人，凭着路上的动静和对于炁场的感应，以及气味的分辨，居然能够将地方猜测得八九不离十。
　　而之所以清辉同盟会参与进来，则是因为那些人知道了闻铭这帮人的身份。
　　他们也知道闻铭与清辉同盟的矛盾。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本着这一做法，他们找到了清辉同盟的人，结果双方一拍即合，清辉同盟立刻派了人过来，在短暂的时间里，将这防卫森严的地下密室给一下子攻占了去。
　　本来此事可以不用那般血腥的，但清辉同盟和闻铭这些年你来我往，累积了一些仇恨，故而动起手来，就没有留什么情面。
　　最后的结果，是洪家这儿重新找回了黄胖子，并且救出了徐晓晓，而清辉同盟则拿了这儿的物资，并且杀了不少眼中钉、肉中刺，算得上是皆大欢喜。
　　不过他们开心了，我们这边就不太高兴。
　　仇，算是解下了。
　　而且还是血仇，这事儿走到现如今的这一步，洪家的人没有想到，甚至可以说是低估了我们的决心和愤怒。
　　所以才会有今天的这一场冲突。
　　刘子涵对于此事所知不多，她只是听到徐晓晓和吴美凤的一面之词，觉得可以通过自己的面子来化解此事，而徐晓晓却并不这么认为，所以才会叫上了洪国泰来帮忙。
　　但这些事儿，无论是金艳喜，还是洪天秀，又或者是清辉同盟的人，都是不知道的。
　　他们把问题想简单了，把我们也想简单了。
　　之所以会犯这样的错误，大概也是太过于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我们。
　　真正知道挫折了之后，徐晓晓才明白这世界上还有许多事情，并不是自己用美貌和楚楚可怜就能够解决的，而洪国泰也明白了有的事情不是自己的权位可以化解的。
　　大概听完了这些，闻铭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之前我们还以为是我和屈胖三带着徐晓晓过来引发的暴露，却不成想居然是败在了回春柳的这儿。
　　这事儿也太凑巧了，早知道这家伙有这样的手段，那将他给废了就好。
　　只可惜，这世间并没有什么后悔药。
　　思索了一会儿，闻铭看向了杂毛小道，说我来决定？
　　杂毛小道点头，说嗯。
　　闻铭不是那种黏糊的人，遇事也绝不退后，看向了刘子涵，说你这个弟子，我要了，没意见吧？
　　要了？
　　我有些诧异，不知道闻铭要干嘛，而刘子涵却是问都没有问，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几岁，叹了一口气，说晓晓是我魅族一门中悟性最高的年轻人之一，在门中，是把她当作未来的宗主来培养的，所以一直到现在，臂上还有守宫砂，我在这里求个情，如果……
　　闻铭没有理会，平静地说道：“那就再培养一个接班人吧，这样有胸没脑的女人，真要当了宗主，你会后悔的。”
　　刘子涵叹气，没有再说话。
　　而闻铭并没有停止，而是继续说道：“金艳喜和吴美凤这两人，我来处理，刘宗主没问题吧？”
　　对于这个，刘子涵反倒并不可惜。
　　她点头，说没问题，不过还请不要伤及其余的人，拜托了。
　　闻铭平静地说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不是第一天出江湖来混，是非轻重，我还是能够分清楚的，不过刘宗主也要约束好自己的手下，真要是有几个不长眼的，我也不介意帮你清理门户。”
　　双方约定妥当，刘子涵表示了认可。
　　事实上，从一开始刘子涵都比较支持我们这边，站好了队，闻铭也不会为难于她。
　　只诛首恶。
　　处理完了这边的事儿，闻铭放下了徐晓晓，然后回过头来，看向了洪国泰这帮人。
　　他皱着眉头，回头过来看了一眼杂毛小道。
　　杂毛小道说你们去办事儿吧，这些人我帮你们看着，改跪还是得跪，不要以为穿了一层皮，就可以为所欲为，回头我给徐师兄打个电话，让他们的领导过来领人。
　　他除了是茅山宗的掌教真人之外，还在这一次的会议中增补为全国道教协会的副理事长，地位很高。
　　所谓小宗门的小头目，那不过是气话。
　　听到杂毛小道这般说，闻铭收起了那扇散发着血腥幽冥之气的门，咖啡馆中顿时就发出了一阵古怪的声音，随后有阳光透过窗户，从外面射了进来。
　　我有点儿担心那位年轻老板和服务员会仓皇失措的逃走，回头一看，瞧见两人都晕倒在了吧台前。
　　也不知道是被打晕的，还是被吓晕的。
　　我们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我、屈胖三和小龙女走在前面，而闻铭则伸出手来，拉着徐晓晓走。
　　魅魔刘子涵和杂毛小道依旧坐在椅子上，洪国泰一众人等全部跪倒在地，待我们快要走出去的时候，有人蠢蠢欲动，却听到杂毛小道猛然一拍桌子，冷冷喝道：“叫你起来了么？老鬼治得了你们，我萧克明就治不了你们，对么？”
　　简单一句话，将这帮人压得更是不敢动弹。
　　萧克明什么人？
　　这名声压在这儿，胆敢跳脱的，还真的没有几个。
　　我们离开了咖啡馆，乘车回到了之前的那个临时聚集地，闻铭让我们稍微等一下，又吩咐了吴格非等幸免于难者去处理接下来的工作，然后带着徐晓晓进了一个房间里。
　　瞧见闻铭离开，小龙女舔了舔嘴唇，说这个家伙，好厉害啊。
　　啊？
　　屈胖三笑了笑，说他哪里厉害了？
　　小龙女说在咖啡馆里面的时候，他祭出来的那东西，很神秘，也很恐怖，让我有一种心很慌的感觉，说句实话，如果真的拼起来，我未必是他的对手。
　　屈胖三只是笑，却不再说话。
　　闻铭走的修行道路，与我们并不相同，除了是传奇导师南海剑魔的弟子之外，他还是一名中国式血族，拥有着能够在阳光下自由行走的特权，并且还能够肆无忌惮地发展后裔，培植庞大的势力。
　　这些才是最恐怖的，假以时日，闻铭以及他的后裔，或许能够取代清辉同盟，成为另外一个潜力巨大的势力。
　　闻铭在房间里待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在小龙女有点儿不耐烦的时候，他终于出来了。
　　他的嘴唇旁边，有些许鲜血。
　　小龙女有些疑惑地望着这位有些欧美范儿的帅哥，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会把那女人杀了吧？”
　　闻铭冷冷一笑，说杀了她？不，我不会这么便宜她的。
　　小龙女一愣，说那你怎么她了？
　　闻铭平静地说道：“没什么，就是让她的那守宫砂没了……”
　　呃……
　　小龙女忍不住翻起了白眼来，而屈胖三则是哈哈大笑。
　　闻铭不开玩笑，而是跟我们谈到：“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黄胖子救出来——他关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徐晓晓也不知道，但魅族一门的长老金艳喜却知道，萧老大在帮我们拖时间，所以我们得抓紧了……”


第六章 紫玉山庄
　　尽管借助外人的力量来铲除内部的反对声音，这件事情说出去实在不好听，但真正逼急了，倒也没有什么。
　　反正这事儿，是金艳喜自己在作死。
　　而对于刘子涵来说，弱国无外交，间于齐楚这件事儿，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虽然放弃了徐晓晓这个天资非常不错、足以成为继承人的弟子，但她却能够借助这一起事件来维护自己岌岌可危的宗主地位，算起来，其实是双赢的。
　　十分钟之后，我们上了车，紧急赶往紫玉山庄。
　　紫玉山庄位于亚运村北边，北四环路旁，是京都的中心住宅区，环抱千亩翠绿，既占地利，又享地灵，是顶级的涉外高档别墅豪宅区，每一栋别墅的价格都能够达到几千万甚至上亿。
　　魅族一门的京门长老金艳喜，就住在这儿。
　　车上除了我和屈胖三、小龙女之外，还有闻铭和他在这边的负责人吴格非，另外徐晓晓在稍微休整之后，也跟着过了来。
　　尽管徐晓晓特意加了一条毛巾，但我能够感觉的出来，这位让人很不喜欢的高冷大长腿，已经被老鬼初拥了。
　　她现如今，也变成了血族的一员。
　　对于这件事情，谈不上是惩罚，还是奖励，毕竟作为老鬼的直属后裔，会有各种天赋的加成，对于寻常人来说，绝对是一件很不错的好事儿。
　　但对于徐晓晓却不一样。
　　她可是魅族一门培养出来，准备接替魅魔刘子涵的接班人之一，尽管这事儿并不确定，还需要几个同样身份的弟子竞争和表现，但说一句“前途远大”，还是符合的，而现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她不得不受制于人，稍微有一些反意，生死就会受控于别人手中。
　　这样的结果，我想她应该是很难接受的。
　　所以从上车之后，徐晓晓就一直缩在了座位上，一动也不动，脸色有些苍白，还时不时一抖一抖的，仿佛是一只可怜的小猫咪。
　　不过除了小龙女，没有人会同情她。
　　我们见过了她“恶”的一面，自然不会如同情窦初开的小男生一般，见到美好的事物，就下意识地将她跟善良联系到一起来。
　　抵达了紫玉山庄这儿，徐晓晓下了车，出示了门禁卡，保安放行。
　　作为魅族一门新生力量的代表，她是有资格出入这儿的，她甚至还在金艳喜的别墅里拥有一个自己的房间。
　　一路行驶，来到了属于金艳喜的别墅跟前来。
　　路上的时候，我们已经得知，除了金艳喜居住的这儿，旁边还有几栋别墅，也属于魅族一门的，这儿住着许多魅族一门的高手和培养的新人，有的是姿态万千的美女，也有山门护法，甚至还有一位二线的影视演员。
　　是的，这几年来魅族一门开始全面发展，甚至都已经过界涉足到了影视圈，并且开始投资互联网和直播行业。
　　讲道理，这样的魅族一门，杀伤力和影响力，其实远比以前更加强大。
　　有点儿恢复了它在古代时青楼的地位来。
　　只不过……
　　金艳喜啊金艳喜，你到底还是挑错了对手，你打下来的这大好局面，恐怕就要拱手让给自己的竞争对手刘子涵了……
　　徐晓晓确定了金艳喜的别墅之后，闻铭转过头来看我，说一起去？
　　我摇头，说算了，我在外面守着吧。
　　闻铭笑了，说我一个人有点儿困难，你过来搭把手吧。
　　我看向了屈胖三，这个平日里口花花的小胖子这会儿倒是正经了起来，指着小龙女说道：“我们两个，算是妇孺，就留在外面给你们守门吧，你们进去就行，别弄得太血腥了，这儿住的业主，大多都是非富即贵，而且还有外国友人，别把笑话闹到国外去……”
　　我不知道他肚子里冒着什么药，也没有再端着，点头说好。
　　闻铭伸出手来，大长腿徐晓晓愣了一下，这才颇为生疏地伸出手去，将他给扶着，脚步有些异样地往前走去。
　　两人往前走，而我在后面如同小弟一般跟着。
　　门开，我们走进了别墅之中，富丽堂皇的装修扑面而来，而斜对面的偌大餐厅处，则是摆满了早餐，一个身穿女仆装的女子扭头过来，瞧见了我们走进来，先是一愣，然后问道：“咦，晓晓姐，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宗主找你有事儿么？”
　　那妹子年纪不大，估计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还有点儿婴儿肥，挺可爱的样子，说话的时候带笑，眼睛明亮，忽闪忽闪的。
　　徐晓晓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说道：“目莲，金长老呢？”
　　目莲？
　　这名字听起来挺不错的啊……
　　那可爱妹子目莲说道：“金长老正跟Andy姐在楼上谈事儿呢，你等一等，她们马上下来吃早餐了。”
　　徐晓晓点头，说好，我等等她们。
　　目莲看向了我和闻铭，说这两位先生是……
　　徐晓晓说是金长老约见的人，你去厨房忙吧，这儿没你的事儿了。
　　大长腿在这儿的地位颇高，她这般一吩咐，目莲不敢多言，点头之后，退回了厨房那边去。
　　闻铭像回到自己家里了一般，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长型餐桌跟前来，还坐到了主位上去，伸手过去，尝用了一下目莲准备的糕点，并且喝了一口温牛奶，忍不住夸赞道：“年纪不大，手艺却还不错，你们这儿的小厨娘挺厉害的呢……”
　　大长腿的眼睛有点儿红，不过却不敢在闻铭的跟前耍小性子，低声说道：“她哪里是什么厨娘，目莲是金长老的亲传弟子，是准备继承她衣钵的，未来也极有可能成为魅族一门的宗主呢……”
　　一说到这个，她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本来，魅族一门的宗主之位，她也有资格参与角逐的，而现如今，那目标已经离她越来越远，根本就触及不到了。
　　闻铭不顾形象地大吃大嚼起来，不但将面前的一份吃完，还将旁边的那一份早餐也拿过来享用。
　　正吃着，小厨娘目莲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还端着一盘煎蛋，瞧见闻铭的模样，忍不住说道：“先生，您这……”
　　小姑娘倒也是楚楚可怜，知道是金长老的客人，不能发火，但也耐不住心中的怒气，一边说着话，一边诧异地看着带我们进来的徐晓晓。
　　徐晓晓就像风箱里面的老鼠，里外不是人，脸蛋儿憋得通红。
　　她不知道怎么跟这位小师妹解释。
　　好在这个时候，楼梯处传来了脚步声，然后走下了两个人来。
　　一位是我们见过的Andy吴，而另外一位，则是一个看年纪挺大、面相却挺嫩的女人，长得有点儿像是那位六十多岁还饰演十八岁少女的刘姓女星。
　　她想必就是金艳喜金长老了。
　　两人从楼上走下来，Andy吴对金长老十分恭敬，不但恭恭敬敬地搀扶着，而且还低声细语，不知道是在聊些什么。
　　她们转过餐厅这儿来，瞧见我们的时候，也不由得一愣。
　　金长老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大人物姿态，只是皱了皱眉头，却不说话，而Andy吴则有些恼怒了，看了一眼金长老脸上的愠色，立刻走上前来，叱喝道：“晓晓，你真的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怎么能够随随便便把陌生人带过来呢？”
　　徐晓晓一脸委屈，苦着脸说道：“吴师叔……”
　　Andy吴还待叱喝，金长老却走到了跟前来，挥手止住了她，然后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对我们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两位来我这儿，肯定是有事儿的，良辰美景，不用浪费时间，请直言。”
　　闻铭伸手，将第二杯牛奶喝完，然后又用餐巾擦了擦嘴唇，这才说道：“金长老执掌京都魅族一门，甚至还能够和魅魔刘子涵分庭抗礼，想必是有大智慧的，不知道你能够猜测得出，我们是谁么？”
　　金长老满是白粉的脸上抖了抖，年轻的脸仿佛打多了美容针一般，有点儿僵硬。
　　好一会儿，她方才缓缓说道：“你旁边的这位先生我不认识，但阁下，想必就是这两年来的过江猛龙，与清辉同盟争夺地盘的燕尾老鬼吧？”
　　啪！
　　闻铭打了一个响指，面带微笑地说道：“不愧是管窑姐儿的老鸨子，消息灵通得很，那我再问你一句，你知道我过来，是干嘛的么？”
　　他言语之中，十分不敬，有点儿刺到了对方的脸面，那位金长老的脸直接就黑了，而Andy吴则怒气冲冲地说道：“阁下说话客气点儿，不要以为挣下了点儿地盘，就无法无天了，我们魅族一门，可不会怕你。”
　　闻铭双手扶着桌面，身子前倾，然后缓缓地说道：“哦？真没趣啊，看样子两位是不准备猜么？”
　　金长老的眼睛眯着，鱼尾纹便露了出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昨天的事情，与我魅族一门无关，再说了，刘宗主不是已经处理这事儿了，又何必找到我这老婆子头上来？”
　　闻铭拍了拍手，然后笑道：“很好，你明白就好，那么我通知一下我跟刘宗主的商量结果……”
　　他站起身来，霸气地说道：“你，和那位有着洋名字的妈咪，归我了。”


第七章 饕餮海渔女
　　哼！
　　是个正常人，都觉得闻铭此刻的话语，实在是有点儿太狂妄了，而金长老与Andy吴也是如此，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了起来。
　　金长老如同看一智障般地打量着闻铭，冷冷说道：“老婆子我虽然奉她刘子涵为宗主，但论起辈分来，我却比她高出一辈去，她与你的交易，在我这儿，根本不成立——我敬你是江湖上一鼎鼎有名的人物，此刻离开，我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但若是再闹下去，定要让你知晓，魅族一门之中，还有硬骨头，不是随你欺辱的……”
　　闻铭哈哈一笑，脸色却越发地冷了。
　　他说没有人欺辱你，只不过你勾结清辉同盟和洪天秀的人，将我的地方杀了一个遍，我的亲朋好友和属下，以及这些年来的积累，全部都一销而空了，就这些血债，只要你们两人的性命，这也算欺凌？
　　金长老听出了闻铭话语里面的杀气来。
　　她眯眼打量着闻铭，说哦，瞧你这意思，是准备拿老婆子我来开刀立威呢？
　　闻铭笑着说道：“不知道金长老有没有看过《无间道》这么一部电影。”
　　金长老冷哼一声，说老婆子对这些洋玩意儿不感兴趣。
　　闻铭耸了耸肩膀，说那可是太遗憾了，不过我可以跟你分享一下，电影里有一句话，我特别喜欢，叫做“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混江湖的，永远都没有温情脉脉，也不会有只许你杀人，不能别人动你的道理。
　　出来混，就得做好心理准备。
　　你魅族一门说你与此事并无关系，那么黄胖子是怎么中的相思痛，知晓相思痛的回春柳又为何能够这么快被找到，我们来找你Andy吴的时候，为何会被跟踪，而你门下的这位大长腿为何会出现在追逐现场，那帮人杀了人之后，为何又会第一时间将徐晓晓给放了？
　　你们不是一伙儿的，谁是一伙儿的？
　　按照闻铭的誓言，魅族一门在京都的这一大帮子人，没一个能够跑得掉，现如今看在刘子涵的面子上，已经退让到了现在这一步，你还想怎么样？
　　闻铭的杀意凛冽，而金长老作为经历过江湖风云几十年的老江湖，自然感受得到了。
　　撒泼耍赖加上吊，在这样的场面中，施展不开来。
　　但金长老却并不畏惧。
　　她在邪灵教待了那么多年，自然有着一身的顶尖本事儿，要不然也不可能在离开邪灵教之后，与魅魔刘子涵分庭抗礼。
　　她甚至都不想争辩太多，往后退了一步，旁边的墙面突然裂了快来，飞扬的木屑之中，有一根龙头铁木杖浮现，然后落到了她的手上来。
　　金长老的脸上，有簌簌掉落的粉末。
　　这些化妆品平日里可以遮住脸上的瑕疵，让自己变得更加美丽，但是在战斗中，任何的一点外物，都有可能改变结局。
　　她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故而一下子就展现出了最强大的状态来。
　　金长老身子动的那一刹那，Andy吴也动了。
　　她与金长老十分默契，足尖一点，冲着不远处的小姑娘目莲大吼一声：“走，去外面叫人！”
　　话音未落，她已经冲向了客厅那边的窗户。
　　她是从邪灵教那个年代走来的，有着极为丰富的经验，知道我们出现在这儿，大门口一定有人堵着。
　　金长老到底能不能敌得过我们，这还另说，重要的是将事情搞大，让外面的姐妹和山门护法知晓，一旦这儿的拼斗传播出去，用不着多久，立刻就会有外力介入此事。
　　这儿毕竟是京都，天子脚下，而且还是这么紧张的风口，任何一丁点儿江湖拼斗，都是极为敏感的。
　　如果真的弄成那样，她们这边固然得挨板子，但挑起事端的人，更是难辞其咎。
　　无论是Andy吴，还是金长老，其实都在赌。
　　她们在赌我们不敢把事情闹大。
　　从这一点上来说，这帮日子过得太过于舒坦的女人，到底还是少了一些警惕性，跟一直处于焦虑之中的刘子涵相比，差得太多。
　　古话说得好，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就在Andy吴冲向窗户的时候，有血色的光芒从不知名处荡漾而出，传播的速度宛如疾电一般，还没有等Andy吴靠近窗户，那红色血雾就已经将整个别墅里面充得满满，将这儿孤立起来，宛如一个封闭的空间。
　　无论是冲向窗户的Andy吴，还是冲向大门口的目莲，最终都没有能够如愿离开。
　　我抬头望，瞧见了那扇虚掩着的门。
　　它悬浮于一楼客厅的吊顶处，我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而当它封闭空间的时候，闻铭已经和金长老交起了手来。
　　金长老的龙头铁木杖宛如金石一般，挥舞之间，卷起一道又一道的狂风。
　　这些狂风落在那金碧辉煌的装修和贵重家具之上，屋子里原本的格局弄得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地砖和墙皮的飞溅，以及木器化作碎屑的响声，而面对着这位金长老的攻击，闻铭显得轻松许多，他空着双手，一边在与金长老交手，一边引导着那些血色迷雾，将整栋别墅封锁的漏洞给堵住。
　　十几个回合之后，金长老往后一跃，整个人落到了原本的餐桌之上。
　　目莲原来准备好的丰盛早餐，此刻散落一地。
　　我瞧着地上金黄的煎鸡蛋，有些可惜。
　　而金长老显然是慌了神，没有再跟闻铭来那种你来我往的硬把式，而是将手中的龙头铁木杖猛然往下一戳，突然间有滚滚的黑气，从那铁木杖之中迸发了出来，化作七八条张狂奔涌的黑色毒蛇，獠牙显露，而蛇群之中，又冒出了一个长着精致脸孔的女娃娃来。
　　那女娃娃有两岁多大的样子，眼睛明亮，倘若不仔细看，粉嫩粉嫩的，就跟寻常的孩儿一般可爱。
　　然而当我仔细瞧的时候，才发现她的鼻子之下，全是一张大嘴。
　　那嘴都不像是人类的嘴，半边脸都是血盆大口，上面布满了锋利的牙齿，咔嚓作响，刺耳的声音从中传出，却是将她刚才那根龙头铁木杖给当做了甘蔗棍儿，吞进了肚子里去。
　　闻铭没有向前，而是有些慎重地往后退了两步，微微笑着说道：“有点儿意思。”
　　金长老的脸上充满了怨毒，桀桀笑道：“真当我们这些孤儿寡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儿么？我这女儿养了四十多年，一直没有给外人知晓过，今天就拿你们两个来尝尝鲜吧……”
　　闻铭认真打量了一会儿那满脸都是牙齿、全身雪白的女孩儿，好一会儿，方才缓缓说道：“饕餮海里面的渔女？”
　　金长老双目一亮，说哦，你居然还知道饕餮海？这真的就有意思了……
　　闻铭平静地说道：“饕餮海是三界之中最危险的所在，据说是饿鬼道和修罗道的界河，在那里充满了能够吞食生灵和灵魂的饕餮鱼，对于修行者来说，简直就是死亡之地，而饕餮海的渔女，其实是死于海中强者的亡魂，从鱼腹之中挣脱而出，介于实物与灵体之间的存在，没想到，你居然有一个……”
　　金长老的双目之中，流下了两行热泪来。
　　她神情略微激动地说道：“为了这一缕魂魄，我亲手将我女儿杀死，用她的尸身融练，将她整整折磨了十年，这才让其完美匹配，又费了五年功夫，找寻到了无数器物，方才炼成此物，用你这样的家伙来给她裹腹，或许能够让她凝为实体来——我儿受尽屈辱，终于等到今天了！”
　　闻铭冷笑，说你的这手段，想必是从邪灵教里弄来的吧？
　　金长老说是有如何？
　　闻铭说邪灵教中的典籍，本来就残破不全，贸然习用，很容易走火入魔的……
　　金长老桀桀而笑，怨毒地望着我们，说我知道，所以才会一直藏在手杖之中，不曾用出，若不是你燕尾老鬼的名声太过于响亮，将我逼到了绝境，我又如何舍得让它出来呢？
　　她伸出手来，朝着那舞蛇的饕餮海渔女挥了挥手，然后温柔地说道：“乖女儿，吃了他，你才不会饿……”
　　原本表情有些呆滞的那小女孩儿听到这话语，顿时变得无比凶悍。
　　她目光走移，落到了老鬼的身上来。
　　啊……
　　小女孩儿一张嘴，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叫声，刺破空间，我感觉脑袋仿佛被重锤恶狠狠地敲击了一下那般，“嗡”的一声响了起来，而随后瞧见那小东西宛如一道幻影，似利箭一般射到了老鬼的跟前来。
　　老鬼往后一退，随手抄起一把实木椅子砸了过去，却不成想小女孩整个人伏在上面，抓住了椅子，三两口，却是将其咬得一阵破碎。
　　老鬼又退，却是抄起旁边的一铁架子来。
　　结果刚刚砸出去，铁架子只剩下了一半，紧接着是半边的沙发，大理石茶几，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些全部都进了那女孩子的肚子里面去，而她的肚子，却没有鼓起来半分。
　　十几秒钟的时间，一楼这儿为之一空，而那饕餮海渔女的速度也渐渐跟上了闻铭的节奏，仿佛下一秒钟，就要将他给吞进肚子里去。
　　就在这个时候，老鬼伸手，猛然咬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凝聚出了一片鲜血来，猛然一洒。
　　哗啦啦……


第八章 母女情深
　　鲜血，鲜血……
　　空间中，我听到有一阵又一阵回荡不休的话语浮现，这并非是声音，反而像是某种意念之力，直接传递到了我的脑海之中。
　　下一秒，我瞧见那小女孩儿腾空跃起，扑向了老鬼挥洒出来的鲜血，巨大的嘴张开，密布的利齿之间伸出了一条肥厚的长舌来，将那些鲜血全部包裹，然后吞入了腹中去。
　　就在此刻。
　　闻铭与这小东西周旋许久，等待的就是这一下，当自己的鲜血进入了对方的口中时，他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厉声喝道：“我以我鲜血之名，启发你的神智，穿越混沌与朦胧，看清楚你真正憎恶的人，去，杀了它……”
　　啊！
　　闻铭念的这一段话，并不是什么咒语，而是实打实的大白话。
　　但是我却能够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力量。
　　众所周知，血族的力量源泉，是来自于血液，而对于自己血液的控制，闻铭走到今天这一步，想必也是很强的。
　　他是准备用自身血液里蕴含的力量，打破金长老这几十年来的祭炼和控制。
　　这，能成功么？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金长老突然间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声来，而与此同时，那头宛如小野兽一般的小姑娘，也是陡然之间转过了身子，然后望向了她。
　　这位饕餮海的渔女，并不认识闻铭，也不认识我。
　　她与我们之间，无恩无怨，只不过是在金长老的驱使之下，才会对闻铭痛下杀手。
　　与她真正有情感纠葛的，是金长老。
　　金长老既是她的主人，也是她曾经的母亲，爱恨情仇，与她交缠在了一起。
　　但很明显，当闻铭用自己血液的力量，打破了金长老的控制之后，这恨意，终究还是比爱要浓烈许多。
　　小孩子的爱需要培养，但恨意，却是十分明显的。
　　她在临死之前，被折磨了十年。
　　十年之间，累积的恨意，让人难以想象，此刻当控制被束缚之后，立刻就爆发了出来。
　　沉默仅仅维持了几秒钟，随后那小女孩儿也发出了一声厉叫来。
　　与刚才的情况一样，并非是声音的传播，而是意念之力，直接作用于在场众人的脑海之中，随后她化作了一道黑线，冲向了金长老。
　　在那一刻，金长老陷入了绝望之中。
　　小女孩就如同一把剑，她耐心磨砺了数十年的功夫，耗费了无数的心血，也将自己的人性给泯灭了去，却不曾想当它露出锋芒的那个时候，却是刺向自己的身体。
　　这让她有些难过。
　　然而再难过，求生的欲望还是掌控了她此刻的所有情绪，面对着来势汹汹的小女孩儿，她下意识地开始逃。
　　接下来，金长老上演了与刚才闻铭一般模样的场面来。
　　唯一的区别，是闻铭的速度，远远要比她快上许多，所以对于接下来的躲避，金长老显得有一些力不从心，没多久，整个人就开始不断地喘起粗气来，豆大的汗滴从额头上、脖子上和裸露出来的皮肤中浮现，并且滑落。
　　好累！
　　这种濒临于生死边缘的恐惧奔跑，的确是一种让人崩溃的事儿。
　　但在此刻的情况下，却没有人能够帮得了她。
　　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与她保持距离，免得被那恐怖的饕餮海渔女给误伤了，被殃及了池鱼。
　　而瞧见这一前一后追逐的母女，我的心中也多出了几分感慨。
　　我瞧见闻铭在躲闪的过程中，也下意识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显然也是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小东西给吓到了。
　　这事儿也给我们提了一个醒，凡事还是得谨慎。
　　谁也不知道，敌人到底藏着怎么样的杀手锏，再高明的人，也会有在阴沟里翻船的一天。
　　江湖，实在是太险恶了。
　　就在我心里感慨此事的时候，在封闭空间里不断奔逃的金长老终于崩溃了，在体力被最终消耗之前，她最终选择硬着头皮回过身来，一边念着从邪灵教那儿学来的控灵咒诀，一边试图与身后的这个小女孩儿沟通。
　　那毕竟是她自己的骨肉，而且还被她祭炼过那么多年。
　　或许，能够有奇迹发生。
　　绝望边缘的金长老应该是这么想的，然而当她回过身来，话语还没有说出几句，整个人就被那小姑娘给扑倒在了地下去。
　　她就好像被一头野牛扑倒，重重地撞到了墙边去，正面墙壁呈现出蜘蛛网的裂痕来，随后那位饕餮海渔女如同啃噬实木家具、玻璃、岩石和地板一般，张开了布满獠牙利齿的巨大嘴巴，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她奋力地咀嚼着，几乎是在瞬间，金长老的胸口就被啃出了一个大洞来。
　　这个时候的金长老已经没有力气再念咒语了，不过依然还活着。
　　望着扑在自己怀里不断啃噬的小女孩儿，她的脸上充满了恐惧，而除了恐惧之外，我似乎出现幻觉一般，感受到了几分柔情。
　　或许，此时此刻的金长老，可能回忆起了当年女儿在怀里吃奶的情形。
　　那个时候的她，也是如此刻一般，扑在她的怀里。
　　如果当初她没有获得那缕从饕餮海游荡出来的强者神魂，又或者她为了母爱而舍弃了这东西，或许，孩子已经长大了，成人了，嫁人或者有了自己的下一代……
　　而绝非此刻的这般情形。
　　只是……
　　一切都已经太晚了，随着自己的小半个身体被啃噬一空，模糊的血肉和血水蔓延，痛楚充斥脑海，金长老突然一下子变得无比的怨毒起来，猛然伸手，去抓那小姑娘的身子，厉声喝道：“你干什么？我是你娘，我生下了你，还祭炼了你那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么？你放开我，放开我……”
　　她的声音如此凄厉，还充满了怨毒，嘶哑无比，然而过了一会儿，她再也没有声息。
　　因为此时此刻，金长老已经被啃得只有一个头颅了。
　　一个头颅，是不可能说话的。
　　当时的场面实在是太震撼了，我们全部都瞧呆了，而等我们回过神来的时候，金长老的脑袋都给啃完了，随后扑向了旁边不远处的Andy吴去。
　　啊……
　　Andy吴吓得尖声大叫，冲着不远处的目莲和徐晓晓喊道：“救我、救我……”
　　然而连她这样的老江湖都吓得够呛，另外两个后辈又如何有那力挽狂澜的胆子，根本就不敢靠近，使得Andy吴一下子就给扑倒了去，随后那饕餮海渔女一把抓住了Andy吴的左腿，顾不得剥去那高跟鞋和黑色丝袜，直接啃起了来。
　　啊！
　　Andy吴整个人都呆了，完全没有魅族一门那种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度，除了惨叫，居然连反抗都忘记了，而这个时候，闻铭方才回过神来，冲着她大声喊道：“你知道黄小饼被藏在哪里么？”
　　Andy吴这才有了点儿脑子，疯狂地大声叫道：“我知道，我知道，救了我，我什么都说。”
　　等的就是这个。
　　现如今知情者里，金长老已死，那目莲和徐晓晓都是下面的人，什么都不动，唯有Andy吴知晓一切。
　　倘若她也被那小姑娘给吃了去，我们这次过来，基本上就算是白干了。
　　所以闻铭没有半分犹豫，箭步而上，一把抓住了Andy吴胡乱挥舞的双手，猛然一拽，朝着我这边扔了过来：“接着。”
　　我伸手，人还没到，洒我一脸鲜血。
　　接到人的时候，我才发现Andy吴的左腿，已经快被啃到了腿根处，整条修长的大腿就剩下一指来长、血淋淋的残肢。
　　呃……
　　我有点儿想吐，因为脸上都是血，将眼睛都给糊住了。
　　我擦了一把脸，Andy吴痛得哇哇大叫，我将人往旁边一推，直接推到了近乎于呆滞的目莲手中，对她说道：“帮忙止血，不然她肯定死了。”
　　目莲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脱下身上的女仆装，堵在了Andy吴腿部的伤口处。
　　徐晓晓也近乎于崩溃地冲到了这边来。
　　她顾不得之前的隔阂，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来帮忙。
　　这些妹子别看平日里一个比一个高冷，脸上有着无数面具，但真正到了这个时候，才会露出最为柔弱的天性来。
　　而另一边，那小姑娘在与闻铭交锋。
　　短暂的刹那，闻铭也有点儿扛不住这疯狂的饕餮海渔女，已然掏出了一把充满了真龙气息的长剑来，与对方拼斗，火花四溅之中，竟然那她没有半点儿办法。
　　我将Andy吴交待出去后，也加入了战场，大声喝道：“引到我这边来。”
　　闻铭有些头疼，听到我喊话，立刻朝着我这边冲来。
　　而望着那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小姑娘，我拔出了止戈剑来，雷意不断地累积在剑刃之上，试图通过这至阳至刚的雷意，将其超度了去。
　　然而就在我猛然劈出这一剑的时候，那小东西却仿佛嗅到了危险的气味，倏然后退，然后消失不见了去。
　　我愣了一下，暗叹这玩意儿的聪明，而下一秒，我听到闻铭在大叫。
　　他指着天花板那儿，说操，她去啃我的血匙了——不对、不对，我控制不住了，拦住她，别让她得手，若让她吞了，我们都得遭殃……


第九章 巨大隐患
　　闻铭素来沉稳，能够让他如此焦躁不安，显然也是心忧自己那能够隔离空间的法器。
　　血匙？
　　这名字听起来，总感觉有一点儿怪怪的。
　　闻铭一边说着话，一边跃空而起，试图绕靠对方，将那扇血门给收起来，而他快，那小姑娘却是更快，手中舞动的长蛇已然将门框儿给紧紧缠住，紧接着她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嘴，猛然咬去。
　　这张嘴，仿佛能够咬碎一切物件。
　　铛！
　　关键时刻，我也顾不得伪装，当下也是使用了大虚空术，倏然间缩近距离，将止戈剑刺出，伸在了那小姑娘的嘴中，拦住了她啃向血门的意图。
　　滋啦……
　　一声脆响，蓝紫色的电芒从止戈剑的坚韧之中蔓延而出，那小东西咬在了止戈剑上，终于没有再能够继续咬下去，而是被上面蕴含的雷意给电得浑身颤抖，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巴，哇啦啦地大叫了起来，随后往后一退，十分畏惧地望了我一眼，双腿一蹬，试图朝着屋子外面跑去。
　　这家伙别看人不大，但却知晓挑选重点，和趋利避害的天性。
　　她一离开那血门周遭，闻铭便立刻将其收了起来，瞧见这玩意狂奔而走，下意识地又喊道：“别让她跑了。”
　　他高声喊着，我则没有任何犹豫地再一次遁入虚空之中去。
　　的确，真的不能让她跑了。
　　这小东西别看人儿不大，但真的是太危险了，我不清楚什么饕餮海渔女到底是个什么来历，但也知晓一点，当初我们进入茶荏巴错的时候，私放我们进入其中的北疆王，也是被放逐去了饕餮海。
　　从感官上来说，饕餮海这样的地方，应该是很恐怖的去处。
　　而能够从那里活着回来，又经过这么多年的祭炼，这玩意已经成为了一件顶危险和恐怖的杀伤性武器。
　　而她，却是我们心理上认为没有太多反抗能力的金长老放出来的。
　　可见，这世间之事，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般简单。
　　而且倘若让这玩意流落出去，不知道会死多少无辜之人，正如同刚才屈胖三所讲，在这儿住着的人，大多非富即贵，真的要出了什么事儿，板子不光会打到魅族一门的身上，也会打到我们这儿来。
　　如果是这样，我们还有什么余力去找寻黄胖子？
　　铛！
　　又是一声脆响，满是雷意的止戈剑再一次拦住了那小东西，对方虽无实体，但撞到我剑上的那一瞬间，却宛如小野牛一般凶猛，入手沉重。
　　小东西被反弹落地之后，怒吼一声，我的耳膜在瞬间炸开，整个人都有点儿晕，瞧见她右转向了目标，朝着不远处的三个女人冲去。
　　那三人瞧见这恐怖物件朝着自己冲来，顿时就尖叫不已，连成一片。
　　啊……
　　这一次，是闻铭拦在了她的跟前。
　　此时的闻铭撤去了屋子里的屏障，挥剑抵挡的同时，问我道：“试试太阳光，看看能不能将她给超度了去？”
　　他这般一说，我下意识地往外面瞧了一眼。
　　我苦笑着说道：“你自己瞧一瞧，现在是京都有名的雾霾，往头上十米，一片雾蒙蒙，有个屁的阳光……”
　　呃……
　　好吧，难怪清辉同盟在京都的势力这么大，原来最大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这人人憎恶的雾霾。
　　这玩意是天然的遮阳伞，有着它在，自由生活，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儿。
　　我和闻铭两人死命拦住这东西，动静有点儿太大了，那大门终于被推开，露出了半张脸来，却是屈胖三，他冲着里面喊道：“不是让你们好好谈么？怎么闹得这么大，你们这样搞，让我们很为难的……”
　　透过门缝，我瞧见屋子外面站了一圈儿人，显然是周围的魅族一门众弟子感觉到了不对，纷纷围了过来。
　　屈胖三和小龙女正在外面拦人呢。
　　我仿佛找到了法子，冲着屈胖三大声喊道：“这儿有一头饕餮海渔女，老凶了，我们没办法对付它，你有什么法子么？”
　　饕餮海渔女？
　　屈胖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一惊，有点儿畏惧地大骂道：“我操，是那个生儿子没那啥的家伙弄出来的，这也太缺德了吧？”
　　闻铭指着不远处的一摊碎肉，说是她们的这位金长老，不过已经给啃光了，快想办法吧……
　　屈胖三闪身进入屋内，打量着被我和闻铭联手牵制着的那恐怖小姑娘，瞧见她疯狂张合的大嘴和雪亮锋利的密集尖牙，叹了一口气，说这玩意不惧阳光，对雷电也只是天性的畏惧，起不到什么压制性，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祭炼她的尸骸，用十人以上日夜超度，连续七日，方才能够缓解她心头的怨恨，自己消失……
　　铛！
　　闻铭猛然一挥剑，挡住这小姑娘疯狂的一击，说尸骸？这个时候，去哪儿找尸骸啊……
　　我看向了那边的Andy吴，说你们知道么？
　　Andy吴保持着神志的清醒，好不容易坚持着没晕倒，听到我们的话，慌忙摇头，说不知道啊。
　　也对，金长老做的这事儿，实在是太违反人伦常理了，估计也不会跟别人说起。
　　我挥舞着止戈剑，将这小东西逼住，然后问道：“它的力量为何会这么强大，而且越来越强，我感觉自己都快要罩不住她了……”
　　屈胖三在远处眯眼观察，然后说道：“她能够从虚空之中，构建起一道连接饕餮海的桥梁，从不计其数的同伴身上摄取力量——你不要再遁入虚空了，倘若是给她理解并且掌握，只怕她也遁入虚空，谁也找寻不到……”
　　屈胖三这话儿刚刚说完，突然间那小东西双眼陡然发亮，红光在一瞬间蔓延了整个空间。
　　而下一秒，她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我和闻铭的剑交击在一起，彼此巨震一下，往后退了几步，左右一看，却再也没有发现那东西的身影。
　　啊……
　　我一脸惊讶，回过头来，看着屈胖三，说你还真的是乌鸦嘴，说不见，就真的不见了？
　　屈胖三这个时候却笑了，眨了眨眼睛，说我其实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啊？
　　我说这是什么道理？
　　屈胖三说她听得懂人话的，所以我刚才说话儿的时候，她有下意识地去看那面墙，显然尸骨应该藏在墙里面；再有一个，那就是遁入虚空的事儿，她对那里面的世界截然不知，心想着能够借此逃遁，却不知道，虚空是如此的诡变和不定，她进入其中，最大的可能，也许就是卷入时空乱流而迷失——不信你去看一看……
　　我心有余悸，赶忙施展大虚空术，遁入虚空之中去。
　　我在里面待了一分多钟，尽可能地待得更久，却并没有发现那小东西的身影。
　　也许她真的如同屈胖三所说的迷失了，也许……
　　她已经逃脱了？
　　我回来的时候，患得患失，而屈胖三和闻铭已然从墙体里弄出了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来，打开扣锁，里面是一具小小的尸骸，蜷缩在一起，脑袋也就两个拳头大，骨头是灰色的，还掺杂着黑色，好几处地方都碎裂了，还有钝器撞击的痕迹。
　　光从这尸骨之中，就能够想象得到这孩子在身前的时候，受到了多少的伤害。
　　我看着都于心不忍，不知道金长老这个做母亲的，得有多歹毒，怎么能够狠得下心来，对自己的孩子做出那样的事儿。
　　权力啊、实力啊……
　　这些东西，实在是太容易迷住人的眼睛了，唉……
　　屈胖三将这檀木盒子小心收好，我瞧见闻铭走向了Andy吴那边去，便来到了屈胖三跟前来，低声说道：“我没有遇到她，如果她逃了，那可怎么办？”
　　屈胖三苦笑，说饕餮海的东西，我也只是一知半解，不过刚才的情况，真的太危险了，那玩意说不厉害，但专门啃噬修行者，倘若真让它继续下去，我们都没招，不管怎么说，想让她在虚空之中迷失几天，最好就是去了别的空间，再怎么祸害，跟咱们没关系，而就算是回来了，我们也有这尸骨，回头把它上交给国家，让有关部门的人去操心这事儿吧……
　　他也知道这是权宜之计，拖延不得，让我赶紧打电话给徐淡定，汇报此事。
　　我给徐淡定打了电话，他起先并不在意，后来听到我和闻铭两个人，再加一个屈胖三，三个人都奈何不了那小东西，顿时就惊了，问了几句之后，告诉我，说他立刻汇报上去，然后让人过来接手。
　　我这边打完了电话，而闻铭也跟Andy吴沟通妥当，确定了黄胖子的藏身之地。
　　事不宜迟。
　　他得马上押着Andy吴离开，而知道我们这边的情况之后，开口说道：“这样，你们先留下来处理这事儿，一会儿我们再联络——刘子涵过几分钟马上就来了，她会约束魅族一门的人，我留徐晓晓在这里陪你们，一会儿一起过来。”
　　闻铭做事，丝毫不拖泥带水，带着简单包扎的Andy吴和充当车夫的吴格非离开，在场的魅族一门众人听说刘子涵要过来，也不敢阻拦。
　　到现在，她们都还不了解到底怎么回事。
　　而没有多久，刘子涵都还没到，紫玉山庄这儿，却来了一个老熟人。
　　林齐鸣。


第十章 顺藤摸瓜
　　之所以是林齐鸣赶过来，并不是因为他负责这件事情，而是他离这儿比较近。
　　林齐鸣的家在亚运村附近，这会儿正好在家里，得到了通知之后，匆匆赶了过来，先跟我们这边沟通情况。
　　他在家里也不是赋闲，许多事情也都是有知晓的，所以见到我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也没有点破我的身份，而是问道：“怎么哪儿都有你？”
　　我说这不是人手紧么，要不然你以为我喜欢到处没影儿的乱跑啊？
　　林齐鸣说到底怎么回事？我听上面打来的电话，挺严重的。
　　我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跟他讲了一个大概，然后特别提问道：“你知道饕餮海渔女是个什么东西没有？”
　　林齐鸣摇头，说不知道啊，不过上头好像挺重视的，让我过来的时候，还让人去请教了档案室的几个活字典，说这东西很久之前曾经出过一次事儿，动静闹得挺大的，还死了好多人，所以这才火急火燎地打电话让我先过来，跟你们接收那尸骨。
　　屈胖三将檀木盒子递给了他，说东西在这里，你且收着，我们还有事儿要忙，就不陪你唠了。
　　屈胖三移交完了东西，急着要走，林齐鸣赶忙将他拦住。
　　他说屈师，屈大爷，我什么都不晓得呢，你可别一走了之啊——再有了，你们突然出现在这儿，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可听说这儿是那什么魅族一门的地盘呢？
　　当着林齐鸣的面儿，我也不说假话，毕竟这事儿还得让他来帮忙摆平。
　　我跟他说起了黄胖子被掳、牛娟以及闻铭一帮手下被杀的事情。
　　这件事情让我们很愤怒。
　　不但是愤怒，而且介于这帮人如此嚣张，我们还真得亮出肌肉来，让他们瞧一瞧，我们可不是随便就可以惹的，你敢动手，那就得付出代价。
　　相关人等，一个都别想跑掉。
　　血债就得血来偿。
　　当然，讲完了我们的决心，我又跟林齐鸣谈起了我们的后手，比如魅族一门这儿，虽然徐晓晓和Andy吴落到了我们的手里，但这事儿是跟魅魔刘子涵有过沟通的，不会翻出什么风浪。
　　至于黄胖子的身份，现如今徐淡定也在上面开始翻案。
　　这件事情有关部门本来就做得理亏，很多东西都不清不楚，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很有问题，如果没有人追查，那也就算了，一旦有人站出来，冤假错案这事儿，绝对没得跑。
　　之前徐淡定和一些人不愿意得罪孙老，故而视而不见，但现在既然下了决心，那可顾不得老领导的面子。
　　至于清辉同盟，总局以及有关部门的人，未必待见这帮老菜帮子。
　　狗咬狗，一嘴毛，他们才懒得管呢。
　　唯独比较麻烦的，就是洪天秀和他手下的人，这些人在京都还是有一些势力的，在各个部门的紧要机关都有人，想要弄垮他，还得想办法。
　　不过即便如此，我们也没有太多的犹豫，谁叫那家伙不开眼，得罪了我们呢？
　　听我讲完这些，林齐鸣没有再多问。
　　江湖事，江湖了。
　　他做过大分局的老大，同时又跟着黑手双城混了那么多年，经验丰富得很，对于这种私底下的江湖仇杀，心知肚明得很，事实上，如果这事儿不牵涉到总局的孙老，基本上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而即便是牵涉到洪家以及孙老，那又如何？
　　前段时间，把我们这些人整得跟条狗一样，现如今你们还想耍威风，就不许我们还手了？
　　对于这事儿，林齐鸣没有表达太多的意见，只是说道：“你们走吧，这里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就行。”
　　朝中有人好做官，同样也好做事。
　　倘若来的是个不认识的家伙，想必又得扯皮半天，这就是闻铭带着人赶紧离开的原因，而林齐鸣的开通，让我们没有了担忧，当下也是开了这儿的一辆车，离开了紫玉山庄。
　　跟我们一起离开的，除了徐晓晓，还有目莲。
　　就是那个早餐做得极好吃的小姑娘。
　　她的理由是担心Andy吴的身体状况，但作为金长老最得意的关门弟子，我却知晓她其实是想趁机离开这个是非的漩涡。
　　小姑娘别看人不大，但心思很鬼，这一点从她的言语之中，我就能够感受得出来。
　　有人或许会被她清纯可爱的外表所迷惑，但我不会。
　　不过我并没有阻拦她，毕竟现如今我们与魅族一门并不是水火不容的境地，与昨天之事相关的徐晓晓、金长老和Andy吴相继落到了我们的手中，对于其他人的仇恨，我倒也还好。
　　而且目莲知道一些事情，如果跟着我们离开，也可以防止事情的传播。
　　路上的时候，我给闻铭打了电话，交流了此刻的情况。
　　当得知林齐鸣到场，并且处理后续的事情，他松了一口气，然后告诉了我他此刻前往的目的地。
　　黄胖子现如今落在了姓洪的手里，人据Andy吴说，在怀柔郊区。
　　洪家在怀柔有产业，人现如今给羁押在那里，离京都不远不近，随时都可以联络，而且还没有市区这么扎眼。
　　事实上，洪家对我们，也有了一些畏惧之心，所以想把这件事情低调处理。
　　不过他们或许没有想到，自从他们动手杀人之后，事情就已经走到了不可协调的地步，完全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电话里闻铭有点儿急。
　　我们这边的动作连连，尽管现如今在有意地控制着消息的传播，但以洪家的实力，以及总局孙老的关系，那边是很有可能知晓情况的，特别是这一次在紫玉山庄这里，金长老又弄出这事儿来，难免会有一些联想。
　　尽管有杂毛小道和林齐鸣帮忙兜底，但我们还是得争分夺秒，赶在那边的人得到消息之前，将黄胖子掌握在手里。
　　救了人，别的事儿就好办了。
　　无论是洪家，还是清辉同盟，他们都是家大业大，不可能扔下偌大的产业自个儿跑掉的。
　　有句话说得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帮人怎么都不可能躲得过。
　　挂了电话之后，我让徐晓晓将车开快一点儿。
　　车是好车，奥迪A6，这种车底盘稳，加起速度来，一点儿也不飘，现在又不顾及什么扣分什么的，一路上飙得飞快，终于在抵达怀柔的目的地之前，与闻铭汇合了。
　　闻铭不只是一个人，除了他这一辆车，另外还叫了十来辆车，几十号人。
　　这些人，有的是他的后裔，有的则是他网罗的高手。
　　闻铭是动了真怒，不想再让人跑了。
　　到地方的时候，我们在一片开阔地停了车，双方下车来碰了一下头，听闻铭把情况基本上讲了一遍。
　　人关在了一个废弃的工厂里面，厂子早就垮了，里面的设备和人员都没了，只有几个保安守着大门，而暗地里，这儿被弄成了洪家的一个基地，洪天秀的一孙子在这儿弄了一些货物，堆积在此，当做仓库用。
　　洪家兄弟众多，下面又开枝散叶，有的从政，进了各个机关，有的则下海经商，还有的涉及到了一些灰色产业。
　　黑道没人混，人玩的比较高端，不沾那些下九流的东西，但在道上，多多少少也有一些关系。
　　要不怎么说洪家在京都，也是一地头蛇呢？
　　当然，这些我们不管，从Andy吴那儿交代来的情况，是洪天秀那老王八蛋，他对南海一脉的手段比较感兴趣，所以想从黄胖子的口中，逼问一些东西出来。
　　而之所以弄这些，当然不是为了他自己修炼，而是给他两个最为宠爱的重孙子。
　　两个小家伙正是开蒙的年纪，如果基础能够打好，日后的洪家，说不定就能够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下去，成为一个大豪门，一如之前的荆门黄家那般，名声显赫。
　　我们在这里简单交谈之前，闻铭带来的人已经围着那家废弃工厂开始布控，将各个道路口都埋伏着人。
　　而就在我们商量如何救人的时候，那边有消息传来。
　　废弃工厂里面，突然驶出了一辆货柜车来，朝着西北方向行驶出去。
　　那边问怎么办？
　　我们又不是警察，没办法拦住那货柜车停下来检查，而如果就这样明着上去的话，只怕会打草惊蛇，让那帮人有了防范。
　　这废弃工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他们真的要躲起来，我们一时半会儿还真的找不到，而且按照这帮家伙狡兔三窟的尿性，倘若是有密道什么的，走脱了去，那事儿可就更加麻烦了。
　　闻铭皱起了眉头来，说这怎么办？
　　我笑了，说我来吧。
　　说罢，我没有再留在原地，而是朝着远处奔跑。
　　没跑多久，我用起了地遁术来，随后在瞧见那辆重型货柜车之后，直接遁入虚空中去。
　　别人不好拦车，检查里面的东西，但我却不一样。
　　遁入虚空之中的我，能够看清楚更多的东西。
　　几秒钟之后，我出现在了货柜车里面，而这巨大的货箱之中，有五六人在那儿，黑暗中并未发现我的到来，还有人低声说道：“事情闹大了，这个人得赶紧送走，我爷爷的意思，是赶紧送出去，离开京都……”


第十一章 大佬和谈
　　“信少爷，到底出了什么事啊，怎么大爷一个电话，您二话不说，就带着人走了？”
　　信少爷说道：“不知道，是总局的孙爷爷发来警告，说茅山和龙虎山的人在捞慈元阁，这件事情他们做得并不圆满，很有可能翻案，如果是这样的话，这胖子的身份就会逆转，而且昨天那件事情，听说清辉同盟并没有牵制住那燕尾老鬼，而且除了那家伙，还有几个神秘高手——不管如何，我们离开京都会好一些，让那帮家伙反应过来，扑一个空！”
　　“可是，京都可是我们的地盘哎，几个乡巴佬，有什么好怕的？”
　　信少爷没好气地说道：“军子，你真的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知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咱们在京都，的确是地头蛇，但过江猛龙那么多，谁说咱会不会遇到一两个呢？”
　　军子冷哼一声，说怕个鸡巴，昨天夜里的时候，人家清辉同盟那个才叫做厉害呢，一个活口都不留，那叫一个热血……
　　邢少爷听到，忍不住笑了，说是啊，清辉同盟的人的确猛，这帮吸血鬼，对付同类，从来都是辣手无情——听说他们之中厉害的，能够变成一大片的蝙蝠，不快一些，根本抓不到，所以才会这样；老子纵横花丛这么多年，还没玩过这东西呢，只可惜，唯一的女吸血鬼长得贼鸡巴丑……
　　军子嘻嘻一笑，说我可不管，该摸的我也摸了，尝个新鲜，哈哈……
　　啊！
　　笑声戛然而止，那军子的脑袋被黑暗中伸出来的一只手给抓住，然后朝着车厢的铁皮上重重地撞了过去。
　　咚！
　　一声突如其来的响声，在货柜箱里面回响着，随后那人一言不发、满头是血地滑落到地了去。
　　车里一面混乱，随后传来一阵拳脚交错的声音，其间还夹杂着几声尖叫。
　　过了十几秒钟，能够站着的人里面，只有一个。
　　暗中突袭，我将双手折断的信少爷脖子掐住，高高举起了，然后平静地说道：“昨天的时候，是谁杀了牛娟？”
　　那信少爷刚才还狂妄无比，此刻却如同一绣花枕头，对于未知充满了恐惧，哆哆嗦嗦地说道：“哥们儿，有话好说，放我下来——啊、啊，牛娟是谁啊？”
　　我平静地说道：“就是你嫌丑的那个女吸血鬼。”
　　啊？
　　信少爷尖叫了一声，感觉到脖子处的手掌传递来一股强大的力道，顿时就清醒了，一边哆嗦着，一边说道：“哥、大哥，我错了，我不该跟你们作对，我不知道情况啊，谁知道清辉同盟的那帮人这般猛啊，当时我也傻了……”
　　这小子还真的是嘴碎得很，我强压着心中想要杀人的冲动，开口问道：“谁？”
　　信少爷或许感觉到了我的杀心，慌忙说道：“是杨康，清辉同盟的杨康，他是清辉同盟的带头人，也是他杀了那个、那个牛娟的，我当时还拦着他了，我说以和为贵，不要妄动杀心，有什么事情，咱们可以谈嘛……”
　　咔……
　　我没有跟这家伙废话，抬手一记重拳，将其砸晕了去。
　　随后我目光走移，发现了被藏在一裹尸袋中的黄胖子。
　　走过去，我解开袋子来，确定了是黄胖子本人之后，又伸手在他的鼻息之间试探了一下。
　　人活着，不过气若游丝。
　　好。
　　我带不了太多的人，一边抓着黄胖子，一边抓着那位信少爷，使用地遁术，离开了卡车的货柜箱。
　　我将人带到了闻铭等人的跟前来，确定了人，闻铭通知埋伏在路口的人立刻行动。
　　信少爷是昨天那件事情的参与者，货柜车里面的人，也一定有。
　　男人说话要算数，昨天参与此事的，一个都不能跑掉。
　　那里面的人全部都给我撂倒了，所以这事儿并不算麻烦，所以闻铭也没有亲自去监督，而是叫了Andy吴下车来，给黄胖子解了那相思痛的毒。
　　经过这一路上的处置，再加上修行者的体质，Andy吴虽然左腿被啃了去，不过到底没有失血而死。
　　不过此刻的她脸色苍白而虚弱，显然很不好受。
　　特别是左腿的失去，更是让她难以接受。
　　当她被目莲、徐晓晓从车上扶下来的时候，被人用水泼醒的信少爷瞧见，顿时就恼怒起来，指着那女人怒声大骂道：“果然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我们还帮你救人呢，结果回头就把爷出卖了，真尼玛不是个好鸟儿……”
　　啪！
　　他破口大骂，而旁边的吴格非自然没有给他好脸色，抬手就是一耳光去。
　　闻铭恨意浓烈，而亲手将京都站势力一点点构建出来的吴格非又岂能少，此刻也是丝毫不留力道，那一巴掌下去，半边脸都迅速肿了起来，就跟蜜蜂蛰了一般。
　　信少爷不说话了，因为他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
　　另外，也是他瞧见了Andy吴空荡荡的腿。
　　Andy吴给黄胖子服了解药，又在他的身上扎了七针，据说这每一针都有讲究，穴道经脉的彼此牵连，一步都不能错，否者就相当于南辕北辙，缘木求鱼。
　　第七针扎下去的时候，一直处于痛苦崩溃边缘的黄胖子，终于睁开了眼来。
　　当他瞧见闻铭那张关切的脸时，忍不住呻吟一声，说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他想要动，结果浑身酸疼，就好像肌肉里面灌注了水泥。
　　我笑了，说怎么会？
　　黄胖子一愣，说你是谁，声音听着挺熟悉的……
　　我低头，变回了自己的模样来。
　　黄胖子越发惊喜，说我操，陆言你也来了？
　　闻铭走了过来，将黄胖子扶了起来，说你能够醒过来，陆言可帮了很大的忙呢——好了，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问，不过这事儿我们回去慢慢聊，有的是时间给你答疑解惑……
　　黄胖子给扶上了车，Andy吴和信少爷则给押上了另外一辆车去。
　　闻铭走过来，问我里面的情形。
　　我把我知道的跟他说起，他点头，说领头进入地底基地，并且杀了牛娟的那人，的确叫做杨康。
　　我苦笑一声，说这人你认识么？
　　闻铭点头，说不但认识，而且还是老对头——这个杨康并不是他的真名，具体叫什么，已经无人得知了，之所以叫杨康，是因为他跟《射雕英雄传》里面的那一位一样，认贼作父，卖父求荣，抱了清辉同盟大首领的大腿，现如今是清辉同盟中出来活动的人里面，修为排得上第一的人物。
　　我说他很强么？
　　闻铭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论血脉的醇厚，他或许比我差一些，不过清辉同盟之所以能够在全世界的血族之中独树一帜，独立于十三氏族之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双修——我们既遵循于血族的传统，依靠鲜血的力量，感受着血族先民的指引，又继承中华之地的修行法门，如此混合，效果还是很强大的，而清辉同盟能够与有关部门和谐相处，这与它们的强大，也不无关系……”
　　我听闻铭说得严肃，说那怎么办？
　　闻铭的脸色转冷来，说没别的，我原本还想给这帮人一些面子，毕竟他们之前创造的格局，挺给咱们国人争气的，却不想这帮人之所以抵制十三氏族的侵袭，并不是为了国人，而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霸权主义，表面上谦卑有礼，实际上残忍无情，他们既然如此对我，就不要怪我不讲规矩了……
　　我听他说得愤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事儿，叫上我。
　　办完了事儿，我们乘车离开怀柔。
　　车上的时候，我与黄胖子简单沟通了一下，这才得知在慈元阁出事之后，方志龙不愿逃离，直接被捕，而他则偷偷藏了起来，随后赶往京都，试图与朝堂之上的关系进行沟通。
　　他先是求见了黑手双城，结果没有见着，只是跟王清华那帮人见了面，无功而返，随后又想着另外找关系，结果筹集了重金，却给人晃了。
　　不但给晃了，而且人家还把他给卖得干干净净，被陷害之后，黄胖子身中剧毒，挣扎逃走，往北跑，结果给人一路追查，从滨城一路逃亡，辗转各地，最终回到京城，想要求助父亲的好友黑手双城，却不成想黑手双城现如今也是自身难保，最后落到了洪家手中。
　　之后的事情，他知道的也不多了，那个时候他体内的毒深重，整日昏昏沉沉，什么也不知晓了。
　　听到黄胖子讲述的经历，让人颇为感慨。
　　当初慈元阁红火的时候，半个江湖都得给他们面子，无数人追捧着，何等辉煌。
　　然而墙倒众人推，到了最后，能够帮忙的，还真没有几个。
　　闻铭将人带到了通州的一处落脚点，先安置好了黄胖子，让他好好休息，然后准备审问起Andy吴和信少爷，以及他那帮狗腿子们，血债血偿，而就在这个时候，徐淡定的一个电话，打到了我的手机上来。
　　电话里的徐淡定语气有点儿古怪，问我老鬼在哪儿。
　　我说在审人。
　　徐淡定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总局的孙老找到了我，问老鬼有没有时间，他想跟老鬼先生谈一谈。”


第十二章 对方的条件
　　谈个鸡巴。
　　我有点儿恼怒，说昨天夜里杀人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说坐下来谈一谈，现在是干嘛呢？
　　徐淡定在电话那头苦笑，说我知道是对方理亏，但现在孙老已经托人找到了我这边来，不想干嘛，就是想跟老鬼谈一谈，看看能不能和解，问我们这边要什么条件才能够停下来——我的意思呢，多少还是得给点儿面子，毕竟昨天会议刚刚开了，先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再说，好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情我做不了主，我得去问一问闻铭。
　　徐淡定说好，我等你回复。
　　听他这语气，我感觉到徐淡定这儿的压力也挺大的，毕竟刚刚召开的那一场高级别会议，已经为今后的工作定下了基调，那就是稳定。
　　稳定压倒一切，而现如今老鬼和我们又在这儿搞事，如果真的搞大了，说不定我们就会被当做出头鸟儿，给枪打了去。
　　而这样的话，当前的一片大好局面，就真的又给我们玩砸了。
　　但如果我们退让了，牛娟的仇怎么办？
　　不报了？
　　我心中纠结，不过还是没有擅自做决定，而是找到了闻铭这边来。
　　我进了审讯室里，发现原本白白净净的信少爷已经给扒得精光，然后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碎伤口，就好像给梳子划拉过一遍似的，血淋淋，看起来就十分得劲儿。
　　而此时此刻的信少爷，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威风，口吐血沫，难过地说道：“你们要我说的，我都说了，绝对没有假，求你了，别打了……”
　　他哭得稀里哗啦，而闻铭则坐在不远处的一椅子上，眯着眼睛，不说话。
　　他的手下吴格非回过头来，瞧见闻铭不说话，没有任何犹豫，抓起一根鞭子，沾了点儿盐水，然后在半空中一抖落，发出一声炸响来，又朝着信少爷劈头盖脸打了过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充斥在了房间里面，得亏这儿是地下室，而且还弄了隔音墙，要不然能传几里地去。
　　我走过来，朝闻铭打了一声招呼，然后问道：“没交代？”
　　闻铭抬起头来，严肃而僵硬的脸部肌肉松动了一点儿，眉头微微一动，然后说道：“没，交代了，一进来，还没有动刑就全部撂了，是个软蛋儿——不过就因为他什么都说了，太仔细了，让我释怀不了，没事儿让他吃点苦头，也好知道，趟江湖不是过家家，没有后悔药这事儿……”
　　他说得平静，语气缓慢，仿佛在说些家长里短的小事儿。
　　不过我却能够感受到浓烈的杀气。
　　突然间，我感觉面前的闻铭是那般的陌生，与我小时候以及后面读书时认识的闻铭，完全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或许，这个时候，应该叫他老鬼才对。
　　我已经不再是往日的我，而闻铭，也不再是往日的他。
　　我们都长大了，已经变得都不相同。
　　心中感慨着，我还是把徐淡定刚才的来电跟闻铭说了一遍，他听完之后，陷入了沉默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一声鞭炮般的“啪”之后，鞭挞声停了下来，吴格非对这边说道：“鬼爷，这家伙疼昏过去了，要不要把他弄醒了再打？”
　　老鬼伸出手来，遥遥一挥，说不用。
　　吴格非瞧见老鬼跟我有事儿要谈，朝着这边微微一鞠躬，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临走的时候，他还恭敬地将门给关上，完全看不出刚才行刑的凶狠。
　　门关上，老鬼抬起头来，对我说道：“你觉得徐淡定这人怎么样？”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跟他说道：“我跟他算不得很熟悉，只是感觉他的立场比较坚定，能够懂得为大家着想，按理说会传话，应该是受到了很大的压力。”
　　老鬼有点儿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说阿言，你觉得我如果不依不饶的话，会不会很让大家为难啊？
　　我说怎么会，有错的是对方，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老鬼苦笑，说话不是这么讲，像这种事情，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真正闹到公堂上去，谁也扯不清；现如今的局势，是很多人用性命争取来的，如果我这般一意孤行下去，很有可能会引来许多的风波，也会给徐淡定他们带来麻烦……
　　他说得很痛苦，而我则能够感受得到他身上强大的压力。
　　但我也能够感受到徐淡定那边承受的压力。
　　这件事情，很让人为难。
　　按理说，像这一次的事情，怎么说都属于江湖矛盾，一般来说，都会让当事人自己去处理，只要你弄得漂亮，上面都不会去管这些事情，但孙老这个时候站出来，表面上要谈，暗地里会不会拉偏架，谁也不知道。
　　我看着老鬼纠结的表情，伸出手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面。
　　当老鬼抬起头来的时候，我认真地说道：“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炷香，不管怎么说，牛娟死了，这仇就是血仇，不死不休，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老鬼叹了一口气，说你跟徐淡定说，可以，时间地点，让他们来定。
　　我深深地瞧了他一眼，而老鬼则无力地挥了挥手。
　　我知道他想要自己一个人思索一会儿，没有打扰他，而是瞧了地上昏迷的信少爷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再一次跟徐淡定通话，他表示知道，没过多久，便传来了那边的消息。
　　孙老那边的要求只有两个，第一，先别对洪家信，也就是这位“信少爷”做些什么，别为难他；第二，希望能够尽快见面，最好越快越好，今天晚上能够赏脸吃个饭，那是最好。
　　经过一番撮合，我们约定了时间地点。
　　下午六点半，我们抵达了京都后海的羊房胡同，这儿有一家叫做“历家菜馆”的私房菜十分出名，据说接待过名人无数，什么美国前财政部长鲁宾、英国前首相梅杰啊，还有金庸、梅葆玖、成龙等国内名人，都曾是这儿的座上宾。
　　人这馆子桌子不多，不是你想来就能来的，没门道的，提前半年，都不一定有位置。
　　为什么这么牛？
　　不但因为它是清朝同治、光绪年间内务府大臣厉子嘉后裔的私房菜，而且因为这儿的主人相当有脾气。
　　来的路上，我和老鬼与徐淡定汇合之后，他跟我们讲起了这里面的典故来。
　　这一次来的，只有我和老鬼，其余的人，包括屈胖三、小龙女和吴格非，都没有来，魅族一门的那帮俘虏，更是如此——屈胖三虽然好吃，但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场面，而小龙女虽然想跟着我来见世面，但她却是认识孙老的，怕在这儿见面尴尬……
　　他们都留在了通州的临时驻地，也免得再有意外发生。
　　到了地方，门口有警卫员，而屋子里，则有人在那儿等待着，我瞧见了先前与我有过交手的洪天秀，还瞧见一个两鬓斑白的国字脸男人，另外旁边还站着一模样俊秀、脸色颇冷的年轻男子。
　　我们进来的时候，顿时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太一样。
　　那位年轻男子就如同出鞘的剑一般，锋芒毕露，有着一种谁与争锋的犀利，而那位国字脸，则很是低调，宛如温润的玉，风轻云淡，十分内敛。
　　不过这两人怎么看，都与我想象中的孙老不太一样。
　　我和闻铭看向了徐淡定，而徐淡定则是苦笑。
　　他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显然，孙老并没有来，今天跟我们谈的，就是面前这几位。
　　准确地说，应该是坐在椅子上的两位。
　　我们进了屋子里来，国字脸站起了身来，朝着徐淡定拱手，又朝着我们拱手，说多谢几位赏脸，家父偶感风寒，身有微恙，过来不了，特地委托我来，给诸位牵线搭桥，看看有什么法子，能够解决争端，让误会消弭……
　　徐淡定作为引荐人，给我们介绍起了双方来。
　　他认识洪天秀，也认识国字脸。
　　这位国字脸是孙老的大儿子，名字叫做孙亮，人称亮伯，现如今在民顾委工作，算得上是里面的少壮派。
　　随后徐淡定又给他们介绍了老鬼与我。
　　老鬼自然用不着说，至于我，则没有说真名，随便说了一个名字，姓王，跟班小弟的角色。
　　双方坐下，孙亮张罗着上菜，没多时，一大桌的厉家菜弄上来，满满一桌子，琳琅满目，酒也开了，是国酒茅台，窖藏三十年，瓶子一开，味道浓郁，他笑盈盈地聊着这一大桌菜的来历和妙处，然后开始劝酒。
　　然而他端起杯子来，我们这边却没有理会。
　　同样，洪天秀也一直黑着脸。
　　孙亮有些尴尬，放下了杯子，然后说道：“怎么着，诸位，不给我面子？”
　　老鬼平静地说道：“我这个人，心里有事儿，就吃不下饭，喝不了酒，要不然咱们先谈谈事儿？”
　　孙亮点头，笑着说道：“敞亮。”
　　他看向了洪天秀，而洪天秀却黑着脸，说你讲就好。
　　孙亮没办法，对闻铭说道：“那好，明人不说暗话，我就直接说了——这样，都是朋友，你们这边，黄小饼留着，我们不追究了，把我那大侄子家信放了，他的手下也都放了，之前的事情，我们就一笔勾销；至于你们跟清辉同盟的事情，我们也不去管了，你们看如何？”
　　老鬼抬头，说哦？这样啊，那慈元阁怎么办？
　　听到这话儿，孙亮有些尴尬，他下意识地去摸了摸下巴的胡须，然后说道：“慈元阁的事情，是他们咎由自取，与昨天的事无关，也由不得你我来谈，你说呢？”


第十三章 血性选择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平视对方，说呃，你说完了？
　　孙亮瞧见老鬼客客气气的样子，脸上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笑容来，说对，大概的意思是这样，当然，也要看你们具体的想法，这些都是可以谈的……
　　他说着话，老鬼却起身来。
　　他站起来，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各位吃好，我先走了。”
　　啊？
　　老鬼的话语让对面为之惊讶，我也是第一时间地站了起来，跟着他准备出去，而徐淡定却并没有起身过来拦。
　　作为中间人，他也觉得这事儿的确是有点太搞笑了。
　　我们是给那位孙老的面子，所以才会委屈求全地赶到了这个地方来，本来以为对方说得客气，应该会拿出一部分诚意来和解，倘若是大家都勉强可以接受，那再退一步，也是无妨的。
　　然而现实却给我们甩了一个大耳刮子，对方的确是想要和解了，但他们提出来的条件，还真的是让人蛋疼。
　　简单的讲，他们就是想让我们放人，而他们则不追究我们私藏逃犯的行为。
　　至于昨天的血案，对不起，那是清辉同盟的事儿，你们自个儿狗咬狗一嘴毛，跟他们这些地头蛇是没有关系的，随你大小便。
　　至于慈元阁，吃进去的肉和骨头，怎么可能再吐出来？
　　这就是对方给出来的和解条件。
　　对方认为我们应该会接受，毕竟现如今提倡和谐维稳，再闹出点儿乱子来，谁也承担不了，我们再继续穷追不舍下去，对自己是没有好处的，也容易打破现如今好不容易得到的大好局面。
　　这是大局。
　　然而他们却选择性地忘记了一些事情，那就是凭什么？
　　我们凭什么要按照他们的计划去做事儿？
　　为了那狗屁大局？
　　眼看着我和老鬼就要离开，徐淡定无动于衷，置身事外，孙亮顿时就有点儿着急了，原本有些矜持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不悦来，而他们身后的那位年轻人则快步走到了门口，伸手拦住了我们。
　　嗯？
　　瞧见面前这位小帅哥，老鬼停住了脚步，然后回过头来，说怎么，这是想要扣住我们？
　　孙亮连忙起身，过来朝着我们笑道：“饭都没有吃，怎么就走呢？”
　　老鬼说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不想跟杀了我手下的屠夫凶手同一桌子用餐，大家既然都准备兵戎相见，不死不休，又何必在这儿假惺惺地吃饭敬酒呢？让开吧，小孩儿，不然现在就弄死你。”
　　他后半句，却是对那年轻人说的。
　　这话儿说得对方脸上一阵红潮，显然很是恼怒，而孙亮的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不过他是过来劝和的，肩上有责任，所以耐着性子劝道：“俗话说得好，和气生财，老鬼先生你有什么想法，你就说嘛，凡事都可以谈，你说是不是？”
　　老鬼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说道：“哦，是么？”
　　孙亮十分大气地一挥手，说对，咱们这一次过来，就是坐在一起聊聊天，综合一下大家的意见，新时期新阶段，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你说是不是？
　　老鬼点头，说好，坦白的讲，我这一次过来呢，是给淡定哥一个面子，毕竟他以前对我多有照拂——我的条件不多，只有一点，昨天参与袭杀我场子的人，不管是参与策划的，还是直接动手的，都得死！你们把人交出来，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啪！
　　老鬼在这儿撂狠话，一直阴着脸不说话的洪天秀顿时就忍不住了，恶狠狠地猛然站起来，然后一巴掌拍在了那桌子上。
　　桌子上摆放着满满的菜肴，盘盘碟碟，全部都弹了起来。
　　而就在此时，一直坐着不动的徐淡定出手了。
　　他伸手过来，扶住了桌子，原本跳起来的诸多盘盘碟碟，悉数又落了回去，就连汤汁都没有溅出半分去。
　　拍桌子易，护盘子难。
　　双方的修为孰高孰低，一下子就能够瞧得清楚。
　　而洪天秀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些，而是气冲冲地瞪着老鬼，大声吼道：“吊什么啊？你们几个乡巴佬，还敢来京都立旗子，真以为我们治不了你么？还反了天不成？”
　　哈、哈、哈……
　　老爷子有点儿恼羞成怒，而我却突然大声笑了起来，然后开口说道：“不老神鹰，别发火，气大伤身，你身子的伤还没好，不要动怒！”
　　你？
　　洪天秀这时才反应过来，指着我，说你就是前天那家伙？
　　我哈哈一笑，说是不是过江猛龙，咱们谁说了都不说，不过我能够破了你的修为，也能够破了你洪家的气数，阁下既然摆下了场子，那咱就回头而见。
　　我们说完话，朝着外面走去，孙亮有点儿交集了，冲着徐淡定说道：“徐主任，你看这……”
　　徐淡定平静地说道：“孙委员，我这次过来，只是帮你们双方引荐，至于谈什么、怎么谈，你们自己做主，有什么事儿，也与我无关。”
　　他这态度让孙亮恼了，他冲着老鬼说道：“你要走，可以，不过阁下真的要闹得满城的腥风血雨，可别怪我们手下无情。”
　　老鬼说哦，你待怎样？
　　孙亮说你们敢动手，宗教总局和民顾委，以及总参那边，可不是吃素的，别看你们猖狂，但一切反动派，在我们面前，可都是纸老虎……
　　这个时候徐淡定再也忍不住了，咳了咳，然后说道：“孙委员，江湖事，江湖了，你可不要公器私用。”
　　孙亮也是有脾气的，忍不住直接呛声，说话虽如此，但他们要闹事，要杀人，这事儿可就不同了，上面难道管不了？
　　徐淡定说管，也可以，把昨天闯入老鬼家里杀人的那帮人先找出来，给人出气。
　　孙亮不屑地说道：“杀人？谁说是杀人了？那些可都是一帮吸血鬼，做这事儿的人，是降妖除魔，为民除害呢，我看不仅不用责罚，而且还得颁一个‘见义勇为’的锦旗才对……”
　　说到这里的时候，孙亮已然是图穷匕见。
　　徐淡定没有再跟他纠缠，而是起身，跟着我们这边走来，一直走到我们身边，他方才转身，朝着孙亮拱手，说事情谈到这里，就没有必要继续走下去了，不过我还是想跟孙委员说一声，这个世界很大，没有谁能够一手遮天，是非公道，自在人心——给我向您父亲孙老问好，再见。
　　他带头往门口走去，那年轻人愣了一下，还待阻拦，却给孙亮的眼神制止，不得不让开了路来。
　　不过他这样做也是明智，否则怎么都得挨一顿打。
　　三人出了门，离开这著名的私房菜馆子，走到了外面的胡同里，徐淡定有些抱歉地对我们说道：“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唉……”
　　一声叹息，不知道藏着多少感慨。
　　老鬼说被这样说，真正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本来是大好局面，结果给我弄得一团糟。
　　徐淡定叹息过后，心情好了一些，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来，说不过这事儿也得分两面来看，虽然现在的大局面是维稳，但并不代表遇事就需要退缩，那帮人久居京都，居高临下，一览众山小惯了，难免会有些傲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奉着尚方宝剑呢——傲慢是最大的原罪，是该吃点儿教训了，你尽管做吧，出了什么事情，我们尽量兜底。
　　他没有跟我们说太多，胡同口儿就分别了。
　　显然，既然决定闹翻，他也有许多的事情要去办，这事儿毕竟关系到很多方面，牵一发而动全身，可有得他来忙。
　　我们这边也是，上了车，老鬼立刻给吴格非打电话，说起了此番见面谈判的结果，然后让所有的人员全部进入紧急戒备状态，并且收缩人员，不要给人端了老窝。
　　这边交代清楚，老鬼又看着我，说你确定了，这事儿会闹得很大，你真的跟我干？
　　我笑了笑，说不然呢？
　　老鬼说好，洪家信交代了，昨天那件事情，洪天秀那老东西，还有他的二儿子洪国民、小儿子洪国远，以及另外一个孙子洪家礼，都是直接参与者，这帮人，咱们得有个说法；另外清辉同盟的确是占了大头，那帮家伙定然是得到了这边的通知，早有防备，所以我们得想办法声东击西，抓点儿人出来，也好引蛇出洞。
　　他跟我简单讲了一下接下来该做的事情，不知不觉就出了市区，走到了五环之外去。
　　感觉快到地方了，前面又有红灯，车停住了，老鬼想了想，拿出了电话来，结果突然间后面射来一道远光灯。
　　不好……
　　老鬼大叫了一声，然后一脚踹开了车门冲着我喊道：“快跑！”
　　说话间，他整个人已经如同一颗炮弹似的，直接射了出去，而我回过头来，却瞧见一辆重装大卡车，正朝着我们这边快速撞了过来，根本没有刹车的意思。
　　我靠，这帮人，还真的是无法无天，居然懂得先下手为强的道理。
　　我心中一跳，却见好几个黑影，跟着那轰鸣的大卡车，朝着我们这边飞扑而来。
　　预谋已久！
　　砰！


第十四章 迷雾伏击
　　地遁术！
　　我下意识地准备离开，然而却感觉到空间突然一下子变得粘稠了许多，各种力量牵牵扯，让我无法挣脱，施展此法。
　　法阵牵扯？
　　望着偌大的重型卡车径直朝着我们这儿撞来，我感觉到了对方散发出来的深深恶意。
　　大虚空术！
　　在紧要光头，我换了手段，虽然感觉到依旧有力道牵扯，让我行动艰难，但最终还是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而这个时候，我方才发现，朝着我们这边撞来的，并不仅仅只有一辆。
　　事实上，在一瞬间，有四辆重型汽车从各个角度径直朝着我们这边猛然撞来，包括红灯对面的街道处，显然是想要一举功成，至于地遁术不能施展，却并非是针对于我本人，而是冲着老鬼来的。
　　事实上，当老鬼冲出外面的时候，我瞧见的那几道黑影，已经在周围洒上朱砂以及各种古怪粉末，并且有大量银屑在半空中飞扬。
　　老鬼与这几人，已经恶狠狠地撞到了一起来。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的，手中的法器，大部分都是银器，上面波光潋滟，充满了说不出来的诡异风格。
　　银器对于血族来说，是一种天性上的克制。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银都可以，它需要一些特别的调制，不过这对于浸淫数百年的清辉同盟来说，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清辉同盟也是由血族组成的，自己什么样的弱点，自然比别人更加清楚。
　　而除了大部分银质武器之外，也有与旁人不同的。
　　那就是火。
　　飞舞的火焰迸发出五彩之色，将空间照耀的一片摇晃，而在这郊区的非主干道路口上，早已准备的陷阱启动，大雾瞬间弥漫，四周都是白茫茫的，突然间，远处传来了佛堂禅唱，各种梵音鸣钟，定向传来，让人的精神为之一阵恍惚，眼前的事物都变得模糊。
　　身处于虚空之中的我，也被这禅唱影响到，没有能够再坚持，回到了现实世界。
　　我这边一出现，立刻感觉到身体之上，仿佛累加了无数的重量，就好像身上披了一件又一件的铁甲，无端沉重，压得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一样，随后有刀刃破空而来，发出清脆的炸响，随后落到了我的头上。
　　快！
　　对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给人与闪电般的感觉，而我也是通过炁场感应，方才能够勉强捕捉得到。
　　预谋已久。
　　我知道落入了别人的陷阱之中，也明白了孙亮和洪家之所以找我们谈，也是抱着两手准备的——倘若我们甘愿受那屈辱，答应下来，委曲求全，那是最好不过的；但如果骨头硬一些，他们也不惧，自有办法跟着我们，然后找地方设伏，将我们拿下。
　　那帮人是知道老鬼的本事，所以做的局多多少少都会顾虑得到，十分谨慎，别的不说，只求将我们的性命留在这里。
　　铛！
　　感受到那快刀抵达了我的身后，我没有再隐藏实力，右手往怀里一抹，止戈剑陡然出现，往着身后猛然一斩。
　　刀剑相撞，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双方彼此都朝着后面退了几步，随后我感觉到了漫天星光，从天空之中，倏然落下，朝着我的眼睛刺来。
　　星光是不会落下的，落下来的，是刀尖。
　　好刀法。
　　我在一瞬间清醒过来，知晓对方用的手段十分厉害，通过幻术，将漫天星光引入体内，随后通过炁场的变化，在我的视网膜上施加力道，让我产生出了天地崩塌的幻觉来。
　　倘若是经验少一些的初哥，或许就会被这样世界末日的景象给吓到，手忙脚乱之中，必然会给对方乘隙而入的机会。
　　接下来，恐怕就是一刀毙命了。
　　不过这种精妙的手段在我的这儿，却多少有些遗憾，因为我就算是失去了视力感官，也绝对不会有任何惊慌失措的表现。
　　黄泉路那样的地方我都闯过来了，又如何会怕这样的手段？
　　铛、铛、铛、铛……
　　又是一连串爆豆般的炸响，我一套真武八卦剑将周身护得滴水不漏，让对方没有可乘之机。
　　对方久攻不下，却也没有执着于与我拼斗，而是回过头去，大声喊道：“这个也是扎手货，过来帮忙……”
　　哼！
　　我刚才摸不清楚对方的路数，故而一直退让，就在他出言示弱的一瞬间，止戈剑顿时就灌注了无数力量，然后陡然劈出了去。
　　咚！
　　一声炸响，那人手中的长刀陡然断裂，整个人都朝着后面飞退而去。
　　而这个时候，我终于瞧清楚了对方的模样，却是之前在历家菜馆谈判的时候，出现在孙亮和洪天秀身后的那个年轻人。
　　我先前就觉得这个小年轻的气势很足，十分不错，却不曾想居然出现在这里，而去还能够给我带来那么大的压力，这事儿让我有些惊讶，同时也收敛起了狂傲之心来，晓得这世间的高手无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指不定对方的手段让人捉摸不透，我们就得在阴沟里翻了船。
　　当然，我这边有些惊讶，而对方却更是惶恐不已，原本满满的信心，此刻却都随着刀碎的一瞬间，化作了虚无。
　　不过就在此时，我的头顶上飞来一张大网。
　　大网之上，挂着无数金色铃铛，每一次的响动，都能够让人心神摇曳，集中不了精力来，而在不远处，又跑来两人，手中的长剑不断晃荡，发出古怪的蜂鸣来，让人摸不清楚东南西北。
　　眼看着那大网即将把我给罩住，左右竟然避无可避，我当下也是用了大虚空术，遁入虚无。
　　大网落地，覆盖了几十平方，随后网下发出一连串的爆炸声来，震耳欲聋。
　　这种爆炸，并非是炸药的气息，反而是某种关于灵魂和意志的碰撞，以及毒素的弥漫，让人能够想象得到倘若是被罩在下方，必将是不可得活。
　　好歹毒的手段。
　　而随着大雾的弥漫，即便在虚空之中，我也瞧不见老鬼的身影，只能够听到刀剑碰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知晓到他还活着，在与人拼斗。
　　“死了么？”
　　好几个人冲到了大网之前来，有一个佝偻的侏儒老头儿凭空浮现，先是打量了里面一番，突然间恼羞成怒，猛然一抓，那仿佛能够遮盖天地的巨网，在下一刻，却是化作了乾坤囊一般大小的袋子，落入了他的手里来。
　　老头儿的脸色十分难看，左右一望，然后恶狠狠地说道：“地遁术？”
　　他倒也是识货的，我感觉到了这老头儿的威胁，下一秒，直接便切到了对方的身后，挥剑斩去。
　　铛！
　　有人拦住了我的止戈剑，却是一个蒙着脸的高个儿男子。
　　此人双手持刀，而嘴里却还咬着一把刀。
　　三刀流？
　　我弄不清楚对方的路数，但志在必得的一剑，却被对方用双刀卡住，而那侏儒老头儿往后一跃，却是从虚空之中掏出了一把油纸伞来，往我们的头顶一抛，油纸伞陡然朝上飞去，然后不断的旋转，生出一股旋风来。
　　那白色气雾仿佛被旋风驱散了一些，我身上的重压却也消散不少，这让我有些诧异，不知道对方这是要干什么。
　　在帮我？
　　下一秒，那侏儒就笑了，说大虚空术啊？好多年没有瞧见有人用这手段了，还好老头子我对你们这帮神神叨叨的手段最有研究，早有防备。
　　啊？
　　感应到了对方强大的恶意，我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想要遁入虚空，结果却感觉到浑身仿佛灌了铅块一般，原本吃饭喝水一般轻松的事儿，此刻却是所有通道堵死，根本无法施展。
　　这油纸伞，有问题。
　　我感觉到了对方的压制，知道倘若处理不好这个问题，对方集结人手过来对付我，那么我一击不成远遁千里的优势立刻就荡然无存了。
　　这事儿可不行，我足尖一顿，腾空而起，想要毁去那油纸伞，却不曾想半空中飞来无数钢丝，将我拦住。
　　当止戈剑连续撞到四五根钢丝的时候，我不得不落下来。
　　而一落地，那位使三刀的蒙面人便双手舞刀，朝着我冲了上来，我与他拼了几招，发现对方除了修为不如我之外，一身刀法堪称绝技，让人十分头疼，甚至觉得从某一种角度来讲，他的刀法甚至能够弥补修为的不足，与我斩成平局去。
　　我有点儿愣，不知道哪儿冒出这么多强手来，正错愕间，突然间浓雾里又冲出了四五人来，虽然比那三刀客弱上一些，但配合却格外默契，一下子将我围住，结阵以待。
　　隐隐间，我听到不远处传来声音，却是在说我的名字。
　　千面人屠。
　　显然，大虚空术将我的身份给暴露了，而随后，那张大网又腾然于半空之中。
　　我捏紧了手中的止戈剑，准备拼死决战，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我的身边红光一闪，却有人一把握住了我的左手，我吓了一大跳，正要反抗，却听到老鬼的声音：“别动，跟我走。”
　　我放弃了挣扎，下一秒，感觉周遭的景色陡然一变，我们离开了那边的通道，来到了一块荒地前。
　　此刻的老鬼浑身皆是鲜血，却关心地问我：“你没事吧？”
　　我摇头，说对方是谁？
　　老鬼叹了一口气，说黄泉。


第十五章 大雪漫京城
　　黄泉？
　　我说有点儿印象，只不过，那帮杀手组织，怎么会跑到这儿来呢？
　　老鬼深吸一口气，将周身的鲜血倒逼回了体内，然后猛然一震，将气息收敛了去，这才回答道：“杀手吗，还不是为了钱？不过说句实话，就算不为了钱，那帮人对我也恨之入骨，估计打八折，都会愿意……”
　　我说为什么？
　　老鬼说黄泉这个团伙，纵横江湖数十年，一直很神秘，外人很难知晓里面的结构，不过我却是知晓一些，这黄泉总共有九位当家，其中的大当家，叫做黄若望，便正是曾经风云一时的荆门黄家之人，他与黄氏双雄黄天望、黄公望是兄弟，虽然不是一母同生，又各自走了不同的道路，但感情却十分深厚，现在的荆门黄家衰败成如今模样，老王和我难辞其咎，他对我，自然是恨之入骨……
　　他跟我简单地说起了他、王明与荆门黄家的恩怨情仇，然后说道：“刚才除了黄泉，还有清辉同盟，以及洪天秀一帮人，这帮人是真的下了大力气，做了很多针对。”
　　我点头，说对，刚才有个侏儒，手中有一把油纸伞，往头顶一抛，便让我无法遁入虚空，着实是个狠角色。
　　老鬼说那人叫做俞千四，是黄泉里面的三当家，外号叫做鬼面土行孙，手中有九大法器，不但厉害，而且还是黄泉里面的白纸扇，十分阴毒，威望甚至比肩黄若望，在他面前吃瘪，也不算什么。
　　俞千四？
　　听到这名字，我总感觉有几分耳熟，忍不住说道：“他是不是有一个哥哥，叫做俞千二？”
　　老鬼耸了耸肩膀，说不知道，不过有四有五，应该也有二吧？
　　听到老鬼的话，我叹息了一声。
　　因为这个名字，让我回想起了当初在荒域的时候，我遇见的那个侏儒老头儿，他虽然生理上有缺陷，但人格却是十分强大的，倘若不是他，或许就没有了现如今的屈胖三，也没有如今的我。
　　他在我的心中，一直都是很受尊敬的，没想到现如今我极有可能要与他的弟弟为敌。
　　这事儿着实让人有些嘘唏。
　　老鬼说现在的情况有些变化，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的，而且有心思将我们给一网打尽，半路伏击我们，这只是开端，说不定还有后招，我们得赶紧过去和大部队汇合，免得被各个击破，装波伊不成反被搞。
　　这儿离我们的临时据点还有十来公里，而我们的车已经葬送在了车祸现场，四辆大型卡车撞在一起，这样的车祸事故里，那车已经成了废铁。
　　不过这倒也难不倒我，紧要时刻，我的地遁术派上了用场，当下也是抓紧了老鬼，朝着我们的藏身之地赶去。
　　京畿之地，不比旁的地方，毕竟是天子脚下，限制颇多，地遁术有点儿施展不开。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尽快赶到了临时据点。
　　所幸这儿并没有被发现，我们赶到的时候，屈胖三那家伙正在跟小龙女、徐晓晓等人调笑呢，他大概是对着徐晓晓说了一些骚话，那一米八的大妹子脸蛋儿通红，就跟蒙上了一层红布似的。
　　我们的到来让场面为之凝滞，瞧见老鬼身上的破烂衣裳，吴格非等赶了过来，说鬼爷，你怎么了？
　　老鬼阴着脸，说我们回来的路上，中了埋伏，差点儿就回不来了。
　　啊？
　　屈胖三顾不得理会脸色僵起来的大长腿，跑过来问怎么回事，我把路上发生的事情，简单地给众人说起，当听到洪家、清辉同盟和收买来的杀手组织黄泉一起围攻我们，动用了四辆重型卡车和无数高手的事儿，他顿时就恼怒了。
　　屈胖三挥舞着胳膊，说操，还以为你们已经把事儿解决了呢，没想到这帮人这么不安好心啊？
　　老鬼眯着眼睛，把我们谈判时的情形跟他讲了一遍，屈胖三说没得说，现在就跟他们开战，不把那帮家伙给弄服了，他们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老鬼回过头来，看向了吴格非，说人安排得怎么样？
　　吴格非说几个点都在盯着，只不过回来的消息有点儿古怪，我看了一下照片，感觉不太对劲，像是陷阱，不敢擅自做主，等你回来吩咐呢。
　　老鬼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清辉同盟肯定是得到了消息，收缩防线了，以前的活动地点，肯定是弃用了，给我们看得，必定是陷阱……”
　　正说着，吴格非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老鬼一眼，然后接通了电话，几句话之后，又惊又怒地对老鬼说道：“我们在朝阳区的据点被端了，留守的人员全部惨死，包括两个同胞，还有四个发展的江湖人物……”
　　老鬼眉头一跳，说不是让他们别活动了么？
　　吴格非苦笑着说道：“已经通知过了，他们也很小心，没有在以前的地方活动，而是藏在了另外的一个地方，没想到还是被那帮家伙盯上了……”
　　操！
　　老鬼的脸有些黑，冷冷说道：“我不找他们麻烦，他们反倒是拿我开刀了！”
　　愤怒归愤怒，老鬼倒也没有失去理智，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通知其他的人，为防万一，所有的后裔都暂时离开京都，撤向冀北以及津门去，这边的事情，让没有种族特征的人类留守。”
　　吴格非有些不甘心，说人都遣散了，那我们还怎么报仇？
　　老鬼说你放心，我不是示弱，也不是腿软，现在的情况，是对方警惕性太高了，而且还是地头蛇，我们人多目标大，不能跟那帮人刚正面，就得迂回——所谓“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敌疲我打，敌逃我追”，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那帮人给耗死，等到力量的天平倾向我们这边，咱们再杀回来。
　　吴格非听到老鬼耐心的解释，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不得不执行，下去打电话了。
　　而他一走，老鬼回过头来，对我说道：“老同学，我生气了。”
　　老鬼的确是生气了，先是牛娟无故惨死，再加上两个地方被端，还有今天我们诚心和解却给半路截杀，一切的种种，都表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无论我们如何忍让，都不会获得对方的丝毫尊重。
　　这帮人蛮横惯了，就不懂得迂回和谦卑，又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把我们当做同级别、值得尊重的对手，所以才不会妥协，想要从肉体上毁灭我们，从而解决问题。
　　我也生气了。
　　我说你想干嘛，直接说吧。
　　老鬼说现如今清辉同盟那帮老家伙谨守门户，凭着我们这帮人，很难找到他们，更不用谈攻占窝点，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掉转枪口来，找容易对付的人。
　　屈胖三走上前来，低声说道：“洪家的人？”
　　老鬼说对，那帮人以为亮出了这样的阵容和底牌来，定然如同过街老鼠一般，满地乱窜，惶惶不可终日，那我就要给他们瞧一瞧，惹了老子的后果——洪家人里，参与那天事件的，除了洪家信和他们家老头子洪天秀之外，还有洪天秀的二儿子洪国民、洪国运以及孙子洪家礼，他们既然跟我们来这一套，那就让他断子绝孙。
　　好狠。
　　不过我喜欢，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不亮点儿肌肉来，那帮人真的不知道好歹。
　　我说具体怎么做，你吩咐就是了。
　　屈胖三也表示兴趣盎然。
　　老鬼说相比清辉同盟，洪家这边的那几个虽然很谨慎，但到底还是太过于狂傲，具体的行踪，我已经掌握了，今天夜里很关键，我们得将这些人一一抓到，所以就得麻烦几位了……
　　他开始讲解起了此刻的情形来，洪天秀目前暂时弄不到，但洪国民此人在二环有一处大宅院，此刻就藏在那里，而洪国运以及他儿子洪家礼，两人则在另外一个地方。
　　老鬼属意他去找洪国民，而洪国运和洪家礼父子俩，就交给我们。
　　对于这任务分配，我并无意见，表示可以。
　　正布置着，徐淡定给我打来电话，我一接通，他便紧张地问起了我此刻的情况，当得知我安好，他方才松了一口气，说刚刚收到消息，说我们乘坐的车除了车祸，他感觉不太对劲，这才打电话过来。
　　我把我和老鬼之前的遭遇跟徐淡定说起，他听了，顿时就破口大骂，说什么狗屁宿老，简直就不是玩意儿。
　　我跟徐淡定说起了我和老鬼的意见，他犹豫了一下，说我管不了你们，不过不要伤及无辜，不然后面的事情，不好洗白。
　　徐淡定都这么说了，我们的信心更加坚定。
　　当下也是不再耽误，我和屈胖三，再加上一个小龙女，还有老鬼派的一个司机，带着我们开回城区去。
　　回来的路上，又经过了刚才的那个路口。
　　夜幕下，我瞧见了被轧成废铁的车。
　　现场好多交警，有人在维持秩序，之前伏击我们的那一帮人悉数不见，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望着远处的夜色，突然间，感觉到远处一片朦胧。
　　随后，我瞧见了鹅毛般的大雪，从天空缓缓落下，铺满了地上。
　　没多一会儿，雪愈发大了，整个京城，白茫茫一片。


第十六章 五鬼守财阵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雪了。
　　听说京都，也很久没有下过大雪了，此刻鹅毛大雪飘飘而落，铺在地上，银装素裹，让人感觉仿佛幻境一般。
　　越往城里走，雪景越盛，突如其来的大雪让繁华的车道猝不及防，逐渐造成了拥堵，而大街上的人也变得稀少，但凡有个去处的人们，都躲到了家里去，从窗子里往外望，看着满天的雪花飘扬。
　　当然，在这样千万级别人口的城市里，是不会有人如老农一般，叹息一声“大雪兆丰年”的。
　　京都人民，不种地。
　　大雪漫京城。
　　老鬼派给我们的司机是一个曾经受过吴格非很大恩惠的江湖客，属于很受信任的自己人，不过因为某些原因，路上的时候，我们并没有怎么聊天，一直到路上堵得不行，我们不得不下车，与他告辞的时候，屈胖三方才开口说话：“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我说好诗，想不到你也有这等才华。
　　屈胖三说没文化了吧？此为《塞下曲》，这是唐朝诗人卢纶所作，为汉乐府旧题，属《横吹曲辞》之中的一首。
　　我说听着挺豪迈的，原来不是你自己作的啊？
　　屈胖三摸了摸鼻子，说要是我自己来，顶多也就“风高夜黑杀人夜”这样的水平……
　　旁边的小龙女低声说道：“先跟你们讲明啊，我跟你们过来，可不打算动手啊，你们这些事儿，是江湖仇杀，我可不想沾染。”
　　屈胖三瞪了她一眼，说没指望你动手，我们就算是死了，也不求着你。
　　小龙女给他一句话堵得有些尴尬，苦笑着说道：“就凭你们两个的修为，简直就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横扫一切的事儿，怎么可能会死？”
　　屈胖三指着我，说你这么说就不对了——陆言算是凶猛吧，一身手段在，谁也奈何不了他，结果呢？还不是给人埋伏，灰溜溜地跑了，差一点儿还回不来了，是不是？所以说，千万别小觑了天下英雄，也别乱说什么天下第一什么的。当年的王红旗，那么牛波伊，人家也没有说过这话儿啊？
　　小龙女的脸黑了，说咱们能不能别一直拿天下第一的这个梗来调侃我啊？那是他们说的，又不是我自己说的——我现在跟着你们见世面，对那事儿，早就不执著了……
　　屈胖三说跟着我们见世面？我跟你讲，你总是把自己搞得那么超脱，不深入群众，同吃同穿，同悲同喜，怎么可能有什么深刻感受？
　　小龙女噗嗤一笑，说你这是带我入坑呢，我懒得理你。
　　两人斗着嘴，而我们则已经挤进了地铁去。
　　因为大雪的缘故，所以地铁站还是挺挤的，而屈胖三和小龙女两人又属于生活不能自理的一群人，一切俗事儿，都得我来办。
　　好在我对于如何研究地形线路这事儿，还算有些心得，很快找到了离目标点最近的站点，并且带着两人上了地铁。
　　小龙女长得挺灵性的，皮肤又好，唇红齿白，少不得引来许多的瞩目。
　　无数明里暗里的目光投射而来，让从小就在白城子成长的小龙女多少有些不太自在，被盯得狠了，下意识地瞪回去，感觉好像要杀人一般，吓得我赶忙挡住她，低声说道：“看就看呗，又不会少块肉。”
　　小龙女气得牙痒痒，不过还是不敢闹事，只有低着头去。
　　一番辗转，我们终于来到了目的地，这儿是一处北方的私家园林，据说属于什么前清的王府，现如今则被很早就有起势的洪家在八十年代时收入囊中，经过几十年的修葺，多少也像那么一回事儿。
　　当然，京都之地，寸金寸土，说是园林，其实就是一大些的四合院儿，然后再加上一些假山水和水池子。
　　老鬼那边给的消息，我们的目标人物，现如今就藏在那假山下面的密室之中，而这边的安保，也严格了许多倍，让我们小心一些，倘若对方有想到防备，说不定在这儿也有埋伏。
　　若是这般，那就不要勉强，赶紧撤退。
　　毕竟在此刻的情形下，保持自己的安危，那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三个在宅子外面的胡同驻足了一会儿，正准备想办法进去呢，结果我的手机又响了。
　　屈胖三乐了，说得亏你这手机在这个时候来电话，倘若我们跑进里面去了，再响一下，咱们全部都落人眼里了。
　　我这才想起来，赶忙去关机，结果瞧见来电人居然是杂毛小道的助理。
　　说是助理，其实应该是杂毛小道的来电。
　　我走到街角，然后把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了杂毛小道的声音：“在哪儿呢？”
　　我说在京都。
　　杂毛小道说我听徐师兄说了你被埋伏的事儿，你和老鬼是准备拿洪家开刀，对吧？
　　我也不瞒他，说对。
　　杂毛小道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洪国泰那帮人，是下午的时候离开的，他们行动处的领导亲自过来领的人，我顺势发了一通脾气，给我的交代是让这帮人立刻停职，我现在在道教协会这边谈事儿，不过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可以找我。”
　　我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道：“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杂毛小道却笑了，说有什么麻烦的？京都豪门众多，一个一个住在京城，天子脚下，不知不觉就眼高于顶了，觉得这天下间的英雄不过尔尔，都是随他们拿捏在手的玩意儿，当年我师父在的时候，他们对茅山宗多少还有一些敬意，现在我新人上台，而且还是一个曾经被废弃的卒子，更是一点儿尊重都不给，是得有人来杀杀他们的锐气了……
　　我说这样做，会不会让你和徐大哥他们为难啊？
　　杂毛小道变得严肃起来，说不，事实上，这一次的事情，其实还是上一次会议没有解决的争斗延续，是京都勋贵派与江湖宗门、草莽的斗争，很多人都在看，而你放心，支持你们的，不仅仅只是茅山宗和与我们暂时和解的龙虎山，还有更多的人……
　　我挂了电话，屈胖三在旁边听到了全部，咧着嘴笑，说他现在越来越像是江湖大佬了，说话真的很有气度呢。
　　我说以前没有么？
　　屈胖三撇了一下嘴，说以前？也就是个小流氓的境界……
　　闲话少说，我们靠近了洪府，这儿有几进几出的大宅子，外面是高高的围墙，屈胖三眯眼打量了一会儿，低声说道：“五鬼守财阵，真尼玛恶心。”
　　我说这是啥？
　　屈胖三说所谓五鬼守财，跟东南亚的招财小鬼是一个路数，取五个生辰年月有过精确计算的孩童，不许超过三岁，三男两女，将其尸骨埋在府中五个角落里，然后依次布阵，最后使这五个孩童化作阵灵，一是守财，二是聚财，三则是守住府邸，预警外来之敌。
　　我说很正常的手段啊，干嘛说恶心？
　　屈胖三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觉得与这府邸风水如此相符合的小孩儿，他会在布阵的时候，刚刚好死去么？一般来讲，弄这阵的，都是生儿子没那啥的败类，通常扛着一破旗子，走街串巷，表面上给人免费算命，其实就是想知道人小孩儿的生辰八字，遇到合适的，过两天叫人掳来，养到五子聚齐，然后用铅汁封住眼睛，让他不知道恨谁，然后铁锤敲碎脑袋，将魂魄取出，日夜熔炼……”
　　操！
　　听到屈胖三详细解释，我顿时就忍不住骂起了脏话来。
　　屈胖三说这还不是最恶心的，要知晓，他们为了阵法的成功率，祸害的可不只是五个，为了避免失误，至少要弄来十来人，免得失败了，没个备用的，所以这么一个法阵下来，没有十来条小小的冤魂，是做不出来的。
　　说着话，远处有风铃声响起，他给我指着远处那落满白雪的墙头，说你看那里。
　　我眯眼望去，却瞧见皑皑的白雪之上，趴着一个通体青黑色的女娃娃，那女娃娃估计也就一两岁多一些，穿着一红肚兜，一闪而过。
　　我瞧得心疼，不过正事要紧，说有这些小东西守着，我们如何进去？
　　屈胖三冷冷一笑，然后从怀里摸出了一张布来。
　　我瞧了一眼，想起来了它的名字：“青云图？”
　　屈胖三微微一笑，说这些小孩儿身世凄惨，理该早日超度，转世投胎，摆脱这被人奴驭的人生，我且用青云图笼罩，将其神志定住，免得打草惊蛇，等回头的时候，将人收了去，再作超度。
　　说罢，他将手中的青云图猛然一抛，那玩意如一道流光飞向了天空，化作巨幕，继而变作透明之色。
　　墙头上的那小女孩儿，也定在了远处。
　　屈胖三推了我一把，说赶紧的，我这手段，还能够防止电话打出去求援，咱们赶紧抓住那两个家伙，然后离开，若是被人发现蹊跷，事儿可就不妙了。
　　他说罢，足尖一点，人便跳上了墙头去。


第十七章 魅族余孽
　　翻墙而入，屈胖三四处打量一番，低声说道：“还好，除了门口几个地方，别处没看到监控器的摄像头。”
　　我说会不会藏得比较深？
　　小龙女比较有经验，说不会，针孔摄像头不适应于安保工作，如果没看到，说明里面应该是没有设置的。
　　我皱着眉头，说为什么呢？
　　按道理，能够花那么大心思弄出五鬼守财阵的宅子，花点儿钱，弄点儿监控摄像头，再找几个安保人员值班，并不是什么费力气的活儿，这儿为什么会没有弄呢？当真是让人有些意外。
　　屈胖三到底是老司机，嘿嘿一笑，说那帮人觉得有了五鬼守财阵的防护，应该就能够处理好预警问题了，至于为什么不装监控——有这么一个摄像头在，还怎么做坏事？
　　啊？
　　他的话语给了我提醒，当下也是小心翼翼地顺着墙根走，来到了那边的假山前。
　　这儿倒是有了一个监控器，黑暗中发出一点一点的红光。
　　我想要绕开摄像头往里走，屈胖三却低声说道：“等等，左边顶上那儿，藏着一个暗哨，别乱动。”
　　啊？
　　我下意识地朝着他说的地方眯眼瞧去，果然能够瞧见一个淡淡的身影，尽管只有一点儿轮廓，但大概还是能够看出是一个人来。
　　屈胖三这家伙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此刻却是如此的精细。
　　确定了人，屈胖三对我说道：“入口处一定也有人把守，没那么好进，我和龙姬在这儿接应你，你施展大虚空术进去，先确定人，然后过来给我们消息。”
　　我点头，说好。
　　我们过来不是当客人的，也没有什么讲究，我这边一点头，当下就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虚空中的假山，在我眼里有着万千姿态，那寻常人眼里隐秘到极点的入口，也逃脱不了我的法眼，然而再往里面，却是黑雾朦胧，不知道给什么东西给干扰了，观察不到。
　　这儿虽然不是洪家的大宅，但也是很重要的别院，外面既然都布置了五鬼守财阵，里面自然也有法器坐镇，些许迷雾，并没有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我找了一个入口，进入其中，这儿是一个甬道，二十来米的长度，每隔一米，便挂着一件法器。
　　法器之中，有灯华香炉阏伽器，亦有木鱼钟鼓磬云板，少见的曼荼罗、金刚铃、金刚杵、法螺、护摩，以及唐卡、哈达、食子、八吉祥、七宝、颅器、嘎乌也都有见，正是这些经过加持的法器，造成了刚才我虚空之中所见的黑色迷雾。
　　我缓步向前，还没有走到尽头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下意识地遁入虚空中去。
　　这一次比之前要艰难许多，不过这些法器并非俞千四的油纸伞，对于大虚空术并没有针对性的克制，故而让我得以遁入。
　　刚入虚空，便瞧见通道那头，走来三个人。
　　这三人中，有一个脸色严肃的中年男子，另外两位则是千娇百媚的女人，一位稍微大一些，二十四五，正是熟透的美丽年华，而另外一位则小一些，估计也就十七八岁，透着一股清纯的气息。
　　我在虚空之中打量着两人，总感觉好像挺眼熟的。
　　等他们走过通道尽头，穿过门，去了那边的大厅时，我方才想了起来。
　　今天早上的时候，我在紫玉山庄见过她们。
　　这两人，是魅族一门的人，或者说，是那位惨遭反噬的金长老培养出来的嫡系，要不然也不可能在魅魔刘子涵约束魅族一门之后，还敢跑到这是非之地来，跟洪家的人见面。
　　我正愁不知道在这偌大的地下一层中找寻洪国运、洪家礼父子呢，有这两人带路，事情反而就顺利了。
　　当下我也是不断的在现实与虚空之中切换，跟着这三人往里走。
　　一路上堪称防备森严，我瞧见了好些个身手利落的人，有的虽然没有佩戴枪火，但给人的气质，却都是军人出手，也有许多修行者，一看就知道是洪家招揽来的江湖高手。
　　最让人意外的，是我还瞧见有穿着白色大褂和手术帽的人路过，转弯儿的另外一条道上，隐隐还传来一阵刺鼻的酸味。
　　这儿除了藏匿，还是干嘛的？
　　我心中隐隐有些怀疑，感觉屈胖三说的话应该很对，这帮人在这里，估计还干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才会没设置太多的监控像头。
　　当然，这些都与我来这儿的目的无关。
　　最终，三人进了一个房间，而随后，带路的那个中年人又走了出来，将那两位女子留在了里面去。
　　我心中一动，从旁人瞧不见的角落再一次遁入虚空之中，想要进入其中，却感觉到了一股强烈到极致的排斥力，就好像将木板按在水里，下沉到一定的深度时，就会有一种难以为继的浮力出现一样。
　　里面一定有什么阻止大虚空术的东西。
　　而越是如此，那里面越有可能出现我的目标，所以我也是较了劲儿，将力量不断灌注，终于在某一时刻，我挤出了一条缝隙来，直接冲进了里面。
　　在从虚空中浮现的一瞬间，我瞧见了无数的画面，包括房间里面的人，以及阻止我进入的那东西是什么。
　　是一尊与人等高的金身佛像，身上还披着布满了符文的袈裟。
　　而在那一瞬间，我也找到了一处柜子的角落，直接趴在了下面的阴影处去。
　　啊？
　　房间里面，除了我刚才瞧见的那两个女子之外，还有两个人，正是老鬼给我的资料里面，洪国运、洪家礼父子俩，他们正围坐在一排高档皮沙发前谈话，我刚才的进入引起了某一位的警觉，随后我瞧见有人站了起来，开始四处打量。
　　那人在屋子里走了走，又把门推开，瞧了一会儿走廊，这才回来。
　　一个男人问道：“爸，怎么了？”
　　另外一个男人，大概就是洪国运，他回答道：“刚才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好像有人进来了一样。”
　　先前说话的，应该是洪家礼，他笑着说道：“爸你也太敏感了，我们这宅子，外面有五鬼守财阵护着，一大帮的保镖，这里面还有法源寺请来的金身弥勒佛，那可是民国传奇，禅宗魁首布衣和尚开的光，别说什么妖魔鬼怪，就算是一只蚊子，都进不来的……”
　　他们回来坐下，洪国运还是有点儿不放心，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你别整天一副天老大你老二的样子，别的不说，就说我们这一次惹到的那帮人，哪个是好惹的？
　　洪家礼浑不在意，说一帮腿上的泥儿都没洗干净的土包子，听着好像有多横似的，还不给爷爷弄得仓皇而逃？现在指不定就跟过街老鼠一样，到处逃命呢。
　　这时旁边有女子开口说道：“礼少爷，你可不能这么说，那帮人跟我们宗主可熟呢，还是挺厉害的。”
　　洪家礼有点儿诧异，说我操，那这样讲，你们京都这儿，就给刘子涵那残疾人接手了？
　　另外一个女声稍微清脆一些，说可不是，现在刘宗主正四处整顿呢，我们也是找了个借口，这才跑过你们这儿来的，咱们得赶紧把之前的账清了，要是让她知道我们跟你这儿拿冰，然后借渠道贩卖出去，那可要剐了我跟本秋姐姐呢。
　　洪家礼赶忙跟她打气，说李小芯，赵小姐，怕什么？她刘子涵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背后的靠山前年就倒了。不行就拉出来，你们单过。
　　赵小姐说怎么可能？
　　年轻一些的李小芯却颇为心动，说本秋姐，我觉得可行呢，她刘子涵年老色衰，想走正路，却没想过我们怎么走——金长老就这么死了，美凤姐还给掳了去，晓晓、目莲生死不知，她屁都不放一下，好多姐妹都不满呢，她对咱们京都这一片一点都不熟悉，又跟敌人同流合污，倘若我们能够团结起来，也不是不可以……
　　赵小姐这时方才说道：“其实洪家，还有总局的孙老倘若是能够支持我们，倒也不是不行。”
　　洪家礼很高兴，说得，我这就给爷爷打电话，跟他说这件事儿……
　　他仿佛要去打电话，而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洪国运却拦住了他，说你别打电话，他现在正心烦着呢——集合了三家力量打伏击，结果最终还给人跑了，现在家信还落在别人手里，随时都有可能撕票，他哪里有心思管这事儿？
　　洪家礼有些不满，说洪家信那二愣子是他亲孙子，难道我就不是？我还是他嫡子长孙呢，待遇可真不一样……
　　洪国运“啪”的一拍桌子，说你喊什么喊？家信是正儿八经的燕京大学毕业，又从美国常青藤回来的，现在接管家里的生意，公司一家比一家好，要不是碰见这破事儿，他何至于落入人家手里去？
　　洪家礼嗤之以鼻，说呵呵，那个软蛋儿，没本事还强出头，落在别人手里，那是活该——再说我也不差啊？打拼这几年，现如今，别说全京都，整个华北、东北一带的冰、王冠、蓝精灵，我可占了六成市场呢，这么多钱，我不都给家里了么，也没有自己花啊？


第十八章 朝阳群众
　　说起这事儿，洪国运更是恼怒，说你背着我和你爷爷干这事儿，现如今闹成这样，都搞到了家里来，我看你怎么收场？我跟你说，这件事情，这两年你要从里面摘出来，不能再干了。
　　洪家礼说凭什么，这些都是我一点一滴打拼出来的产业，你知道花了我多少心血么？
　　洪国运呵斥道：“花了多少心血都得扔，家里面这么多生意，房地产、化工业、股票金融、互联网，哪一样不比你干这个挣钱，你弄这种脏事儿干嘛？”
　　洪家礼不服气，说我干的是脏事儿？你们的不脏，你们做的那些，坑的人不比我少……
　　两人争吵着，旁边的赵小姐和李小芯颇为尴尬。
　　不过这么吵下去不是一个事儿，两人硬着头皮来劝，那洪家礼给父亲一通说，来了脾气，起身来，揽着李小芯，说走，我们去房间里说话，不跟和老头子扯鸡巴淡……
　　说着话，他便将半推半就的李小芯给拽进了旁边的房子里。
　　没一会儿，里面便传来了刻意压抑的声音来。
　　洪国运这边有些无奈，苦笑着说道：“赵小姐，见笑了，我这小子，从小就给他妈妈惯坏了，我也管不了他……”
　　赵小姐妩媚一笑，然后说道：“洪先生，我刚才的请求，还请你多多考虑一下！”
　　洪国运说这个啊，比较麻烦……
　　赵小姐走近一些，说赵先生，我是很有诚意的，而且支持我的人，也挺多的，不如……我们也去房间里，慢慢谈？
　　她这边娇媚地说着话，而房间里已经传来了古怪的声音来，那洪国运有点儿把持不住，起身一把搂住了那赵小姐，然后拖进了房间里去：“好，好，我们好好谈一谈。”
　　这一对父子倒也是精力旺盛，我藏在柜子下方，这多出来的两人让我有些琢磨不定。
　　犹豫了一下，我决定还是出来，跟屈胖三商量一下。
　　回去的路，比进来要轻松一些，毕竟轻车熟路，我找到了屈胖三，把里面的情况跟他讲了一遍，屈胖三听完之后，忍不住笑了。
　　他说你确定里面真的有那玩意？
　　我说我亲耳听到的，哪里还能有假？
　　屈胖三沉吟一番，然后说道：“既然闹翻了，咱们就不要留情面，而且这事儿说真的，实在是太缺德了，脏水泼到了洪家头上，闹到上面去的话，就算姓孙的执意要帮着说话，也颜面无光——这是一件好事，咱们现如今，就得把他给闹大。”
　　我说怎么弄？
　　屈胖三早有计较，说这样，龙姬一会儿出去，拿你的手机，先给徐淡定那边透个底，然后再报警，随后我们两个敢在这短时间内把人杀了，这儿捣毁了，让他们没有办法毁灭证据……
　　呃？
　　我说要杀人？
　　屈胖三眉头一挑，说不然呢？
　　我说之前不是商量说把人抓回去么？
　　屈胖三有点儿情绪激动，指着头顶上大片大片的雪花，说怪我咯？来的时候，谁晓得会下这么大的雪？现在车堵半道上了，这儿是二环，龙姬不肯帮忙，我特么一小屁孩儿，难不成你背着两个人回去？
　　呃？
　　这话儿说得，还真的是挺有道理的。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我们商量完毕，回头跟小龙女说，她有些不愿，气呼呼地说道：“没想到洪家居然干出这种事来，不行，我也要帮忙。”
　　屈胖三拦住了撸起袖子来的小龙女，说别啊，你不是说江湖恩怨，你不插手么？
　　小龙女说先前是江湖恩怨，现在不是了，那帮人居然干起制毒贩毒这种事儿来，我怎么可能忍得了？
　　屈胖三说你要干也可以，先把我安排好的工作完成了，再过来帮忙。
　　小龙女还待反驳，屈胖三瞪了她一眼，说我们约法三章怎么说来着，还要我重复一遍么？
　　她没有了脾气，接过了我的电话，然后猫着腰摸出去。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屈胖三叹了一口气，然后看向了我，说陆言，你真不考虑一下么？这个妞儿的屁股，一看就知道生孩子是一把好手……
　　呃？
　　我瞪了他一眼，说干正事儿吧。
　　首善之地，特别是涉毒案件，出警绝对会很及时的，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了，小龙女离开的那一刻，就是我们动手的时间。
　　一直猫着腰的我，在这一刻终于直起了身子来，整个人的精气神，也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坚挺。
　　屈胖三踩着小碎步，朝着假山那儿跑去，而我则使用大虚空术，遁入了里面。
　　入口的里面守着两个彪形大汉，瞧见凭空浮现的我，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而我则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出手，三两下，将人给撂翻倒地了去。
　　随后我将门打开，将屈胖三放了进来。
　　而下一秒，我则使用大虚空术，潜入了刚才所在的地方去。
　　我出现在房间里面的时候，警报声已然响了起来，刚刚拔出止戈剑，旁边的房门开了，光着膀子的洪家礼从里面气冲冲地跑了出来，破口大骂道：“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到底是那个比养的，搞事儿么……”
　　愤怒的骂声在瞧见我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中的止戈剑，愣了一下，方才问道：“你特么的谁啊？”
　　我冲着他微微一笑，然后说道：“老鬼让我问你好。”
　　唰！
　　一剑斩。
　　长剑挥过，劲风拂面，刚刚办完事儿，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颇为疲惫的洪家礼一个踉跄，直接倒地，在地上滚了两圈，最终被我一剑抹过了脖子，然后倒地身亡。
　　鲜血从他的身子底下流出，瞬间弥漫了地板，里面匆忙穿了一半衣服的李小芯顿时就是一阵尖叫。
　　她是魅族一门的人没错，但见血的机会，想必不多。
　　至于洪家礼，作为京城名门洪家的嫡子长孙，修为是有的，手段也足够，要不然也不可能垄断了那六成市场，只不过对我的剑，实在是有些猝不及防，故而最终没有挣扎得了几下。
　　洪家礼倒地的时候，另外一扇门也被推了开来。
　　我瞧见穿着一件花裤衩的洪国运正匆忙披着衣服冲出来，肚皮上面，却有许多暗红色的淤痕，显然是玩得正尽兴呢，出来却瞧见自己最心爱的儿子惨死于此，顿时就是一声怒吼，抽出了一把金环大刀，朝着我扑来。
　　对方来势汹汹，仿佛要将我给生吃了一般，不过盛怒之下，手段就有些毛糙。
　　我单凭一手长剑，与他交锋了几个回合，大约知晓了对方的修为之后，开始加重力道，长剑翻飞，将其不断压制。
　　那洪国运一起开始怒气冲冲，等回过神来，感觉到了对手的强大之后，这才冷静下来。
　　他一边大刀翻飞，一边口念诀咒。
　　然而几秒钟之后，他的脸色大变，惊讶地喊道：“我的五行小鬼呢？我的五行小鬼，怎么不在？”
　　我懒得跟他掰扯，手中的剑招陡然一边，化作一剑斩。
　　每一剑，都要致人命。
　　铛、铛、铛……
　　又过了两个回合，我抓准对方的漏洞，猛然一剑过去，将对方的金环大刀直接震成了碎片去，然后再进一剑，将洪国运的头颅斩下。
　　鲜血飞溅，洒落在那尊金身大佛之上，发出嗡嗡的响声来。
　　“别动！”
　　我听到有女人娇喝的声音，回过头来，却瞧见那位娇媚的赵小姐衣衫不整地出现在门口，然后举着一把小巧玲珑的手枪对着我。
　　她被我刚才利落的杀人手段给吓到了，浑身都在发抖，唯独枪口没有动。
　　很显然，与她温柔娇媚的外表不同的，是对方的基本功，绝对扎实。
　　我抬起头来，冲着美人咧嘴一笑。
　　我平静地说道：“看在魅魔刘子涵的面子上，我不杀你们两个，能逃出去，算你们命大，以后跟着魅魔，别的不说，至少能够；当然，逃不出去，当我这话儿没说……”
　　我说完，没有再理会这两个女人，转身离去。
　　赵小姐一直都没有开枪，一直到我准备推门离开的时候，方才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是谁？”
　　我回头，缓缓说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洪家，惹了不该惹、也惹不起的人……”
　　我关上门，枪声依旧没有想起。
　　我叹息了一声。
　　离开了邪灵教的魅族一门，再也没有了骨子里面的狠劲儿，还真的就变成了一伙懂得修行的窑姐儿了。
　　不过也没错，女人嘛，就得温柔一些，打打杀杀的事情，还是交给男人来做。
　　随后的时间，我和屈胖三两人，将这地下给横扫一空，将制毒的地方也给弄得瘫痪。
　　人没怎么再杀，不过基本上都撂倒了，失去了行动能力。
　　而等我和屈胖三从假山的出口那儿爬出来的时候，外面的警笛声连成了一片，远处也有大批的制服朝着我们这儿围来，有人还朝着我们举起了枪，大声喊着不许动。
　　屈胖三拉着我的手，说走。
　　我发动遁地术，而屈胖三则大声喊道：“警察叔叔，别送了，不用知道我的名字，叫我朝阳群众就行……”


第十九章 没个正经
　　屈胖三情绪激动，吟诗一首：“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哎，怎么出来了？”
　　没有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首风骚无比的古诗给念出来，屈胖三十分遗憾，而没等我回话，小龙女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灰头土脸的，我问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要回来帮忙的么，跑哪儿去了？
　　小龙女说外面的人我都帮你们撂倒了，你们不知道？
　　好吧。
　　屈胖三朝着远处的天空一伸手，那覆盖大宅子上空的青云图便回到了他的手上来，随后开口说道：“走。”
　　我一愣，还想问什么，结果不远处跑来两人，朝着我们这边望来。
　　敢情涉及到洪家这儿，来的并不仅仅只有警察，还有其他部门的人，瞧见这青云图，立刻就跟了上来，我不敢在停留，跟着屈胖三和小龙女，朝着旁边的巷子里钻去。
　　好在对方的人手不够，光洪府那儿就够折腾了，也分不出人来这边招呼。
　　我们走了一段路，终于消停了一些，小龙女想起来还我手机，我接过来，打开一看，好些个未接电话。
　　我一个一个看，有杂毛小道打来的，有徐淡定打来的，有老鬼打来的，还有一个陌生号码。
　　我先给徐淡定打了过去，他接通之后，问明了我此刻的情形，当得知洪国运、洪家礼父子真的是涉毒之后，他十分高兴，说好、好、好……这事儿在道德的立场上，咱们算是站住了脚——不过如果你们不把人杀了，而是把事情钉死，证据确凿，那是最好不过……
　　我苦笑，说当时的情况比较复杂，魅族一门的几个人也在，而且我听他们交谈的时候，好像那两女人是洪家贩毒的销赃渠道。
　　徐淡定说对，现如今娱乐圈、名流圈涉毒的事儿非常多，那帮家伙隔三岔五就要弄一点儿，说是提高艺术创作的灵感啥的，传得挺猛的，魅族一门现如今涉足娱乐业，估计这现象就是他们那儿传来的……
　　我们又聊了几句，徐淡定确定之后，还有大量的事情要做，最主要的，就是不能让洪家把这件事情捂下去。
　　这丑闻，得证据确凿了，才能够捉住对方的痛脚，让洪家，特别是它背后的总局孙老无话可说。
　　所以徐淡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我，说此事涉及到魅族一门，需要通知刘子涵一声。
　　毕竟清理门户这事儿，让她自己做比较好。
　　我挂了电话，又给杂毛小道打了过去，毕竟联络刘子涵这事儿，还得他来办。
　　电话通了，是杂毛小道的师弟接的，随后转到了他的手中。
　　杂毛小道问我事情办得如何，需要帮忙么？
　　我简单跟他说了一遍情况，他对这事儿很高兴，反应跟徐淡定差不多，随后我让他帮忙转告刘子涵关于赵小姐和李小芯的事情，让她自己清理门户。
　　杂毛小道表示没问题。
　　随后我又给老鬼去了电话，他告诉我，说洪国民已经落在了他的手里，现在正在回去，问我这儿情况如何。
　　我不得不又把事情重复一遍，他没有说什么，让我们办完了事儿，早点回去。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时间还早，还有地铁，我领着屈胖三和小龙女去坐地铁，到了地铁站的时候，方才想起拨打最后的一个电话号码来。
　　这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来自晋西长治。
　　我回拨过去的时候，结果关机了。
　　谁啊？
　　我这个电话号码是刚得的，一般来讲，很少有人知道，难道是诈骗电话？
　　我又打了一遍，依旧关机，于是就懒得再弄了。
　　依旧是乘坐地铁，抵达了通州之后，又经过转车，终于抵达了暂时驻地的附近。
　　回去的路上，总感觉大街上气氛有些不同，白雪皑皑之外，总有三两个人在路上行走如风。
　　什么人走得这么快？
　　明显不是正常人。
　　我们走到一条小巷子的时候，身后突然刮起一阵风，我猛然回头过来，瞧见有一个脸色惨白的年轻人出现在了我的身后，眯眼打量着我们三人，然后对我说道：“外地人？”
　　我忍不住笑了，说管得着么？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大雪天，早点回家，小心路滑……”
　　说罢，他转身而走，没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我气乐了，说神经病？
　　屈胖三摇头，说不是，是吸血鬼——哦，错了，应该叫人家血族。
　　我说老鬼的手下？
　　屈胖三笑了，说老鬼的手下现在恨不能离京都越远越好，怎么可能跑这小巷子来堵人？
　　我一下子醒过来，说清辉同盟的人？
　　屈胖三说这样的小杂鱼，估计也就刚入门吧，给派出来当炮灰的，就算是给人弄死了，也不心疼。
　　我明白过来，说炮灰不至于，应该说是诱饵。
　　聊着话儿，我们变得谨慎了许多，左转右转，还使了一回遁地术，再三确认了没人跟着的时候，方才回到了据点。
　　我们抵达的时候，老鬼也到了，不过因为大雪天的缘故，跟我们差不多也是前后脚。
　　他这般倒也没有怎么耽搁，不过给擒回来的洪国民身上受了不少的伤，我们进来的时候，刚刚给人扛死狗一般的拉了下去，老鬼从手下那儿接过来一根点燃的雪茄，美美地抽了一口，然后问我，说要不要来一根提提神？
　　我摇头，说不用，你那边还顺利吧？
　　老鬼说还成。
　　我说接下来干嘛？
　　老鬼说休息一下，你刚才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
　　我说路上碰见了一个血族的小杂鱼，跟我们聊了两句，大概是没有发现什么，警告了一声就走了。
　　老鬼坐在沙发上，抽了一口雪茄，然后说道：“以前的时候，清辉同盟很低调的，低调到让人忘记的地步去，一直到杨康这帮人上位，这才慢慢多了起来，之前还跟官方起过冲突，被有关部门警告过，方才收敛一些，没有怎么敢乱收后裔了……”
　　我说很显然，那帮人给逼急了，要不然也不可能弄出这种钓鱼的拙劣手段来。
　　老鬼说他们急了，所以我们用不着急，夜还漫长，我们慢慢等——真不抽一根？这雪茄是威尔专门从托人从古巴带过来的，一年也就产几千根，我总共没几盒，要不是今天这日子比较特殊，我还舍不得抽呢？
　　我笑了，说不，我戒烟了。
　　老鬼客气地对屈胖三说道：“屈爷，要不您来一根？”
　　屈胖三摸了摸自己的脸，说大人我还准备靠这脸蛋儿去泡妞呢，抽得一声烟味，女孩子不喜欢的……
　　老鬼翻了一下白眼，说真不懂得享受。
　　现在没了事儿，我借用卫生间洗了一个热水澡，洗完之后，吹了头发，干干爽爽地出来时，瞧见老鬼在接电话，他的表情似笑非笑，对着电话说道：“谈，我们已经谈过了，现在用不着再谈了吧？”
　　旁边的屈胖三低声对我说道：“徐淡定打来的，说孙老又想跟我们见面。”
　　呃……
　　电话那头仿佛说了什么，老鬼抖了抖雪茄，然后说道：“你帮我转告他，他要的脸，我给了，再要就没了；至于清辉同盟的老巢和地址，我可不想要，万一提供给我的，又是陷阱，我可受不住；另外让他帮我转告洪天秀，他儿子和孙子的尸体，我明天快递过来，让他注意查收一下，别到时候不在家，那就尴尬了……”
　　挂了电话，老鬼笑了，说他们急了，都已经准备卖队友了，看起来洪天秀对自己这孙子是真喜欢啊。
　　我说对，听说那位信少爷燕大毕业，又去美国常青藤渡过金，现在正打理洪家的好多产业，做的是大生意，要不是想在洪天秀面前争面子，可不会趟这浑水，比我们杀的那位洪家礼强多了。
　　屈胖三说还等什么？要没事儿，我也去洗澡睡觉了。
　　老鬼笑了，说敌人急了，就会有动作，不过无论是他们卖队友，还是设陷阱，我都不会相信——我只相信自己，而我们等的，则是一个电话。
　　大家坐下，围在沙发前看电视，是一个真人秀的综艺节目，三傻三精，里面的演员我都挺喜欢，搞得挺逗的。
　　屈胖三也喜欢，看得前俯后仰，乐得跟狗一样。
　　正看得起劲儿呢，电话响了。
　　老鬼等了许久，赶忙接过电话来，聊了几句之后，挂了电话，然后对我们说道：“盯着洪天秀那边的人回了信息，他们跟清辉同盟的人又见了面，双方好像闹掰了，现在分开了，我的人跟了过去，已经跟到了地方，地方确定了，让我们过去瞧，杨康应该就在那里。”
　　我一愣，说确定么？会不会是陷阱？
　　老鬼摇头，说不会，我们之前的行动，弄得他们方寸大乱，想不到我还留着这一手。
　　我说那行，走吧。
　　老鬼开始收拾东西，而我这边也准备妥当，然后叫屈胖三走。
　　那小子很是不舍，冲着电视傻乐：“啊哈哈哈，这渤哥，也太搞笑了吧，哈哈哈，看完再走，行不行……”


第二十章 马厩之下
　　你别说，这人一旦来了瘾儿，拉都拉不住。
　　不得已，我最后还是好说歹说，跟屈胖三说这事儿不忙，回头的时候网上有地方看，屈胖三这才依依不舍地跟着我们离开，临了了，还问我，说感觉那大傻的面相挺凶的，为什么电视里却那么逗比呢？
　　呃……
　　你是没有见过他演黑社会的时候，比我们见过的所有黑社会加一起，都凶。
　　闲话不谈，老鬼这边抓到了敌人的踪迹，带着我们和大部队赶紧过去，路上的时候，他谈及了杨康身边的人，以及清辉同盟的组织结构。
　　清辉同盟是一个松散而紧密的同盟组织，有点儿类似于之前的邪灵教，在全国各地都有分部，不过跟邪灵教的嚣张跋扈所不同的，是清辉同盟一直很低调，低调到不是里面的人，根本无法得知其中的结构，而老鬼也是收服了好几个清辉同盟的成员，这才得以管中窥豹的。
　　作为独立于血族十三氏族之外的机构，它从组织结构上，也有点儿模仿西方血族的意思。
　　所以清辉同盟最开始的时候，也是有十三个老鬼，以及十三个分支。
　　不过这些老鬼并非是老死不相往来，除了几个性格孤僻、自己出去单过之外，大部分都待在一个叫做血域洞天的地方。
　　经过那么多年的时光荏苒，这些人渐渐不再出世露面，不过又有强力的新人崛起。
　　杨康就是一个，而且还是比较跳脱的一个。
　　正因为如此，使得老鬼曾经跟他们有过几次的冲突，并且一直延续了下来，而老鬼在前段时间，还跟其中的几个老不死交过手，有打败过别人，也有被别人败过，可以说是互有输赢。
　　从级别上来说，清辉同盟远远不能跟曾经威慑天下、席卷全国的邪灵教相比，但从麻烦上来讲，其实却是一样的。
　　清辉同盟，刚才所讲的，这是个大概，而具体到京都这儿，又有所不同。
　　京都这儿是全国除了魔都之外，比较大的一个据点，最主要的原因，恐怕就是那无时无刻的雾霾，使得寻常的血族在此生活，也不用太过于费力，所以这儿实力强大，据说血域洞天距离这儿也不算远——这儿的负责人名字叫做明哥，是外号，没有人知道具体的名字，而明哥手下有三大干将，一个叫做小东北，一个叫做小西川，还有一个叫做南宁佬的，都是用地名来命名的。
　　老鬼跟我讲，京都这边的命名比较粗糙，不如魔都。
　　魔都的清辉同盟，也有几个出了名的，叫什么彩云追月、小比翼，还有似水年华的，怎么听都感觉像是咖啡喝多了的中二病患者。
　　当然，各地习惯，都得尊重。
　　杨康也是外号，而他之所以能够做得了京都这边的主，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他的身份。
　　杨康是血域洞天出来的特派员，有巡查各地、督导监察的职责。
　　出于对血域洞天的尊重，明哥才会放手让杨康来决定这些事情，也正是如此，使得清辉同盟一改往日的低调，弄出这样的场面来。
　　解释得差不多了，我们也到了地方。
　　蓝黛霞飞俱乐部。
　　这是一个位于京郊的马术俱乐部，占地广阔，周围植被众多，旁边还有一个二甲医院和采血站，别的不说，至少不用担心没有血喝。
　　这帮人跟老鬼他们是不同的，老鬼和他的后裔，不用吸血，可以无视阳光，但他们不行。
　　他们需要从鲜血之中摄取精力，维持生命的延续，并且惧怕阳光。
　　灼热的阳光，能够让血族化作灰烬去。
　　尽管无论是什么鲜血，都可以维持生命，但最美味的，莫过于人类的新鲜血液。
　　清辉同盟从来不会直接咬人，这是规矩之一，但对于新鲜人血的渴望，依旧是这帮吸血鬼发自天性的需求。
　　我们赶到地方的时候，老鬼的两个手下已经将周围摸了清楚，此刻正在跟他汇报。
　　我打量了一下这两位，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笃定。
　　这两个人真的很强，而且行事的作风很专业。
　　老鬼跟我们介绍过，其中一个叫做张威，另外一个叫做罗素，都是他最早一批的后裔，是心腹中的心腹。
　　去跟洪家会晤的，不是杨康本人，而是他的一个马仔，名字叫做老拐。
　　不过此人是杨康很信任的马仔，基本上老拐在哪儿，杨康也一定在，所以他们才会一路跟过来的。
　　人已经进去了，不在主楼，而是在俱乐部的马厩区。
　　很显然，那帮人在这儿，也有秘密的地下部分，而且还不确定那里是否有通道去往别处，所以我们需要先潜入其中，确定了人物之后，才能够动手。
　　谈到这个的时候，老鬼看向了我。
　　说到秘密潜入，这一堆人里面，我敢说第二，没有人敢说第一。
　　看得出来，这一次的任务，又落到了我的头上来。
　　对于这个要求，我没有矫情，欣然接受。
　　在老鬼阻止人员将地方包围的时候，我也跟着屈胖三小心翼翼地来到了俱乐部的外围。
　　这儿外面的马术场占地很大，不过除了一些摄像头，别的倒也没有什么。
　　最主要的，是马厩那边的布置。
　　我们绕了路，最终接近了马厩这边来，屈胖三眯眼打量了一番，方才对我说道：“有，是西洋法阵，六芒星的那种，我接触得不是很深，得问老鬼。”
　　消息传回去，老鬼回答，说他也不太懂。
　　老鬼崛起太快，而且跟西方的血族接触不太多，唯一一个叫做威尔，也就是欧洲的血族大帝，一听名字就知道人家很忙，哪里有时间教他这个？
　　我说那怎么办？
　　屈胖三头疼，说其实条条大道通罗马，真的要破阵，我自信也能够搞定，关键的一点，是只要破阵，就会让对方知晓有人来了，这样打草惊蛇，很容易让那个杨康和昨天作恶的一帮凶手给全跑了……
　　我瞧出了他的犹豫来，想了想，说这样吧，我用大虚空术遁进去试一试吧。
　　屈胖三看了我一眼，说也行，你自己注意点，实在不行，我们强攻进去，甭管能不能抓到杨康，别把自己落在这里。
　　我点头，说好，心中十分欣慰。
　　这小子终于懂得说些关心人的话儿了，这感觉真好。
　　深吸了一口夜里的冷空气，望着远处的雪景，我开始朝着马厩那边摸了过去。
　　当我使用大虚空术遁入马厩之中，这儿的摄像头多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几乎隔几步就有一个，而且角度刁钻，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落脚点，然后左右观察，才发现这儿的马，住得比人都好，不但宽敞，而且舒适——外面大雪纷飞，人都冻成了狗，人这儿暖气充足不说，而且还不闷，一看就有新风系统在。
　　此刻夜已深，不过马厩里依旧有人在巡查，认真地检查每一个地方。
　　我打量了一下，发现巡查的人员并不是负责警戒的安保，而是正经的驯马师或者营养师，毕竟他的注意点都在马身上，而不是各个有可能藏人的角落。
　　我等了十来分钟，方才来到了马厩与地下室的入口那里来。
　　之所以这么容易找到，自然少不了大虚空术的帮忙，毕竟在虚空之中，一切东西都逃脱不了我的法眼。
　　只不过这事儿到此也就为止了。
　　通道之下，虚空之中时一片虚无的，很明显，对方在下面也是做了某些手段处理，一如我之前进入洪家大宅之时的那开光佛像一样。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如同之前一样，直接用大虚空术遁入其中。
　　刚才屈胖三跟我说得紧张，也让我生出了一些提防，此刻倘若直接遁入其中，要是落入了陷阱，那事儿可就不好玩儿了。
　　而如果不是用大虚空术进入，那又能怎么办呢？
　　我思索了一会儿，最终想到了另外一个办法。
　　在马厩里又待了十分钟，我终于找到了一套与刚才巡逻那家伙一般模样的工作服，传上去之后，我用大易容术，变成了那人的模样来。
　　在不锈钢镜面上打量了自己此刻的模样之后，我深吸一口气，然后趁着那家伙进了马儿的格子间去，我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然后来到了入口那儿，按动机关，地板移开，有楼梯出现。
　　这些机关，在虚空中，我早就知晓。
　　我往下走，虚空视角里，楼梯之下是一片迷雾，而这里却不是，点缀着微微红光，让人心中生出几分不舒服的感觉来。
　　我走到尽头，有一扇门。
　　我推了一下，没有能够推开，我又推了一下，里面传来“啪”的一声，随后铁门缓缓移开，前面一片雾朦胧，我犹豫了一下，听到有人对我说道：“马老二，你下来干嘛？”
　　我没有说话，抬步往里走，结果走了两步，脚下顿时就是一空。
　　我往下坠落而去，下意识地伸手乱抓，周遭却是光滑无比，心中惊骇，而下一秒，我坠入了一大片滑腻冰冷之中，紧接着有人阴冷地笑道：“千面人屠，真以为我们不认识你？”


第二十一章 别惹陆言
　　被套路了？
　　我的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就想着遁入虚空中去，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融入其中，一股强大的力量笼罩着周遭，让我无处遁形了去。
　　这种感觉，跟先前被伏击时，那侏儒俞千四使出油纸伞的情形，是一般模样的。
　　我无法遁入虚空，这才将心神沉浸下来，发现自己处于一个水池之中，池子里面，竟然遍布了无数滑腻无比的长蛇，这些长蛇彼此交缠，皮肤上面分泌黏稠的液体，在我周身滑动，让我的心中莫名就是一阵发麻。
　　而那个声音却得意地说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正头疼找不到你们这帮孙子呢，却不曾想你居然跑到了我们门前来。”
　　我坠落到了这满是长蛇的池子之中，不断沉浮，下面脚不占地，不知道这池子有多深，抬头望，原本的陷阱缺口却是已经封闭。
　　我开启火眼，将场中情形收纳眼底，果然是密密麻麻的蛇池，而这里的面积并不算大，顶多也就四十来个平方。
　　这些长蛇的品种很奇怪，与寻常所见的虫蛇并不一般，大部分都很凶，呲牙咧嘴的，感觉都是毒蛇。
　　倘若是寻常人，掉进这儿来，恐怕早就吓得没了胆子。
　　而就算是没有被吓死，被这么多的毒蛇围绕，随便咬几口，都活不出去。
　　但我好歹也是敦寨苗蛊出身的，虽然是半路出家，但身体里面还藏着一头食物链顶端的聚血蛊，对于这帮长蛇的威慑力还在，自己久经风雨，倒也还算淡定，确定聚血蛊散发出来的气息隐隐镇住了这群长蛇之后，我抬起了头来，说道：“我算是栽了，但也想知道，阁下到底是谁，我是怎么栽的。”
　　那人嘿然而笑，说好说，兄弟我叫做小东北，至于你……你刚才自己照镜子的那角落，就是我们暗哨的监控室，单面镜，你干什么，我们都瞧得清楚……
　　单面镜？
　　你特么的这是在逗我吧？
　　运气不好，怪不得别人，不过我却并不绝望，至少有聚血蛊的存在，在这别人认为是绝境的蛇池之下，我却还有着逃生的机会。
　　所以我左右打量，想要找寻出口。
　　这么多的蛇，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儿地方的，总有一些去处。
　　就在我四处张望的时候，那小东北又出声了，说怎么，想逃？
　　我说没有，只是这么多的蛇在裤裆里钻来钻去，有点儿不得劲儿，怎么，你这是要下来陪我玩一会儿么？
　　哈、哈、哈……
　　小东北得意地笑道：“道上都在传你的事迹，特别是茅山遭劫之时，你千面人屠凭借着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斩杀三百多各路高手，拯救茅山，将你捧到了天上去，还有人传你一身高来高去、神出鬼没的本领，说‘杀陆言，难于上青天’，今日却不曾想你落到了我的手里来，如何能让你活着离开？”
　　他说着话，突然间头顶上有东西滑落了下来。
　　我抬头一看，顿时就想要骂娘了。
　　这王八蛋自知与我正面交锋吃亏，居然一点儿脸皮都不要，更是不讲究半分规矩，瞧见那些长蛇并没有对我下口，居然直接从喂食的坑道里扔了手雷进来。
　　而且一扔就扔了好些个，个个如同地瓜一般，滚落下来，带来了死亡的气息。
　　我有信心面对无数的敌人，凭借着手中的止戈剑，以及一身技业，还有永不言弃、坚强的意志和决心，但是面对着这一颗颗滑落而下的手雷，顿时就有点儿懵逼了，而眼看着那手雷即将砸到了我的头顶上，这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潜去。
　　我潜入了两三米的地方，手雷开炸了。
　　轰！
　　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带着无数破片，朝着水下传递而来，恐怖的震荡力让我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下意识地护住了头部，然后将有可能接触到破片的身体部位集中强化。
　　果然，这样的应对是很正确的，因为即便是有着许多的长蛇作为抵挡，那破片已然如期而至。
　　我感觉到背上、腿上还有护住头的手臂上，传来了好几处的刺痛，而下一秒，又有巨大的冲击波传递而来，连续不断的轰鸣声持续响起，约莫七八个之后，方才消停几分，而这个时候，我整个人都给震得晕乎乎的，有一种将近昏迷的状态。
　　我不确定对方用的是什么类型的手雷，但这手雷冲击波在水下的威力，却还是有点儿震伤到了我体内的腑脏器官，头部也有一些。
　　至于那些破片，在我身体各处，更是扎了数十片。
　　伤口处传来的麻痒感让我更加感觉到了生命的可贵，而我也知道，在这样一个封闭的环境里，倘若不想办法逃脱的话，我就算是有再大的本事，都无法逃脱此劫。
　　所以我潜入了三米深的池底，找寻出口。
　　结果我终于找到了几处，却发现只有拳头大的通道，根本无法走人。
　　我一口气憋不住了，再一次浮上来，而这个时候，小东北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怎么样？没事儿吧？我猜你应该没啥事，传说中的千面人屠，插上翅膀都能够飞到天上去了，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儿小小的手段死掉呢？不过你放心，我有一万种办法弄死你……”
　　狭小的空间中，充满了他那种小人得志的嚣张狂笑。
　　水池之中，无数的死蛇浮出，我抬头望天，看着封闭得死死的陷阱口子处，能够感觉得到那里的金属光泽。
　　就算是我费劲了气力爬上去，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开缺口。
　　没路了么？
　　身上各处传来的刺痛感觉，让我的神志越发清醒，而头顶上那位的笑声，则让我莫名之间，生出了几分倔强而豪迈的怒气来。
　　我陆言啊，可是聚血蛊的主人，死在我手下的豪杰大拿，不知道有多少，你小东北算个什么东西？
　　你以为限制住了我的大虚空术，就能够将我给困在这儿？
　　你以为你的这种种布置，就能够让我顿足不前，只有在这儿等死？
　　你错了！
　　我可不能死在这里，我还要活着回去，要成就一番伟业，然后把虫虫娶回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还要过几十年的性福生活呢。
　　老子怎么可能陪你在这儿玩？
　　怒气不断攀升，在顶点的时候，我整个人的意志陡然变得无比强大，随后我抬起头来，冲着那位小东北怒吼道：“想杀我？天底下，还没有人敢这么说，你特么的算是个什么东西——来、来、来，地煞陷阵！”
　　轰！
　　七八颗手雷造成的冲击波有多恐怖，我已然领教到了，现代武器的威力，直接将我打入了即将崩溃的边缘，而对方却并未有领教过地煞陷阵的威力。
　　当初在国境线附近领悟到此法的时候，屈胖三就告诉过我，说这玩意千万不要在人口稠密的地方施展。
　　因为它造成的后果，将是一场灾难。
　　所以地煞陷阵这门手段在我领悟并且练成之后，罕有施展出来。
　　那是我悲天悯人，害怕有人被我误伤，沾了因果。
　　但现在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气势攀升到了极致的时候，我的精神已然与地下深处的某一种力量取得了联系，当我施展出来的时候，那种力量便开始向上狂涌而来，如炮弹出膛，恐怖得如同火山喷发一般。
　　下一秒，我感觉周遭的地质结构瞬间变动，四十多平方的水池陡然裂开，大片的池水泄露，整个空间都垮塌下来，而上面的空间，也疯狂变动。
　　我听到了原本得意不已的小东北，此刻正在大声惨叫着。
　　而就在无数落石即将砸到了我的头上来时，我终于感觉到一直压抑住我的那股力量消失不见了。
　　大虚空术。
　　轰……
　　在无数落石、水泥板、钢板将我砸中之前，我终于遁入了虚空之中，一片混乱之中，我下意识地往外面逃去，过了几秒钟，我出现在了雪地之上。
　　冰冷而洁白的大雪，还有凛冽的寒风，让我感受到了生命动人的气息。
　　刚才倘若是差半秒钟，只怕我已经成了一摊烂泥。
　　地煞陷阵将我身体里的力量吸收一空，而身上的伤势也让我有些无力，我躺在雪地里，抬头望天，黑沉沉的天空没有再飘雪，而远处不断传来轰隆隆的声音，我没有去看，也知道是建筑在垮塌。
　　地煞陷阵的力量还在涌动，许多的坑洞出现，乱石在飞舞，而躺在雪地里的我，却收获了短暂的宁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走到了我的跟前来。
　　是屈胖三。
　　他冲着我一乐，然后指了指我的身上，说我说你怎么进去半天没信儿，还想着会不会被人逮了呢，结果居然去玩蛇了？哎呀呀，你把裤裆里面的那几条蛇掏出来吧，正恶心，要是让龙姬看见了，你再想追她，估计也不可能了……
　　我浑身无力，动都不想动，却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地大笑了起来。
　　笑声落下之后，我闭上了眼睛，说了最后一句话。
　　去你大爷的。


第二十二章 来自晋西长治的未接电话
　　我只是疲惫得不想说话，倒也没有昏迷过去。
　　屈胖三这边确定了我的安全之后，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毕竟我把他们的计划给弄乱了，原本的计划也跟着要改变，而少了我这一个重量级的助力，他不得不主动站出来顶上，参与对清辉同盟的复仇。
　　走之前，派了一个人来照顾我，帮我清理了身上的死蛇之后，把我抱回了车上去。
　　这人却是大长腿徐晓晓。
　　出发前的时候，我没有瞧见过她，竟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不过这一次我们来了好几辆车，没注意也是正常的。
　　车子停在了俱乐部五百米之外的一片平地边，我被请上了一辆宽敞的七座MPV上来，让我躺下，然后帮我脱下被撕扯得成布条的衣裤，仅留下遮羞的裤衩。
　　弄完这些，车子的门开了，又上来一人，却是我以为已经被处理了的目莲。
　　大长腿出现在这里，我可以理解，毕竟已经被老鬼初拥了，成为了血族，生死被掌控，再怎么跳脱，都翻不出天去，但目莲却让我有些诧异。
　　她可是金长老的关门弟子，而金长老虽说是死于她自己制造出来的饕餮海渔女之口，但与我们，也脱不了干系。
　　这个时候，留守车队这儿的人不多，她若是起了什么歹心，还真的不太好说。
　　我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徐晓晓在旁边低声说道：“目莲学过医术，我让她过来帮忙给你拔弹片的……”
　　这个原本凶狠娇蛮的小娘们儿，此刻却显得十分温柔，说话也顺从许多。
　　显然，在我的视野之外，她已经被老鬼给弄得服服帖帖了。
　　至于是用了什么手段，这事儿就与我无关了。
　　我虽然有提防之心，不过也还是不能够弱了气势，笑了笑，说好啊，两个大美女伺候我，求之不得。
　　目莲年纪不大，性格原本看着挺柔和的样子，然而私底下却很是开朗，至少比被老鬼初拥了的大长腿徐晓晓要放得开一些，拍了一下我的屁股，说想什么呢，给你处理伤口而已，别想歪了。
　　啪……
　　这一下弄得我直皱眉，不过也放松下来，听到那目莲拿出了手术箱来，带上手术橡胶手套，拿出了钳子和消毒酒精来，一副准备开干的架势，便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不恨我？”
　　目莲有些诧异，一边忙着手里的事儿，一边问道：“我干嘛要恨你？”
　　我说你师父的死，到底跟我们还是有关系的。
　　目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虽然是师父的弟子，但她的一些做法，我并不太赞成，甚至可以说是反对——特别是她拿自己的女儿来炼那东西，更是让人寒心。师父她的心太冷了，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又何况是我们这些做徒弟的；再说了，她对我，并不好……”
　　哼！
　　听她这般说起，徐晓晓不无嫉妒地说道：“你之所以这般豁达，还不是刘宗主承诺了你，让你回头的时候跟她一起学习？能够得到魅魔大人的亲自指导，未来的魅魔，想必就是你了。”
　　很显然，对于自己不能够继任魅魔这事儿，徐晓晓依旧耿耿于心。
　　目莲笑了笑，却不跟她计较太多，若是让徐晓晓举着强光电筒给她照亮，好给我拔身上的弹片。
　　她的动作很轻柔，小心翼翼的，而看着我后背上密密麻麻的破片，忍不住说道：“他们到底怎么你了啊？”
　　我趴在弄平的座椅上，笑着说道：“先是把我困进了一个满是毒蛇的池子里，然后扔了十来颗手雷，差点儿就把我交代在了那里……”
　　目莲吸了一口冷气，说那么狭窄的空间，那么多的手雷，都还杀不死你？
　　我笑了笑，说也差不多了，要不然怎么会趴在这里呢？
　　目莲又拔出了一块破片，用镊子放在了旁边的铁盘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来，然后说道：“我听说刚才的地震是你弄出来的？”
　　我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们盛情款待我，我总不能一点儿表示都没有吧？
　　唉……
　　目莲叹了一口气，手上不停，嘴里却说道：“在那样的绝境之中，居然还能够创造这样的奇迹，不愧是千面人屠——我师父他们居然觉得像你们这样的对手，不过是些纸老虎，还指望着洪家、清辉同盟和孙老那一帮人，能够帮着扛住压力，把你们给弄倒去……现在想起来，实在是太幼稚、太天真了！”
　　她说着这话儿，我感觉那强光手电微微晃动了一下，转头过来，瞧了大长腿一眼。
　　她的脸很红，又羞又恼。
　　事实上，目莲的这话儿虽然是在说自己的师父，但同样也把这位当事人给骂了进去。
　　最膨胀的，其实还是她。
　　金长老等人还迷信着刘子涵能够出面解决这事儿，而她却试图想要通过总局行动处的一特勤副组长来压倒我们，结果装波伊不成反被操，弄得现如今寄人篱下，成为阶下囚，受尽屈辱。
　　想到这儿，她的眼泪都快要流了下来，而我瞧见发出那感慨的目莲，嘴角却微微上翘。
　　一瞬间，我明白了一点，那就是目莲其实是在打击徐晓晓的自信。
　　这个小姑娘表面上看着天真可爱，一派纯真，然而却是个腹黑无比的萌妹子，这话儿不但打击了大长腿，而且还把自己从“漠视师父死亡”的怪圈里摘了出来。
　　金长老的选择是错误的，愚蠢之极，她不愿意同流合污，有谁能说她？
　　小姑娘的世界，彼此之间的交往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复杂，这勾心斗角的事儿，还真的是从小培养的，我不愿意搀和这事儿，毕竟徐晓晓现如今已经算是老鬼的“女人”，我也懒得去管，安心地让目莲给我处理伤口。
　　三十多除的伤口，有的破片脱离，有的则深深嵌入里面去，目莲一边帮我处理，一边跟我说着话。
　　而我则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算不上冷淡，也算不得热切。
　　事实上，我能够感受到目莲对我的曲意奉承，甚至还对我释放出了朦胧的好感来，这种感觉让人很舒服，然而我并非初出茅庐的小初哥，对于这种魅惑人的手段，到底还是有着几分抵抗力，倒也没有中被她影响什么。
　　处理完了伤口，目莲要给我用纱布包得严严实实，却被我给拒绝了。
　　我深吸一口气，大易容术施展，所有的伤口都消失不见了。
　　这手段让两个女人诧异无比，而我却并不觉得什么——当初我整个人的皮都给人剥了去，一片血肉模糊，都能够恢复如常，又何况是这等的伤势呢？
　　随后我下了车，拿着雪擦洗了一下身上，又从早已收好的乾坤囊中拿出了换洗衣服来，重新穿上。
　　处理伤口的车有异味，徐晓晓扶着我换到了先前来的那车上，目莲凑过来，惊讶地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我没有卖弄的心思，并不回答，而这个时候，远处跑来一行人，却是老鬼等人。
　　老鬼匆匆而来，瞧见我已然坐在椅子上，笑着跑过来，问怎么样？
　　我点了点头，说还行，就是有点儿脱力，你那边呢？
　　老鬼笑了，说你这动静闹得挺大，不过把对方的防备给打破，完全没有抵抗能力，倒费不了什么事儿——这儿是清辉同盟的一个重要基地之一，我们差不多已经清剿干净了，在这儿碰上了小东北和南宁佬，都解决了，杨康不在，但他几个重要的手下都在，也给清楚了，另外还碰到了黄泉的俞千四，不过那家伙挺狡猾的，让他逃了——这地方乱，我们人手有限，就没有继续追。
　　啊？
　　我叹息了一声，说杨康怎么没在？那不是前功尽弃了？
　　老鬼却宽慰我，说杨康此人十分狡猾，狡兔三窟，知道他行踪的人少之又少，找不到他很正常，好在我们今天处理的这一帮人，有好多都参与过那天的事儿，尤其是这位小东北和南宁佬，更是头号先锋，宰了这两个人，够清辉同盟肉疼一段时间的，更不用说杨康的那几个心腹手下……
　　说着话，远处有警铃声传来，又好像是消防车辆的声音，老鬼进了车子里来，随后屈胖三和小龙女也跟了过来，与我招呼。
　　老鬼腰间有对讲机，拿起来，开口说道：“我们走吧，这么多车挤在这儿，很容易让人瞧出不对的，先撤……”
　　车子开始发动了，而这个时候，有人在敲窗户。
　　我往外一看，却见竟然是大长腿徐晓晓。
　　她怎么来了？
　　我摇下了车窗，这时徐晓晓递了一个物件来，先是怯生生地瞧了里面的老鬼一眼，然后低声说道：“你的手机落在那里了。”
　　呃……
　　她的声音细若蚊子，就好像受气的小媳妇儿一样，递给了我之后，转身就跑了。
　　我接过手机来，苦笑了一声，说泡了水，这手机应该报废了吧？
　　我尝试着开机，没成想居然还能开得起来。
　　三防手机？
　　我有些发愣，等手机打开的时候，发现有九个未接电话的提示，点进去看，都是来自于同一个地方。
　　晋西长治。


第二十三章 消失的箱子
　　这电话号码，跟我上一次回拨的，是同一个。
　　倘若说只是一回，或许有可能是诈骗电话或者乱七八糟的中介电话，但连续九个未接来电，这事儿可就有点儿古怪了，我让人给我弄了点纸来，把手机上面的水雾擦干，然后回拨了去。
　　这一回，那个电话号码没有关机，而是“嘟、嘟、嘟”的几声之后，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睡意朦胧的声音，是个女声，年纪应该不算大，我愣了一下，说你好，请问你找谁？
　　那女子也是有些惊讶，犹豫了一下，然后问道：“你是谁？”
　　我忍不住乐了，说你打了我这么多未接电话，结果不知道我是谁，这不是好笑么？小姐，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不说我挂了……
　　电话那头赶忙说道：“别，别挂啊，我也不知道你是谁，但这个电话的主人告诉我，说他如果三天没有回来找我，就让我打这个电话给你，让你过来，现在已经过了四天了，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啊？
　　我说谁让你打电话给我的？
　　女子说道：“那人跟我说他叫做楼主，就是人家网上论坛的那种楼主，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呃？
　　楼主，这个名字还真的是有些奇怪，但我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呢？
　　楼主，楼主，啊？等等，难道是陆左？
　　我回过神来，赶忙问道：“美女，那个人大概长什么模样，你能跟我讲一下么？”
　　电话那头思索了一下，说他长得很帅，个儿很高，阳光，很有气质，给人的感觉很亲切，就像邻家大哥哥一样……
　　我听到对方说话的趋势，有点儿犯花痴的样子，赶忙拦住她，说将重点，他的脸上，是不是有一道疤？
　　疤？
　　女子赶紧确定，说对，有，不过别人有疤，就像是黑社会的小流氓一样，但他不同，给人的感觉特别安全，我问他是不是当兵的，他又说不是……
　　我说他身边是不是有一个长得很乖、很可爱的小女孩儿？
　　女子说没有，我当时碰见他的时候，就只有他一个人，没有瞧见什么小女孩儿——怎么，他结婚了么？有孩子了么？他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一连串的问题轰炸得我有点儿头疼，我赶忙跟她说道：“你好，请问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简单讲一下，好么？”
　　女子说你这人很有问题呢，你先说你是谁？
　　我说我叫陆言，是他堂弟。
　　女子确认了我的身份，这才说道：“我跟他也是萍水相逢，那天我们去乡下采风，半路上碰到的，他跟我聊了一会儿，然后请我帮一个忙，说他准备去一个地方探险，但心里有点儿没把握，所以把电话给了我，让我在他三天之后，没有打电话过来，就给你打电话，跟你说起这个情况，另外还有一个小箱子，让我转交给你。”
　　我说啊，他怎么会找你呢？
　　女子说我也不知道啊，我就问他说要不要报警啊之类的，他说不用，让我到时候跟你讲一声就好。
　　女子的话儿模模糊糊，表达得不是很清楚，不过我猜她知道的也不多，更重要的，估计在陆左托她转交的那个小箱子里。
　　至于陆左为什么知道我的电话，并且让她打电话给我，我都有些懵。
　　仔细想一想，当初陆左离开茅山，的确是去了晋西。
　　而且我听着这事儿很像是真的，并不像是什么人特意设这么一局来算计我，所以问清楚了对方的身份和此刻所在的地方之后，对她说我会尽快赶过来的。
　　挂了电话，众人都看向了我。
　　因为车内的空间狭小，而且大家都是修行者，所以通话内容并不能隐瞒，老鬼担忧地对我说道：“陆左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我摇了摇头，说不清楚，得去看一下，才能够知晓结果。
　　说罢，我对他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我恐怕不能够继续待在京都，帮着继续处理后面的事情了……”
　　老鬼摆手，说你帮得已经够多了，现如今洪家所有涉及的人，除了洪天秀之外，全部都栽在了我们手上，而且毒品案的事件，也给我们争取了更多的同情，占据了道德高地，清辉同盟这儿，除了杨康没有落网外，其余人都在刚才交代了，接下来的事情，是一场长时间的拉锯战，你留在这里也没有事儿，反倒是陆左那边，有什么事情，你得跟我们说，不管是什么，都有一个照应。
　　我说好，我先去看看情况，回头的时候，我们再联系。
　　本来这一次我们准备在京都轰轰烈烈地大干一场，然而突如其来的一个电话，却让我打断了继续待在这儿的念头。
　　更加让人苦笑不得的，是在此之前，因为我身陷绝境，不得不用地煞陷阵的手段来逃脱，使得原本的所有计划都被打乱，好在阴差阳错之下，倒也没有将那帮人给放走。
　　后续的事情，老鬼在这边处理，另外徐淡定、杂毛小道等人也在此帮衬，倒也用不着我操心太多。
　　老鬼没有挽留，让他的助手吴格非帮我订了次日最早前往晋西的飞机。
　　当然，临行前，我还得给徐淡定和杂毛小道打个电话。
　　徐淡定那边倒没什么，但杂毛小道却有些诧异，说他为什么找你不找我呢，我虽然不拿电话，但身边的人却一直都开着机的啊？
　　我哪里知道这个，只有装傻，而杂毛小道则说要跟我一起去晋西。
　　我拦住了他，说现在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在京都这边挺多事情要忙的，黄胖子和慈元阁这边你也要营救，另外你大师兄的事情，还有茅山宗接下来的走向，也够你操心的，我给你当马前卒，先去给你探探路，真正有什么事儿，到时候第一时间跟你说，怎么样？
　　杂毛小道不肯，旁边的人又劝了他好一会儿，这才罢休，不过还是让我手机不要关机，随时给他电话。
　　一通电话打完，老鬼伸手拦住了我，说你抓紧时间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后面的事情，都交给我们来处理就好。
　　我感觉十分疲惫，也没有再逞强，说好。
　　在陈抟胎息诀的加持下，我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中途的时候醒来，才知道是到了机场，迷迷糊糊过检，上了飞机又是睡，一直到下了飞机，屈胖三拍醒了我，我这才恢复了精神来。
　　陈抟胎息诀对我来说，的确是非常适合的法门，一觉醒来，我精神抖擞，这才发现已经到了长治王村机场。
　　下了飞机，来到机场外，我拿起了电话来，拨给了那个叫做张琳的女孩儿。
　　她是长治医学院的在读学生，接到我电话的时候，正好在上课，在得知我赶到了长治之后，压低了声音告诉我碰面的地方，说让我到了她们学校，再让我打给她。
　　我们一行三人，我、屈胖三加上拖油瓶小龙女，叫了一辆的士，赶往学校。
　　赶到长治医学院，我又给张琳打电话，没多久，一个穿着淡黄色羽绒服的女孩子跑了出来，左右张望一番，最后朝着我这边走了过来。
　　她来到了我的跟前，开口说道：“你就是陆言吧？”
　　出门在外，小心为妙，我目光左右巡视，最后落到了她的身上来，微微一笑，然后伸出手来，说你好，我就是陆言。
　　女孩儿跟我握手，然后好奇地打量我身边的人。
　　她的手有些冰冷，我松开手，给她介绍，说这是我表弟小屈，这是我一朋友，你叫她小龙就好。
　　大概是屈胖三和小龙女的相貌比较讨好，不像坏人，而我又跟陆左长得的确相像，女孩儿倒也没有太多的怀疑，只是有点儿责备我，说你手机怎么回事，一直打一直关机，害我都打没电了，跟人借了充电器，才保持的开机……
　　我跟她陪着不是，然后问起了陆左的事情来，一聊才知道，如我所料的一般，她也不知道多少，更不清楚陆左为什么会找她帮忙。
　　不过陆左显然没有找错人，女孩儿挺有责任心的，最终还是找到了我。
　　张琳带着我们进了学校，然后走到了她们宿舍楼去，路上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跟我打听起陆左的事情，有一种刻意隐藏，又藏不住的娇羞和兴趣。
　　我能够感觉得出来，我那堂哥的魅力还真的是大，也就见了一面，竟然将人小姑娘迷得五迷三道的。
　　怪不得她会乐意办这事儿，原来是对陆左很有好感，期待着再会。
　　来到张琳宿舍楼的楼下，她让我们在这儿待着，她上去取箱子，我们几个耐心地等着，然而过了好一会儿，人都没有下来，我有点儿意外，有心上去找人，又感觉唐突，便让小龙女按照她说的宿舍房号找过去。
　　结果没一会儿，小龙女下来了，一脸古怪地说道：“她找不到箱子了，满宿舍地乱翻呢，小女孩儿挺伤心的，都哭了，稀里哗啦的……”
　　什么，箱子不见了？


第二十四章 是谁偷的
　　我的眼皮一跳，皱着眉头说道：“丢了？怎么回事？”
　　小龙女说我刚才问了，她说放在宿舍属于她的储物柜里面，那柜子是有钥匙的，她早上去上课的时候，东西还在，结果回来拿的时候，就没有见到了——小女孩儿伤心得很，满屋子地找了之后，正挨个儿打电话给同宿舍同学，让她们回来呢……
　　我说她的意思，是同学拿了？
　　小龙女摇头，说不清楚，不过按道理讲，这东西平白无故丢了，肯定有问题，但问题不会出在她身上——如果她想要那箱子，根本用不着给你打电话，当没这事儿，不就得了？
　　我说那行，我们上去看看吧。
　　小龙女拦住了我，说人这是女生宿舍楼，你上去算什么啊？
　　我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开口说道：“我堂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谁也不清楚，唯一能够给我们提示的，就是那个箱子，现在箱子没了，线索就断了，那怎么行？”
　　小龙女劝不动我，只有跟着我往里面走去。
　　宿舍楼一楼入口这儿，有所有宿舍楼都存在的宿管大妈，小龙女面带微笑地看着我，想着我怎么混进去。
　　不过我却并没有变装或者干嘛，而是直接走到了宿管大妈的窗口，敲了敲窗，然后说道：“大姐，我是305室张琳的大哥，我妹妹放在宿舍里面的一个贵重物品不见了，我想上去看看。”
　　大妈织着毛衣，看了我一眼，说女生宿舍楼，男性禁止入内，有什么事情，你找学校保卫科的人来了再说。
　　果然不好说话。
　　小龙女有些得意，然而还没有等她露出微笑，我便递上了十张毛爷爷。
　　我说大姐，那东西对我们真的很重要——你看我们也不是坏人，要不然不可能跑到您这儿来报备，通融一下，我们上去看看就来。
　　一千元，在这地方，估计都能够抵得上大妈半个月的工资了，她愣了一下，没有想到我居然直接使出了银弹攻势。
　　大妈有点儿紧张了，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虽然没有立刻点头，但也把毛衣给放了下来。
　　我伸进窗口，把钱塞进了她手里，然后没有再说话，朝着楼梯口走去。
　　一直走到了楼梯处，才听到大妈喊道：“你等等啊，我跟你一块儿去……”
　　说是这么说，但人却没有跟出来。
　　上楼的时候，小龙女有些吃味，说你这人真庸俗，还以为你能够想出什么妙招呢，结果居然是直接塞钱，真没意思。
　　我耐着性子跟她解释，说想要混上来，我有一百种方法，但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这个很重要，我现在赶时间，来不及跟大妈废话，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拿了拿钱，大妈的立场就站在了我们这一边来，这么划算的事情，为什么不做呢？
　　来到了张琳的宿舍门口，房门是虚掩的，里面传来了张琳哽咽的声音，说林溪楠，你能不能回来一趟，我真的很急，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我手放在房门上，想要敲门提醒，结果听到张琳“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说我不是说你偷的，就是想问问你……
　　里面哭得稀里哗啦，我想了想，还是敲了门。
　　敲过门，我推门而入，瞧见张琳蹲在床前打电话，脸上满是泪痕，宿舍给翻了一个遍，抬头看见我，小声说道：“你、你怎么上来了？”
　　我瞧见她情绪有点儿激动，于是没有露出责备的表情，而是和颜悦色地宽慰她，说我听说出了事，就上来看看——没事，你也别着急，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讲一讲。
　　张琳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然后说道：“我也不知道，东西一直都在我的储物箱里，我今天早上都还看到来着……”
　　我说那怎么没有了呢？
　　张琳说我不知道啊，宿舍翻遍了，都没有瞧见，我现在在打电话给舍友，让她们都回来一下，也许是我放错了储物箱……
　　她说是这么说，但言下之意，却是怀疑舍友动了手脚。
　　我走上前，将她扶了起来，然后说道：“那箱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你能给我描述一下么？”
　　张琳说是个银色的金属箱子，跟化妆箱差不多，不算大，里面有点儿沉，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
　　我说你没有打开过？
　　张琳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说我又没有钥匙，怎么打开呢？你不信我啊……
　　我没有想到她的心思这么敏感，连忙摆手，说行，我知道了。
　　我回过头来，对屈胖三说道：“你帮忙找一下，看看宿舍里面有没有箱子。”
　　情况紧急，屈胖三没有废话，点了点头，然后在房间里打量了一下，最后来到了那储物柜跟前来。
　　他用手轻轻扣了一下铁皮柜，三两下，然后将手掌放在了上面。
　　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
　　没有。
　　我心有不甘，让小龙女安慰张琳，而我则走到了阳台上来，趁着没人注意，直接遁入虚空之中，从各个角度打量这间宿舍，果然也没有。
　　到底怎么回事呢？
　　我有点儿头疼，而这个时候，张琳宿舍里面的人也回了来，总共有四个女孩儿，瞧见宿舍里来了这么多人，特别是还有一个男的，顿时就有些不太喜欢，有女孩子“啊”的叫了一声，慌张地跑到了卫生间和晾衣服的阳台去，收拾自己的内衣内裤。
　　几个女孩子一阵喧嚣，闹腾完了，这才问起缘由来，而听到张琳的话，个个都力争清白，有的则是很气愤，说张琳你也真是的，居然怀疑我们，太过分了。
　　立刻有人接过话茬来，说一个破箱子，好像有什么宝贝一样，谁稀罕啊？
　　有个戴眼镜的小女生说张琳，我们今天早上，是一起离开宿舍的，一起吃早餐，一起上课，只有你中途翘课溜了，我们怎么有机会回来呢？
　　张琳给这四个女孩子七嘴八舌说得眼睛红红，感觉又要哭了。
　　我赶忙拦住大家，说各位，我看你们这儿有六个铺位，怎么只有五个人啊？
　　眼镜妹指着角落一铺床，说嗨，林溪楠啊，她昨天晚上根本就没回来，跟她男朋友开房去了，现在估计小两口还在浓情蜜意呢……
　　呃？
　　小两口？
　　我看几位生涩的女大学生，很难想象她们的观念却是如此开放。
　　不过这事儿也轮不到我来管，我没有理会，而是问道：“那这个林溪楠她有没有可能中途回来啊？”
　　张琳一听，赶忙说道：“对啊，她也没有来上课。”
　　几个女生对林溪楠的印象似乎不太好，七嘴八舌地说着，我一一听过，然后问道：“那个林溪楠的男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眼镜妹人小嘴快，说他啊，就是个小混混，整天在夜店、迪厅和酒吧四处晃荡，根本没有个正经工作，林溪楠也是猪油蒙了心，居然跟这样的男人在一块，也不知道她到底图什么……
　　另外一个妹子也说道：“对啊，而且林溪楠还是倒贴呢，那男的经常跟她拿钱。”
　　最后一个妹子放了一个重磅消息：“你们不知道吧？上个星期我跟王志钢在便捷酒店看到林溪楠了，一开始她和那小混混、还有几个男的在一起，最后那小混混带着人走了，留了她和一个都可以做她爸的大背头一起，第二天我问她，她说跟她男朋友开的房……”
　　啊？
　　众人皆诧异，纷纷说不可能吧，那妹子信誓旦旦地说：“我骗你们做什么？本来王志钢不让我把这事儿跟你们讲的，不过今天出了这事儿，我肯定不能再瞒了。”
　　听完这些，我看向了张琳，说那个林溪楠，你知道她在哪儿么？
　　张琳低着头，说她在跟她男朋友吃饭，说没空回来。
　　我说在哪里吃饭？你带我去找她。
　　张琳低着头，不说话，我瞧见她挺为难的样子，有些诧异，而这个时候旁边爆出重大新闻的那妹子跟我说道：“大哥，林溪楠的那男朋友很凶的，在我们这一块儿的道上混的，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恐怕会为难张琳……”
　　我听到，忍不住笑了，说你放心，不管出了什么事儿，我都帮你摆平。
　　张琳抬头，说真的？
　　我认真地与她对视，说是，相信我。
　　这边沟通妥当，我们一行人离开了女生宿舍楼，同行的还有张琳的那四个同学——我本来不想带这么多人的，不过女孩子的天性就是围观看热闹，而且她们也知道张琳这事儿，我想了想，还是没有拦。
　　我们在离学校不远处的一个火锅店找到了林溪楠和她男朋友，两人正在那儿吃饭呢，瞧见我们这一行人走进来，脸色顿时就很难看。
　　还没有等我们这边说话，那个染着黄毛的小伙子便率先发难，指着张琳的鼻子，说你个比养的，都跟你说不是我们家林溪楠拿的了，你还想干嘛？带这么多人过来，是想给我脸色看对吧？
　　张琳给他指着鼻子，吓得不敢说话，这个时候我站了出来。
　　我上前去，一把抓住了那家伙的手，然后一个大背摔。
　　砰！
　　只一下，小黄毛就老实了。


第二十五章 不凡之物
　　哎哟哟……
　　小黄毛哼哼唧唧，大声嚷嚷道：“你谁啊，混哪里的，知不知道我老大是谁？”
　　店子里其他的食客瞧见这边有热闹可看，都站了起来，准备朝着这边扎堆，我往怀里一摸，掏出了钱包来，开口说道：“别看了，警察办案。”
　　我晃了一下，然后收了起来，旁边的小龙女直翻白眼。
　　什么鬼，这根本就是钱包好吧……
　　不过我这话儿一说出来，原本有些慌张的客人顿时就镇定了许多，下意识地想要围过来，我吩咐旁边看热闹的小龙女，说你维持一下秩序。
　　小龙女对我的坑蒙拐骗有点儿无语，这勾当完全没有顶尖高手的风范，不过也没有办法拒绝我的要求，去旁边赶人，而我这死死按住了小黄毛的头，然后恶狠狠地扇他巴掌，说黑社会是吧？有老大是吧？混江湖的是吧？啊……
　　小黄毛给我凶猛的架势给吓到了，吓得都快哭了，说警察叔叔，有话好好说，别打人啊。
　　我说知道我为什么打你不？
　　小黄毛摇头，说我、我不知道……
　　我站起身来，左右打量了一下，然后对赶过来的火锅店老板说道：“有包厢么？”
　　老板讨好地递了一根烟过来，说兄弟，有话好说，别动手啊。
　　我重复了一遍，说有包厢么？
　　老板赶忙点头，于是我将小黄毛给押到了旁边的包厢，让小龙女和张琳在大厅里陪着那个林溪楠，而屈胖三也猫着腰跟进了里面来。
　　房门一关，我将小黄毛扔到了地上，然后拔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来，随手一掷，刀尖贴着对方的耳朵，落在了木地板上。
　　咄！
　　一声脆响，小黄毛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抬头看我的时候，多了几分畏惧。
　　我笑了起来，说你可能也猜到了，我其实并不是条子，不过我比条子难缠得很，毕竟条子办案，讲的是证据，还得时时刻刻按照规章制度办事儿，但我不同，今天把你弄死在这里，也就弄死了，你信不信？
　　说着话儿的时候，我目光凌厉，直视对方双眼。
　　许是我最近杀人太多，身上一股凛冽的杀气，吓得小黄毛浑身直哆嗦，颤抖着身子，说信，我信。
　　我说知道我找你干嘛，对吧？
　　小黄毛眼睛滴溜一转，刚要开口，我却抢在他面前说道：“我能够找到你，就有足够的证据，你想要否认，没关系，不过机会转瞬即逝，你可以嘴硬，但外面的那个女人，却不可能跟你一样狠，相信我，说真话，对你有好处……”
　　我的话语缓慢，一点一点地逼近对方，小黄毛沉默了几秒钟，突然间嚎啕大哭，说大哥，哥，这件事情跟我没关系啊，都是林溪楠那个臭女表子出的主意，东西也是她偷的……
　　对方的心理防线一崩溃，就再也守不住，三两句，便将事情的缘由说了出来。
　　那金属箱子，还真的就是林溪楠偷拿的。
　　陆左托付张琳的事儿，她们整个寝室都知道，也都有见过那个金属箱子，起初的时候林溪楠并没有什么想法，然而昨天与小黄毛春宵一刻之后，无意间说起，结果小黄毛觉得里面可能有钱，或者什么贵重物品，所以就撺掇着林溪楠去拿。
　　这事儿也巧，林溪楠的父亲是个锁匠，打小的时候就见过她父亲开锁，见得多了，也就不稀奇，一根女孩子用的发卡，她都能够把锁打开。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林溪楠趁着张琳和宿舍女孩儿去上课的时间，折回了宿舍，然后将金属箱子拿走，又与小黄毛在没退的快捷酒店房间里把箱子弄开了来。
　　箱子打开之后，里面有一个钱包，除了装有两千多块钱外，别的什么都没有。
　　除了钱包，还有一张画了些古怪符文和线路图的破布，还有一个满是血迹的罗盘，以及一个沉甸甸的大爪子——那爪子有点儿像是蜥蜴脚，不过很大，沉甸甸的，有金属的质感，还充斥着一股古怪的气味……
　　听完这些，我那些东西呢？
　　小黄毛哭着说道：“林溪楠怕被张琳发现，把钱拿出来之后，就把里面的一大堆东西，都扔河里面去了……”
　　咔嚓……
　　听到对方的话语，我的拳头捏得咔嚓作响，有一种将跟前这小黄毛脑袋打爆的冲动。
　　我深呼吸，好一会儿才将自己近乎于暴走的情绪给控制住，然后才问起了他们扔东西的地方。
　　把这事儿弄清楚之后，我拿匕首抵住了小黄毛的胸口，说带我去你扔东西的河边，如果找到了，你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儿，但如果找不到，你就下河里去吧……
　　小黄毛跪在地上，说哥，你别玩我了，别说这大冷天下水就冻成冰，就算是能下水，那东西给水一冲，早就不知道去了哪儿。
　　啪！
　　我抬手就是一巴掌，说费什么话，赶紧带路。
　　小黄毛不敢再说什么，低着头，像斗败了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地出了包厢，小龙女迎了上来，说怎么样了？
　　我说他承认了，拿了钱，而且还把东西给扔河里了。
　　啊？
　　张琳她们几个听到，顿时就都看向了低着头的林溪楠，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而张琳更是气得不行，指着林溪楠说道：“林溪楠你这个没良心的，明明知道那箱子是别人的，你还下手偷，亏我拿你当朋友，三番五次的跟我借钱，我都没有二话，没想到你居然敢做这事儿？”
　　那林溪楠被当面揭穿，顿时就哭了，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哽咽着哭泣，不说话。
　　这件事情到了这里，来龙去脉差不多就了结了，我不想再生波澜，也不想牵连到其他人，便对张琳说道：“行了，就这样吧，我押这家伙去河边捞东西，你们回学校去吧。”
　　张琳摇头，说那怎么行呢？我跟你一起去。
　　旁边的小个儿眼镜妹也说道：“对呀，我们跟着去——对了，还偷了钱，钱呢，拿出来啊！”
　　她冲着林溪楠嚷嚷，那女孩子无地自容，指着小黄毛说道：“都在他手里。”
　　小黄毛给她一指，气得直嚷嚷，说你个女表子养的，说什么呢？
　　啪！
　　我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小黄毛鼻血直流，弄得他都懵了，想要反抗，给我不动声色地用匕首一比，顿时就软了，哆嗦着掏出了钱来。
　　我问旁边的火锅店老板，问他们那顿饭多少钱，把钱开了后，其余的数也没数，递给了张琳，说我这边真的有事，不方便带你们，这些钱呢，我替我堂哥拿给你们，请你们吃顿饭，回头我找到他了，再回来感谢你们……
　　我没有跟小姑娘们说太多，把钱塞了，接过张琳递过来的电话，跟她互换了联系方式之后，押着小黄毛出了火锅店，拦了一辆的士离开。
　　小黄毛他们扔东西的地方在一桥上，我们跟着他过来，往桥下望了一眼，虽然是冬天，但江水浩荡。
　　那家伙缺德，没有放进箱子里一块扔，而是散乱着丢，东西未必能够找寻得到。
　　我越瞧越气，恨意不打一处儿来，伸手抓住了那家伙的脖子，说你跳下去，把东西找到，今天就到这里，不然有你好看。
　　小黄毛吓得够呛，说哥，这大冷天，你别吓我。
　　唉……
　　我叹了一口气，看向了屈胖三。
　　他说别耽误时间了，人扔水里，让他清醒一下，捞东西这活儿，还得你来。
　　我没有犹豫，将小黄毛带到了桥边，将人往江边推去，那天寒地冻的，小黄毛下水后，江水漫到了腰间，冻得直哆嗦，想要爬上来，给我一瞪眼，顿时就止住了脚步，不过哭得不行。
　　我就是要给这家伙一教训，自然不心软，随后脱了外衣裤，也跳进了江水里去。
　　这天冷，江水寒冰刺骨，人在其中，待一会儿估计就没知觉了，我没有一直待着，而是往深了潜，随后施展大虚空术，遁入虚空之中。
　　虚空之中的视角多变，很快，我在离桥不远处的水底找到了那金属箱子。
　　不过箱子是敞开着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随后我又找到了小黄毛所说的大爪子，那是一个宛如金铁一般的玩意儿，的确像是蜥蜴脚一般，不过大上许多，也僵硬许多，指间弹上去，有金属的质感。
　　又过了一会儿，我在下游的江底找到了那个罗盘。
　　至此，所有的东西，除了那张仿佛地图一般的破布之外，我都找到了。
　　至于破布，我沿着下游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
　　没找到那也没办法，我不能一直找下去，于是返回了大桥这边来，瞧见那小黄毛不见了，便问屈胖三，说人呢？
　　屈胖三笑了，说冻昏过去了，我给扔路边了——那小子可恨，但也罪不至死。
　　我把捞到的东西拿了出来，摆在河滩上，屈胖三捡起了罗盘来，眯眼打量，而小龙女却是俯身拾起了那爪子来，打量了一会儿，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说这个、这是蛟龙爪子啊……


第二十六章 小寒山下
　　小龙女之所以叫做“小龙女”，不但因为她姓龙，而且还因为她身上承载着那被封印在白城子里的恶龙虚无一半修为。
　　正因为如此，使得她对于龙属之事，十分精通。
　　所谓蛟龙，乃鳞甲为龙的一个进化过程——鳞甲者，蛇、鳄、鱼、龟之类，得天独厚，化为精怪，吸收五百年年天地精华而不死，成为蛟，再过五百年风吹雨打，历经雷劫，吞珠化龙。
　　蛟头有角，角是直而短，没有分岔，有四足，每足有四只爪。
　　从这方面来看，这爪子还真的是蛟龙的。
　　也难怪张琳说那箱子挺沉的，原来是放了这玩意儿，只不过，陆左去哪儿弄来的这蛟龙爪子呢？
　　他放这玩意儿在这里，又是为何？
　　我看向了屈胖三，而他整个人的心神，都沉浸在了那破旧的罗盘上面，许久之后，方才抬头说道：“陆左很有可能进入了一个他也没有把握的地方，留这些东西，是担心自己出事，希望把线索交到你的手上来——蛟龙爪子，说明他去的地方，有这样的灵兽，而那张没有找到的布，很有可能是地图，至于罗盘，则是……”
　　他祭出了青云图来，在罗盘上一抹，那指针突然间飞速转动起来，没多一会儿，方才停止晃动，最终定格到了偏东的方向。
　　屈胖三笑了，说果然没错，这个罗盘，应该就是指引我们过去的东西。
　　我说他到底在弄什么啊，怎么感觉怪怪的。
　　屈胖三说你还记得当初你堂哥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么？
　　我说怎么不知道？他不是得到消息，说在这儿的一个花鸟鱼虫市场，有人瞧见了一个白乎乎的大白鹦鹉，有母鸡一般大，还能口出人言，在市场里面已经奄奄一息了，后来给人以十八万的高价买走，怀疑是小妖姑娘，所以才会匆忙赶来。
　　屈胖三说对了，他去的那个地方，兴许就是想要找回小妖姑娘。
　　我说可是在哪儿呢？
　　屈胖三说这个好办啊，问一下张琳，她最后在哪儿见到的你堂哥，我们就过那儿去，地方近了，即便是没有地图，这罗盘也应该能够给我们指引方向。
　　我听了，赶忙给张琳打电话过去，结果好半天才打通，电话那头吵成一团。
　　我喊了好几声，张琳才答应，过了几秒钟，终于消停了一下，听到张琳说道：“对不起，刚才太吵了，我现在在阳台，你说吧。”
　　我说怎么了？
　　张琳说还不是因为林溪楠偷箱子这事儿——她交了这么一个混社会的男朋友，之前在宿舍里挺横的，老是欺负人，我们宿舍的女孩子都不喜欢她，现在出了这事儿，难免数落几句，她听到不高兴，就跟着吵了起来，不过这回大家都不怕她，把她顶了回去，没了脸，就闹着搬出宿舍去呢。对了，她男朋友怎么样了？
　　我说扔江里待了一会儿，扛不住，冻晕过去了，现在给扔在路边了。
　　啊？
　　张琳十分惊讶，有些不忍，说这么冷的天儿，你们还真的把他扔下水里去啊？
　　我苦笑，说他们偷钱就偷钱，这事儿倒不算什么，关键是缺心眼，把东西扔江里去，他倒好，泡在水里就行，我还得潜下水去打捞呢……
　　张琳很担忧，小心翼翼地问，说那东西找到没有？
　　我说有一样没找到，不过没事儿，我打电话过来，就是想问问你，我堂哥把箱子交给你，是在哪儿？
　　张琳说在漳村，小寒山下面。
　　我仔细问了一下具体的位置，然后表示感谢。
　　等我快要挂电话的时候，张琳问我，说你们现在是准备去找人么？要不然我给你们带路吧？
　　我笑了，说不用，这件事情有点儿复杂，不适合你参与，妹子，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倘若是有别人问你，你也别说，更别告诉旁人，就当没这事儿——我这是为你好，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我挂了电话，想了想，跟屈胖三说道：“这件事情，归根到底还是茅山的消息，我给杂毛小道打个电话，一是汇报情况，二来问问他，陆左有没有跟这边的暗线有过接触。”
　　屈胖三点头，说不错，你想得倒是周到。
　　我拿起手机，给杂毛小道拨打了过去，他显然是很关心我这边的事情，没一会儿，他就接了电话，然后问起我这边的情况。
　　我把事儿跟他大概讲了一遍，杂毛小道说好，你等着，我立刻联系晋西那边的人，稍后给你回复。
　　我说好，我们现在先赶往漳村。
　　挂了电话，我找了一个避风的地方换了一身衣服，回到了路面上，已然没有见到那小黄毛，显然在我们刚才没注意的时候，那小子已经跑了。
　　我问屈胖三，说你警告过他没有，让他别去找张琳的麻烦。
　　屈胖三笑了，说你放心，借他三个胆子，他都不敢再去找张琳她们了——估计那个什么林溪楠，也得被他忌恨，两个人肯定是要分了。
　　小龙女在旁边叹气，说分了才好呢，这男的要本事没本事，要节操没节操，简直就是一人渣，也不知道那傻姑娘到底是看上了她哪一点，完全就是花钱倒贴……
　　我说你别瞎操心了，现在的女孩子，特别是叛逆期的，就喜欢找这种小混混当男朋友，觉得倍有面子。
　　屈胖三哈哈一笑，说对，别替旁人操心，人指不定多恩爱呢。
　　我们拦了一辆的士，问司机地址，人去是可以去，但不肯打表，给我们谈价钱，我估摸着跟司机砍了一下价，差不多合适，就坐上车。
　　从市里面出发，抵达漳村的时候，差不多是下午三点多。
　　时间紧急，来不及讲究什么，屈胖三叫饿，我就拿出了点儿存货来，路上啃了些大面饼子。
　　来之前我们不太晓得，结果到了地方，才知道这儿有一个很大的煤矿。
　　都说晋西这儿盛产煤老板，黑金遍地，此刻过来，还真的是如此，一路上灰尘扑扑，地上满是煤灰，到了地方，司机把我们撂在了路旁，转身就开走了，而屈胖三则蹲在路边，将罗盘放平，撅着屁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道：“朝东走，继续……”
　　三人往东，行了二十多分钟，前面有一座小山，想必就是张琳跟我们提过的小寒山。
　　屈胖三眯眼打量着这山丘，观山望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这地势，形势蹲踞，安稳停蓄，如虎屯象驻、牛眠犀伏，乃卧龙之象，下方必有乾坤啊……”
　　我说你确定？
　　屈胖三嘿嘿一笑，说不信你问龙姬。
　　小龙女也点头，说对，此地形势依随，稠众环合，的确不同凡响。
　　我瞧见屈胖三一直盯着那罗盘，探头过去瞧，却见那指针仿佛抽疯一般，不断摇摆，好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样，而屈胖三目不转睛地盯着，都不看脚下，一直往前走。
　　他在前带路，我和小龙女在后面跟随着，在山坡树林中穿行，没多久，来到了一处山壁跟前。
　　这山壁暗红，不长植株，光秃秃的，很是难看。
　　屈胖三走到跟前来，打量了一番，然后脚踩斗罡，人在山壁之前不断踩点，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缓慢，而后越走越疾，到了后面，却宛如幻影一般，见不着人。
　　好家伙……
　　小龙女目不转睛地盯着屈胖三，试图将眼前的一切都记在心头，而我却没有注意太多，耐着性子等了约莫三五分钟，突然间听到一声轰隆的声响，那地下居然裂开了一条缝来。
　　这地缝狭长，最宽的地方不过一米，往下瞧，黑窟隆冬的，什么也瞧不见。
　　屈胖三从崆峒石里摸出一根冷火棒来，往下面一扔。
　　冷光往下落去，借着那轻微的亮光，我能够瞧见这儿竟然有错落的天然石阶往下，一直到很深的地方去。
　　屈胖三看了一会儿，又打量了一会儿罗盘，然后说道：“看来陆左是下去了，走，我们也去瞧一瞧。”
　　啊？
　　我说你确定？
　　屈胖三说我能骗人，罗盘可骗不了人，怎么，你怕了？
　　我笑了，说黄泉我都闯过了，这儿算得了什么？我的意思，是不是得等一下，萧大哥的电话还没有打过来呢。
　　屈胖三说时间不等人，天知道这罗盘定位的是什么，如果拖太久了，说不定罗盘也不灵了，到时候想找人，还真的就有些麻烦了，你打个电话问一下吧。
　　我没办法，掏出了手机来，结果这一看，才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呃……
　　我重启了一下，没有反应，也不确定是什么情况，又想起拿张琳给我的手机来，结果发现没有信号。
　　什么情况啊？
　　我有点儿头疼，屈胖三哈哈一笑，说别瞻前顾后的了，我们走吧。
　　说着，他率先下了那地缝里去，而小龙女居然一句话不说，也跟着下了去，我没办法，只有硬着头皮跟上，沿着石缝往下走，走了一会儿，冷光消失了，却没想到屈胖三又弄了一个火把出来。
　　不过他这边刚刚一点燃火，突然间就生出了一阵怪风来，火焰摇晃，而下方的未知处，却是传来了声声呜咽。
　　呜、呜、呜……


第二十七章 废弃煤矿
　　这呜呜之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让人感觉没有来的寒冷，鸡皮疙瘩一下子就从后背冒了起来。
　　小龙女皱眉，说什么鬼啊？
　　屈胖三结了一个手印，护住了火把，等待着那光亮稳定一些，方才说道：“唉，还真的有可能哦。”
　　啊？
　　小龙女下意识地抱住了胸口，说真的啊？
　　我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吐槽，说小姐姐，你活脱脱一暴走的小母龙，别说孤魂野鬼，就算是来一鬼王，还不是照样暴打？
　　小龙女撇嘴，说女孩子天生怕鬼，你不知道啊？
　　继续往下走，没多一会儿，前方的洞穴突然一变，居然出现了坑道来，并且能够看见幽幽的光芒。
　　屈胖三皱眉驻足，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中的火把给灭了，回头对我们说道：“这儿跟那煤矿是连在一起的，地下可能会有瓦斯，点火不安全，一会儿你们若是闻到什么异味的话呢，千万记得闭息，免得中毒啊……”
　　我和小龙女点头，跟着屈胖三往下走，抵达了一处坑道里，屈胖三停在了十字路口，手捧着罗盘，仔细打量着。
　　我左右打量，总感觉周围有些不太对劲，并不安静，仿佛有什么小东西存在一样。
　　这些东西没有给我太多的威胁感，但又让我很不自在。
　　就在我琢磨着是不是要过去找寻的时候，屈胖三箭步而走，朝着左边的一条甬道走了过去，我跟在后面，走了半分钟，前面出现了一片坍塌的地方，屈胖三伸手，掰开了几块比他人还大的石头，露出了下面的东西来。
　　居然是几具尸骸，这些人身前的时候抱在一起，死后化作白骨一堆，看这模样，应该是有几十年的光景了。
　　找到了尸骨，屈胖三后退一步，然后摸出了一把糯米来，又掏出了三炷香，点燃之后，插在地下，三炷香分别对应天地人三个方位，然后口中念念有词，最后的时候，手猛然一挥，口中大喝道：“时光荏苒，人世如苦海，何必沉沦，且有我来摆渡各位，前往幽府，转世投胎吧……”
　　赦！
　　屈胖三指间一挥，顿时就有青气浮现，喷涌在那线香之上，随后化作四五个脸面血肉模糊的男子来。
　　这些人穿着老式的矿工衣服，有人戴着藤编的安全帽，有人没有戴，脑袋都缺了半边。
　　这些人看着无比凄惨，不过却在屈胖三喃喃的超度声中，脸上露出了平和的表情来，然后朝着他遥遥一礼，没多时，却是彼此交缠，然后朝着头顶未知之处遁了去。
　　我经常使用大虚空术，对于空间的理解，与常人大相径庭。
　　我知晓，在这个时候，头顶之处，却是开辟出了一条仅容许灵魂通过的狭窄缝隙，让它们得以离开，去往极乐。
　　或者幽府。
　　送走了人，屈胖三长叹一声，说唉……
　　煤，又称黑金，它是工业社会的能源载体之一，意味着财富，但也意味着危险，长治的无烟煤闻名全国，但却不知晓有多少年轻的、年长的矿工，埋身于此——现如今的煤矿挖掘已经工业化、产业化和正规化，小煤窑不断被关闭，然而也依然是事故不断，更不用谈几十年前那个技术、设备和工艺都不成熟的时候。
　　死亡，在煤矿地区，似乎成为了吃饭、洗澡、睡觉一般，必不可少的话题之一。
　　送走了这些遇难的矿工，气氛有些僵硬，我看了屈胖三一眼，说行了，你别多愁善感了，人都死了几十年，骨头都一把了，现如今给你超度了，不用作那孤魂野鬼，也算是解脱，得了个不错的归属……
　　屈胖三摇头，说不，我叹气不是为了这个。
　　我说哦，怎么讲？
　　屈胖三说你有没有发觉，这个地方的风水很古怪，阴气十足，很是污秽，正因为如此，方才频频出事，而死去的人也不能够往生，反而成为了冤魂不散的野鬼，在这坑道里呜呜哭诉着，这是为了什么呢？
　　啊？
　　我给屈胖三问住了，愣了一下，而旁边的小龙女却回答道：“警告。”
　　对！
　　屈胖三一拍大腿，说是警告，这些遇难矿工的死，说不定不是意外，而他们死后不得解脱，灵魂日日夜夜在此哭嚎，也并非没有缘由，是有人刻意为之，让那些想要在此处开采挖掘煤矿的人不敢继续下去，转而去旁边的矿场。
　　我说也就是讲，这个地方，藏着秘密？
　　屈胖三说藏着大秘密，也许这就是陆左为什么感觉到不安，甚至还提前做好身后事准备的原因。
　　我忍不住说道：“去你大爷的，什么叫做身后事？你盼着他出事呢？”
　　屈胖三哈哈一笑，说口误，口误。
　　闲聊结束，我们继续走，然而没走几步，屈胖三却停了下来。
　　我说又怎么了？
　　屈胖三蹲在地上，眼睛几乎挨着那罗盘，过一会儿，甚至顾不得脏，直接趴地上去，结果没一会儿，他抬起头来，说操，不动了，罗盘没用了。
　　啊？
　　我说操，你特么的真是乌鸦嘴来着。
　　罗盘不动，有很多可能，最大的可能，就是陆左出事儿了，而如果是这样，那可就真的让人着急了。
　　虽说我对于陆左的本事一直都很敬佩，也相信这世间没有他摆不平的事儿，但很多时候呢，都有一个无奈，那便是人力有时尽，太多东西让人无可奈何，难以抵御，如同命运一般，所以我肯定是很担心的。
　　骂完了，我赶忙问道：“那怎么办？”
　　屈胖三说你先别急，肯定是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干扰到了信号的传递，而且是因为我刚才超度了那些亡魂，才引发了对方的警觉，启动了什么东西，只要找出那东西来，事儿就好办。
　　我说那行，怎么办，你吩咐。
　　屈胖三眯着眼睛左右打量一番，然后说道：“我们分头找，看看有什么异常，如果找不到，或者路被堵住了，那就原路折回，我们在这里汇合，好吧？”
　　呃？
　　我说这个地方还分兵各路，这不是给别人各个击破的机会么？
　　屈胖三翻了一下白眼，说你脑子真的是进水了，就我们三个人，个个都跟野狼一样，凶猛得一批，你觉得会被人各个击破么？
　　我回头看小龙女，她耸了耸肩膀，说我没问题，能够照顾好自己的。
　　好吧。
　　屈胖三既然这么说，自然是有道理的，我不再坚持，说那怎么走？
　　屈胖三指着前方，说你往这儿，我往左，龙姬往右，行动吧，赶紧儿的，动起来，晚了说不定陆左就等不及了……
　　呸！
　　我知道屈胖三这家伙是故意的，呸了他一口，想跟他约定回来的时间，结果小胖子一刺溜，却是跑得不见了踪影。
　　呃？
　　我有点儿郁闷，总感觉屈胖三今天有些不太正常，倒不是别的，就是他太急了，就跟四十岁老光棍新婚洞房一样，火急火燎的，好像屁股后面有狗撵的一样。
　　我叫不住他，只有跟小龙女约定，说我们半个小时之后，倘若没有找到，就回这里来啊。
　　小龙女点头，瞧见我犹犹豫豫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说你要是怕黑的话，我陪你一起？
　　我被这句话儿给刺激到了，赶忙摇头，说怎么会，走吧。
　　我不想给一小姑娘看不起，于是率先往前走去。
　　这儿是一个废弃的地下煤矿，经历过了垮塌事故，里面的甬道曲曲折折，有的能够看出是人工开凿的痕迹，有的则不是，虽然一样可以过人，但总感觉是另外的手段弄出来的，让人捉摸不透。
　　经历过刚才的那起超度，我明白这地方很是古怪，马马虎虎，只怕会出事儿，所以我走得很小心，并且四处打量，生怕漏过什么东西。
　　如此走了十来分钟，我的前面终于堵住了。
　　我来到尽头，伸手去摸那封堵住的岩壁，黑暗中，我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手上黑乎乎的，使劲儿敲了敲，对面传来实诚的回应，说明不是隔空的。
　　这儿已经是煤层了。
　　我往回走，又走过了几个岔路口，依次查看，各自走到尽头去，确定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这才回返而来。
　　如此又过了一会儿，我估摸着半个小时的时间快到了，于是准备回返。
　　然而这个时候，我路过一个通道，听到远处突然有叮叮咚咚的声音传来。
　　怎么回事？
　　我此刻全神贯注，精神高度集中，没有犹豫，跟着进去，走了一百多米的样子，结果前面突然出现了一条地下河。
　　呃？
　　这地方，怎么会有地下河呢？
　　不可能啊？
　　虽然我不太明白地质方面的太多知识，也没有什么研究，但总感觉出现一条三米多宽、不知深浅的地下河，多少有些古怪，而在地下河边，我突然瞧见几团如同刺猬一般的黑影在蠕动，感觉到我过来了，居然发出了“嗤嗤”的声音，然后冲着我奔涌而来。
　　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伸手去乾坤囊拿剑，结果那些黑影在下一秒，却是化作了通红的火球，浮现在了半空之中。


第二十八章 名曰煤精
　　我抬手一剑，正要劈中那火球，结果对方却突然在半空中骤然停了下来，一动也不动。
　　我长剑前指，那玩意一动不动，火焰将空间照得透亮，也让我瞧清楚了对方的模样——那是一个个足球一般大的不规则体，外表看上去好像切割得很烂的钻石，棱角和横截面都很多，古里古怪的，很不规则，让我都不知道如何形容。
　　它们有的浑身发红，散发着灼热的温度和光芒，有的则黑乎乎的，仔细看，有点儿像是——煤块？
　　对，就是煤块，尽管它比较光滑，但依然给我这样的感觉来。
　　我的止戈剑一亮出了，原本朝着我扑过来的这些玩意儿全部都停止了，悬浮在半空中，有的呈现出与我相对静止的状态，有的微微晃动，似乎想往后溜。
　　而这个时候，我才感觉得出来，对方虽然是某种生灵，但对我却似乎并无恶意。
　　它们只是好奇，凑过来看而已。
　　我不确定这玩意儿是否听得懂我的话，不过还是试着与对方打招呼：“嗨，我没有恶意的，只是……”
　　我一开口，对方就好像是吓坏了的兔子，全部都掉头跑开去。
　　我哪里能让这事儿发生，好不容易找到点儿活物，自然不可能将其放过，于是伸手去抓，结果这玩意的速度快得让我诧异，一下子就要遁入地下河那边去。
　　那小东西一跑，我立刻着急了，下意识地施展大虚空术，想要遁入虚空去，好将其抓住。
　　然而我这一腾身，却并没有隐没。
　　又被限制了？
　　我有些诧异，而下一秒，感觉到那限制我遁入虚空中的力量，居然是来自于那小东西的身上。
　　这让我更是好奇，当下也是箭步而走，人似奔马，倏然冲到了地下水旁边，然后猛然扬剑，一式清池宫十三剑招，剑气遥遥封住其中的一块。
　　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叫做“仨瓜俩枣一竿子，管它有的没的”，却不曾想歪打正着，那玩意被我意念锁定，居然从半空中倏然往下坠落了去，我瞧得欣喜，箭步上前，一脚踩住了那玩意，感觉仿佛猜到了一头千年老鬼，凶猛得很，使劲儿地翻腾，就想要摆脱我的掌控。
　　我好不容易逮到这玩意儿，哪里能够让它逃脱，当下也是止戈剑下指，顶住了那玩意。
　　止戈剑往下，剑尖指住对方，那玩意儿终于消停了，一动也不敢动。
　　再回头，其余的已经逃得不见踪影。
　　我害怕这玩意机灵，在这儿跟我撞死呢，稍不注意，就会逃走，于是也不敢大意，从乾坤囊中摸了一下，掏出了一个布袋子来，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去，将这东西给装进了袋子里。
　　结果袋子一套，那玩意立刻就开始变得发热，隔着袋子，我都能够感觉到滚烫的温度。
　　那布袋子并不隔热，一下子就给烧得通红，眼看就要烧穿，我不得不用止戈剑敲了敲它，只一下，那家伙又消停了下来。
　　啊？
　　我想了一下，觉得这玩意很是诡异，不过之所以被我拿住，想来并不是惧怕我什么，而是被止戈剑所降。
　　而止戈剑之所以能够克制得住它，想必也是因为剑身的材质吧。
　　毕竟真龙骸骨。
　　想清楚了这一点，我将止戈剑与布袋挨在一起，那玩意消停许多，也不再发热了，一动也不动，跟一死物差不多，我为了保险起见，又找了一兜水果的网兜，并且时刻注意着，随后开始往回走。
　　我觉得这条地下河肯定是有说法的，不过就我一个人，我也不敢乱闯，得回去跟大伙儿商量一下再说。
　　我原路返回，一路上曲曲折折挺多的，好在我路上的时候刻意地记了一下，所以并没有出现迷路这种乌龙情况，而等我回到了原来出发地时，小龙女早已在此等待，瞧见我走过来，赶忙迎了上来，说你可回来了，说好半小时，结果都快四十分钟了，你再不过来，我就要去找你们了。
　　啊？
　　我有些诧异，说屈胖三还没有回来么？
　　小龙女摇头，说没，就我一个人，没有看到他——他走的时候，你也没有跟他说半小时回来啊，你怎么搞的啊，有情况么？怎么弄那么久啊？
　　我将手中的东西扔地上，用止戈剑比着，然后解开了袋子来。
　　网兜和布袋，两层解开，显露出了那玩意的真身来，此刻它没有发热，黑乎乎、晶晶亮地一大坨，一动也不动，仿佛一死物般，小龙女瞧得奇怪，说你给我看一煤球干嘛？我知道这儿是废弃的煤矿，我过那边去，也瞧见不少煤堆……
　　我用止戈剑点了点那玩意，说别装死啊，我知道你活着，听懂我意思的，动一动。
　　小龙女用看智障的表情打量着我，而就在这个时候，那黑乎乎的东西果然微微一抖，动了一下。
　　啊？
　　小龙女愣住了，而我又说道：“热起来。”
　　轰……
　　那玩意一下子就发红了，把我们身处的这十字路口弄得一片光亮，小龙女惊喜不已，说这是什么啊？
　　我说我也不知道，就刚才突然出现的。
　　我将刚才的经历跟她简单讲了一遍，小龙女听到，思索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走到了那玩意的跟前来，伸手去抓那家伙。
　　我以为这小东西会很凶，然而它对小龙女的恐惧，似乎比止戈剑更甚，吓得浑身发抖。
　　小龙女轻而易举地将这玩意拿在手上来，顾不得它发烫的身体，颠来倒去地反复打量了一番，然后高兴地说道：“我知道这是什么啦。”
　　啊？
　　我说是什么呢？
　　小龙女说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东西应该叫做煤精。它乃远古洪荒之时，强大生物死去之后，消散不去的灵魂所化，经过几千上万年的地质锤炼，三魂七魄早已消融，记忆也支离破碎，最终融于煤层之中，凝结成精——举凡大矿，总会或多或少有一些，就如同山野精灵一般，不是什么坏东西，就是遵循自己本能行事的小生灵……
　　啊？
　　我说你怎么知道的？
　　小龙女冲我炸了眨眼，说没事儿多读书啊，我们白城子有民顾委图书馆的备份，我从小就在图书馆里泡大的，多多少少读过一些。
　　我说那它为什么会怕你呢？
　　小龙女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它融于地脉，也诞生于地脉，遵循于本能和世间规则，龙脉是真龙墓地融汇而成，在地脉之中，最为尊贵，它对真龙之气的畏惧，是本能，而我别的没有，恰巧有一些它惧怕的东西——对了，我现在收服它，没问题吧？
　　我说你能弄，那就最好——我在发现这东西的地方，找到一条地下河，总感觉那里会有一些蹊跷，你若是能够降服它，最好帮我问问，地下河那边是怎么回事儿。
　　小龙女说这玩意天性纯良，脑子简单，问这事儿，悬，不过煤精十分罕有，而能够抓到的，更是屈指可数，我算欠你一分人情。
　　她一边说着，一边咬破自己右手的中指，将鲜血按在那玩意身上。
　　鲜血低落身上，那玩意就好像给硫酸泼了一般，拼命挣扎。
　　它不能发声，但浑身发抖的模样，也着实让人觉得可怜，不过没多一会儿，随着小龙女口中念念有词，小东西终于不再抖了，待小龙女一放手，它立刻就凭空悬浮了起来，用自己没有棱角的一面蹭了蹭小龙女的肩膀，以示臣服。
　　得，我刚开始还担心呢，结果现在瞧见它那一副狗腿模样，便也放下心来。
　　我说你讲了这半天，它到底有什么用呢？
　　小龙女伸出了中指来，那玩意在她的指尖上滴溜溜地转动，她玩得开心，好一会儿之后，方才回答，说用处很多啊，比如可以做一个免费的灯笼，再有一个，它对危险的警觉性很高，可以预警，另外它对这儿很熟悉，帮我们带路，岂不是挺好？
　　她少说了一样，那就是压制我的大虚空术。
　　不过也许小龙女并不知晓。
　　我说既然可以带路，那就赶紧带我们去找屈胖三吧，那小东西今天给人的感觉怪怪的，好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样，做事儿也是火急火燎的，以前可不这样。
　　小龙女说他以前什么样？
　　我说你别看他人小，做事不温不火，好像一点都不着急，但人机灵着呢，不管什么事儿，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小龙女听我夸完，点头说道：“我也感觉他有点儿反常，刚才好像有意支开我们一样。”
　　啊？
　　我说你也这么觉得？
　　小龙女点头，说对呀，我先前看到那罗盘的指针在动，并没有说碰到什么阻碍，现在回想起来，他估计早就知道左边有问题，不过却还是分配了任务，执意要过去，这可不就是要支开我们？
　　我说你干嘛不早点说？
　　小龙女说我怎么知道啊，再说要不是你刚才提醒我，我也想不到这一层来啊……
　　我听小龙女这么一说，虽然不知道屈胖三为什么要支开我和小龙女，但也是心急如焚，说走，我们赶紧去左边看一看，只怕真的是出问题了！


第二十九章 漏网之鱼
　　事情涉及到屈胖三，我就显得无比的焦急，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沉稳和淡定。
　　毕竟一直以来，我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都是主心骨，不但知道得最多，而且主意也最多，有着比我多的阅历，让我隐隐间，对他有着许多的期待。
　　对于我的焦急，小龙女并不太能理解。
　　因为在她的眼中，一直觉得我的修为如此之高，手段堪称恐怖，为何会一直对一个小屁孩儿言听计从？
　　或许这小孩儿的来历十分神秘，仿佛大有来头，但也不至于如此啊。
　　她原本是冲着我过来，本想着与我待一块儿，能够见一见世面，却不曾想这些天来我一直唯屈胖三马首是瞻，这样的感觉让她疑惑不已，然而在我的催促下，也没有多说什么，将那煤精驱使，在前方带路，然后跟着我朝着左边的路口摸了过去。
　　到底还是小姑娘，居然给这小玩意儿取名字，叫它做煤精。
　　她还煞有其事地跟那煤精商量，当然，那小东西又没有嘴，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来，自然是没有反驳的道理。
　　而且这玩意儿对小龙女各种曲意奉承，估计就算是能够发声，表明自己的主观意识，也不会反对的。
　　所以，小黑在前面领路，照亮狭长的废弃坑道，而我们则在后面行路。
　　如此走了一段路，地下突然变得有些潮湿起来，我借着小黑幽幽的光芒，能够瞧见地上有淡淡的脚印，仔细看，发现应该是屈胖三的，脚印与脚印之间的跨度距离有些大，说明屈胖三并没有太多的谨慎停留，而是采取近乎飞奔的方式前行的。
　　他为什么会这么急呢？
　　我心中满是疑惑，也越发着急了，因为从我们分离开始算起，到现在差不多已经过了五十多分钟的时间。
　　这个时间，已经足够发生太多的事情了。
　　唉……
　　你个小胖墩儿，到底想干嘛呢，咱们那么多的风浪都闯过来了，到底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跟我说的呢？
　　我心中多少有了一些埋怨，不过也更加谨慎起来，顺着屈胖三的脚印往前，没多一会儿，前方就出现了岔路，而且是很多条岔路，各种分支，黑黝黝的，每一条都仿佛通向地狱一般。
　　而且这些甬道已经看着并不像是人工挖掘出来的样子，反而是天然形成，又或者存在了上百年、数百年的样子了。
　　这儿，到底有什么呢？
　　我满腹疑问，站在岔路口前，望着各处黑黝黝的道路，回头问小龙女，说你这小黑子能够追寻到屈胖三的气息么？
　　小龙女忍不住笑了，说这玩意虽然通灵性，但又不是狗，怎么可能追得到？
　　我忍不住翻起了白眼来，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这也不能，那也不能，你把它带远一些，我自己想办法。
　　小龙女哈哈一笑，说我说你也是，屈胖三一跑，你就像六神无主了一样，当初你独闯白城子，一个人面对我白城子重重防卫和五大高手的时候，面不改色、从容面对的决绝风范，到底去了哪儿？
　　我不想跟她闲扯，让她带着煤精小黑离我远一些，然后深吸一口气，遁入虚空之中。
　　也许是煤精离我到底还是太近，也许是这儿的地下通道限制太多，我在虚空之中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狭窄，压力从各处传递而来，并且出现在我脑海里面的信息，也变得格外地少，让我感觉到很多的不适应。
　　最重要的，是我本来想凭借着大虚空术来找寻屈胖三的去处，结果这想法落空了。
　　六条甬道，竟然没有一条有屈胖三的脚印。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瞧见的信息过少导致的，这情形让我十分慎重，被虚空挤出来之后，我站立在原地，不理远处小跑过来的小龙女，思索了好一会儿，在脑海里不断回忆起刚才的景象来，突然间，我听到左边的一条通道上，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呻吟声。
　　啊？
　　我抬起头来，正好与小龙女的目光撞到一起，她也是非常聪明的人，几乎不用我吩咐，手一抬，那小黑便如同一道流星，朝着声音发出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甬道很长，最开始的部分是直的，倾斜往下，大概飞出了五六十米，戛然停住。
　　我瞧见，在小黑的照耀下，我能够瞧见那儿躺到了四五个黑影。
　　是人么？
　　我没有太多的犹豫，箭步冲向了那边的甬道，没走几步，发现脚下有些泥泞，若是不注意抬脚，那淤泥能够瞒过脚背去。
　　我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将身子提起来，速度加快，来到了那小黑的下方。
　　来到这儿，我方才发现，地上趴着的，像是人，又不是人。
　　这些玩意个个都有着人型，约莫一米五六的身高，身子佝偻着，瘦骨嶙峋的，手脚都有些弯曲，后背长出类似于蝙蝠一般的肉翅，不厚，将身子包裹住，有的正面朝上，让我能够瞧见那丑恶的脸孔，真的就如同蝙蝠一般的模样，灰黑相间的容貌和暗红色的皮肤相得益彰，显得无比的恐怖。
　　我走过来的时候，这五具趴到在地的身影，有四具是尸体，而唯独有一个还活着，正是刚才发出呻吟声的那一位。
　　这是一个相比同伴要小一些的玩意儿，身上染满了绿色的血浆，瘦骨嶙峋的身子在不断抖动，翅膀有半边被撕扯开，显得十分凄惨。
　　“这是什么？”
　　我看向了小龙女，而她则翻了一下白眼，说我怎么知道？
　　我说你不是读书多么？
　　小龙女说我读书多，但这玩意也要书里面有啊？书里面没有说过，我怎么知道呢——对了，这玩意不会是蝙蝠成精吧？
　　呃……
　　好吧，我不指望小龙女是个江湖百晓生，能够什么都知道，只有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去将那玩意给翻过身来，想要帮它检查伤势。
　　结果我的手刚刚一伸过去，那玩意的爪子就猛然挥了过来。
　　小东西别看个儿不大，但爪子却十分锋利，宛如钢铁一般，我感觉到了威胁，收回了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拔剑，这才发现那不过是对方的应激反应而已，并不是真的有能力对我做些什么。
　　我正犹豫着要怎么做呢，小龙女走过来了，推了我一把，说我来吧，你没看它还是个孩子么？
　　呃？
　　你到底是哪一只眼睛，觉得这玩意是个孩子啊？
　　我有些无语，不过瞧见小龙女如此信心满满的样子，便让开了位置来，瞧见她走到跟前来，先是摊开双手，表示没有威胁，然后和颜悦色地冲着那蝙蝠精笑，又轻言轻语地安慰着。
　　不过她这么做，仿佛有一些效果，那蝙蝠精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随后小龙女又抬起手来，手上的铃铛不断响起，发出柔和的声音。
　　铃铛声稳定了对方的情绪，随后她又掏出了一小包来，洒了一些药粉在伤口上去，止住那绿色的血。
　　她这般弄了一会儿，回过头来，说要问它什么，赶紧的。
　　我有些欣喜，说你就问它是谁打伤了它，问有没有见过屈胖三……
　　小龙女用委婉柔和的语气跟那蝙蝠精沟通，对方的情绪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不断比划，配合着“哦哦哦、啊啊啊”的语气助词，说了好一会儿，小龙女这才抬起头来，对我说道：“对，它看到了，就是屈胖三打伤了它，杀了它的同伴，它说它记得屈胖三的气味，可以帮我们去找他。”
　　太好了！
　　我有些激动，不过随即又多出了几分疑虑来，低声对小龙女说道：“这蝙蝠精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小龙女在我耳边低声说道：“我这离魂铃能够夺人心志，对于这种脑子不成熟的精怪，作用更大，它哪里能够骗我？”
　　我说那行吧，你让它带路，再问问它，它们到底是什么玩意，为什么会跟屈胖三起冲突，是否还有同伴之类的，别到时候有什么问题……
　　我说了一大串的要求，小龙女不由得翻起了白眼来。
　　她说你以为真的有那么好沟通啊，刚才那话儿，我都是弄了好久，才勉强谈清楚，你想知道那么多，不如你来？
　　呃？
　　我有些无语，只有软语相求，说你尽量吧。
　　小龙女处理好那蝙蝠精的伤势之后，由它带着我们继续前行，这时我发现岔路越来越多了，感觉这地底之下，就仿佛一个迷宫似的，总感觉周遭左右，仿佛有一些布置似的。
　　不但如此，而且这道路也越发难行了，有几段路，那水已经漫过了脚踝，甚至漫过了膝盖去。
　　不过即便如此，我也没有打退堂鼓，继续硬着头皮往前走。
　　如此又走了一刻多钟，突然间前方一片空旷，我们竟然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里，还没有等我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却感觉到一股浓郁的腥臭味扑鼻而来，紧接着我听到一声尖锐至极的声音在跟前响起：“可恶的敌人，去死吧……”
　　啊？
　　我和小龙女一脸懵逼地看着那有些张狂的“蝙蝠精”。
　　它居然会说话？


第三十章 闯大祸了
　　这丑陋的鬼东西虽然口音很怪，不清不楚的，而且嗡嗡作响，不似人语，但却让我听了个分明。
　　小龙女一脸错愕，显然是没有预料到这情况。
　　她太过于自信，觉得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却不晓得这玩意其实是智慧生物，有爱有恨，屈胖三不可能无缘无故出手，但既然出手，将它与它的同伴都给斩杀在了那里，恨意必然留在心间，又知道我们与屈胖三是一伙儿的，怎么可能这么老老实实带路？
　　不过现在明白过来，已经晚了，我感觉到腥臭之气瞬间扩散，随后我们的来路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重响，仿佛山体垮塌下来一般。
　　我回头望去的时候，瞧见那来路居然被堵住了。
　　啊……
　　小龙女别看清纯可爱，但小姑娘的脾气一直可都不是很好，这我可在白城子就见识过，此刻被那蝙蝠精耍了，也是恼怒不已，那金属环陡然出手，重重砸在了“蝙蝠精”的后脑勺上面去。
　　这跟哪吒乾坤圈一般的金属环，都不知道她是从哪儿掏出来的，力道相当狠，只一下，那将我们带到这儿来的鬼东西砸得半个脑袋都没有了。
　　我感觉到了无数劲气，从四面八方扑来，入眼处，是上百头与那蝙蝠精一般模样的家伙。
　　我下意识地使用大虚空术。
　　我的目的不是为了躲避，而是想要身处于虚空之中，尽快将当前情形打量清楚，却不曾想除了煤精小黑那儿传递过来的压制之外，这个空旷的巨大空间之中，竟然还有许多的东西在阻拦着我遁入虚空。
　　啊……
　　我感觉到了难以抵御的阻力，最终没有遁入，而在这个时候，那些东西已经扑到了我的身上来。
　　先前瞧见这些东西的时候，我看到的，都是尸体，唯一的活口，也是重伤垂死，根本没有什么战力，而此刻出现的，则是无数生龙活虎的蝙蝠精，而且个头仿佛比刚才那个还要大许多，有的甚至大上一倍。
　　我们，这是给带进了它们的老巢里来了……
　　拔剑。
　　如果有退路的话，我自然不愿意无缘无故地跟这帮不知来历的东西纠缠，特别是在屈胖三下落不明的当前时刻。
　　但此刻后路被堵，而且我还是施展不了大虚空术，那就只有一战了。
　　既然要战，那就要斩出心中的畏惧与害怕。
　　有一句话说得好。
　　既来之，则安之。
　　杀！
　　铛……
　　止戈剑宛如疾电一般，从一个诡异刁钻的角度斜挑往上，将冲到最前头的那大蝙蝠精给刺穿，却不曾想那剑尖抵在对方的胸口，居然有金属之声传来，巨大的冲力让我都有些诧异。
　　不过也仅仅只是诧异而已，我手腕一转，止戈剑绕开了对方的胸腔骨头，刺进了那鬼东西的胸口去，劲气一吐，将它的内脏炸成稀碎。
　　对方虽死，巨大的冲势依旧震得我右手发麻。
　　而就在我拔剑准备再战的瞬间，那蝙蝠精居然“轰”的一声，就跟点炸的爆竹一般，直接炸开了来，幽蓝色的火焰散落一地。
　　我擦……
　　我有些惊讶，不过常年来在生死线徘徊的经历救了我，让我在火焰沾身的一瞬间，跳开了火焰区，这才发现那东西或许是在这煤层底部待太多的缘故，居然还能够在死之前，引爆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坚硬的骨头和爪子，成为了手雷一般的破片，完成生命尽头的最后一击。
　　这情况让我有些诧异，毕竟我之前可没有见过这个，而且被屈胖三撂倒的那几个，也都没有这样的情况。
　　急剧变化的局势容不得我想太多，数不尽的蝙蝠精朝着我这儿冲来，地上有，头顶上也有，那些家伙腾身于半空之中，挥舞着薄膜肉翅的声音，让人有点儿抓狂。
　　我给这风云乍起的局面给弄得措手不及，不过倒也没有太多的惊恐，长剑所往，用真武八卦剑封住周遭空隙，又四处找寻小龙女的踪影。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间听到一声怒吼。
　　轰……
　　一股堪称恐怖的炁场从我的左前方腾然而起，随后我感觉到一条黑色真龙腾空而起，将那密密麻麻的蝙蝠精给震得陡然散开，有的甚至簌簌往下落去。
　　哪儿来的真龙？
　　我给这一连串的变化给弄得有些错愕，手中的止戈剑都有些出错，差点儿就给扑倒在地去。
　　而下一秒，我发现那黑色真龙不过是假象，恐怖的炁场是来自于小龙女的身上，那黑色真龙的模样，也是来自于她身上气息的凝聚，并非实物。
　　即便如此，也将无数蝙蝠精吓得纷纷散开，就连围攻我的这些，疯狂程度也减轻了几分，下意识地往后面退去。
　　而经过这十几秒的交手，我又击杀了两个，重伤一名，却只有一个在临死前，采取了类似刚才那种自爆的攻击手段，而早有提防的我，也在第一时间退开了去，并没有让那火焰落到我的身上。
　　而其余的蝙蝠精即便是被火焰沾染，却也并不畏惧，仿佛那幽蓝火焰没有温度一般。
　　不管那火焰是否有温度，但亮光是有的，所以这个时候，我也终于瞧清楚了这个地方来——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至于有多大，我也不清楚，不过能够感觉得到这边还算狭小，越往里走，空间越深，而更里面似乎是悬崖，我还听到水流哗啦落下，化作瀑布的声音。
　　我是去过藏边的茶荏巴错，也知晓地下世界的宏大，所以对于这煤矿下面藏着这么一个巨大的空间，并不奇怪。
　　而这时我方才发现自己刚才的判断失误。
　　不是上百头，而是几百头、上千头。
　　密密麻麻，不计其数。
　　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随着小龙女的气息不断攀升，我感觉到在深处的黑暗中，仿佛有某一种意识在觉醒。
　　这时一种直觉，来自于我的大虚空术。
　　观察者。
　　尽管对于这种第六感我并不太迷信，但是在这一刻，对于死亡的恐惧，还是让我忍不住冲着小龙女大声喊道：“收起来，收起你的气息……”
　　啊？
　　小龙女骤然瞧见这么多的蝙蝠精，而且各个都凶猛无比，宛如地狱来的鬼怪一般，下意识地就将自己最强的一面露了出来，此刻瞧见效果还真不错，原本如同恶鬼出笼的蝙蝠精们纷纷逃散，顿时就志得意满，生出许多的骄傲来，听到我这般叫喊，不由得一愣，回过头，朝我望来，说怎么了？
　　我说别废话，照我说的办就是了。
　　小龙女犹豫了几秒钟，方才收起了气势，冲到我的身边来，说我需要一个解释。
　　她那真龙之气一收敛，原本四散而逃的蝙蝠精又纷纷围了上来，而我则四处打量，说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很危险。
　　小龙女乐了，说我当然知道危险，不过你没看到么，它们怕我。
　　我没有再跟她绕圈子，直接说道：“我知道它们怕你，但我感觉这个地方，并非只有这些蝙蝠精，还有更恐怖的东西存在，你刚才的气息扩散出去，已经引发了那东西的注意——这些鬼东西好解决，但如果背后的靠山冒出来，在这没有出路的地方，那就麻烦了。”
　　啊？
　　小龙女听我说得言之凿凿，将信将疑地看着我，说好吧，那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瞧见诸多蝙蝠精层层叠叠地围了上来，与小龙女肩并肩，往后退去，说原来的路，能不能破开？
　　小龙女说你听不出来么？刚才那动静，至少二三十米的石头，多少吨你自己想，谁能搬得动？
　　我说就没有开关么？
　　小龙女说你问它们咯，态度好一点儿的话，它们或许会告诉你。
　　我说那就另找出路。
　　小龙女左右打量，说怎么找呢？
　　我沉吟了一番，还没有回答，突然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厉吼，下一秒，无数的蝙蝠精一起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来，再一次陷入了疯狂之中，朝着我们这边奋不顾身地扑来。
　　小龙女下意识地又要激发，我伸手拦住了她，说我在前面顶着，你跟我来。
　　当下我也是施展出最为凌厉的清池宫十三剑招，在前开路，不往回走，而是沿着旁边的山壁，往前冲去。
　　我不相信这么大的地穴，就只有这么一个通道。
　　啊……
　　长剑施展，与无数凶猛蝙蝠精相撞，这些玩意身子坚硬如钢铁，与止戈剑重重相撞，有的死，有的伤，还有的却能够伤到我，也给我硬生生地挨过，不时又有火团浮现，朝着我们发动攻击。
　　如此前冲了一百五十多米，突然间所有的蝙蝠精都安静下来，而下一秒，它们居然全部腾空而起，然后身子朝上，爪子抓紧了岩壁顶端去。
　　它们用肉翅抱住自己的身子，倒挂在洞穴的穹顶上，密密麻麻，然后……瑟瑟发抖？
　　我愣了一下，而下一秒，在黑暗的深处，突然间红光大现。
　　那红光一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我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屈胖三的声音：“你们两个傻波伊，真是闯了大祸，愣着干嘛？赶紧过来，快跑！”


第三十一章 时间之主
　　屈胖三出现得是如此的突兀，以至于给了我一种他一直在旁边看戏的错觉。
　　不过现在并不是扯淡争吵的时候，我转过身去，瞧见那家伙藏在一个很隐秘的狭缝之中，正冲着我们招手呢，瞧见他脸上那紧张兮兮的表情，我就知道这一次他是认真的。
　　也就是说，我们真的惹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跑！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尽管不确定到底是什么危险，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拉着小龙女就朝着屈胖三的方向走去。
　　当我们挤进了那缝隙之中，就感觉身后仿佛地震一般，轰的一下，整个空间都在颤抖，而屈胖三则带着我们，在那狭小而崎岖的山缝之中不断狂奔。
　　那红光并非是光源，而是承载着某种意识，如同触手一般，透过缝隙，开始朝着我们这边迅速蔓延而来。
　　起初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觉得屈胖三在小题大做，结果总感觉背后凉凉的，回头一看，却把我自己都给吓到了，当下也是脚步不停，一直往前冲。
　　如此跑了十几分钟，走过岔道无数，屈胖三在前面喊道：“抓紧绳子，跳！”
　　啊？
　　我愣了一下，不过还是本能地照着他的话语去做，瞧见眼前迎面而来的绳索，伸手抓到，这才发现前面居然倏然一空，我们居然跑到了一处绝壁之前来。
　　那绳子被我抓住，猛然一荡，却是跨越了七八米，来到了对面的山壁前，屈胖三又喊道：“再跳！”
　　我松开绳索，跟着屈胖三落到了对面山壁半中间的一处凸出石台前。
　　那家伙往地上一滚，瞧见我们都落了地，回过头来，将青云图祭出，瞬间变大，化作二十多米，封住了我们刚才来的地方，然后对我们说道：“你们往后退，退到山缝里面去，我在外面布阵，不要打扰我。”
　　他说得语气坚决，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之意，我不敢跟他争执，领着小龙女往里走。
　　走了七八米，我这才发现居然是一处还算宽敞的天然石室，因为拐了弯儿，所以看不到外面是什么动静，只听到有隐约的咒诀声传递而来。
　　这里面黑漆漆的，我正准备启用火眼呢，眼前突然一亮，却是小龙女将那小黑给弄了出来。
　　光亮出现，我瞧见小龙女的脸上一片惨白，还有好些汗水滑落，显然是给吓坏了。
　　我瞧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也没有再说她，只是好言安慰，说没事的，有屈胖三在，他应该能够阻挡住那东西的追踪，你放心……
　　小龙女这时方才回过神来，看着我，说你刚才也感觉到了？
　　我说这不是废话么？那么亮的红光，那么大的动静，就算是傻子，也能感觉得出来了啊。
　　小龙女伸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心有余悸地说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怎么连面都没有露，就把我给快吓得不行了？”
　　我摇头，说我怎么知道？
　　小龙女说你之前不是感应到了么？怎么会不知道？
　　我有些无语，正要解释，这时外面传来屈胖三的声音：“是狄由。”
　　啊？
　　小龙女瞧着走进石室里来的屈胖三，有些疑惑地说道：“狄由？那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屈胖三说道：“狄由是它的名字，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时间之主，它的身份呢，有人叫它域外天魔，也有人叫它旧日支配者，还有人叫它古神，总之一点，这玩意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强大，因为比起它的同类来说，它觉醒的时间，已经很长了，长到了很早之前，就有人听说过它的名字……”
　　时间之主？
　　小龙女一头雾水，而我则听得浑身发麻，忍不住说道：“这玩意，跟员峤仙岛上面的无名，是一样的来头？”
　　屈胖三点头，说对，不过相比于无名的凶残暴戾，这家伙还算是比较收敛一些；当然，也有可能是它身处此地，不得不低调一些的缘故。
　　小龙女说你是怎么知道它的？
　　屈胖三刚刚布完阵，将那玩意蔓延而来的意识给阻挡住，此刻浑身是汗，显然是有些脱力，顾不得什么，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然后说道：“我啊，我也说听我师父说的……”
　　小龙女来了兴趣，说你师父？倒是头一次听你说起你师父，我倒是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够教出你这样的怪物来啊？
　　怪物？
　　屈胖三笑了笑，说你是没有见过我师父，他才叫做怪物呢……
　　他的表情有些落寞，而当小龙女往具体了问，他却不再回复，而是笑了笑，我知道这个“师父”，应该是他第一世，也就是阵王屈阳之时的师父。
　　而此刻的屈胖三，显然是想起了往事，所以才会有些感慨。
　　不过逗比就是逗比，高冷不过半分钟，随后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们，说你们两个，都把你们给支开了，让你们没事儿别过来，结果还坏了我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我苦笑，说你这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啊，说清楚了，也不会如此啊？
　　屈胖三不愿说，就问我们都干了啥，我如实回答，当得知那狄由是小龙女激发龙气引起的时候，他恨得牙痒痒，说早知道你是这么一个胆小鬼，我就不带你了。
　　小龙女有些委屈，说人家是没有见过那玩意么，你不知道，那些东西有多凶。
　　屈胖三不屑地说道：“我不知道？来的路上，我不知道杀了多少呢……”
　　两人拌了几句嘴，我终于忍不住了，说你不是说来找我堂哥陆左的话，怎么又弄成这样了，到底怎么回事啊，现在那罗盘还能不能找到他的踪迹啊？
　　屈胖三掏出了那罗盘来，扔在了我的手里，说你自己看吧。
　　我接过来，借着小黑散发出来的光，仔细打量，发现指针一动也不动，就仿佛固定住了一般。
　　我抬起头来，看向了小龙女。
　　而小龙女也凑过来打量了一番，说到底怎么回事？
　　屈胖三拿回了罗盘，说关于陆左，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到底想听哪一个？
　　我说我现在的情绪十分不稳定，得用点好消息来刺激刺激，你先说什么是好消息？
　　屈胖三说好消息是陆左没死，你用不着替他担心。
　　啊？
　　我说那坏消息呢？
　　屈胖三说坏消息是我们可能找不到他了，他是否能够回来，取决于他自己的运气，而不是我们。
　　我说回来？他去了哪儿？
　　屈胖三笑了，说关键的问题，就是在于我们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我说那你怎么知道他还活着呢？
　　屈胖三说我在这里发现了一些挺有意思的东西，待会儿带你去看——不过这得在那玩意消停一些，开始进入沉睡之后，不然正面撞上了，我们都活不了。
　　他在这儿卖弄玄虚，我对他的脾气十分了解，所以也不求他解释，而是问道：“对了，你跟我们讲一讲狄由呗。”
　　屈胖三耸了耸肩膀，说没什么好说的，你见过无名，对于这些家伙，多少应该有一些直观上的印象——对了，我可以跟你说的，是这个地下，很大，而且因为某种原因，这里离深渊很近，时不时会跑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所以你最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免得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小龙女忍不住又问道：“你是说那些长得跟蝙蝠成精一般的东西，是从深渊里来过来的？”
　　屈胖三说你是说巨翼蝠灵？
　　小龙女说这玩意叫做巨翼蝠灵？感觉翅膀并不是很大啊，就是特别丑。
　　屈胖三说这些是来自于修罗道的异种，而且还跟上古巨蝠杂交过，特别凶狠，但也胆小，容易受控制，被那玩意收服了，弄来看家的——不只是巨翼蝠灵，这儿有超过十多种凶灵，都是它的帮手，在它沉睡的时候守护老巢，也隔绝外面的世界……
　　还有十多种啊？
　　小龙女这时方才感觉到了自己刚才的莽撞，一边擦汗，一边说道：“你才来多久，怎么什么都知道？”
　　屈胖三摇头，说其实，很久以前，我来过这里。
　　啊？
　　小龙女有些诧异，说是你的前世么？
　　她倒是直言不讳，而屈胖三沉默了一会儿，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我能够感觉得出来，屈胖三其实已经对自己的前世，也就是陆左他们口中的虎皮猫大人，渐渐有了一些记忆，也知道它的存在，要不然他不可能给自己取名叫做“屈三”，而这般想着，我突然间想到了他单独行动的理由。
　　或许，屈胖三是想在这儿，找到曾经失去的记忆？
　　我的脑子有点儿乱，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外面传来一阵古怪的吼声，屈胖三脸色一变，指着那发光的煤精，说让它黑下来。
　　他说完，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小龙女手忙脚乱地将黑子给收了起来，而这边刚刚一弄妥，屈胖三就旋风一般地冲了进来，说不好了，那玩意虽然没有亲自追来，但附身在凶兽身上，并且已经发现了我的伪装——我们得赶紧走，不然就要给堵在这里，到了那时候，我们就都死定了……


第三十二章 崖间之战
　　附身凶兽，到底有多大的战斗力，这个我一点儿都不质疑。
　　当初我们在员峤仙岛的时候，实力跻身前列的陈郡谢氏家主谢风华，只一招，便被一名普通的势自得天真流的弟子给秒了，而那名弟子，正是被当初的幕后黑手无名所附身。
　　这种附身，有点儿类似于传说中的神灵降临，又类似于神打术之中的祖灵返世，又或者是神之投影。
　　总之一句话，它能够最大化地将被附身者的实力，提升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
　　毕竟，对于这些曾经的旧日支配者来说，修行这事儿，是人家早已玩腻味的事儿，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底层规则的熟悉，以及对于生命的感悟，他们领悟得远比我们透彻，也更能够知道如何才能够将傀儡变得更加强大。
　　当然，如果实力不济的话，很有可能会出现一些副作用，甚至在事后，整个身子都会崩溃。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事儿，也会被叫做是入魔。
　　走火入魔。
　　毕竟，这位时间之主狄由，也是域外天魔的一种。
　　跑！
　　我们跟着屈胖三朝着洞外跑了出来，这突出的平台旁边，有一条极为狭窄的山道，朝着下方的悬崖延伸而去，屈胖三带着我们跑，小龙女不敢再将小黑放出来照亮前路，免得暴露自己，而在另外一边的悬崖上，青云图已经被屈胖三给收了起来。
　　我们刚刚往下跑了一段路程，就听到原来的地方，传来一道撕裂空间的吼声。
　　我忍不住地回过头去，火眼之中，瞧见一头四五米高的巨大身影。
　　因为隔得远，故而并不能够瞧得太仔细，只能够瞧见一抹影子，但我能够确定，这绝对不是那些蝙蝠精，也就是屈胖三口中的巨翼蝠灵，而是另外的凶兽。
　　而从刚才那中气十足的一吼，我也能够听出来，入魔的，恐怕就是这一位。
　　快！
　　屈胖三头都没有回，一边催促，一边使劲儿跑。
　　前方的道路断断续续，有的时候，缺口甚至有七八米，我们不得不猛然跃起，而即便如此，还经常会落地的时候，发现脚下支撑的地方一下子垮塌了去。
　　我有心用起那大虚空术，却发现被压制了，让我施展不得。
　　这时我的缺点就凸现出来，没有了大虚空术的加持，不够灵敏的身法让我每一次都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好在这个时候小龙女伸出了援手。
　　她的身法远比我轻灵许多，有时候甚至能够做出许多违反物理常识的动作来，双腿还能够在垂直的崖壁之上奔行，对于这样崎岖不堪的道路，她行走如飞，一点儿影响都没有。
　　就在我们彼此扶持、箭步狂奔的时候，突然间前方“嗡”的一声，扑来一大片的黑影来，如同一片云。
　　屈胖三在最前面，瞧见这一大片的黑云即将把我们给淹没，没有再顾得隐藏行踪，掌心处，突然间腾然出现了一大片的金色焰火来。
　　这火焰与黑云一接触，顿时就如同火星掉进了油桶里，一下子就将整个空间都照得透亮。
　　这时我方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黑云，分明是由无数蠹虫组成的细密虫群。
　　火焰将这些虫子一下子点燃，焦臭的气味弥漫在了整个悬崖间，火焰冲天而起，那黑云化作无数，四散而逃，而我们的位置也终于暴露了。
　　吼……
　　一声怒吼，从我们的头顶上陡然响起，紧接着我感觉到仿佛悬崖倒塌了一般，一股恐怖的气息自上而下，朝着我们这边重重地落了下来。
　　屈胖三在这个时候，毫不犹豫地指挥了起来：“陆言，迎敌，小龙女你跟我走，去前面的通道布阵！”
　　迎敌？
　　我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然后拔出了止戈剑来，抬头望去，瞧见那黑色身影如同一颗重型炮弹一般，朝着我们这边砸落过来。
　　啊？
　　我感觉到恐惧在那一瞬间，紧紧地抓住了我的心脏，让我有一点儿喘不过气来，而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到屈胖三冷冷说道：“给我回去一下。”
　　砰！
　　没有等我反应过来，凭空出现的量天尺变得硕大，将这颗扑面而来的炮弹给拍中，砸落到了对面十几米外的山崖去，发出了一声巨大的炸响。
　　乱石飞溅中，屈胖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我能帮你的，只有这里了，坚持几分钟。”
　　屈胖三继续往下走，小龙女吃一堑长一智，知道了屈胖三运筹帷幄的手段之后，不敢再唧唧歪歪，埋着头跟他走，而我则持剑站立，紧紧盯住了那家伙。
　　不愧是被附身入魔的家伙，被拍进山壁里面，弄成一个大洞之后，那玩意也仅仅停顿了两三秒钟，又狂吼一声，从烟尘中冒出了头来。
　　这个时候，我方才发现，对方有点儿类似于野熊和狼综合而成的精怪。
　　它的身体无比高大，差不多有五米高，与人一般直立行走，有爪子、有毛茸茸的大腿，强壮而有力，甚至还有一条短尾巴，整体看上去，浑身的肌肉一块一块的，结实无比，黑色的毛发根根宛如针刺一般直立，充满了爆炸一般的力量在里面涌动。
　　呼……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与对方相抵。
　　倘若是寻常人类，我倒也没有这般沉重的心理负担，毕竟各种上限，我都能够想象得到，也有应对之法，但这样的一个怪物凶兽，而且还是入魔的玩意儿，我真的有点心虚。
　　不过心虚归心虚，却不能够流露出来。
　　我眯眼，紧紧地盯着对方。
　　而对方双目通红，也紧紧盯着我手中的止戈剑。
　　这把剑的主体材质，是龙骨，对方也许误会了，以为刚才发出真龙之气，打扰它沉睡的人便是我。
　　彼此的僵持，仅仅只有弹指之间，下一秒，那魔怪双腿一蹬，携着巨大的动能，如同导弹一般，朝着我这儿猛然弹射而来。
　　如果是在平地上，我自然可以通过耶朗古战法，作各种腾挪走位，然而在这山崖间的悬壁之上，唯一的一条路，我根本没有施展的空间，想要活命，就只有拼死一搏了。
　　在那一刻，我整个人反而沉静了下来。
　　向死而生。
　　出剑。
　　腾空跳跃，一剑斩。
　　在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处于高度紧张的过程，一剑神王的意志又一次的觉醒，我腾空而起，朝着对方的脖子处猛然一劈。
　　“一剑斩”之所以叫做一剑斩，是因为当你全神贯注，将精神意志融汇于剑道之中的时候，就能够找到敌人唯一的弱点，只要将剑斩落在对方的弱点之上，再强的敌人，也不过是一剑斩杀。
　　这就是一剑斩的最强奥义。
　　而关于这一点，练了一辈子剑的两位一剑神王本人或许能够做到，但我却不行。
　　我的手感不行，即便是加上了一剑神王意志的影响，对上过于强大的敌人，也会很模糊。
　　不过，不管如何，得拼。
　　铛！
　　长剑掠过，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斩在了对方的脖子上，却在最后关头，给它的手挡住了。
　　那凶兽的手掌之上，是锋利如钢刺的爪子，与止戈剑重重相撞，撩起四溅的火花来，随后一股恐怖的力量，将我往崖壁之上重重推去。
　　我往后退，不过却并不仓皇，双脚在山壁上蹬了两下，借得了力，再一次地赢了上去。
　　铛、铛、铛、铛……
　　在那狭窄的山道之上，我与这恐怖的魔怪拼斗起来，从力量上来说，那畜生对我形成了碾压的态势，然而我却在轻灵的身法和手段上，又占了一些优势，比起笨拙而凶猛的它来说，强了一些，所以彼此试探了几回合之后，形成了僵持之态。
　　当然，这种僵持并不长久，激烈的战斗才是主体，那玩意简直就是拆迁大队的，一拳下去，山石迸射，山道都垮塌一般去。
　　在这样打下去，我连立足的地方都没有，到了那个时候，打都不用打，直接把我给摔死了。
　　而更加让我心惊的，是那玩意并不是一个人。
　　它的嘴巴鼓起，如同一头蛤蟆，呜呜的声音传出，然后从它出现的地方，不断有黑影浮现，而我们交手了没两分钟，我已经瞧见有先前交过手的巨翼蝠灵振着翅膀，往下飞来。
　　怎么办？
　　我有向死而生的勇气，却没有跟对方同归于尽的决绝，正无奈的时候，突然间听到下面的屈胖三大声喊道：“好了，你跳下来。”
　　啊？
　　我余光一扫，瞧见他在距我五十米的下方不断挥手。
　　妥了！
　　我猛然一剑挥出，竟然逼发出了凌厉的剑光来，那魔怪不是怒莽之人，没有与我正面交锋，往后一退，我则是直接纵身一跳。
　　我整个人悬空，身子急速下落，眼看着就要摔成肉饼，却有一物出现，将我托住，随后屈胖三收了量天尺，带着我往山腹里的另外一条通道狂奔而走。
　　我起初听到那魔怪的怒吼，随后又听到“轰”的一声，山体垮塌，那通道的入口处，全数被崩塌的乱石堵住。
　　屈胖三脚步不停，带着我们继续往前，如此跑了十几分钟，前面突然一阵开阔，他指着前方的光亮，说看，陆左就是从这里离开的。
　　啊？


第三十三章 空间之桥
　　这一通不要命的狼奔豕突，让我都有点儿迷失方向，前方突然又是一阵开阔。
　　听到屈胖三的话，我抬起头来，眯眼往前望去，却瞧见一条金黄真龙很突兀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就仿佛直接印到了我的视网膜上一般，那种震撼的视觉冲击力，就仿佛第一次瞧见那巨幕3D电影一般，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震撼。
　　所有的光，都来自于那条金黄色的真龙身上。
　　只不过……
　　这地底下，怎么可能会有真龙呢？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而小龙女更是哇的一声，直接叫了起来，跳起脚大声喊道：“这是真的，是真的呢……”
　　我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而是问屈胖三，说离开？陆左去了哪里？
　　屈胖三不回答我的话，而是带着我们往前走，而这个时候，我突然间发现了一个很古怪的事情，那就是处于洞穴正中，一个高高石头祭坛上面的那条真龙，一开始的时候，几乎占据了我所有的视野，充斥其间，然而我每走近一步，就会发现它缩小一分，走了十来步，发现它只有几十丈，而又走近一些，却发现似乎只有十几丈了。
　　短短的时间里，突然间缩水那么多，是幻觉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有点儿发愣，忍不住问道：“这是假的吧？”
　　小龙女却越发地激动起来，说道：“是真的，真的——真龙，这是一种尊贵无比的生物，有人说它是上一个纪元留下来的唯一种族，有人说它是与我们这个世界不同的高维生物，但不管怎么说，它有一个特性，那就是你隔得越远看它，就会越巨大，越近的话，反而能够瞧得越发真实……”
　　如此违背物理常识，显然也是它的独特之处。
　　我说那这儿怎么会有一只真龙呢？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
　　我已经不再质疑那玩意的真实性了，因为走近一些，我已经能够感觉到了强大的威严，从上而下，压得我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种气息，与止戈剑本身材质所发出来的，是一般模样。
　　龙威。
　　这是一种对低端生物有着天然压制的气息，就算是对普通人，也有着让人很难受的压力。
　　当然，作为修行者来说，受到的影响或许会少一些。
　　我这才发现，这么一煤矿下方，居然隐藏着这么多的秘密，也难怪之前触及到这儿的煤矿坑道会被弄塌，显然是有人不想这儿被过度开发出来。
　　屈胖三对我说道：“死的，不过也可以说是真的。”
　　呃……
　　这话儿有点儿像绕口令，说话间，我们已经来到了那个石台跟前，屈胖三冲我眨了眨眼睛，说你别晕，我跟你讲，这条真龙是被人留在这儿，作为时空桥梁用的，所以此刻的它，灵魂已经死了，魂归来处，而肉体却活着，作为空间之桥而存在。
　　我一愣，说什么叫做空间之桥？
　　屈胖三说真龙在道家之中，一直都是一种很特殊的存在，在典籍之中，记载修行者羽化成仙，得登天界，便是乘龙而行的，事实上，真龙的确能够打破空间晶壁，跨越距离，去往不同的世界，而我们面前的这空间之桥，便是根据此特点炼制而成的。
　　我说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这地方是那个时间之主弄出来的？
　　屈胖三摇头，指着周遭，说你看一看这里面的建筑风格，还有各种图纹，应该不是，更有可能是镇压它的存在弄出来的。
　　我抬头打量，瞧见这条真龙抵近了看，也就二十来米的长度，而它则是盘桓在一根竖直朝天的华表之上，华表很高，几乎与近乎五十米的顶壁相连，最特别的，是我们身处的这洞穴，宛如倒扣的大腕，但华表指向的上方，却空出了一块来。
　　也就是说，那上面，是通的？
　　而除了真龙与华表，我们跟前的石台祭坛足有四米多高，有石梯，石台旁边有壁画，图形简单，曲线稀疏，却给人予一种说不出来的高贵。
　　我的记忆之中，有一位耶朗大匠，对这种东西，最能够感同身受。
　　打量了一会儿，我看向了屈胖三，说你的意思，是陆左通过这空间之桥，离开了这里？
　　屈胖三说对。
　　我说你怎么知道的呢？
　　屈胖三深吸了一口气，说因为我闻到了朵朵的气息，还检查过了这玩意，发现它最近刚刚启动过一次，而且启动者，应该是陆左本人，所以才会这么断定的。
　　我学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结果什么都没有闻到，有些怀疑，说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屈胖三瞪着双眼，说我骗你干嘛——朵朵她是鬼妖化佛，意识铸就的肉身，最是特别，但凡待过的地方，都会有一股很独特的檀香，你仔细闻，其实是可以闻得出来的。
　　这个时候，旁边的小龙女也点头，说对，我问出来了，有一种淡淡的香味。
　　我再一次地吸气，结果还是不行。
　　屈胖三翻了白眼，说你的鼻子要不要去韩国整一下，感觉好像是废了。
　　我说甭说这些有用没用的，咱们现在怎么办？
　　屈胖三说什么怎么办？这空间之桥并不是谁都能够发动的，而且它指向了不同的空间，你别想着跟过去了，因为就算是启动，也未必能够找到陆左，反而极有可能去了另外的地方……
　　呃？
　　我说你的意思，是你不会这玩意儿？
　　屈胖三给我一激，顿时就怒了，说怎么可能，我只是不想弄而已，我要真想弄，费不了什么事儿！
　　我说那就干！
　　屈胖三说去你妹的，我问你，要是我们跑错了地方，去了深渊，或者黄泉，那怎么办？
　　我说那就回来呗？
　　屈胖三翻了一下白眼，说哪有那么好回来的？你以为那边也有空间之桥么？脑子进水了啊？
　　我说你的意思，是陆左他和朵朵过去了之后，就不能回来了？
　　屈胖三摇头，说也不是，我之前的时候，已经打量过这玩意了，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向发射一段信号，而如果陆左足够聪明的话，就能够利用那信号，回归这儿来。所以我们要做的，并不是跟过去，而是耐心的等待……
　　砰！
　　还没有等屈胖三把话说完，突然间我的左前方传来一道沉闷的声响，我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却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居然从那穹顶上摔落了下来。
　　还没有等我瞧清楚那黑影是什么的时候，下一秒，乌央乌央的巨翼蝠灵，就从那漏洞处飞了进来。
　　瞧见这些，屈胖三忍不住捂住了眼睛，叹了一声：“唉……”
　　他没有说什么刻薄的话，但小龙女的脸却还是羞得红了起来——事实上，倘若没有她的冒失，我们也不会面临如此的窘境。
　　她一个无意识的装波伊，却把沉睡中的大魔王给弄醒了。
　　而这个时候，我也瞧见了那落在地上的，却是一头野猪一般的兽类，不过相比起普通的野猪，这玩意简直就像是一台坦克，超过八米的身子和不知道多少吨的体重，以及坚硬得如同岩石一般的皮肤，让人莫名生出几分畏惧来。
　　而下一秒，那坦克猪的背上，又多了一个身影。
　　却正是狄由寄身的那魔怪。
　　它落在了坦克猪的身上，而下一秒，无数巨翼蝠灵围绕在了它的身边，各种古怪的“吱吱”声充斥周遭，我望着远处那魔怪宛如鲜血一般的双目，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低声问道：“怎么办？”
　　那些巨翼蝠灵已经将我们给遥遥为主，而此刻的场面，并不是仅仅只有巨翼蝠灵，而且还有更多的凶兽，千奇百怪，个个彪悍不已。
　　刚才的时候还好逃，现在给围住了，真的就没有路走了。
　　屈胖三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事儿，缓步后退，朝着那祭坛靠去，而旁边的小龙女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吓得有些哆嗦，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它们不是怕真龙之气么，怎么这活脱脱的一真龙在这儿，它们却没有惧怕呢？”
　　屈胖三指着那头被无数凶兽簇拥着的魔怪，说有头领，和没头领，是不一样的——那玩意用自己的炁场，帮这些玩意撑住了龙威，自然没用。
　　小龙女也问了一个与我一般的问题，说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
　　屈胖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纵身往上，说走吧，跟你们在一块儿，真特么倒霉。
　　他一动，那对我们虎视眈眈的魔怪顿时就仰天一声怒吼，周遭无数凶兽得到了命令，蜂拥而上，朝着我们这边奋不顾身地冲了过来。
　　它们快，我和小龙女更快，翻身跳上了高台，还没有等我们仔细打量一下当前的真龙，就感觉眼前的景象一阵模糊。
　　那些朝着我们狂冲而来的无数凶兽，在这一刻，宛如现代印象派的油画一般，开始扭曲，化作了古怪的线条。
　　世界都为之扭曲。
　　我感觉到浑身一阵颤抖，心中极度的惊悸，而这个时候，有一只小手伸了过来，抓住了我的手。
　　屈胖三说道：“闭上眼睛，不想被晕死的话……”
　　我闭上眼睛，几秒钟之后，重重摔落倒地，然后听到周遭一片嘈杂，音乐声响起。
　　画风不对啊？
　　我爬起来，瞧见周遭尽是跳舞的人群，一脸错愕。


第三十四章 乌斯怀亚
　　啊……
　　还没有等我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就听到人群里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声，然后这些长得明显不像黄种人的众人纷纷四散而逃。
　　下一秒，我感觉到自己被三两个毛茸茸的野兽给死死抓住，止不住地疼。
　　我这时才反应过来，跟着我一起过来的，不但有屈胖三和小龙女，还有一些巨翼蝠灵。
　　这些玩意长得极为恐怖，面目狰狞，又凶猛无比，即便是换了环境，也没有减轻对我们的仇恨，扑在我们身上又撕又咬，那叫一个凶悍。
　　不过那个最让我心中忌惮的魔怪没有过来，让我的心中舒缓许多。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三人将跟着我们过来的那十几个巨翼蝠灵给全部料理，有两头想自爆，却给屈胖三用青云图包裹住，让其最终还是没有拼掉性命。
　　弄完这些，大厅之中除了一地的巨翼蝠灵尸体，周遭的人都已经跑得没有踪影了。
　　我看着周遭的一片狼藉，想起刚才瞧见那些人身上穿着的衣服，还有周围被落下的乐器，桌椅以及布满酒杯的吧台，地上遗落的舞鞋，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回头说道：“看样子，我们并没有去别的去处，而只是换了一个地方。”
　　小龙女也是一脸懵逼，说对啊，我们出国了么？我听到刚才那些人叫唤的，好像是西班牙语。
　　呃？
　　屈胖三看着她，说你还懂西班牙语？
　　小龙女得意地说道：“那是，真龙智慧其实白给的？我不但懂西班牙语，而且还懂十六国语言，甚至精通兽语，还擅长与一切未知生物交流和沟通……”
　　屈胖三瞧了一眼屋子窗户外探进来的头颅，说得了，有时间了再吹水，我们现在得赶紧走吧，不然就要给人围观了。
　　我们没有理会这一地的巨翼蝠灵尸体，而是冲着旁边的一道斜门跑出。
　　我们离开了出现的这个屋子，又甩开了外面的人，跑了几百米，方才停下来，回头打量我们身处的这个地方。
　　头上是璀璨星空，我很久都没有瞧见过这般纯粹的星空，星子忽闪忽闪，就好像孩童的眼睛。
　　而在我们面前的，则是一个湾区小城，依山面海而建，灯火从远处蔓延而来，建筑的风格很奇怪，红的黄的，街道不宽，但十分干净，街边全是在童话里才会出现的、那种属于白雪公主的可爱小木屋，屋前屋后的鲜花开得正旺，清冷的风吹南边吹来，让人感觉到很是舒爽，而再往远处看，能够瞧见巍峨洁白的雪山。
　　这尼玛是哪儿啊？
　　我完全就懵逼了，跟着屈胖三和小龙女往前走，这两人一个抬头望天，一个左右张望。
　　我看不懂那些鬼画符一般的文字，只有跟屈胖三一般，学着抬头望天，结果发现星空之上，多少有一些诡异，但具体是什么，我又说不出来。
　　难道，我们来到了一个别的世界，平行时空什么的？
　　我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屈胖三忍不住笑了，说你脑子进水了吧，这儿是南半球，而且还是很南很南的位置，所以你看到的星象会不同——什么平行时空，你想什么呢？
　　而这个时候，小龙女给出了一个确切的答案来：“这里是乌斯怀亚。”
　　啊？
　　她说得语速有点儿快，我没有听明白，重复道：“乌斯华丫？什么鬼地方啊？”
　　小龙女忍着笑跟我解释道：“乌斯怀亚，阿根廷火地岛的首府，位于岛屿的南部海岸，北靠安第斯山脉，面对连接两大洋的比格尔海峡——这儿是世界上最接近南极洲的城市，差不多有八百公里，就能够抵达南极，是南极科考船队的重要补给地，被誉为世界尽头……”
　　呃？
　　我一脸地难以置信，说我们居然跑到了南美来了？
　　小龙女说很有可能，不过我需要找当地人聊一聊，才能够确定这一点——啊，对，就是那个人。
　　她话都没有说完，就朝着前方走去。
　　那儿有几个拿着酒瓶、揽着肩膀的醉汉，正在街上摇摇晃晃地走着，小龙女走了过去，因为隔得远，我只能够听到很细微的声音，大概应该是闻讯，不过没一会儿，那几个醉汉瞧见小龙女单身一人，长得又细皮嫩肉的，不由得起了色心，居然动手动脚起来。
　　结果并没有让我意外，那几个醉汉给那暴躁的小母龙出手，给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了一回，然后就消停了。
　　发完了火的小龙女返回了来，一脸无奈地对我们说道：“还真是乌斯怀亚。”
　　呃……
　　这消息有点儿让人诧异，毕竟我想的，是会跑到什么异界，或者是黄泉这样的地方，谁曾想只是来了一个乾坤大挪移，从中国大陆跑到了这南美的边陲小城来。
　　我看向了屈胖三，说你说陆左有没有可能也来了这儿？
　　屈胖三耸了耸肩膀，说谁知道啊？有可能，也没可能，这个谁知道，或许回头你打听一下，说不定就知道了——相比这个，我们最重要的，是找个地方歇下来，总不能沦落到警察局里面去待着吧？
　　我们三个突然出现在这鬼地方，一没护照二没钱，算起来绝对是活脱脱的偷渡客，再加上刚才那一大堆的巨翼蝠灵尸体，还真有可能落到警察局里面去蹲班房呢。
　　我有些发愁，而小龙女却笑了，说没事儿，有人聚集的城市，就有咱中国人，异国他乡，找咱老乡帮忙呗。
　　啊？
　　我说你确定，这事儿能成么？
　　之前我们给追得满地乱跑，那都是小龙女的过错，此刻她想要找补回来，弥补遗憾，就变得积极了起来，说放心，我来办事儿，你们歇着就成。
　　屈胖三将信将疑，说你别乱来啊，这次要真的办砸了，咱们就一拍两散，各走各的。
　　小龙女立下军令状，当下也是不嫌着，开始四处晃荡，一会儿找人家小卖部老板询问，一会儿又跑去找看上去比较正直的行人，在这小城里转悠了半个多小时，还真的让她找到了一户。
　　位于西南湾区的一家平价超市，老板是中国温州人。
　　得到了这个消息，小龙女带着我们找上了门去，大半夜的，敲响人家的门，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有了回应，小龙女说话道：“请问是黄固先生么？”
　　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一个谢顶大叔来，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惊奇地打量着我们，开口说道：“中国人？”
　　上门前，我们都收拾了一番，我还换了一身衣服，把先前打斗的痕迹去除了，此刻看上去就像是规规矩矩的正经人，瞧见面前这大肚子的中年大叔，小龙女小心翼翼地说道：“是的，我们是中国人。黄固先生，你好。”
　　谢顶大叔很高兴，都没有问我们的来由，而是热情地邀请我们进屋里来。
　　进了屋子，他又是一阵忙活，请我们坐下，让他那阿根廷老婆弄了一些热咖啡来，又弄了点心，然后才想起问我们的来意。
　　小龙女先给他介绍了一下我和屈胖三，说我是她表哥，屈胖三是她一弟弟，然后说我们是过来这儿旅游的，结果行李丢了，还给人抢了一回，没有办法，听人说起了黄固，就像过老乡这儿来，寻求帮助。
　　说完这些，她赶忙说道：“我们并不用什么，只是想跟国内的家人取得联系，让他们帮忙寄点钱过来……”
　　听到这话儿，黄固很是热情，说出门在外，特别是在这么一个地方待着，难得见到国内的朋友，你们先住在我家，今天晚了，明天把乌斯怀亚的几个中国朋友，请你们好好吃一顿。
　　喝了热咖啡，又吃了一些曲奇饼干，在乌斯怀亚做超市和批发的黄固颇有身家，给我们安排了两个房间，并且告诉我们，房间里有电话，让我们跟国内的家人联系。
　　一番折腾，我和屈胖三回房，先是洗了一个热水澡，然后开始拿起了电话来。
　　第一个电话，我是打给杂毛小道的。
　　当得知我们居然跑到了南美洲，他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了起来。
　　在问清楚了这事儿的来龙去脉之后，他变得严肃起来，说这件事情他知道了，他立刻赶往长治去。
　　屈胖三抢过了话筒来，说你别去打草惊蛇——那个地方，有一个天然的防守大阵，既隔绝外面，也防止里面的东西逃出去，你倘若胡乱跑过去，说不定会陷进里面。你别慌，先等我们几天，等我们从这乌斯怀亚回来了，再一起去。
　　杂毛小道说好，你们先耐心等一下，我找人把你们弄回来。
　　挂了电话，门外有人敲门，却是那黄固，拿了一个充电器来，说你说你手机没电了对吧，看看这个行不行。
　　我接过来，一对接口，还真可以。
　　我说谢谢。
　　黄固离开，我给手机充上了电，不过这国内的电话卡在国外是没用的，指望打电话是不行的。
　　然而等到我快睡觉的时候，把冲了点的手机开机，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而等我拨过去时，居然通了。
　　什么情况？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陆言对吧，张琳在我们的手上，不想她死，你就过来。”
　　啊？


第三十五章 变成熟了
　　听到这话儿，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回答道：“你是谁？”
　　那男人哼了一声，说你特么的得罪了谁都不知道，还敢跟老子在这儿白扯，你觉得自己是猛龙，想过江是吧，问过老子没有？
　　我说别扯那么多废话，张琳真在你手里？
　　男人说让你听一听那小女表子的声音，免得你还觉得老子在吓唬你。
　　他说完，没两秒钟，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喊声：“陆大哥，陆大哥，救救我，救……”
　　话还没有说完，就给人捂上了。
　　操！
　　这帮家伙还来真的了。
　　我强迫着让自己暴怒的心情稳定下来，那人结果了电话，得意地说道：“怎么样，没忽悠你吧，赶紧跟我滚过来，不然我让这小娘们儿好看……”
　　啊……
　　我听到电话那头的叫声，心头刺痛，不过却还是装作淡定地说道：“这位兄弟，有话好说，先别动手。”
　　那人蛮横地说道：“少特么的跟我在这里扯，你过不过来。”
　　我说我过来个鸡巴，老子现在在南美呢。
　　啊？
　　哈、哈、哈……
　　那边传来一阵大笑，随后那人笑得有些喘，说你少特么的吹牛，还南美啊，你特么的怎么不跑南极去？
　　我说不在就是不在，我没有必要骗你，不过我不在，也不是不可以谈，你说吧，多少钱，你放了那孩子？说个数，屁大点儿的事，我未必还跑回来……
　　那人有些犹豫，说你真在南美？
　　我说我骗你干嘛，这边有一批货，都是墨西哥的上等好货，没时间跟你掰扯，开价吧，别太过分就成。
　　我一句话镇住了对方，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声音。
　　显然，他们是在商量事情。
　　又过了一会儿，那人小心翼翼地说道：“五、五……”
　　我有些不耐烦，说五十万？
　　那人愣了一下，说嗯，就五十万！
　　我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吸凉气的声音，我忍不住笑了，因为我大概猜清楚了那帮人的身份，说道：“人民币还是美金？”
　　啊？
　　那人愣了一下，很白痴地说了一句：“有、有什么区别么？”
　　我说美金的话，你就是在讹我——那小姑娘也就帮了我哥一忙，我跟她萍水相逢，算不得什么交情，太贵了，我也懒得管，随你们大小便；但人民币的话，我随手帮一下也可以，毕竟回头我哥问起了，我也好有个交代……
　　呃……
　　那人被我的口气给镇住了，犹豫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我不耐烦了，说这样吧，一百万，人民币，你给我一个帐号，我打过来，你查到钱之后，马上给人放了，咱们两清——当然，你也可以不放，等我从南美回来，我带兄弟过来找你们谈一下……
　　那人应了一声，结果被另外一个人抢了手机去，传来了一个男低音，说行，我把帐号给你，你现在打过来，我们是讲规矩儿的，见钱放人，绝无二话。
　　我说行吧，帐号发短信给我，行了，挂了，我真忙，不跟你们掰扯了。
　　没有等这伙人反应过来，我就挂了电话。
　　电话挂了，装完了波伊，我把手机放在桌子边，双拳捏起，骨骼噼里啪啦作响，而旁边听了全过程的屈胖三看着我，说是那个小黄毛出的幺蛾子？
　　我点头，说出了那小王八蛋，还有谁？本来想教训一顿就算了的，没想到他居然还敢绑人，真特么的活腻味了。
　　屈胖三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张琳是帮了咱们的人，这一次遭受无妄之灾，我都觉得愧疚，所以最主要的，就是想把她救出来——我拿钱镇住了那帮人，让他们不会因小失大，别的不说，就算是为了那一笔巨款，也不会对张琳怎么样，还得当菩萨一样供着。
　　屈胖三饶有兴趣地说道：“然后呢？”
　　我说钱的话，我让茅山那边先垫着，毕竟外门长老，这点儿资金调动的权力，我想应该有的，反正钱肯定丢不了；至于后面，也用不着我们担心，杀鸡不用宰牛刀，我们隔着十万八千里，也赶不回去，打个电话给萧大哥，让他跟徐淡定说一声，看看谁处理，把这帮人料理一下，反正参与的人，一个都别落下……
　　啪、啪、啪……
　　屈胖三拍起了手掌来，说可以啊。
　　我说你别寒碜我了。
　　屈胖三认真地说道：“我说的是真的，你处理这事儿的手段是有了，轻重缓急，主次矛盾，这些都考虑到了，而且也明白一点，那就是有的事情需要身体力行，有的则只要借力打力就好了，真正厉害的人，都是最善于利用周遭资源的人，而不是一遇到什么事情就上头的愣头青——你能够这么办事，我就放心了，看起来，跟我这么久，也不是白跟的，哈哈……”
　　他伸了一个懒腰，上床睡觉，不再理会，而我则又给杂毛小道打了电话去。
　　通过了话，杂毛小道听到我讲述的事情之后，对我说你别担心，这种小事，我找人去处理就好，有结果了，给你电话——对了，你这手机是能漫游的全球通，一定要保持电量，免得我到时候找不到你；还有钱的事情，你们联系吴盛就好。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跟杂毛小道结束了电话，我没有再胡思乱想，上床睡觉。
　　这一觉睡到了天亮，早晨的时候，房主黄固的阿根廷妻子做了丰盛的早餐，煎蛋培根、牛奶、类似羊角面包的油酥点心和巴拉圭茶，黄固有些歉意地说道：“会不会不合胃口？”
　　我们连忙摆手，说过不会，您太客气了。
　　吃早餐的时候，我跟黄固说起了钱的事情，说我们现在没有卡，不过跟国内的家人取得了联系，能否先打一些钱到他的账户，由他帮忙兑换一些出来。
　　黄固满口答应，对我们最后的一丝疑虑也放下了。
　　毕竟如果我们对钱这事儿只字不提，那借口也就有些反常，极有可能是骗子，或者另有目的的人。
　　等我联系了吴盛，把钱打到了黄固的账户上来时，他显得更是热情，不但严格地按照汇率给我们兑换了当地使用的货币，而且还不肯收我给他付的“房租”，说我们过来这儿，就是客人，怎么能够要我们的钱呢？
　　如此一番推脱，我也没有坚持，而是与小龙女、屈胖三出门，准备给他家里买一份礼物，聊表谢意。
　　而除了买东西，我们还有一件事情要办，那就是打听陆左的消息。
　　虽然听屈胖三说陆左来乌斯怀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既然来了，也不能闲着，而且小龙女又会西班牙语，所以就出门开始四处询问。
　　逛了一圈，不知不觉又来到了昨天我们抵达的那个地方。
　　那是一个当地的酒吧，今天已经停业了，有警察在周围巡逻，我们没有敢靠近，由小龙女去打听了一下，得知关于昨天的事情，流言很多，不过好在昨天一片混乱，又是酒吧舞厅那种昏暗的环境，看清楚的人并不多，倒也没有暴露出我们的身份来。
　　没有了心理负担，我们便在城区里四处晃荡起来。
　　说是城区，其实乌斯怀亚跟国内发达地区的一小镇子差不多，真的不算大，整个城市顺比格尔水道沿岸而建，岸边是宽阔的玛依普大道，街道两边既有现代化建筑，也有镀锌铁皮盖顶的简易房屋，还有几十年前的木头房子，多是一两层高，显得朴实、宁静。
　　这儿的人不多，故而找一两人，应该不算麻烦，我一边跟着四处打听，一边还跟小龙女学着说那西班牙语。
　　自从修行之后，我的脑子就变得聪明许多，记忆力也大大加强，这小半天儿下来，却也学会了不少的西班牙话，甚至都能够跟当地人作简单的交流。
　　至于屈胖三……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怪物，到了下午的时候，都可以跟当地人吹牛皮了。
　　唯一遗憾的，是我们转悠了小半天，却并没有打听到陆左的消息。
　　他很有可能跟我们走的，不是一个地方。
　　这事儿可就麻烦了，屈胖三告诉我，说想要知道陆左去了哪里，还有另外一个办法，那就是再一次回长治去，回到那个鬼地方，仔细调查。
　　下午三点多，杂毛小道打了电话过来，说我先前提的那件事，已经搞定了。
　　那个叫做张琳的小女孩儿已经没事，回学校了，至于绑架他的那帮人，从上头到下面的小黄毛，包括他的那个倒霉女朋友，全部都进了局子。
　　那帮家伙还不知道惹了什么事儿，进了里面，一开始不肯交代，等到了后来，居然还想立功表现，要检举一位去南美贩毒的毒枭——那家伙可不得了，一百万的钱，都不当做一回事儿……
　　总之徐淡定已经交代下去了，这帮人全部从重从严的判，在牢里能待多久待多久。
　　我点头，说好，谢谢。
　　这是一个小插曲，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个事儿，跟杂毛小道又聊了两句，他告诉我，跟陆左联络的那个晋西负责人，目前联系不上。
　　他在想办法，有消息会告诉我。
　　挂了电话，我们去了当地一家客人挺多的餐厅，想尝一尝当地的美食，然而还没有等我们点菜，突然间气氛就不对，一群人涌进了餐厅里来，有一个鬼头鬼脑的家伙朝着我们指了指，然后一个穿得像英国管家般的白人男子走到了我们跟前来，微笑着说道：“三位，毕达哥拉斯先生有请。”
　　他说的，是英语。


第三十六章 南美老人
　　我懂些英文，但并不算熟练，也没有认真而系统的接触过，听到那老绅士一本正经地跟我叽里呱啦说着话，我顿时就有些头疼。
　　大部分词的意思我听懂了，但连成一句话来，我却拼凑不出来。
　　好在这个时候也用不着我来出头，屈胖三站了出来，跟那人交流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对我说道：“这帮家伙说他们的老板叫做毕达哥拉斯，想见我们一面，请我们务必过去一趟。”
　　我瞧着周围一个一个肌肉结实、面带不善的大汉，说不然呢？
　　屈胖三耸了耸肩膀，说不然……没问，不过看样子，好像是要打我们。
　　呃……
　　我说那是去不去呢？
　　屈胖三说走吧，说不定别人请吃饭呢。
　　他冲着那英国管家点头，说：“OK，我们走！”
　　几乎是被押解一般，我们给这一群南美凶徒给顶着出了餐厅，随后又给塞进了一辆面包车里，一帮臭洪洪的南美大汉挤进来，弄得我有些头晕。
　　上了车，我低声问道：“什么个情况？”
　　屈胖三担心刚才那英国管家能够听得懂中文，故而没有车太多，现在那白人男子上了前面的黑色小汽车，他便没有再胡扯，而是对我说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我说讲人话。
　　屈胖三说估计还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
　　昨天晚上？
　　我说不是说黑灯瞎火，看不见我们么？
　　屈胖三说又不是都眼瞎，肯定还是有明眼人的，而且这个地方不大，随便一问，就能够知道我们了。
　　我说为啥呢？
　　屈胖三叹了一口气，说昨天晚上走得急，我也忘了，没有把那些巨翼蝠灵的尸体给毁去，估计对方是看上了这玩意，想知道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我说不是警察？
　　屈胖三说就这尿性，估计也就是当地的一些流氓头子。
　　我说那你干嘛搭理他们，还眼巴巴地跑过来呢？
　　屈胖三说你不觉得领头的那个老外挺有范儿的么，一般的流氓，可弄不出这样的派头来。
　　我说气势是感受到了，感觉也是外国同行，不过就这样的角色，能够入得了你这心高气傲的家伙眼里？
　　屈胖三说不然呢，难道我们还跟他们当场打起来？这破地方就这么小，一旦起了冲突，你想过收留我们的黄固没有？
　　呃……
　　我说那万一真的起冲突，该怎么办？
　　屈胖三说这就是我的想法，到底是什么人呢，见一见，也不费什么时间，最主要的，是要是谈得不好，咱们直接就从源头上把人给料理了，不会有人去打扰到咱的中国老乡；而且我们问了这一天，远不如问一问这儿的地头蛇来得全面和迅捷，你说是吧。
　　我听完，想了想，说得，我昨天的时候还感觉自己快要出师，结果听你这么一说，顿时就觉得还差得远。
　　屈胖三听到我这句奉承，顿时就乐了，说你总算是聪明了一次。
　　我们两人说着话，突然间听到小龙女的一声尖叫，我抬起头来，却见一个长得很猥琐的南美壮汉正怒气冲冲地跟小龙女理论着什么，我挤上前去，护住了小龙女，然后问她道：“怎么了？”
　　小龙女指着那家伙，说他想占我便宜，给我教训了一下。
　　啊？
　　我抬头看向了那家伙，说我是你们老板请的客人，你最好小心一点儿，别惹毛了我们，不然要你好看——龙姬，翻译一下。
　　小龙女这身手，怎么可能给对方占便宜，听到我为她出头，噗嗤一笑，然后用西班牙语跟对方说了一通。
　　那傻大个儿显然是没有占到便宜，又吃了亏，挥舞着手，冲我怒气冲冲地吼着。
　　我没有让小龙女翻译，而是伸手过去，与他相握。
　　两秒钟之后，猥琐男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痛苦，怒吼声也变成了凄惨的尖叫声来，整个人都软了下去，我让小龙女翻译，说服不服，不服我们还练。
　　那人慌忙点头，服了软。
　　一番闹腾，车子在一片很不错的大房子前停下，那房子很高大，有欧式大庄园的气派，白色大理石的柱子和浮雕，让人莫名就感觉高大上起来。
　　车子停了，那帮南美大汉连进庄园的资格都没有，由两个黑衣保镖押着，那位英国管家领着我们往里走去。
　　路上的侍者很多，见到那位英国管家，都躬身问好。
　　这时我才知道他的名字。
　　劳伦斯。
　　一路走，我们来到了房子的一处偏厅，在阴暗的房间里，一个老人，坐着书桌后面抽雪茄的。
　　他的头发雪白，眼神迷离，看着跳跃不定的烛火，仿佛在发呆，一直到劳伦斯提醒我们到来之后，方才抬起头来，看着我们。
　　啪、啪……
　　他举起手来，拍了两下，有人开门，又有人抬了一副担架进来，来到了我们跟前，将担架放下，又将上面的白布给掀开了去。
　　白布掀开，露出了巨翼蝠灵的尸体来。
　　这是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表面上看不出太多的伤痕了，不知道是给整死的，还是别的什么手段。
　　老人放下雪茄，缓步走到了书桌前来，然后看向了我们，开口说道：“中国人？”
　　他说的，居然是中文，虽然口音有些古怪，但还是让我挺亲切的，瞧见屈胖三和小龙女都往后面缩去，只有站上前来，说对，中国人。
　　老人自我介绍道：“我叫毕达哥拉斯，有人叫我山猪，用你们中国人的说话，可以叫我老毕。”
　　老毕？
　　您可比毕福剑他要老太多了……
　　我笑着说道：“我们还是叫你毕达哥拉斯先生吧。”
　　老人抬手，说名字称呼什么的，都不重要，我找你们来呢，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一问，担架上的这东西，叫做什么？
　　啊？
　　我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他这么直接，下意识地看向了屈胖三。
　　屈胖三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我沉吟了起来，没有回答，而老人显然捕捉到了我们之间的眼神交流，看向了屈胖三，说哦，你们三个人里面，你做主？
　　屈胖三被点了出来，当仁不让，说对，是我。
　　老人有些意外，不过还是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那个问题，屈胖三却没有告诉他，而是问道：“这事儿为什么会问我们？”
　　老人平静地说：“有人瞧见你们跟这些怪物一起来的。”
　　屈胖三说您恐怕是找错人了吧，不是我们。
　　老人摆手，说我们可不可以不要争论这个问题了？我既然找你们过来，并且如同绅士一般地询问你们，就已经是给了足够的面子，既然如此，为何还要给我绕弯子呢？
　　屈胖三耸了耸肩膀，说我无能为力。
　　老人听到这话儿，有点恼怒了，他缓步走回了宽阔的书桌后面去，坐在了椅子上，然后双手放在桌面上，托着下巴，认真地看着我们，说三位不是这儿的人吧？
　　屈胖三说你还真没看错，我们是路过的游客。
　　老人说那你们更不知道伊顿会咯。
　　屈胖三说的确如此。
　　老人说我年纪大了，变得越来越心软，更喜欢用文明人的方式来与人沟通、打交道，但并不代表我的孩子们会如此仁慈，你既然是这样的态度，那就让我的孩子们，跟你谈一谈？
　　屈胖三问他，说你是这儿的大老板么？
　　老人点头，说对。
　　屈胖三说那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了，我再跟你谈其他的，行不行？
　　老人没有说话，而这个时候，门又一次地被推开，然后走进来了两个穿着侍者衣服的男人来。
　　这两个男人一个长得特别魁梧，宛如狗熊一般，而另外一个，则是个独眼龙。
　　两人进来之后，先是朝着老人行了一下礼，然后回过头来，看着我们，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我一脸懵逼地看向了小龙女，她翻译道：“说了很多，归根到底一句话，就问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呃……
　　你这翻译还真的是很精髓呢。
　　我说你就问他，是不是想打架？要想教训我，那就直接上，别一个一个的来，两个一起上，不要浪费时间。
　　小龙女如实翻译了过去，那两人的怒火瞬间就被点燃了，独眼龙如同猎豹一般朝着我扑来。
　　我瞧见那狗熊一般的壮汉没动，显然还是讲究几分风度的。
　　或许他觉得有独眼龙一个人就够了。
　　砰！
　　独眼龙气势汹汹，然而箭步冲到我跟前，拳头与我的拳头猛然相撞，发出一道声响后，顿时就咔嚓一下，整只手都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去。
　　手折了。
　　他惨叫了一声，不过却并不停歇，而是猛然一扭，那手又接回去了，随后朝着我拦腰扑来。
　　我与对方周旋了两下，感觉到对方的实力还是有的，即便是在国内，也能够入得了二流的角色。
　　当然，也仅此而已了。
　　三秒钟之后，我将独眼龙给撂倒在地，又过了五秒钟，我将那狗熊一般的男子给弄趴下，让他直接昏迷过去，这才拍了拍手，对着那老人露齿一笑，说老爷子，忘了告诉你，我的脾气，也不是很好。


第三十七章 炼金生物与老吸血鬼
　　说起来，独眼龙和狗熊男都还是挺厉害的人物，虽然我感觉不出他们修行的是什么路子，但也并不是那么轻而易举撂倒的角色。
　　但是我知道，这个时候表现得越强势，屈胖三发挥的空间，就越大。
　　倘若是我在这儿磨磨蹭蹭，他装波伊的底气都没有了。
　　这事儿才是大事。
　　所以我在得到了屈胖三的眼色之后，毫不犹豫地一上来就竭尽了全力，总算没有辜负屈胖三的期盼，将人撂倒在地，两个人都昏迷，没有醒过来。
　　毕达哥拉斯和管家劳伦斯都愣住了。
　　从我的感觉上来说，这两位，无论是那一个，都远比那独眼龙和狗熊男强多了，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为那两人的失败而错愕。
　　太快了。
　　就好像是一个猛男，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一夜七次男，结果几秒钟不到，就滚下来床去。
　　明明说是要来教训人的，结果就这么昏迷倒地，给人教训了。
　　这样的翻转，连素来淡定的毕达哥拉斯都有些扛不住，好一会儿，方才眯眼瞧向了我们来，说难怪敢在乌斯怀亚这么嚣张，原来是有真本事的，不过你们觉得，光凭着你们三个人，就能够在我这儿撒野么？
　　我打完架，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屈胖三。
　　屈胖三这个时候心满意足地站了出来，微笑着说道：“毕达哥拉斯先生，大家都是文明世界的人，动不动就打打杀杀，并不是什么好事儿。当然，你倘若还想继续玩，我们奉陪到底，等到你累了，我们再坐下来，平等地谈一谈事情，你看如何？”
　　平等？
　　一直彬彬有礼的管家劳伦斯终于撕破了脸上伪善的面目来，冷声说道：“平等？在乌斯怀亚，还没有人能够跟毕达哥拉斯先生，谈平等！”
　　他果然会说中文。
　　他一直半弯着的腰突然一下子就挺直了，双目之中，迸射出了炙热的光芒来。
　　下一秒，窗户处的窗帘一下子就合拢，将房间遮得严严实实，室内的烛火也一下子全部熄灭，瞬间进入黑暗之中。
　　而随后，幽蓝和深绿两种颜色浮现，围绕在了劳伦斯的身周。
　　他整个人被这两种冷色调烘托着，脸色显得越发晦暗，整个人宛如死物一般，散发出了一种僵尸、大粽子的气息来。
　　这场面有些可怖，小龙女下意识地退到了我的身边来。
　　屈胖三却饶有兴趣地说道：“哎呀？这是什么鬼东西，活了这么久，还真的是没有见到过这样的玩意儿。”
　　书桌之后的毕达哥拉斯用白色手绢捂住了鼻子，毫无芥蒂地给他回答：“弗兰肯斯坦，现代的普罗米修斯，他是伟大的炼金术作品，拥有漫长生命的完美艺术，无知而狂妄的东方人，你们自以为在探索人类生命的路途上走得很远，但有几人能够真正达到永生？跪下吧，现在还来得及，真正变化之后的劳伦斯先生，我都没有办法阻止它……”
　　他说话的时候，那劳伦斯也在发生这剧烈的变化着。
　　他那原本英国管家般刻板的脸上，表皮开始迅速剥落，露出了不同肉块拼凑而成的恐怖脸孔来，随后他整个人都变得如同尸块累积的憎恶一般，一股浓郁不散的恶臭，在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里来。
　　呃……
　　这种混合着尸臭和药水气味的味道，从人的鼻子里进入，传递到了大脑皮层中，让人迅速产生了一种极度恶心的感觉来。
　　小龙女和屈胖三都受不了了，“哇”的一声，当即就将早上吃的早餐，全部都给吐了出来。
　　两人哇啦哇啦，而屈胖三吐完之后，冲着我大声喊道：“太可怕了，解决它。”
　　我看向了那变得无比丑陋的劳伦斯，强忍着恶臭，皱眉拔出了剑来。
　　而劳伦斯则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把满是血浆肉沫的大剪刀来，气势汹汹地朝着我冲了过来。
　　清池宫十三剑招。
　　唰！
　　我着急解决面前这玩意，一上来就用了攻击性最强的手段，长剑前伸，然而却被对方的剪刀给挡住了，双方在一瞬间较力，我起初能够稳稳压住对方，而突然间感觉到对方的身体里，突然间有某一种力量涌动，一下子反弹了回来。
　　铛！
　　好古怪的力量。
　　我往后退了两步，感觉到这劳伦斯还真的是有些难缠，而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动声，却是屈胖三朝着那窗子冲了过去。
　　我面前的这玩意，最让人受不了的，并不是它有多强，而是那强烈的恶臭，让人一秒钟都待不住。
　　屈胖三自然也是如此，所以他才会想着离开这儿，冲向外面去。
　　结果他这一撞，却撞到了铁板上。
　　原来这个房间并非是普通的砖石混凝土结构，墙体里内藏钢板，不但如此，就连那透光的玻璃，也采用了强度级别很高的防弹玻璃。
　　不但如此，当他撞上去的时候，我甚至还能够感觉到有六芒星的金光在作祟。
　　隐隐的力量，将屈胖三给反弹了回来。
　　哈、哈、哈……
　　坐在书桌后面的毕达哥拉斯有些得意，冲着屈胖三说道：“可爱的小朋友，小胖子，实话告诉你，进了我毕达哥拉斯的蓝莓庄园，你的生命，就已经操控在了我的手上，是否能够活着离开，就需要看我的心情了……”
　　是么？
　　从地上爬起来的屈胖三撕扯了两块棉布，堵住了鼻孔，回过头来，冲着那银发老头儿微微一笑。
　　再一次挥剑上前的我，能够感觉得到屈胖三这笑意后面的寒冷。
　　与这个小东西待久了，他的性格我也大概了解。
　　我能够感受得到，他是真的生气了。
　　伟大的屈胖三，还从来没有过一次，如此刻这般狼狈，别说早餐，连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不可原谅，这也太不可原谅了！！！
　　砰！
　　量天尺出现得如此突兀，让敌人都愣住了，不知道这“大棒子”，是从哪儿掏出来的。
　　它恶狠狠地撞到了天花板上，发出了金属碰撞时的铿锵之声，而屈胖三则大声吼道：“不就是一个活了百年的老吸血鬼么？跟谁没见过一样，在大人我面前装什么波伊，你有什么资格装？大人今天我不拆了你这个破地方，我就不姓屈……”
　　暴躁了。
　　很显然，让人无法忍受的恶臭，终于将这位脾气本来就不太好的小哥惹急了，但见他抓起了量天尺来，直接立到了地上，就像孙悟空的金箍棒，顶住了地下与天花板。
　　这个房间的结构很是僵硬，不但用了金属结构，而且还布得有西方的六芒星法阵。
　　两种力量，让量天尺一时半会儿，并没有能够将房间拆了。
　　而下一秒，屈胖三意识到维持这法阵的力量，来自于毕达哥拉斯的身上，所以足尖一顿，就朝着准备置身事外的那家伙冲了过去。
　　他一动，小龙女也按捺不住了。
　　一开始的时候，她一直觉得我们身处于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的，没必要惹事，所以显得十分低调，就算是来的路上被人调戏了，也仅仅只是教训了一下对方，并没有上纲上线，喊打喊杀。
　　很显然，这并不符合她的性格，作为白城子的小公主，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好说话了？
　　此刻一打起来，她也掏出了那被叫做“金坤圈”的法器，往头上一抛，滴溜溜地转了起来，金光四射。
　　而就在屈胖三和小龙女大发神威的时候，我也与那位劳伦斯管家进行了又一次的交锋。
　　到了这个时候，我终于明白了对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所谓的弗兰肯斯坦，现代的普罗米修斯，其实不过是东方僵尸的变种而已，只不过因为文明发展的不同，这玩意是用不同的尸块缝制而成，然后再在里面灌入某位强者的灵魂，再加上某种炼金法器，使得它成为了一种另类的生命。
　　我以前有看过一部电影，讲的就是这个“弗兰肯斯坦”，也就是欧洲中世纪的人造人。
　　这是死灵法师的黑魔法。
　　既然是死灵生命，那么对方就一定会惧怕一种东西。
　　那就是至刚至阳的雷意。
　　刺啦啦……
　　蓝紫色的电芒在一瞬间，被我逼发了出来，在止戈剑之上不断跳跃，原本凶猛无比的劳伦斯瞬间就变得怯懦，看着我那把带满了电芒的止戈剑，变得不再勇猛，而是频频往后退去。
　　我越战越勇，先后将对方的左手斩下，又刺中了对方一剑。
　　然而左臂斩下之后，那家伙的身上，居然又生长出了一条胳膊来，这让我有些诧异，没想到这玩意居然还能够再生，正想着将它体内维持活动的炼金法器弄出，而就在此刻，突然间我们身处的建筑一阵巨震，天花板一瞬间垮塌而下。
　　那量天尺，却是将房子捅破了一个大洞来，而下一秒，屈胖三抓住了量天尺，横向猛然一扫，怒声吼道：“老吸血鬼，让你也瞧一瞧，咱们中国拆迁队，是怎么干活儿的！”
　　破……


第三十八章 濒死诅咒
　　屈胖三怒了，顿时就爆发出了巨大的战斗力来。
　　那只有在英剧里面才能够看到的欧美范儿庄园大屋子，顿时就垮塌了半边去，即便是这里有特别的加固，就算是布上了那六芒星法阵，也都无济于事。
　　然而倒塌的屋子外面，并没有阳光照射。
　　天色有些昏暗。
　　乌云压头，让人的心头沉甸甸的，而我却管不得别的，而是加紧脚步，朝着面前的那玩意冲去。
　　在雷意的加持之下，我最终将那位弗兰肯斯坦的脑袋斩了下来，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那玩意仿佛拥有着源源不断再生的能力，脖子上面的肉团不断涌动，翻滚的腥臭烂肉中，居然又冒出了一个脑袋的雏形来。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止戈剑已经捅进了对方的内脏处，勾到了一枚戒指。
　　这是一枚黄铜戒指，特别的一点，在于戒指上面，有一块眼睛一般的宝石。
　　那宝石通体透亮，泛着红光，最核心的地方，有一点黑。
　　那黑色深邃，就仿佛黑洞一般，吸收所有的光芒。
　　当我用止戈剑将那黄铜戒指挑出来的时候，那具无头傀儡最终跪倒在了地上，身上缝合的所有肉块都崩溃了，洒落一地，恶臭味充斥四周。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屈胖三冷哼一声：“想走？”
　　唰！
　　他化作一道幻影，从我身边掠过，随后腾空而起，冲向了另外一边去。
　　随后我听到又一阵巨大的轰塌声，下意识地往外跑去，还没有跑开几步，就瞧见偌大的房子，居然全部都垮塌了下来，簌簌落下的砖石和腾然而起的灰尘，将原本美丽宁静的庄园弄得一片狼藉，丑陋不堪。
　　翻起的烟尘之中，有人在四处奔跑。
　　有人在四处追杀。
　　我驻足而立，目光在尘烟之中来回巡视，过了半分钟，那尘土稍微消停一些，然后我瞧见了屈胖三，以及他手中的毕达哥拉斯先生。
　　一直显得很有贵族范儿的毕达哥拉斯先生，此刻有些狼狈。
　　他的雪茄不见了，黑色的礼服也不见了，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色头发变得散乱，整个人就好像是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野狗，给屈胖三拖到了地上，口鼻之间满是鲜血，往地上滴落，瞧那粘稠程度，让人分不清楚那些是鲜血，那些是鼻涕。
　　我眯眼打量他的时候，他也正好抬起了头来。
　　他的双目，打量着我剑尖之上的黄铜戒指，而我则瞧见这位老先生的眼窝子，给揍成了熊猫眼。
　　说句实话，即便刚才他在这儿强行装波伊，看到他此刻的模样，我都有些可怜他。
　　太惨了。
　　不过屈胖三显然不是什么尊老爱幼的人士，拎死狗一般地抓着毕达哥拉斯先生的衣领，走到了我的跟前来，恶狠狠地扔在了地上，愤愤不平地说道：“都跟你说了，有话好好讲，别动不动就比谁的拳头大，这儿说谁的地盘什么的，多没劲儿？怎么样，这下安静了吧？还想在我跟前跑，你以为你是博尔特啊？”
　　他对这位绅士一点儿尊重都没有，用脚踩住了他的脑袋，然后看向了止戈剑的剑尖，说这是什么玩意？
　　我说维持刚才那炼金生物运转的核心，应该是西方炼金术的结晶吧？
　　屈胖三伸手过去，想要拿来仔细看一看，结果手还没有摸到，上面突然间浮现出了一道血光来。
　　咝……
　　屈胖三缩回了手，说什么破玩意儿？
　　我说危险？要不然扔了？
　　屈胖三说扔干嘛啊，便宜了别人；你收着，回头找懂行的人瞧一瞧。
　　我说干嘛你不收着？
　　屈胖三说这玩意跟我犯冲——叫你收着你就收着呗，费什么话儿？
　　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跟我说着，然后俯身下来，看向了地上的毕达哥拉斯先生，说道：“喂，我刚才其实就只是想问问你，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长得跟我这小兄弟很像、但脸上有一道疤的男人，中国人，看到过没有？”
　　老头儿脸贴着地，气呼呼地不说话，显然还是有一些接受不了自己落败的现实。
　　或者说他在等待援兵。
　　然而这个地方，真正高端的力量，也就只有他和被我斩杀了的炼金生物弗兰肯斯坦，其余的虽然不少，但顶多也就独眼龙和狗熊男一样的水平，而这些人，则被暴走的小龙女追得四散而逃，不知道有多少人倒在了废墟之中。
　　屈胖三有些不耐烦，又质问了几句，突然间那老东西的脸色变得很白，厉声叫道：“我山猪毕达哥拉斯，以该隐的名义，诅咒来自东方的陌生人，愿你……”
　　喀……
　　屈胖三没有等待他说完，足尖用力，却是一下子踩碎了那老头儿的脑袋。
　　这脑袋一碎，顿时就有一股血气盘旋着从破口处冲了出来，朝着屈胖三缠绕而去，他冷笑一声，往后退了两步，双手结印，准备抵抗，却不曾想那血气居然越过了他的防线，注入进了屈胖三的身体里去。
　　噗……
　　屈胖三被那血气入体，脸色顿时就变得煞白，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洒落在地面上。
　　我瞧见他有些摇摇欲坠的样子，赶忙上前，想要搀扶，结果屈胖三却伸手拦住了我，说别动，我自己来。
　　屈胖三双手再一次结印，双手不断交触，然后用十指按在了自己的胸口处，不断往上。
　　一直过了三分钟左右的时间，他的手指终于按到了喉咙和脸上来。
　　随后他张开口，一声清喝，却有一股粘稠如墨的气息喷出，落在旁边的地上，那石板瞬间变黑，而旁边的毕达哥拉斯先生尸体，也给那黑气弄得迅速干枯，仿佛僵尸一般，还有几分油光。
　　这个时候，屈胖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担忧地走上前来，说到底怎么了？
　　屈胖三抹了一把额头上面的汗水，说狗东西，居然这么硬气，他竟然想要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来诅咒我，幸亏我发现得及时，第一时间将人给杀了，要不然还真的得在阴沟里翻船呢……
　　我还是很担忧，说你确定你没事儿？
　　屈胖三瞪了我一眼，说怎么着，你还希望我有事，对吧？
　　我瞧见他表情轻松，这才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指着周遭的狼藉，说现在怎么办？
　　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招来不少人，我们在这儿也待不下去了，不得已，只有赶紧离开，屈胖三说我们走吧，也别跟那温州老乡打招呼了，先找个没人的地方蹲着，等国内接我们的人过来再说。
　　我说不去黄固家，那能去哪儿？
　　屈胖三说有的是地方去，这城里面，肯定是有地方空着的，我们在里面待个几天，不露面，问题应该不大，比较头疼的事情，就是他们既然能够找到我们，一定也能够顺藤摸瓜，找到温州老乡——人家那么热情地招待我们，结果因为我们被连累到了，事儿可就有些头疼……
　　他说得对，黄固这谢顶大叔是真的不错，倘若没有他昨天收留我们，我们还不知道在哪儿流浪呢。
　　而且我的手机，也是在他家才重新开机的。
　　谁成想，跟着我们一起过来的巨翼蝠灵，会给我们惹来那么大的麻烦。
　　不过……
　　我说既然毕达哥拉斯先生和他的重要党羽都挂了，想来不会有人再闹事儿了吧？
　　屈胖三笑了，说你刚才没听到么？人有组织，叫做伊顿会，而且你见过离群独居的血族么？
　　我说那怎么办？
　　屈胖三说想走吧，其实他对我们不知情，这才是最大的保护。
　　我们没有再在现场待着，叫上了四处追人的小龙女，三人离开了这个鬼地方，走了一截路，我们方才发现，这儿离乌斯怀亚的城区还有一些距离，不远处，居然是海滩。
　　看到寂寥的荒野，屈胖三笑了，说这个地方好，缩在那个小城里面，什么地方都不能去，反而不如在野外来得自由自在。
　　我们没有走太远，就在附近的一个山谷中扎下了根来。
　　这儿的信号不太好，我的手机没有一个信号，不过时间还早，我们也不着急，便在这儿安营扎寨起来。
　　这个时节，乌斯怀亚还是挺冷的，在这山谷野地生活，有些艰苦，不过乐趣也是颇多，这里便不细表，这儿附近有一个伐木场，偶尔还能够瞧见有车辆路过，我们都很小心，刻意地与人保持距离。
　　如此过了两天，我们在这山谷中开始渐渐适应起来，屈胖三和小龙女到处祸害这儿的野味，各种煎烤烹熏，十足的野食小哥。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屈胖三和小龙女都有些依依不舍，不过还是给我拽着离开了。
　　我估摸着接我们的人，应该差不多到了。
　　回去的时候，我们刻意乔装打扮了一番，我弄成当地人的模样，而屈胖三用自己独特的易容术，给自己和小龙女折腾一遍，然后进城。
　　然而还没有抵达乌斯怀亚，在郊外的一处加油站前，我们被人拦住了。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白人老头儿，穿着满是窟窿的传教士长袍，他走到了屈胖三跟前来，打量了他好一会儿，突然说道：“你是魔鬼。”


第三十九章 苦修士与倒吊男
　　这人说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话，既不是汉语，也不是英语，但突然间脑子好像开窍了一般，竟然能够直接听明白他的意思。
　　我下意识地朝着他的眼睛处望去，却见他的双目空洞，竟然没有瞳孔。
　　这个传教士一般的老头儿，整个人的双眼宛如黑洞一般，吸神摄魄，让我竟然莫名生出几分晃荡不安的恐惧来，而听到这话儿，原本十分嚣张跋扈的屈胖三却露出了慎重的表情来，盯着那个老头儿，说道：“你是谁？”
　　苦修士露出了仁慈的笑容，说我是上帝的仆人。
　　屈胖三说你为何说我是魔鬼？
　　苦修士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来，说你难道不是么？
　　屈胖三摇头，说疯子。
　　他没有再理会这个不知道多大岁数的苦修士，绕开了人，然后往前走，而那穿着黑色破烂传教士长袍的苦修士则跟在了屈胖三的身后，念念叨叨地说着话儿。
　　我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这么冷的天，他居然没有穿鞋。
　　好奇怪。
　　我记得当初与小龙女脚面的时候，她也不穿鞋，但后来与我们一起之后，她便穿上了，我曾经问过她这个问题，小龙女告诉我，不穿鞋，能够更仔细地感受这个世界。
　　而这个苦修士，他此番作态，完全有点儿像是自虐一般。
　　我想问屈胖三是不是要把这个像是疯子一般的苦修士给赶走的时候，却发现此刻的他也是十分反常，皱着眉头，脸色显得十分严肃。
　　他目不转睛地向前走着，那个苦修士在他的身边念叨。
　　一开始我并不注意，后来却听到了那家伙口中的话语——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阿门！
　　他的每一句话，就仿佛在我的脑海里不断敲钟鸣鼓，惊起无数波澜，渐渐的，我感觉到了整个人浑身僵立，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以及……恐惧。
　　而就在我感觉到了不对劲儿，准备打破这种荒诞局面的时候，突然间瞧见屈胖三的身子晃了晃，然后朝着旁边倒去。
　　啊？
　　我想要上前，然而身子却仿佛生了根一样，一动也不能动，而下一秒苦修士扶住了他，用满是污垢而宽大的手掌覆盖在了屈胖三的头上，轻轻叹了一声：“可怜的孩子，愿你能够放下一切，早日超脱……”
　　他将屈胖三给拦腰抱起，然后朝着前方走去。
　　而这个时候，前方的空间突然间变得一阵扭曲，我瞧见的，不是他在往前面走，而是景物不断飞速后退。
　　他的身影越过了乌斯怀亚的小城，越过了码头，然后越过了火地岛，越过了德雷克海峡，越过了南设得兰群岛，抵达了南极半岛，去了玛丽伯德地……
　　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好几个名词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让我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的状态。
　　而下一秒，我睁开了眼睛来，眼前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屈胖三不见了，苦修士也不见了。
　　啊？
　　就仿佛在岸上干涸到了极致的鱼儿，一下子回到了水里，又或者人被闷在水里憋得快要死亡，终于浮出水面一样，我有一种极度的恐惧，双手紧紧捂住了胸口，然后使劲儿喘气，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缓了过来，将脑子里紊乱无叙的思绪整理清楚，这才发现，刚才的情况，并不是梦。
　　不是梦，那又是什么呢？
　　我回过头来，瞧见了同样一脸惊愕的小龙女。
　　我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龙女说道：“那个家伙，很强，天啊，我竟然被他的气势压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他还是人么……”
　　啊？
　　我说也就是说，刚才那个家伙，把屈胖三给带走了？
　　小龙女点头，说对。
　　我说屈胖三反抗了没有呢？
　　小龙女摇头，说那老头念了一句话，屈胖三就倒下了，没有任何反抗。
　　我说那他们去了哪里？
　　小龙女闭上了眼睛，双手扶在了额头上面，痛苦地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说道：“去了一个叫做玛丽伯德地的地方，文森山，对，我想起来了，那个地方，叫做文森山——哎？奇怪，我怎么知道的呢？”
　　我和小龙女两人抱着头，回忆起刚才的事情来，然而时间越往后拖延，整个人的记忆却越来越少，到了最后，我甚至都记不得了那老头儿到底长了什么模样。
　　我只记得他穿着一身破烂的黑色传教士长袍，脸上满是胡须，都快要垂落到了胸前来。
　　呼、呼……
　　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而小龙女则叹了一口气，说我之前的时候，被人总说我应该能够取代掉王红旗的地位，成为天下第一，我听多了，自己也信了，然而见到了你们，方才发觉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天下高手，何其多哉；然而出了这一趟国，我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我说别感慨了，我们得想想办法，怎么把屈胖三就回来才行——你没听那人说么，他说屈胖三是魔鬼，对待魔鬼，怎么可能手软？
　　小龙女愣了一下，说等等，这件事情，太过于蹊跷了，给人感觉好像是梦一般，我们得找人问一问才行。
　　我说梦？
　　小龙女说对啊，你不觉得奇怪么？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存在？屈胖三多厉害的小子，给那人念一句经诀，人就晕倒了，我们两个，像木偶一样，动都不能动，你不觉得奇怪么？
　　我说你不是说过么，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家伙一定是使用了某种投机取巧的法子……
　　就在我们两人争执的时候，我腰间的电话响了。
　　这几天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关机，一直到回来的时候，方才重新开机，故而保存了一部分电量，我拿了起来，发现有了信号，而来电则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了电话，那头是一个自称杨远龙的男人，他说他是过来接我们的，问我们在哪里？
　　我问了他现在的地方，知道他在乌斯怀亚的一个小咖啡馆里。
　　那个地方，离黄固的超市并不算远。
　　我让他等一下，我们很快就到，挂了电话，我拿起手机来，才发现有好多个未接来电，然后就是短信，我打开了杂毛小道发来的短信，得到了证实，那位杨远龙的确是来接我们的人，他跟徐淡定曾经是同事，关系比较不错，这一次也是特地从布宜诺斯艾利斯赶过来的。
　　我把杂毛小道的未接来电回拨了过去。
　　电话过了一会儿才接通，我顾不得太多的寒暄，便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跟杂毛小道说了一遍，听我说完，杂毛小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我，说阿言，你确定自己是处于清醒状态，没有任何幻觉出现，对吧？
　　我说对，不但是我，我旁边还站着白城子的小龙女呢，我们两个人，怎么会有错？
　　杂毛小道说那刚才那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我跟杂毛小道描述了一下，他听完过后，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这世间的高手很多，国外的自然也不少，但是像你说的这般厉害的，我还真没听过——国外的事情，威尔和王明知道得比较多一些，老鬼也知道，你这样，你先去跟淡定师兄的朋友汇合，我这边找人查一下，别急，好么？”
　　与杂毛小道通完电话，我才感觉身上那种强烈的不真实感，稍微消去一些。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小龙女说道：“每临大事有静气，不信今时无古贤，不要慌，这件事情未必没有解决的办法，我们进城吧。”
　　小龙女露出了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来，说我倒还好，主要是你，我知道你和屈胖三兄弟情深，可别急。
　　两人步行进了城，抵达约定的咖啡馆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的时间。
　　我和小龙女走进了咖啡馆里，目光巡视一圈，最终落到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壮男子身上来。
　　整个咖啡馆里，就只有他一个黄种人。
　　应该是他吧？
　　只不过，他怎么只有一个人来，连个随员都没有呢？
　　我有些疑惑，不过还是走到了他的跟前来，开口说道：“请问你杨远龙先生么？”
　　那人动作有些机械，艰难地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说你、你是谁？
　　我扬了一下电话，说我是刚才跟你通过电话的陆言。
　　啊？
　　那人愣了一下，却出乎我意料之外地摇头，说我不认识你，你走。
　　我听到他的话，先是诧异，随后瞧见他的眼神十分复杂，心念一动，转身就拉着小龙女往外面走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咖啡馆的大门突然间就被关上了。
　　而下一秒，天花板突然裂开，有一个倒吊着的男子落了下来。
　　他身子朝下，脸正好与我处于一个水平线上，冲我眨了眨眼睛，然后说道：“亲爱的陆言先生，我们等你很久了。”


第四十章 三十三国王团的善意
　　倒吊着身子的男人长得很怪，有点儿像是金凯瑞《变相怪杰》里面的扮相，透着一股子的古怪。
　　他的牙齿很白，咧嘴笑着，而这个时候，我方才知晓杨运龙为什么不敢与我相认。
　　我原本以为自己易过了容，变得如当地人一般，就能够瞒过所有人，所以才回主动地跟杨运龙打招呼，生怕他认不出我来，但对方却直接盯死了源头，让从杨运龙这边逆向推论，把我的身份给点了出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左右打量，瞧见从倒吊男出现的那一刻起，咖啡馆里便涌进了一大群人来。
　　这些人，跟之前毕达哥拉斯先生的身边人比起来，要强大许多。
　　至少我能够感觉得到，至少有七八人，能够与毕达哥拉斯，或者说那位炼金生物劳伦斯相比，而我面前的这位倒吊男，更是让我感觉到深不可测。
　　糟糕。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事儿让我多少有一些郁闷，不过事到临头，我也绝对不会怕事，眯着眼睛打量对方，然后说道：“找我有事？”
　　倒吊男有些意外我的镇定，足尖一绕，人一下子落到了地面上，完美的转身，然后冲着我行了一个优雅的贵族礼。
　　他说初次见面，在下阿瑟黑斯廷斯。
　　我说我叫陆言。
　　倒吊男微笑，说早有耳闻，阁下想必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吧？
　　我说难道是跟毕达哥拉斯有关？
　　倒吊男微笑，说有一部分的原因吧，阿根廷的伊顿会，目前是由我来执掌的，毕达哥拉斯作为火地岛的负责人，他死了，自然得有人过来处理，不过对于我来说，更关心的，是你们的身份——旁边的这位先生我是认识的，他是贵国大使馆驻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武官阁下，那么您，又是什么身份呢？
　　既来之，则安之，面前的这个男人深不可测，在屈胖三生死未必的情况下，能不起冲突，最好还是不起冲突的好。
　　本着这样的原则，我开口说道：“没什么身份，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国人而已。”
　　普通的中国人？
　　倒吊男指着我的脸，我平静地一抹脸，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啪、啪……
　　倒吊男的两眼放光，仿佛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拍了拍手，说很惊艳的手段，说句实话，倘若不是你旁边的这位小姑娘，我还真的不能确定你的身份——这是什么，中国神奇的易容术？
　　我点头，说对。
　　倒吊男说我能不能请你和这位女士喝杯咖啡，然后聊一聊关于毕达哥拉斯的事情？
　　我说好。
　　三人坐在了杨运龙的旁边，倒吊男伸手，给我们招来侍者，给各自点了咖啡，然后眯眼打量着我，说起初的时候，我觉得不过是一个小冲突，我过来的想法呢，也不过是将闹事的人给杀了，用你们中国人的说法，叫做杀鸡儆猴，不过瞧见了两位，以及这位杨运龙先生，我的想法改变了，想听一听陆先生你的解释。
　　我的解释？
　　我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什么想法，不过还是把之前的来龙去脉，给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倒吊男耐心地听完，然后说道：“也就是说，这所有的一切祸端，都是源自于毕达哥拉斯的傲慢，对吧？”
　　我说是的。
　　倒吊男眯着眼睛，深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想知道，那位击杀了毕达哥拉斯的小朋友在哪里。”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他给一个穿得很破烂的苦修士掳走了。”
　　啊？
　　倒吊男一愣，说什么样子的苦修士？
　　我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跟他说起，完了之后，问他道：“不知道你是否知道这么一个人？”
　　倒吊男笑了，说听你的描述，倒是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我说谁？
　　倒吊男说道：“先知。”
　　我说啊？
　　倒吊男跟我解释，说这位先知阁下，有人叫他亚当，有人叫他以诺·易德勒斯，至于他具体叫什么，到现在也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他曾经是两位教皇的老师，执掌过三届梵蒂冈的宗教裁判所，现如今舍弃了世俗的职位，带着三百弟子，在南极洲的最高峰文森山苦修，是这个地球上，最强大的人类之一……
　　呃……
　　好豪华的履历，居然还是梵蒂冈主人的老师。
　　我本以为掳走屈胖三的，是哪位隐士高人，又或者神秘的存在，却不曾想那人居然这么出名。
　　而旁边的杨运龙也忍不住插嘴说道：“传说中的事情，难道是真的？”
　　啊？
　　我说什么传说中的事情？
　　杨运龙说在南极的科考站中，流传过这样的一个传说——有人瞧见过传教士与企鹅为伍，念诵福音，还有人瞧见过成群结队的苦修士越过茫茫风雪，穿越无人生存的地带……但这些也都只是传说，尽管那些人说得言之凿凿，信誓旦旦，但南极洲那样极寒之地，除了专门设置的科考站之外，其余地方，很难生存下来的。
　　倒吊男微笑着说道：“那不是传说，神秘的南极，即便是身处其间的各国科考队，也很难深入其中，根本不知道里面的奥秘……”
　　我这时突然插嘴，问道：“你跟那位先知，是什么关系？”
　　倒吊男哈哈一笑，耸了耸肩膀，说你别担心，我跟他不是朋友，甚至可以说是对头，伪善的教廷一直想要恢复中世纪的荣光，对于一切新势力都有着天然的敌对，而作为教廷最大的靠山之一，先知亚当，这个神棍一直都是我们想要铲除的对象……
　　我又问道：“那么，你又是什么人？”
　　倒吊男微笑，说你玩过塔罗牌没有？
　　我说没有，不过知道一些。
　　倒吊男说道：“塔罗牌里，有一张大阿卡那牌，叫做倒吊男，你可知道？”
　　我说那就是你的由来？
　　倒吊男笑了，说对，我身处的三十三国王团，正是用大阿卡那牌，来命名其中的成员。
　　三十三国王团？
　　这个名字，感觉很熟悉啊……
　　我正在脑海里仔细琢磨着，那位倒吊男突然笑了起来，然后对我说道：“强者与强者之间，其实是有感应的，我尊重阁下的实力，想必你也能够感受到我的力量，而三十三国王团，与我一般、甚至比我更强的，还有二十一位。”
　　他这么一说，我顿时就明白，这一回，我们是闯了大祸。
　　然而倒吊男并没有继续显示自己的肌肉，而是微笑着说道：“本来我觉得，你我之间，应该会有一场战斗的，但现在我却有了另外的一个想法，那就是我愿意给你来自于三十三国王团的友谊，化解此事。”
　　啊？
　　我说你想怎么办？
　　倒吊男举起三根手指来，先收起一根，说道：“我知道劳伦斯死在了你们的手里，那么它体内的撒旦之眼，想必也在你们手里——把它交还给我，这是条件之一。”
　　我伸手入怀，摸出了那枚黄铜戒指来。
　　我递给了倒吊男，他接过来，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笑着说道：“很不错的开始，不是么？”
　　他收起第二根手指。
　　他说：“三十三国王团正在开拓东方的业务，我们在东方有一位总代理，也是大阿卡那牌的新晋成员，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你能够给我一个面子，让我介绍你，与他见上一面，可以么？”
　　啊？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这是第二个要求么？”
　　倒吊男点头，说对，第二个。
　　我说好，但我不知道结果如何，见面的时候，也未必会很愉快。
　　倒吊男哈哈一笑，说我并不负责亚洲的业务，你只要答应我跟他见一个面，就可以了，而且我敢打赌，你们如果见了面，会很惊讶的，哈哈……
　　他弯下了第三根手指，说道：“你倘若是想要去救你的朋友，我正好有一艘船去南极。”
　　啊？
　　我被他第三个要求给弄得有些发愣，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去南极——这是你的第三个要求么？”
　　倒吊男却哈哈一笑，说不，你想多了，没有第三个要求，前面两个已经够了，后面的，是我表达友谊的方式而已——去与不去，都随便你……
　　我给他的话语给弄得有些疑惑。
　　我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说道：“我有些不太明白，毕达哥拉斯是你们在火地岛的负责人，我们杀了他，按理说怎么样，都得一场火拼，为何你会如此宽容？”
　　倒吊男笑了，说你的担心有道理，但我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很大，毕达哥拉斯在我眼里，跟微尘一般，我在乎的，只是伊顿会的面子而已，现在你给了我面子，我又何必冒着危险，与你交手呢？再说了，三十三国王团需要朋友，而你正是我认可的那种朋友……
　　他起身，从旁边的助手那儿接过了黑色礼帽，戴在了头上，向我微微一欠身，然后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不打扰你和武官阁下的谈话了；船在码头，明天上午九点钟开，你若想去，直接过去就是了，我会吩咐的……”
　　说完话，他转身离开。


第四十一章 并非善类
　　倒吊男来的快，去的也快，转身离开咖啡馆之后，其余人也都离开，原本满满当当的馆里，一下子就变得空空荡荡。
　　我回头看向了旁边的杨运龙，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
　　杨运龙挥了挥手，说该说道歉的人，是我，若不是我被对方盯上，并且控制住，也不会让你的身份暴露出来……
　　我回想起之前的情形，知道杨运龙的无奈。
　　那倒吊男实在是太厉害了，别说是我，就算是加上小龙女，我也依旧没有战而胜之的信心，更何况他身边还有那么多的高手，这位杨运龙只不过是一位情报工作人员，想要寄希望于他的身上，实在是不妥。
　　他能够在最开始的时候，冒着巨大的风险提醒我离开，已经是很不错了。
　　杨运龙这一次过来，是遭了无妄之灾。
　　我跟他说了两句，他叹了一口气，说话说回来，你们怎么会惹上这个男人呢？
　　啊？
　　我说具体的原因，刚才我也有讲，对方欺人太甚，想要将我们给灭口，我们如何能够坐以待毙呢？
　　杨运龙揉了揉双眼，说更让我奇怪的，是这个家伙居然以和解的方式来处理，这事儿实在是太诡异了，让我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来……
　　我说怎么，这里面有什么阴谋么？
　　杨运龙犹豫了一会儿，方才说道：“实不相瞒，对于三十三国王团的事情，我知道一些，但并不深，因为这些事情，是绝密——三十三国王团其实十分神秘，里面的所有成员都以塔罗牌来代称，外人根本无法知晓，但这位倒吊男却算是异类，是里面比较高调的成员之一，故而会有一些消息流传出去……”
　　听到他的话语，再联想起刚才我对倒吊男的印象，我觉得很有道理。
　　这家伙其实很古怪的，对于别人来说，用塔罗牌的名称来作为自己的代号，那也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然而他却真的倒吊着出场，对于形式感和仪式感的追求，十分强烈。
　　这样的人，一般都很有个性，也很有自己的想法。
　　而这样的人，并不好说话。
　　我说你讲来听听。
　　杨运龙说这位倒吊男的确是伊顿会的大首领，他正是凭借这个位置，加入了三十三国王团，而能够成为这样显赫的人，自然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在南美，因为他而死去的人，成千上万，不计其数，许多独裁者、大毒枭、财阀和帮派的背后，都有伊顿会的影子，他们甚至还渗透到了古巴去，卡斯特罗手下，都有他们的人……
　　呃……
　　听着好恐怖的样子。
　　我这才想起来问：“对了，那个三十三国王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杨运龙一愣，说你不知道？
　　我说好像是听说过，但具体的，又没有什么概念。
　　杨运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按道理说，这事儿不应该跟你们说的，但徐兄说你们是信得过的，我也不矫情——三十三国王团，是共济会内部的一个核心团体，你知道，共济会这样的兄弟会组织，分散于世界各地，在每个地方都有分支，而里面的内部级别中，能够达到三十三级的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由这些人，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集合而成的团伙，便叫做三十三国王团。”
　　共同的目的？
　　杨运龙解释道：“就是改变世界——因为过于神秘，外面流传的消息也是五花八门，最饱受争议的，应该就是人类清除计划吧。”
　　啊？
　　我说什么叫做人类清除计划。
　　杨运龙说这最早是由某位自然学原教主义者提出来的，说现如今的地球之所以变成如此残破模样，都是因为寄生在上面的人类太过于多了，使得地球负载过大，应该有人类的精英者站出来，领导一次清洗运动，实现新的方舟计划，将人类中最优秀的一部分保留起来，其余的99%，则全部清除掉，重铸新世界……
　　呃？
　　听完杨运龙的话语，我不由得生出一阵冷汗来。
　　这也太恐怖了吧。
　　什么叫做其余的九成九，全部清除掉？
　　现在地球上的人类有快七十亿，如果真的照着那个计划弄的话，岂不是得有六十九亿的人得死去？
　　只是你三十三国王团的人，凭什么决定谁生谁死呢？
　　难道你们是上帝？
　　又或者神？
　　杨运龙的话语听得我毛骨悚然，简单的一个狗屁计划，就要让人类近乎于灭绝，这事情也太恐怖了，就算是最恶毒的魔鬼，恐怕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瞧见我脸色发白，杨运龙却笑了，说那只是一个传说而已，说不定是个谣言，是敌视兄弟会之人，故意散播出来，污蔑他们的。
　　我吓得赶紧喝了一口咖啡，感觉过分苦涩。
　　这时杨运龙对我说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如果是回国的话，就跟我一起去布宜诺斯艾利斯，我在那里给你们办好了手续，最晚明天，你们就能够飞回国内了……”
　　我摇头，说不，我朋友落在了别人手里，我不能不管不顾，一个人回去。
　　小龙女翻了一下白眼，说我不是人？
　　杨运龙看着我，好一会儿，然后才说道：“我无法左右你的决定，但还是想跟你说一个忠告——倒吊男这个人，很危险，他有着精神病一样天马行空的思维和偏执，对于生命十分冷漠，缺乏尊重，残忍、嗜杀、疯狂，如果可以，最好不要跟这样的人走到一起，也别去那个什么南极……”
　　不。
　　我摇头，对杨运龙说道：“我知道，倒吊男这个人，远没有他刚才表现出来的绅士，我也知道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但我的朋友屈胖三在那里，我就得去。”
　　杨运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一口气，说道：“果然不愧是千面人屠，其实倒吊男跟你，是同一类人……”
　　啊？
　　我说你知道我？
　　杨运龙苦笑着说道：“我虽然有公职，但同样也是江湖宗门出身，对于国内新近崛起的顶尖人物，自然也有过一些了解——该劝的我也劝了，你既然一意孤行，还请给徐兄打个招呼，我就先回去了——另外我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你有我的手机号码，任何事情，打电话给我，我尽可能给你提供帮助。”
　　我点头，说好。
　　当着杨运龙的面，我给杂毛小道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并且让他转告徐淡定。
　　听到我的话语，杂毛小道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且等等，我现在叫人订机票赶过来，先别急……
　　我说不用，船明天早上就出发，我先去看一看，等有了消息，我再跟你说结果。
　　杂毛小道说既然那个先知这么强，你去的话，未必能够捞得到人。
　　我说有心算无心，这是其一；再说了，我的本事，你也是知道的，能够拿得住我的人，很少，就算是救不回来，我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屈胖三是被人当做魔鬼抓走的，我害怕一直拖下去，说不定会出什么问题。
　　杂毛小道说我已经联系到了威尔，他对那个男人的判断，也是先知亚当。
　　我说啊，他认识这个人么？
　　杂毛小道说认识，但那人不认识他——威尔说西方世界里，高手很多，但最著名的，左右也就十几个，共济会有几个老家伙，教廷里有几个老家伙，黑暗议会里有几个，血族十三氏族里面有几个，零碎还有几个……当然，中东、印度、日本和东南亚，各自也都有极具地区代表性的强人——这位先知，在教廷之中，除了有秘密传承和上帝认可的现任教皇之外，他是第一高手。
　　基督教能够发展到现在的规模，靠的并不仅仅只是教义，而且还有力量。
　　现任教皇，并不仅仅是选举而成，而且还得获得神的认可。
　　他手中，拥有着曾经颠覆世界的权杖和王冠，是当之无愧的王者，而那位先知，则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强人，而且还是两任教皇的老师。
　　谈话到结束的时候，杂毛小道还给了我另外一个消息。
　　王明有一个朋友，现如今是那位先知的弟子。
　　这个消息很绝密，只可惜现如今找不到王明，要不然可以让他从中斡旋一下，不过杂毛小道表示，说老鬼已经在全力找寻王明了，相信应该会很快找到。
　　挂了杂毛小道的电话之后，喝尽了杯中咖啡，杨运龙告辞离去。
　　我与小龙女行走在乌斯怀亚的街头，不知不觉，又回到了温州老乡黄固的家里来。
　　我想了想，去附近买了一份还算不错的礼物，登门拜访。
　　黄固很是高兴，热情地招呼了我们，并且在晚上的时候，召集了在乌斯怀亚的几个中国朋友，在一起聚餐，席间聊得无比热烈，酒也喝得有些多，然后黄固几个就哭了。
　　他们唱起了“五千年的风和雨啊藏了多少梦，黄色的脸黑色的眼不变是笑容”……
　　一群异国他乡的游子，唱到最后，哭得稀里哗啦。
　　次日清晨，我与小龙女来到了码头。
　　倒吊男正在那里等待。


第四十二章 埃斯佩兰萨站
　　瞧见我和小龙女走过来，倒吊男有些意外，说哎呀，没想到你们还真的来了。
　　我说你难道认为我们不会来么？
　　倒吊男笑了笑，说昨天的时候，我有一件事情没有说，那就是我和杨武官其实打过交代的，想必在我离开之后，他有跟你们有说起过我的故事，我觉得但凡有些脑子的人，都会在考虑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微笑，说他只是跟我说了一句，你并不好惹，不过我也跟他说了，我也不好惹。
　　哈、哈、哈……
　　倒吊男捧腹大笑，说对啊，这一点我深有体会，只不过是一点儿小冲突，居然将伊顿会在火地岛的势力连根拔除，阁下的手段，真的是不错……
　　他的旧事重提，让我的笑容冷了下来，瞧见我的表情，他挥了挥手，说别担心，我说过不会追究此事，就不会出尔反尔。
　　我说对了，你也要去南极么？
　　倒吊男说不，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儿，就要回去了，之所以来码头，是送一下你们而已——对了，我倒是忘记问一下，你旁边这位美丽的女士叫什么了。
　　小龙女矜持地笑了笑，然后说道：“龙影。”
　　啊？
　　我有些意外地看向了小龙女，不确定她说的是真名，还是用来忽悠对方的。
　　不过说起来，到现在，我们都还没有知道过她的名字。
　　倒吊男拍着手，说能够跟陆言在一起，还敢往南极跑的人，都是让人肃然起敬的，龙影小姐，希望我们还能够再见面；陆先生，如果你回来了，麻烦履行一下我们之前的约定。
　　我说与你们负责亚洲事务的人见一面嘛，我记得的。
　　倒吊男认真地说道：“那么……临别赠言，就不说什么漂亮话了，给你们一句忠告，先知这个人，你不能够用好人或者坏人去界定他，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是不会杀生的——所以，如果有可能，千万不要惹怒他……”
　　他离开之后，有人过来联系我们，请我们上船。
　　这艘船是前往南极大陆的中型补给船，船上携带了大量的物资，船舱反而并不算多，倒吊男的手下帮我们引荐了补给船的船长，然后船长有些不太情愿地给我们安排了一个单间。
　　随着汽笛声的响起，补给船缓缓驶离了海港，朝着南极大陆行去。
　　上船后，我与小龙女都没有在船舱里待着，而是来到了甲板上，看着远处的海平面，还有离我们渐渐远去的乌斯怀亚。
　　随着补给船不断往南航行，地平线渐渐消失，一直到这个时候，我方才感觉到身边的小龙女呼吸有些粗重。
　　我说你怎么了？
　　小龙女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只不过以前一直待在白城子，觉得那座监牢，以及外面的草原，就是我的全世界，没想到我居然有跑到南极大陆的一天，想一想，感觉好像是在梦里。
　　我说你如果感到紧张的话，现在还可以反悔。
　　小龙女说为什么要紧张？
　　我说你也听说了，那位先知亚当，被誉为这个地球上最强大的男人之一，这样的人，远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强，而且南极的气候十分艰险，一旦有什么不对，很有可能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小龙女说可是我跟着你，不就是想要见识一下这世间的高手么？
　　呃……
　　好吧，我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而这个时候，手机突然一阵震动，我拿起了，瞧见是徐淡定打来了电话。
　　我接通，大概是信号不太好的缘故，声音很杂，我费了半天劲儿，方才听到徐淡定话语里面所要表达的意思——杂毛小道不见了，他知道我们之前有过通话，想从我们这里了解一下状况。
　　听到断断续续的表述，我想了一下，告诉他杂毛小道很有可能去了晋西长治。
　　我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跟徐淡定说起，他问了我那个地方具体的位置，我如实回答，并且讲起了里面的东西来，听完我的话语，徐淡定那边陷入了沉默，而过了好一会儿，我还是没有听到回应，有些愣了，问了两句，依旧没有声音。
　　这个时候，我方才想起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手机已经完全没有信号了。
　　随后我再一次地打回去，结果依旧是没有信号。
　　联系不上了。
　　我看了一下周遭，船员忙忙碌碌，根本不理会我们，又望了一眼逝去的海岸线，叹息了一声，没有再尝试，而是将手机收了起来。
　　杂毛小道作为茅山宗的掌教真人，是不会有人傻到对付他的，而他的失踪，绝对是主动性的。
　　那是他自己的行为。
　　而他的去处，极有可能是去了晋西长治——之前的时候，屈胖三说要让他等一下，等我们回国之后，再一起回去，然而此刻屈胖三被人掳走，杂毛小道心急如焚，估计是又收到了什么消息，按捺不住对陆左的关心，所以才赶了过去。
　　当然，这也只是我个人的猜测而已，至于到底是什么情形，隔着一个太平洋，几千几万里，我也很难知晓。
　　唉……
　　望着广阔无垠的大海，我突然间，心头生出了几分无力感来。
　　这种感觉，在屈胖三被抓之后，我不止一次地出现。
　　因为我感觉到，没有了屈胖三在身边，光凭着我一个人，无论是阅历，还是对于事物的判断，我都欠缺了太多东西。
　　以前有屈胖三或者别人在的时候，我都不觉得，只需要按照别人的吩咐去做就是了。
　　但现在，我的身边只有一个比我更加懵懂的小龙女，我不得不肩负起更重要的责任，否则很难将事情推动下去。
　　每一次想到这里，我都感觉心中很沉重。
　　海上航行，差不多两天的时间，这期间我与小龙女的交流并不多，与同船其他船员的交流也几乎没有，更多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比较高一些的塔台上面，吹着海风，脑子里想着一些过往的事情，或者放空，静静看着茫茫的大海。
　　这样的航行，对许多不太适应平淡而乏味生活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看着这一望无际的大海，仿佛世界没有尽头一般，那种孤独和绝望，是一般人所不能理解的。
　　第三天的清晨，原本乏味的航行突然中断，远处突然间就出现了地平线，隐没在一片雪白之中。
　　过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海岸线，覆冰层从岸边往里蔓延，一直到视线尽头。
　　我知道，南极洲到了。
　　从小学地理课算起，七大洲四大洋就一直根植于我们的脑海中，然而有许多人，一辈子都未曾抵达过除了自己身处之地的其他世界。
　　而到达南极洲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因为这儿的环境，实在是太恶劣了，常年温度都是零下几十度，而此刻的温度，我听船员说甚至达到了零下五六十摄氏度，这样的天气，倘若没有足够的保暖措施，人在室外待不到半小时，肯定就会因为温度的流逝而变得僵硬，继而陷入休克昏迷。
　　而如果一旦刮起了大风，更加恐怖。
　　而这些对于修行者来说，却并不是那么难以克服的，穿着补给船提供的超厚羽绒服，我和小龙女站在甲板上，被这瑰丽的景色所震撼着，这一片大陆简直是太漂亮了，到处都是白雪皑皑的世界，天空和大海一片蓝，就仿佛童话故事里面的世界一般。
　　正四处打量着，小龙女突然拽住了我的胳膊，说你看，你快看，那里。
　　啊？
　　我愣了一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却见远处的岸边，有一些小黑点，如果仔细打量的话，就会发现，那是一些笨拙而肥硕的企鹅。
　　这些可爱的小精灵完全不在乎此刻的天寒地冻，在海岸边嬉戏着，享受着它们的世界。
　　中午时分，我们抵达了阿根廷的南极科考站埃斯佩兰萨站。
　　补给船的全体成员，在这儿受到了最为热烈的欢迎，面对着补给物资，这儿的工作人员给我们做了一顿丰盛的阿根廷大餐，而饭后，那位船长找到了我们，在小龙女的翻译下与我交谈。
　　他认真地说道：“先生，黑斯廷斯先生告诉我，将你们送到南极就可以了，不过我还是想问一下，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么？”
　　啊？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不用，我们一会儿就离开这里。”
　　船长说我知道你们是和黑斯廷斯先生一般的人，但我不得不提醒两位，在南极半岛，乃至南极大陆，你们最危险的敌人，是寒冷，在没有任何保障和协助的情况下，深入内陆，这几乎等同于自杀。
　　我说我知道，谢谢你的提醒，当然，你也知道，我们是第一次来南极，如果你能够给我们一份比较精确的地图，我会很感激你的。
　　船长说当然，我会找他们要地图的。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船长把地图找到，递给了我们，然后对我说道：“祝你好运，我已经跟埃斯佩兰萨站的人说了，如果你们向他们求助，他们会无条件帮助你们的——当然，这里离你们中国人的长城站也很近，你们也可以在中国人那里，获得帮助……”
　　船长还是十分尽责的，他帮我们引荐了埃斯佩兰萨站的负责人，并且找到了一位对这儿十分了解的工作人员，给我们指出了前往文森山的道路，另外还给我们提供了必要的野外补给……
　　弄完这些，他亲自送我们离开了埃斯佩兰萨站，并且在临行前，与我们挥手告别，祝我们活着回来。
　　不过，话虽是这么说，但我总感觉他和他身边的那些人，瞧我们的目光，就好像是在看死人一般，估计在他们的心里，觉得我们基本上是回不来了。
　　离开了埃斯佩兰萨站，我和小龙女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前走，凭借着精确的地图和指南针，渐渐走出了埃斯佩兰萨站的范围，如此走了小半个小时，小龙女突然停下了脚步，那金坤圈倏然出手，朝着远处飞射而去。
　　怎么了？


第四十三章 好客的美国佬
　　砰！
　　金坤圈重重地撞击到一块冰石之上，发出了清脆的金属之声来，随后我感觉到脚下的地块一阵摇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却发现那冰石突然一下裂开，露出了一个深坑来。
　　我在退，而小龙女而往前走。
　　她走到了那深窟窿的边缘处，探头一看，皱眉皱起，说：“咦？”
　　我瞧她只是惊讶，并无恐惧，便也放下心防，跟着走上去，低头一看，却见窟窿里面，居然坐着一个人。
　　呼……
　　我先是一愣，随即发现这是一个死人。
　　这个死人约莫有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脏了吧唧的灰色裘袍，戴着毛帽子，帽子下面，露出一根黑色的长辫子来，有点儿像是满清的那种发型，半坐在坑里，怀中还抱着一把泛着铜绿的长剑。
　　在冰坑的周遭，被纵横的剑气刺出了部分符箓来，看着跟鬼画符一样，看不出稀奇，但能够感受得到里面蕴含的力量。
　　我说这是什么情况？
　　小龙女摇头，说刚才经过的时候，感觉有一股凌厉的剑意，以为是埋伏，没想到居然是一个死人。
　　我的目光从那死人的身上转移开去，打量了周遭一会儿，说没危险，我下去看一看。
　　小龙女拦住了我，说还是我来吧。
　　她没有等我答应，直接跳进了坑里去，左右打量了一会儿，将那人的帽子摘下，发现果然是清朝的发型。
　　小龙女给那人戴上，然后费了好一会儿的劲，却将人家怀里的剑给拔了出来。
　　她跳了上来，然后当着我的面，拔出了那把剑。
　　铮！
　　剑一出鞘，立刻有铮然之声，随后凛冽而锋寒的气息便传递出来，小龙女瞧见，忍不住叹了一声，说好剑。
　　随后她观察了一下剑鞘，上面有古怪的文字，有点儿像是小篆，她念道：“青罡？”
　　剑名青罡。
　　小龙女一抖手腕，将这剑耍了一套，有些沾沾自喜地收起了，对着那剑说道：“这么好的东西，留在这里可惜了，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我看了一眼冰坑里面那个被冻得僵直的死人，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然后说道：“你觉得，这人是什么时候的人？”
　　小龙女说有些年头了。
　　我说清朝？
　　小龙女说有可能吧，谁知道呢？清朝那会儿，有国人来过南极么？还是说，他也是跟我们一样，通过某些未知的途径，穿越而来的？
　　我摇头，说不清楚，不过能够拥有这般好剑的人，绝对不是无名之辈，你既然拿了人家的剑，还是得让人有一个安息的墓穴。
　　小龙女点头，将周遭的冰雪堆积，将这洞穴给掩盖住。
　　弄完这些，她双手合十，朝着这冰坑拜了拜，说前辈，甭管你是谁，怎么出现在这儿的，晚辈这厢有礼了，愿你的英灵能够保佑我们，而我也会让你的这把剑，名扬天下的……
　　她念叨了一番，心中方安，回过头来，对我说道：“走吧。”
　　两人继续前行，一路冰雪，无聊至极，没多久，天色就黑了下来，夜里行路，虽然也能够看清，但这儿的地势十分复杂，时不时就会出现很深的冰缝与冰窟，夜里行走，会很费精力，而且在这样极寒的环境下行进，温度迅速流失，也使得我和小龙女的行动变得越来越迟缓，所以经过我俩的商量，决定找地方住下，天亮了再行路。
　　我虽然着急找到文森山，但理智却告诉我，这件事情急不得，不然还没有等我们抵达文森山，估计人就已经死在南极了。
　　虽然在埃斯佩兰萨站时，我们补给过野外帐篷，不过这玩意在南极完全没有用。
　　好在之前遇到的那冰坑给了我们极大的提示，随后我和小龙女模仿爱斯基摩人，花了小半个小时，弄出了一个冰窟窿的房间来，然后住在了里面。
　　冰屋的作用是并不是发热，而是抵御寒风，人在里面一样会感到冷，不过与外面，还是有很大的差别。
　　我们这个时候才弄了那帐篷，然后钻进了保温睡袋里面去。
　　因为赶路的过程太过于疲惫，所以两人都没有说什么话，彼此道了一声“晚安”，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我有修行陈抟胎息诀，一觉就到了第二天。
　　睁开眼睛来，我让自己的思维适应了当下的情况，方才感觉到身边的小龙女不见了。
　　怎么回事？
　　我出了睡袋，走出了冰屋，这才瞧见原来小龙女早就醒了。
　　她握着昨天意外得来的青罡剑，人在冰原之上疾走，手中的长剑宛如游龙，上下翻飞，那剑法时而凌厉，时而婉约，时而规矩，时而疯狂，瞧得我眼花缭乱，竟不知道她居然还有这么厉害的剑法。
　　不过那也难怪，正所谓“六扇门中好修行”，白城子那样的地方，藏着无数别人渴望而不得的秘籍典藏，又有众多高手给她喂招，自然厉害。
　　而小龙女之所以如此勤奋，我也不难猜想。
　　毕竟她之前得到的各种反馈，都是自己将会成为很牛波伊的人，甚至“天下第一”的头衔都唾手可得，这一点在得到了李皇帝的认可之后，尤为迷惑。
　　然而随着时间的蔓延，她渐渐才发现，这世界上的强者，何其多也。
　　她见识过了我的厉害，又发现让我言听计从的屈胖三更是强大，而随后，这个厉害到没谱的屈胖三，一言不合，就给人掳走了，而且那人的手段简直堪称恐怖，跨越千里，居然也就弹指一挥间……
　　唉？
　　等等，我好像错过了某件事情，是什么呢？
　　转瞬千里？
　　对了，这南极之路难行，所以我们赶路才会慢，但我不是有遁地术么？用这个赶路，不比在这冰原之上跋山涉水，要方便百倍、千倍么？
　　我这也是昏了头，仔细想一想，多少还是因为屈胖三不在身边，心神不宁的缘故。
　　想明白了这事儿，小龙女那边也消停了，走到我跟前来，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面全是汗，腾腾而起，在脑袋上形成一团雾气，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扑通”跳了一下。
　　小龙女瞧我双眼发直，有些娇羞，说你干嘛呢？
　　我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没啥，就是想到了一个事儿，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眯眼计算着。
　　下一秒，我一个跨步，出现在了半里之外去，而这个时候，我的意识蔓延到了很远，前后左右的空间在我的眼中变了模样，被分解出各种节点来。
　　这个时候，我发现了一件事情，南极这一块地方，看着好像千篇一律，然而很多地方，却也有古怪。
　　就如同我们昨天挖出来的那一冰坑，我计算之时，也感觉到了好多地方，不能跨越。
　　不过我这是赶路，尽可能找到最快的捷径，那才是最重要的。
　　想明白这点，我又走了回来。
　　当得知不用在这让人近乎于绝望的冰原上继续步行而走时，小龙女兴奋得几乎跳了起来，赶忙过去帮着收拾一番，然后伸手过来，与我的手紧紧相握，最后对我眨了眨眼睛，温柔地笑道：“走吧。”
　　不知道为什么，小龙女一笑，我就有一些恍惚。
　　我感觉她和我心中的虫虫开始重合了。
　　时间过了那么久，我都感觉对于虫虫的印象，越来越远了，倘若不是乾坤囊中有虫虫的木雕，我都怕自己突然有一天，记得不虫虫的模样。
　　唉……
　　我稳住了心思，然后开始施展地遁术，带着小龙女朝着南边奔行。
　　一路且走且停，当天晚上的时候，我们抵达了一个叫做埃茨站的地方，这儿是美国的科考站，而隔着一个海湾，就能够瞧见南极第一高峰文森山（Vinson-Massif）了。
　　我们几乎跨越了整个南极半岛，路上碰见过许多的科考站，还瞧见过无数的企鹅。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看着埃茨站的轮廓，有些犹豫。
　　如果我和小龙女这个时候找上门去，一定会被人当做是怪物的，但经过这一天精疲力竭的赶路，又让我对于温暖的房间有着一种极度的奢望。
　　最后这样的想法没有办法克制，我和小龙女敲开了人家科考站的门。
　　我们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好在美国人的脑回路比较大，在经过小龙女与对方的一番沟通和交流之后，这一大帮留着大胡子的老爷们居然热烈欢迎了我们，并且为了迎接我们的到来，还做了香喷喷的墨西哥卷饼和BBQ，还有喷香的德国黑啤。
　　当然，我并没有自恋地觉得这是为了我准备的，毕竟那帮老爷们瞧向小龙女的眼神，都有一些发飘。
　　晚餐开始了，就在我准备对那渗透着油脂的BBQ大快朵颐的时候，科考站封闭的房门又被敲响。
　　呃……
　　这么晚了，还有客人？
　　不会是那个倒霉鬼被锁在外面了吧？
　　一众美国佬大声嚷嚷着，最后还是去开了门，结果狂风卷涌之后，他们领着一个黑发少年走进了屋子里来。
　　瞧见那少年的一瞬间，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会是他？


第四十四章 一帘幽梦
　　这个少年郎我不但认识，而且还交过手。
　　当初天山神池宫被人攻陷的时候，有一个身有八翼的黑发少年郎，曾经与我们有过交手，然而后来却突然离去，虽然仅仅只是照了一下面、交了一回手，但他给我的印象，却是十分深刻的。
　　我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与他见面。
　　这世界还真小。
　　与当初的模样相比，此刻的少年郎明显变成了大人模样，不过一对黑黝黝的眼睛却相当有灵气，穿着一身灰色传教士长袍的他受到了美国人的热烈欢迎——这种欢迎，在我看来，远比对我和小龙女的更加热情，而且更加纯粹。
　　我甚至瞧见有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跪倒在了他的跟前，一脸虔诚地述说着。
　　而那少年郎则像是一个慈父般，伸手摩挲着两人的头顶，微笑着说些什么，因为隔得比较远，所以我并没有听到具体的话语，不过感觉美国佬如同醍醐灌顶一般，舒爽得很。
　　我注意到了那人的衣着打扮。
　　他也是赤足。
　　这人跟掳走屈胖三的那个先知，居然是一般模样的打扮。
　　这……
　　太奇怪了，难道两人是有关系的？
　　这时小龙女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我没有说话，却能够明白她眼神里蕴含的意思。
　　倒吊男告诉我们，先知在南极苦修，身边带着三百弟子。
　　很显然，这个华裔少年郎，就是其中之一。
　　我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些紧张，而没多久，美国佬将那位少年领到了我们这儿来，给我们介绍。
　　我对英文的了解不多，好在有小龙女旁边翻译，勉强能够沟通。
　　美国佬告诉我们，这位少年郎的名字，叫做摩西。
　　圣徒摩西。
　　美国佬是这么称呼他的，这位摩西阁下拥有着极具想象的创造力，并且是位伟大的医生，曾经帮忙救助过科考站的两位患者，让他们摆脱了死亡和伤患，并且屡屡给他们提供帮助，是整个埃茨站的老朋友。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摩西阁下，使得他们能够接受我和小龙女的借宿。
　　毕竟在美国佬的眼中，东方人长得都差不多。
　　而经过美国佬的介绍，摩西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然后朝着我躬身，表达敬意。
　　我能够感觉得出来，他认出了我来。
　　不过他却并没有点破。
　　我们在天山神池宫的遭遇，并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事情，说起来，双方都处于敌对的阵营，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正值开饭，美国佬热情地邀请摩西一起进餐，然而却被拒绝了。
　　摩西从行囊之中拿出了一块未发酵的面饼来，又去外面撮了点冰块，放在碗中化水，做完祷告之后，方才慢慢享用面前的食物。
　　他吃得很慢，仿佛手中的面饼是人间美味一般。
　　然而我却知道，没有发酵的面饼，就跟石沙一般难吃，而且几乎没有任何味道。
　　很明显，这是一位苦修士。
　　所谓苦修士，就是摒弃自己作为“人”这种动物的所有欲望，通过磨砺肉体，达到精神升华的一种修行手段。
　　人有七情六欲，七情指的是“喜、怒、忧、思、悲、恐、惊”，六欲则指的是“眼、耳、鼻、舌、身、意”，从生物学的论述上来说，人正是有了七情六欲，方才会不断的奋斗和进步，方才能够发展成现如今庞大的社会，成为地球的霸主和统治者。
　　但从修行的角度上来说，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尊神，如果能够将人性摒弃掉，就能够感应到心中的神，从而上体天心，下应自然，最终完成了“渡己”的过程，达到彼岸。
　　而彼岸，就是修行者一直追求的终极成果。
　　当黑发少年郎正在吃面饼的时候，科考站的晚餐也在进行，因为有了他的存在，所有原本热闹的餐厅变得静寂，仿佛教堂里面一般，大家小声地交流着，然后缓缓地用着食物。
　　我能够感觉的出来，这个少年郎的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人为之敬畏的威严。
　　而这种威严却并没有咄咄逼人的感觉，反而让这些人觉得亲近。
　　有点儿像是……父亲。
　　这一顿饭吃得我很难受，简单吃完之后，便不再继续。
　　而饭后，我们被分配在一个空闲的房间休息，刚刚进去没多久，有人来敲门，在门外说道：“请问我能进来么？”
　　说的是中文，而且听声音，应该就是刚才的那个圣徒摩西。
　　我打开了门，瞧见这位黑发少年郎站在门外。
　　他的脸上充满了平和的笑容。
　　我说进来吧。
　　请了对方进屋，然后请人坐下，对方说道：“如果我记得没错，我们应该是有见过面的，对吧？”
　　我说对，还曾经交过手，但现在的你，让我有些刮目相看。
　　少年郎说道：“嗯，当时的我，和现在的我，对于你们来说，的确是不一样的，不过对于我来说，却不过是我人生的不同过程，也是我通向目标上的一个阶段而已……”
　　小小年纪，说话却如此复杂，云遮雾罩的，他这般的模样，让我有些不太喜欢。
　　不过我还是压下心中的不喜，然后说道：“请问你找我们，有什么事情么？”
　　少年郎说道：“没有，只是见到以前的熟人，过来打个招呼而已。”
　　哦？
　　我看着他，说仅此而已？
　　少年郎笑了，说另外我还想跟你说一件事情，虽然不确定你和这位小姐姐为什么会出现在南极，有着什么目的，但我还是想要提醒一下你，这个地方很危险，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是请早些回去吧……
　　听到对方说的话，我的心沉了下来。
　　一开始的时候，我曾经还想着能不能跟他打听一下先知亚当，或者说打听一下屈胖三的消息。
　　因为从旁人的表述来看，我觉得他应该是先知亚当的弟子，也就是那三百位苦修士之一。
　　他也许能够看在同时中国人的份上，帮忙斡旋一下。
　　但听到了他的这话儿，我就知道，一个把生命和意志都奉献给了上帝的人，绝对不会因为同属中国人，就能够那么好说话的。
　　而且瞧对方一副adc的作态，很明显也不是纯种的。
　　我说费心了，不过我们的事情，我们会处理的。
　　少年郎听到，盯着我，说我只是不想跟阁下再一次的交手，所以才会跟你说一声而已——当然，你不要以为这是示弱，事实上，在这个地方，有着太多你所未知的事物……
　　我看着他，说也包括你？
　　他愣了一下，点头，说对，也包括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朝着他点头，说谢谢，然后便没有再说话了。
　　我这是在逐客。
　　少年郎感受到了，没有再说什么，朝着我点头致意，然后离开。
　　当人离开之后，一直在旁边整理东西的小龙女抬起头来，对我说道：“我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
　　啊？
　　我说什么事情？
　　小龙女说之前李叔让我跟着你的时候，我其实是抗拒的，因为我并不认为跟着你能够见识到什么，但现在才发现，跟着你真的是对了——这个人，他很强，真的很强，有一种我所理解不了的强大力量，甚至让我都有些心悸。
　　啊？
　　我说是么，我怎么感觉不出来？
　　小龙女“噗嗤”一笑，说你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呢？你要不是心中不安，怎么可能会这么暴躁，对人敌意那么深？
　　我陷入了沉默。
　　的确，小龙女的话语说得很对，正是因为那少年郎给了我太多的压力，这才让我下意识地想要逃避，抗拒与他的接触，甚至不愿意面对他，才使得我们的谈话不欢而散。
　　而且我意识到，区区一个弟子都如此强大，我又如何能够在三百弟子，和一位先知的手中，将人救出来呢？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情就格外烦躁起来。
　　科考站这儿，有热水澡，我洗过澡之后，躺在床上，床头有一盏昏黄的台灯，上铺的小龙女显然也没有睡着，不时翻动身子，吱吱呀呀地想着。
　　我望着床顶，思绪漫长，信马由缰，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然后我做了一个梦。
　　梦中有一具温热的身子钻进了我的被窝里面来，紧紧抱着我，那滑嫩的皮肤和炙热的温度，将我压抑许久的某种东西一下子就调动起来了，随后我的脑海里，一直浮现出了一门手段，叫做黄帝御女经。
　　里面种种招式，十分羞人，又让人跃跃欲试……
　　我下意识地施展开来，而快要到达顶点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来，瞧见一张清纯动人的小脸儿……
　　啊？
　　是小龙女？
　　我一下子就吓醒了，而这个时候，却感觉浑身的力气快速消逝……
　　下一秒，我睁开了眼睛，呼吸沉重的醒来。
　　我是被人推醒的。
　　我睁开眼睛，看见了小龙女的脸，她有些奇怪地看着我，说你还好吧？病了么，怎么呼吸这么沉重？
　　我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来，瞧见她穿着完整，而我则裹在睡袋里面。
　　我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我没事。”
　　小龙女看着我，说真没事？
　　我点头。
　　小龙女重新去睡觉，而我则过了好久，等她呼吸均匀了，这才出了房间去。
　　我偷偷地换了一条胖次。


第四十五章 伊甸圣地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一直都没有睡觉，整个人都处于清醒和迷茫之间。
　　我觉得需要重新审视自己了。
　　我这一路走来，一直顺风顺水，无论什么路，都有人跟我铺垫好，让我根本不用去想太多，直接照着别人的安排去做就行了，但一直到最近频频遭遇挫折，我才发现，自己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是有很多。
　　茅山一战，带给了我巨大的名声，以及无数人的仰慕，也让我曾经一度为之陶醉，深陷于虚幻的荣光之中。
　　而此刻，我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虚弱。
　　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那么我就只能够凭借着自己的头脑。
　　我必须学会低声下气，委曲求全。
　　而处理完这些所有的事情之后，我想去一趟东海蓬莱岛。
　　我想虫虫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到上铺的小龙女好像也没有睡着，似乎还吃吃地低笑着。
　　我说你怎么了？
　　小龙女仿佛压制着自己的笑意，身子却在发抖。
　　她说没什么。
　　她漫不经心的回答，让我意识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小龙女可能是知晓了，毕竟有的事情，大家都是成年人，彼此也都会心照不宣。
　　不过……好像小龙女还没有成年吧？
　　不知道。
　　如此一夜过去，早上起来的时候，我想找摩西谈一谈，然而得到的回馈，却是他已经离开了。
　　在一个小时之前。
　　对于这件事情，我有些失落，但并没有太过于在意。
　　因为我觉得我们总会再见面。
　　随后，我们也向美国佬表示了告辞，对于我们的离开，他们并不在意，我想这也许是因为摩西的关系，使得他们对于我们这种神神叨叨的人已经习惯，甚至于麻木了。
　　这天的风雪很大，出发前我们确定了方向，然后离开了埃茨站的视线范围之后，便开始地遁而行。
　　如此走了大半天，走走停停，我们越过了湾区，来到了文森山的脚下。
　　文森山位于西南极洲，是南极大陆埃尔沃斯山脉的主峰，海拔达到了5140米，它是南极洲的最高峰，终年被冰雪覆盖，交通困难，不过在暖季的时候，还是会吸引不少的登山爱好者来这儿登顶的，算不得很神秘。
　　当然，现在这个时节，基本上很难碰到普通人，因为实在是太冷了，堪称死亡地带。
　　正因为文森山的名气，使得那位先知虽然在这一带苦修，但并不会在峰顶，至于在哪儿，还需要我和小龙女耐心探寻。
　　站在文森山脚下，望着那白雪皑皑的山峰隐没于云间，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气息一出鼻尖，立刻化作了雾气。
　　我闭上了眼睛，感觉到这整座山都被一种古怪的气场说覆盖，让我无法再继续使用地遁术前行。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路途，我们只有凭借着双脚来丈量土地。
　　这个时候，我有点儿后悔了。
　　早知道昨天就不跟那位摩西顶牛，跟他平心静气地说明来由，然后询问先知的驻地在哪儿，也好过现在面对着莽莽群山发呆。
　　不过世间没有后悔药，而且我昨天即便是与摩西沟通，也未必有什么好结果。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与小龙女在偌大的文森山脚下四处找寻起来。
　　普通人找寻，看的是痕迹或者别的什么，但我们不是。
　　我们凭借的是，炁感。
　　文森山是一个很独特的地方，整体上看去，就仿佛一片白纸，四处都是白茫茫的，仿佛天地一色，什么都一般模样，然而真正沉下心来，就能够感觉得到，到处都是炁场的漩涡，另外我还能够感受得到地下有着强大的力量存在。
　　是活火山。
　　这儿的地壳并不稳定，表面上看起来如此平静，然而一旦有所冲突，立刻就会涌动出巨大的力量来。
　　我和小龙女两人分头寻找，一直到了晚上，都没有任何线索。
　　不得已，我们只有再一次找地方休息。
　　然而就在我们建造冰屋的时候，突然间，一声狂躁的吼动声让我们都兴奋了起来。
　　这个鬼地方，绝对的不毛之地。
　　有声音，代表着什么呢？
　　我和小龙女都同一时间丢下了手里的活计，彼此对方一眼，随后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五分钟后，我们瞧见了一幅奇怪的画面。
　　有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正在于一群龇牙咧嘴、面目丑陋的玩意战斗，那些呲牙咧嘴的东西并不是别的东西，而正是之前与我们有过交手的巨翼蝠灵。
　　这些玩意，居然也出现在了这里来。
　　这情况让我有些发呆，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瞧见那匹骏马猛然一跳，朝前一拱，居然将其中一个轮廓比同类要大上许多的巨翼蝠灵给拱翻了去，随后那玩意居然直接自爆了，发出了绚烂的火焰来，有的溅射到了雪地上，有的则落到了那骏马的身上来。
　　这个时候，我方才发现那白色骏马的额头上，居然有一根锋利的角。
　　独角兽？
　　我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凉气，而小龙女却有些兴奋，说哇，好漂亮的马，如果能够把它抓来当坐骑，那得有多带劲儿啊？
　　说话间，战斗已经结束了，那头雪白骏马将所有的巨翼蝠灵全部撂倒在地，而自己也受了伤，躺倒在了雪地里。
　　我和小龙女走到了它的跟前来，瞧见它的后背和屁股一大块地方，给那火焰烧得不曾模样。
　　这长角的白马侧躺在地上，瞧见我们走来，鼻子里喷着气，仿佛在警告。
　　然而它却没有办法再站起来。
　　我去检查那些巨翼蝠灵，而小龙女则走到了雪白骏马的跟前来，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脸。
　　她曾经说过，自己最擅长沟通，甚至能够与动物进行交流。
　　果然，经过小龙女的抚摸之后，一开始表现得十分狂躁的白马渐渐变得温柔起来，甚至还伸出了舌头，舔了舔小龙女的手掌示好。
　　我检查完了那些巨翼蝠灵，发现它们跟我们在长治矿坑里面遇到的一般模样之后，走到了小龙女这边来，发现她掏出了一种药膏来，正在往那白马的身上抹去。
　　我说你这有用么？
　　小龙女笑了笑，说你看一下就知道了。
　　她的那药膏还算不错，涂抹了一会儿，那糜烂的伤口处居然开始愈合了起来，而就在我打量着白马额头上面的尖角时，它突然间发出了一声长嘶，然后就站了起来。
　　白马冲着我打了两个响鼻，以示戒备，随后走到了小龙女的旁边，用马脸蹭了蹭她的脸。
　　呃……
　　这是一匹色马，对男人有歧视。
　　我有些无语，而小龙女又摸着白马的脸，在它的耳朵边呢喃了一会儿，随后对我说道：“我们走吧。”
　　啊？
　　我瞧见小龙女翻身上了那白马的背上，不由得一愣，说去哪儿？
　　小龙女唤出了炭精小黑在前方照明，然后说道：“它刚才跟我说了，它知道那帮苦修士住在哪儿，它带我们过去。”
　　是么？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有些高兴，想要也跨上去，结果那匹色马一个后脚踢，朝着我的脸砸了过来。
　　小龙女哈哈大笑，说它说你自己有脚，让你跟着就是了。
　　我说你也有脚啊，为什么让你骑？
　　小龙女摸着白马脑袋上的鬃毛，说它喜欢让我骑啊，哈哈……
　　随后那白马开始在雪地里奔跑了起来，它的四只蹄子很宽，而且身子凭空有一股浮力，仅仅一沾雪地，立刻就腾然而起，显得十分迅速。
　　而与它相比，我就慢了许多，不知不觉，就给甩了很远去。
　　好在它在小龙女的叮嘱下，会时不时停下来等我，使得我大概还是能够跟得上脚步。
　　如此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前面的道路一转，突然间有光芒落入了我的眼中来。
　　入目处，是两个巨大的天使石像。
　　这玩意恐怕有一百多米的高度，在冰雪的世界里，它们却显露出了灰白色的石材质感来，而经过两个巨大石像之后，有一道敞口冰缝，冰缝的尽头，却是一阶一阶往下的台阶，不知道蔓延到何处去。
　　天使石像的头上，有光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有洁白发亮的光芒洒落而来。
　　我们停在了石像的不远处，看着这不像是人为，而仿佛如神迹一般的景象，有些发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地方，让人有些意外。
　　而就在我发愣的时候，白马撒丫子地往里面跑去，不一会儿，就跑到了那冰缝口，然后顺着台阶往下走去。
　　我不敢跟丢，人也往前方走，然而没走几步，突然间前方浮现出了五个身影来。
　　这些人全部都穿着灰白色的传教士长袍，满脸的胡须，眉高目深，怀里抱着一本封面陈旧的古书，然后拦在了我的跟前来。
　　他们冲着我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我听着有些头晕。
　　我听不懂。
　　我不得不用蹩脚的英语跟对方交流，并且配上了中文以及手舞足蹈的肢体语言，如此交流了好一会儿，有一个人将头罩取下，走到了我的跟前来，问我道：“中国人？你好，我叫做秦鲁江，请问你来伊甸圣地，有何事？”


第四十六章 自缚而入
　　这个叫做秦鲁江的老头儿说话语速很慢，仿佛很久都没有说过汉语了，有点儿艰涩，而且带着一些口音，让我好一会儿，方才明白过来。
　　我指着远处白马和小龙女的背影，说那是我朋友。
　　秦鲁江点了点头，然后又问我：“请问你来伊甸圣地，有什么事？”
　　呃……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我想来拜见先知亚当。”
　　秦鲁江皱起了眉头，好一会儿，方才回答道：“先知有事出去了，并没有回来，还请回吧。”
　　他朝着我一拱手，然后带着人离开。
　　我赶忙追上去，立刻又有人转身将我拦住，表现得很愤怒，而这时秦鲁江也回过身来，对我说道：“朋友，看在同时中国人的份上，我已经让教友不追究你私闯圣地的罪过了，但如果你仍然一意孤行，那么就不要怪我不讲究情分了。”
　　我走上前，说你们的先知，他抓走了我的朋友，我想要见他，将我的朋友带回去，否则我是不会离开的。
　　啊？
　　秦鲁江一脸惊愕，继而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我们的先知，抓了你的朋友？什么时候……
　　我说就在几天之前。
　　秦鲁江哈哈一笑，说先知今天白天才出的门，之前一直都在闭关，如何能够掳走你的朋友呢？谁告诉你的……
　　我说我亲眼所见。
　　秦鲁江摇头，说我是问你，谁告诉你掳走你朋友的那人，是先知阁下的？
　　我想了想，说一个叫做阿瑟黑斯廷斯的男人。
　　当我念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周遭的气氛顿时就为之凝固，那个原本准备甩手离开的秦鲁江在嘴里重复了一遍那个男人的名字，然后走上跟前来，对我说道：“倒吊男？”
　　我点头，说对，就是他。
　　秦鲁江的脸上浮现出了古怪的笑容来，然后说道：“也就是说，你跟倒吊男是一伙的咯？”
　　我感觉到了不对劲，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然后说道：“不，我跟倒吊男不是一伙的，也是刚刚认识……”
　　秦鲁江却没有听完我的解释，吩咐了周围一声，然后对我拱手说道：“对不起，既然如此，那就抱歉了，我们不能让你离开这里。”
　　他的话语一落，周围立刻又浮现出了十来人。
　　这些人全部穿着苦修士一般的破烂长袍，满脸脏兮兮的大胡子，如钉子一般站在不同的位置，然后口中吟唱着某种圣歌，这些歌声相互交汇，在半空之中彼此纠缠，最后激荡在一起，与天空之中石像头顶的光环相互辉映，制造成了一种很古怪的场域，一种无上的威严降落到了地上来。
　　这并非是我熟悉的龙威，比那个更加极端一些，性质仿佛是光明的，然而落在了我的心头，却沉甸甸，如同山峦一般，有着重压。
　　听着这些人口中来回激荡的圣歌，我仿佛身处于教堂之中。
　　那种仪式感很足的宗教性歌曲，给予了我一种强烈的压迫，肩上仿佛压下万钧之力，而下一秒，有一个浑身窟窿的苦修士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相比于秦鲁江这种年纪不知道多大的老头儿，这人的年纪要轻上一些。
　　他的脸上虽然也满是络腮胡子，但双目之中迸射而出的光芒，却让人心中一惊，感受得到他强大的生命力。
　　外国人的年纪很难猜，如果没有这一脸蓬乱的胡子，或许三十岁，或许四十岁，或许二十多年，这些都说不准，因为外国人看东方人都一个模样，而中国人看外国人，也是脸盲。
　　那人走上前来，朝着我行了一个礼。
　　他报了一个名字。
　　热诚者西门。
　　这是一个很古怪的名字，而更加怪异的，是这大冷天，对方居然将身上的破烂长袍给拽了下来，并且将内衫也给脱下，露出了满是胸毛的上半身来。
　　他半蹲在地，捧着一把雪，用那雪清洁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然后抬起头来，看向了我。
　　尽管隔着一定的距离，但我还是能够借助着头顶高处的光环，看清楚对方身上的肌肉，感觉宛如岩石一般的坚硬，一块一块的，仿佛里面蕴含着爆炸般的力量。
　　他清洗完了身上之后，看向了我。
　　他显然在等我先动手。
　　然而我却没有动。
　　双方对峙了将近一分钟左右，对方终于按捺不住了，黑乎乎的光脚板猛然一蹬，人如同猎豹一般朝着我扑来过来。
　　好强！
　　他一动身，我就感觉到对方澎湃的力量，宛如高速奔行的列车一般，给人予一种难以抵御的气势。
　　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双手往前，猛然一推。
　　我双手平举，与对方的拳头猛然相撞，感觉到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坍塌，那恐怖的力量让我险些站不住脚，要往后面退去。
　　然而我到底还是扛住了。
　　在这古怪而邪门的场域之中，我凭着自己本身的力量，扛住了对方的倾力一击。
　　恐怖的力量无法消逝，从我们两人交手之处扩散而出，落在了我们两人脚下的冰层之上，随后一声巨响，超过二十公分的裂纹浮现，在我们两人之间，并且朝着远处迅速蔓延，如同蛛网一般密布。
　　轰！
　　当裂纹扩散到半米之上的时候，我们两人方才分开，热诚者西门，或者西满，他一个倒空翻，落地之后，再一次地朝着我冲了过来。
　　这一刻，他的双目化作如火焰一般的通红，间夹杂着一丝金黄，整个人的身上，蔓延着一种狂热的气息。
　　他与我双手相搏，两人如电一般交手，噼里啪啦。
　　对方的出手，与东方的对抗很是不同，没有了太多的花哨动作，更注重的，是力量的搏击，每一下，都有一种用了十二分力气的劲头，让人感觉仿佛无可挽回一般，而下一秒，他又鼓起了全身的气力来。
　　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绝对亢奋的状态，对我如同重炮一般轰击，一口气都不停歇，精神抖擞。
　　一开始的时候，我并不觉得对方有多强，然而越到后来，我越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恐怖之处，并不是他有多厉害，而是他的心，以及整个人的精神意志，都处于一种绝对疯狂的状态，这种状态宛如我所认识的神打术，有某种强大意志附体一般，教于了他远超过自己的战斗素养，让他一直保持着对我的强势高压。
　　到了这个时候，我终于感受到了对方的压力，不得不释放出了九州鼎的力量来，与对方对抗。
　　双方交手了七八分钟，渐渐的，热诚者西门的力量和速度有些消退了。
　　尽管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还处于一片狂热，但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变得渐渐迟缓。
　　就在这时候，秦鲁江走了上来。
　　他拦住了西门，双方甚至还因为分歧而交了手，但最后的结果，却是那狂热者西门给秦鲁江一招撂倒了去。
　　这人才是真强。
　　我瞧见倒下的狂热者西门，才知道此处的高手还真的是多，随随便便冒出来的一个人，都又让我刮目相看的本事。
　　还好我刚才并没有对热诚者西门下重手，更没有擅自主张地拔出止戈剑来，尽快结束战斗。
　　我对自己说过，此番前来，是来讲道理的。
　　我必须低下自己的头颅。
　　将那有些失控了的热诚者西门撂倒之后，秦鲁江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说道：“我想听听你的事情。”
　　终于，给机会了。
　　我心中一热，赶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说了明白，最后跟他解释道：“我朋友之所以被先知误认为是魔鬼，是因为他刚刚被那吸血鬼下了诅咒，恐怕是那力量，让先知产生了误会，我想能够跟先知见上一面，将我们的朋友领回去。”
　　秦鲁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先知去了极点，今天出发的，不知道过几天才会回来，如果你真的想要找你的朋友，我可以让你先进圣地，但你需要答应我两个要求。”
　　我说好，你讲。
　　秦鲁江说伊甸圣地，是先知开辟的修行之地，里面有许多的秘密，不能够为外人知晓，你若要进去，需要蒙住双眼。
　　我说可以。
　　秦鲁江说另外在等待先知回来的这几天，我们会将你安置在一个地方，那里会限制你的自由，不能让你四处乱走，也不会让你与我们的人接触，等先知回来了，我会安排你跟先知见上一面，至于是否能够带回你的朋友，看你的表现，我不能保证。
　　我说行，多谢你了。
　　秦鲁江叹了一口气，说不要谢我，我只是秉公办事，另外我知道你的本事很大，但希望你别乱来，不然我也帮不了你。
　　我说可以，不过……我朋友刚才进去了，她……
　　秦鲁江挥手，打断了我，他说那个女孩子获得了圣玛丽的认可，自有人招呼她，你不用担心。
　　圣玛丽？
　　那匹头上有角的白马么？
　　秦鲁江与我商量完毕，挥了挥手，有人过来给我蒙上双眼，然后给我的脖子上系了一个十字架，我对于周遭的感应顿时消失了，随后被人牵引着，往前方走去。
　　而这个时候，圣歌已然没有停歇，在半空中飘扬着……


第四十七章 谁在说谎
　　冰冷的石室之中，房门紧锁，除了一道有铁竖栏的窗户之外，我几乎是与世隔绝。
　　而从窗户这儿，我只能够瞧见黑黝黝的通道，别的什么都瞧不见。
　　虽然这一路走来，没有了对周遭的炁场感应，但我还是知道我们应该是到了地下部分，因为温度比起上面来说，却是提升了一些，不过即便如此，还是冷得让人哆嗦。
　　路上的时候，我听到了来往的脚步声，知道这儿的人其实挺多。
　　秦鲁江跟我说过，这儿的名字，叫做伊甸圣地。
　　凭着我对于基督教为数不多的了解，知道这名字，应该是来自于《圣经》里面的伊甸园，不过具体到底是什么模样，因为被胸口的这个十字架给封住了意识，所以我并不能够感受到太多的东西。
　　押送我过来的人将我脸上的布给取下，然后关上了门离开，而随后，再也没有一个人来理我。
　　我盘腿坐在冰冷的石床之上，心中有些犹豫。
　　对于这儿，我一无所知，对于秦鲁江的承诺，我也是没有半分信心，而之所以愿意跟着进来，也是反复不断地说服自己。
　　对方太强大了，以至于我都没有秘密潜入的信心，与其潜入时被抓住，不如跟这些人讲讲道理。
　　在我的印象中，基督教还是一个讲究爱和宽容的团体。
　　这些人，想来也应该会讲道理的。
　　我盘腿在石床之上，耐心等待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耐心却终于被一点一点地消磨干净了，我忍不住地伸手，摸向了我脖子处的十字架来。
　　这东西是秦鲁江给我戴上的，它将我的炁场意识给封闭住，让我无法感受到外面的一切。
　　我伸手过去，想要将它取下来。
　　然而当我的双手触及到那纯银般材质的十字架项链时，突然间感觉到这玩意是如此的沉重，就仿佛长在了我的脖子上面一般，根本就取不下来，而且我越是用劲儿，它上面的重量反而是越重，反倒是我轻缓了一些，感觉还正常一些。
　　而不管如何，我都取不下这东西来。
　　这情况让我有些惊讶了，因为我感觉到这十字架，就跟捆仙绳是一般用处的法器，最主要的作用，就是封印住我身体里面的修为，让我无法调动起全身百骸之中的力量，仅仅只是能够维持住正常的行为。
　　说实话，这事儿，就真的可怕了。
　　我相当于被囚禁在了这里。
　　意识到了这一点，我开始焦躁不安起来，我走下了石床，左右打量着，虽然我感应不到周遭的环境，但总能够感觉到有人在打量着我。
　　我下意识地朝着房间的打量而去，并没有瞧见任何的监控设备。
　　这儿完全就是一个原生态的石穴，我甚至还能够瞧见有人刀削斧劈出来的痕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我开始走向了铁门，试图将其打开，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不管我如何用劲，都无法推开。
　　这个时候，我感觉到自己被骗了，开始使劲儿的拍起了门来。
　　嘭、嘭、嘭……
　　巨大的响声引来了附近的看守，有人在外面询问我，然而让我崩溃的，是对方说的，居然不是英文，也不是我前些天刚刚学的西班牙文，而是一种我完全没有接触过的语言，至于是什么，我完全不了解。
　　我有点儿懵了，不过好在并不傻，我开始向外面的人反复提起一个人的名字。
　　秦鲁江、秦鲁江、秦鲁江……
　　我觉得给予我承诺的秦鲁江在这个地方，应该算是一个人物，特别是把我带进这儿来的人，也是他，我认为看守应该能够想到我在表达些什么东西。
　　然而对方听了半天，居然就走了。
　　然后半天都没有回应。
　　我喊累了，没有再暴躁地吼叫，而是回到了石床上来，靠在墙壁上，开始思索起我与秦鲁江之间的交谈来。
　　我之前有一种患得患失的心态，害怕惹怒了秦鲁江，他就不会再管我的事情，而更害怕他完全就是欺骗我，所以将我给弄到这儿来，给我关着，杯酒释兵权……
　　我想起了他对我说的一句话。
　　这儿是伊甸圣地，他不让我四处乱走，会限制我的自由，并且不让我与他们的人接触。
　　从现在看来，他并没有违背承诺。
　　而如果我试图突破这儿的限制，离开石穴，那么就违背了我与他的承诺。
　　只是……
　　他真的会信守承诺么？
　　我双手抱头，陷入了自我怀疑的循环之中。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已经确定了脖子上的十字架不能够取下来，它让我变成了一个普通人，而一直到我几乎快要崩溃，忍不住再一次吵闹的时候，窗户处，终于有了人影。
　　一份石头的餐盘从那里递了过来，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去。
　　我匆忙走到跟前来，只瞧见了对方的背影。
　　依旧是一个穿着破烂传教士长袍的苦修士，那人的背影有些佝偻，一步又一步，走得十分艰难。
　　我伸手过去，取下了沉重的石质餐盘，发现上面有一团面饼，还有一杯水。
　　我捡起来，查看了一下，面饼并没有发酵，很是粗糙。
　　这伙食……
　　我有些无语，不过却知道秦鲁江将我弄到这儿来，并不是想要将我饿死，至少还是给我送了吃喝的东西来。
　　虽然乾坤囊中有补给，但我想了想，还是没有在有可能被监视的情况下乱来，所以将餐盘里面的食物吃光。
　　未发酵的面饼果然十分难吃，我很难想象这帮人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
　　水是咸的，想来是加了一些盐。
　　这帮人，完全在自虐。
　　不过即便如此，依然有那么多的人愿意跟随着这位先知，在这环境残酷的南极之地修行，可见那位先知的声望有多高。
　　用过了餐，我将石盘放回了窗边，过了半个多小时左右，又有人来取。
　　我一直在蹲着那人，他一靠近，我立刻走上去，用蹩脚的英语与对方沟通，然而那个长得跟钟楼怪人一般丑陋的家伙却只是平静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取了东西离去。
　　他完全不与我有任何的沟通和交流。
　　这个时候，我终于明白一点，那就是秦鲁江应该是早就有交代过。
　　既然如此，那我就只有耐心等待了。
　　身处于那阴冷黑暗的石穴之中，对于时间的概念会渐渐退化，我仅仅能够凭借着对方送餐的次数，来计算我在这儿待了多少天——一天两餐，不多也不少。
　　我依旧没有动用乾坤囊，从一开始的烦躁，到了后来的淡定，渐渐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难得有时间沉静下来，我没有费那种无用之功，而是尝试着让自己安静，然后认真思考着自己的事情。
　　渐渐的，我不再管秦鲁江的承诺，也不关注小龙女的下落，更不再去计算一日两餐的次数。
　　不知不觉，我入定了，进入了自己的世界。
　　在我的世界里，我瞧见了不同的人，有男人，有女人，有长者，有小孩，他们同处于一个维度，彼此却并不知晓。
　　他们都是我，也却并不是他们。
　　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的一个梦境，也是一段属于我的记忆。
　　在那个世界里，它们并没有任何不同，也没有强弱高低之分，只是不同的我，以及同一个未来。
　　我徜徉在那个世界里，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感觉到了外界的刺激，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来。
　　一直关闭的门，终于打开了。
　　有人推门而入，走了进来，瞧见黑暗中的我，没有说话，而是端出了一个烛台来，将其点燃，然后安放在床头的桌子上。
　　来人让我有些意外，竟然是之前在埃茨站碰到过的圣徒摩西，同时也是我在天池宫外碰见过的八翼少年。
　　他不请自来，坐在了屋子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然后看着我。
　　他笑了，说没有想到，我们居然会在这里相见。
　　我说我也没有想到——事实上，第二天我想要再去找你，可惜他们告诉我你走了，不然我就用不着像个无头苍蝇一般的四处乱走了。
　　摩西微笑，然后抬起了手来。
　　烛台之上的蜡烛火焰一瞬间，变得湛蓝，宛如鬼火一般，随后这光芒逐渐蔓延，充斥在了整个的房间里面。
　　我虽然炁场感应被剥夺了，但仍然知晓对方的用意。
　　他用这烛火，将一切窥探给屏蔽了去。
　　很不错的手法。
　　摩西弄完这些，然后看着我，平静地说道：“我也是刚刚知道你的事情，而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见到了与你一起的那个女孩儿，后来找人问了，才知道你已经到了伊甸圣地。”
　　我点头，说哦。
　　摩西看着我，说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这么老实地自缚而入，来到圣地的地牢之中。
　　啊？
　　我说我跟一个叫做秦鲁江的男人有过约定，他说会帮我安排与先知的见面……
　　不！
　　摩西挥手打断了我，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他骗了你，他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给先知，他把这件事情给瞒了下来。”
　　啊？


第四十八章 这人叫做堕落拉结尔
　　摩西的话语让我猛然一愣，下意识地摇头，说不，这怎么可能？
　　我不确定自己入定之后，又过了多少天，但在我没有沉浸入自己的世界之前，就已经过了三天，所以摩西说的这话儿，其实是有可能的，而我之所以下意识地不相信，是因为如果是真的，我这些天蹲在这儿的行为，实在是有一些太傻波伊了。
　　见过傻的，没见过上杆子跑来蹲班房的。
　　摩西看着我，然后笑了。
　　他说如果因为之前在天山神池宫的事情，让你对我有所成见，那么我先跟你道个歉。
　　我说各为其主而已，不必如此。
　　摩西说我现在的名字，叫做摩西，圣徒摩西，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另外的一个名字，别人都叫我堕落拉结尔。
　　啊？
　　我愣了一下，说这个名字，有什么讲究么？
　　摩西笑了笑，说这是我在黑暗议会里面当议长助理的时候，别人叫我的外号——当时在天山神池宫的时候，我是作为黑暗议会的议长助理，出席的那一次活动；而在那之后的不久，我碰到了现在的老师，也就是先知阁下，他将我这个迷途的羔羊给召回了主的麾下，让我成为了他的门徒……
　　啊？
　　他的话语，让我想起了之前他跟我说过的一段话。
　　无论是之前的他，还是现在的他，都是他通往自己最终目标路上的一种角色而已。
　　这个少年郎，让我感觉到了几丝神秘。
　　瞧见我没有说话，摩西又说道：“在被人叫做堕落拉结尔之前，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杜晓坤，也有人叫我Kim！”
　　啊？
　　听到对方自报家门，我突然间心中一动，总感觉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说过一般，而就在我怎么想都没有想起来的时候，摩西微微一笑，说我在这世间，有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其中有两个中国人，一个叫做王明，而另外一个，叫做老鬼……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说你、你的意思，是你认识王明和老鬼？
　　摩西点头，说对。
　　对、对、对……
　　我想起来了，临行前的时候，杂毛小道曾经跟我说过，王明有一个朋友，拜在了先知的门下，一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太过联想，而此刻想起来，我方才明白，原来就是我面前的这个少年郎。
　　再想起之前，我们在天山神池宫的时候，他并不是斗不过我们，而之所以回避，恐怕也是认出了陆左是王明的朋友，方才会不顾身上的任务，转身离去。
　　对了，对了，是这样的。
　　我在一瞬间，整个人就豁然开朗了起来，种种事情都想通了。
　　我说你跟我说这些，到底为什么？
　　摩西看着我，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够相信我，并且能够配合我接下来叫你做的事情，因为这些能够让你有希望逃离这里，并且救出你的朋友去……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间门被敲响了，有人在外面说道：“谁在里面？”
　　唰！
　　摩西将烛台的火焰猛然一挥，那股幽蓝瞬间消失，恢复了先前的昏黄状态来，而原本在跟我说话的摩西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说道：“是我，摩西。”
　　铁门被再一次地打开，然后有人出现在了门口。
　　居然是将我扔在这儿之后，就一直没有再露面的秦鲁江，他出现在了门口，脸色漠然地看了一眼摩西，然后说道：“想不到你还挺关注我的客人，有什么事情么？”
　　摩西站了起来，朝着秦鲁江恭恭敬敬地鞠躬，然后解释道：“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听到人在这儿，就过来看看。”
　　秦鲁江说道：“看完了么？”
　　摩西起身，说看过了，秦教友若是有事，我便先告辞了……
　　他回过头来，朝着我点头致意，然后离开。
　　摩西离开之后，秦鲁江将门关上，然后走了过来，对我说道：“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我闹不清楚两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顺着摩西的话说道：“我们之前在美国人的埃茨站有见过一面，他是过来看我的，并且向我问好……”
　　秦鲁江眯着眼睛，说他没跟你说别的？
　　我摇头，说没有。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生硬，秦鲁江的脸色和缓了一些，然后说道：“你别介意，我是怕你被心怀不轨者骗了，所以才会及时赶来的——你待在这儿这么多天，我也没有过来，想必你心中，对我也是有一些想法吧？”
　　我摇头，说不，一开始的时候或许会感觉不太好，但真正等下来，感觉整个人的精神都变得沉静，也更容易集中精神，回想起之前未曾留意的东西……
　　秦鲁江瞧见我态度还算不错，点了点头，说你能这么想，那就好——其实我今天过来，是跟你说一件好消息的。
　　我说什么消息？
　　秦鲁江说今天早上的时候，先知从极点回来了，我跟他说起了你的事情，他答应明天见你一面，希望你能够把握住这一次机会，不要错失了良机——作为老乡，我能帮你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我心中一喜，说真的？那太好了，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秦鲁江摇头，说什么都不用，明天我会跟随你一起去见先知，充当你的翻译。
　　我点头，说好。
　　秦鲁江又说道：“可能你不太了解刚才那位摩西，事实上，他曾经投身于魔鬼的怀抱，甚至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阴暗组织首脑的继承者，在他的手里，沾染了无数教友的性命，甚至还有他曾经同伴的鲜血，我也不知道先知为什么会容纳这么一个人作为自己的门徒，但我和很多人，都认为他是魔鬼的卧底……”
　　我有些惊讶他对于摩西的评价，想起埃茨站里那些工作人员对于摩西的崇拜，更是觉得古怪。
　　我说为什么会这样？
　　秦鲁江说你是不知道他的出身，他自小是个孤儿，被英国威斯敏斯特圣彼得教堂的牧师收养长大，然而小白眼狼不但不知回报，而且还将抚养自己的牧师，以及好多名教友都给残忍的杀害，酿造了轰动一时的圣彼得牧师团教堂血案，被教廷通缉，随后又转投黑暗议会，凭借着残忍的手段和过往的资历，步步高升，甚至成为了黑暗议会议长的助理，以及第八位顺位继承人……
　　跟我说完了这些，秦鲁江最后警告我，说如果你听了他的蛊惑，做了什么有违规矩的事情，谁也救不了你，知道么？
　　我点头，说知道了。
　　秦鲁江离去，我望着黝黑的铁门，陷入了沉思之中。
　　两人的话语彼此矛盾，到底谁说了谎话，我一时之间，还真的是很难抉择。
　　摩西告诉我，秦鲁江根本就没有跟先知传达我到来的消息，而他则是王明和老鬼的朋友，我只有听他的话，才有一线生机。
　　但秦鲁江却说先知刚刚回来，并且愿意明天接见我。
　　但如果我听了摩西的话语，被他蛊惑，做了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那么我将会被受到严厉的制裁，谁也无法救我。
　　我，到底应该信谁呢？
　　谁在说谎话？
　　我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无力感。
　　时间在我的思索之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位钟楼怪人再一次送饭过来，让我明白已经到了晚上。
　　而过了晚上，我将会得到先知的接见。
　　突然间，我释然了。
　　不管如何，我等到明天早上的时候，与先知见过了面，就什么都明白了，也用不着在这阴暗的石穴里冥思苦想，去选择到底该相信谁。
　　正当我做了这么一个决定，却发现那钟楼怪人并没有离开。
　　他敲了敲窗子的铁栏杆，好一会儿，方才憋出了一个字来：“吃！”
　　他说的，居然是中文。
　　尽管只是一个字，但也让我有些惊讶，而惊讶之后，是疑惑。
　　因为很反常。
　　他之前都是将东西放在窗沿上，然后过半小时再来收盘子的，而即便是我入定之后，没有食用，他也不管不顾，怎么这一次却说出乐这话儿来。
　　难道是……
　　有人交代了他，让他一定看着我将东西吃完才行。
　　而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份食物里面，一定有什么蹊跷才对。
　　想到这里，我走到了窗前来，看着那食物。
　　依旧是一块未发酵的面饼，依旧是一杯水，看着与往日仿佛没什么区别一样。
　　但我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我与钟楼怪人对视了一眼，他再一次重复道：“吃。”
　　我没有再犹豫，将面饼和水一扫而空，他方才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来，将石盘收走。
　　而他走了不久之后，我却将刚才吃的东西，全部都吐在了角落处。
　　大易容术，能够让我很容易地将这些东西储存起来。
　　如此等了没多久，我的房门又被人敲开，随后有人推门而入，来人却正是摩西。
　　他走进来，问我道：“晚上的东西，你吃了没？”
　　我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了？”
　　摩西说道：“如果你吃了，当我没有来过；而如果你没有吃，现在起来，跟我离开……”


第四十九章 人生是局狼人杀
　　我依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面饼里面有什么，毒药么？”
　　摩西摇头，说不，是一种肌肉松弛剂，它不是毒药，而仅仅是一种独特的药物而已，但如果你服用了，基本上就任人鱼肉了，我也帮不了一摊烂肉的你。
　　啊？
　　尽管心中早就有所提防，但我还是给摩西的话语给吓到。
　　如果真的是毒药，我反而不会惧怕，因为体内有着聚血蛊小红的原因，让我对于毒药这种东西，并不在乎，但如果真的是他所说的那种肌肉松弛剂，小红的潜意识中未必能够判断得出来时，那么我可能真的要挂在这里了。
　　只是，到底是谁在食物里面，放了那玩意呢？
　　秦鲁江，又或者我面前这个对于一切都知晓的摩西呢？
　　我有点儿迷茫，不过还是指着角落的那一堆呕吐物说道：“在这里。”
　　摩西瞥眼一眼，点了点头，说不错，你很聪明，有了防范心理，也有了迷惑人的手段，很好，如果是这样，我想秦鲁江应该会忍到明天早上，我们有四个小时的时间……
　　我说去哪里？
　　摩西盯着我，说我说过，不要问为什么，你只需要跟着我走就行了，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有一线生机。
　　我本来都已经顺着对方的思路去想问题，然而摩西的故弄玄虚，又让我有些疑虑。
　　就在他催促我离开的时候，一个念头浮现出了我的脑海来。
　　我停下了脚步。
　　摩西站在门口处，看着我，说怎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说道：“秦鲁江告诉我，明天早上的时候，他会带我去面见先知，跟他解释，如果我表现得足够好，应该能够救出我的朋友来……”
　　是的，如果我中规中矩地等在这里，如果秦鲁江是值得信任的，那么我这么久的等待也就都有了价值，我也将获得一次解释的机会。
　　但如果我跟随着摩西踏出了那一扇门，那么我将会因为违反这里的规矩，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之前所有的努力，受到的所有委屈，都烟消云散了。
　　没有人会再为我说话，我和这儿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只有剩下面对面的硬刚，而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其实并没有信心能够在强手如云的伊甸圣地里讨到什么便宜，就算是叫上了所有的人来，也许都不够分量。
　　我太在乎屈胖三了，我不想他出事，所以才会如此的谨慎。
　　摩西停住了脚步，看着我，似笑非笑地说道：“你的意思，是想要选择相信秦鲁江一次？”
　　我说我如果离开这里，就没有退路了。
　　摩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我说道：“抛开你可怜的幻想吧，没有什么会面，先知根本就不在伊甸圣地，他和自己的十二门徒，正在极点那里封印狂暴的空间裂缝，防止异物越空而来——事实上，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古怪异兽穿过了空间缝隙，来到了这里，你们那天遇见圣玛丽的时候，在它身上留下伤印的，就是那种东西……”
　　圣玛丽？
　　给那匹白马留下伤痕的，不是巨翼蝠灵么？
　　怎么还会牵扯到什么空间裂缝呢？
　　我有点儿懵，却捕捉到了他话语里面的要点，说道：“秦鲁江骗我？那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会告诉我明天就能够见到先知？”
　　摩西说等到明天清晨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自己躺在了地底的火山口，浑身无力地躺在那里，然后由秦鲁江和他的同道中人，跟你解释来龙去脉，并且将你抛入炙热滚烫的岩浆里面去，让你的灵魂和身体得到净化，而他们也因为将魔鬼除去，而获得身心的满足，完成了一次美妙的修行过程……
　　他说得平淡，然而我却从他的言语之中，读出了无声处的残忍。
　　我忍不住问道：“这与基督教的教义，恐怕是相违背的吧？”
　　摩西平静地笑了，说主的教义，自然是毫无破绽，仁慈而伟大的，但任何光明的背后，都有黑暗，而先知是做过宗教裁判所裁判长的人，手下不知道除去了多少的异端，是典型的实用主义者，跟着他的这些人，有怎么可能仁慈，傻乎乎地照着教义去做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在笑。
　　然而我却能够感觉的出来，他双眼之中，藏着深深的哀伤。
　　我一直觉得，我面前的这个少年郎，有着超脱他年龄的冷静和智慧，是一个城府很深的男人，让人轻易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但是在谈及自己老师先知的那一瞬间，我却感觉到了一点儿情绪波动。
　　很明显，摩西选择归顺为先知的门徒，并非自己的意愿。
　　至于是他被强迫的，还是另有目的，这个我不得而知，但他的言语里，却说起了一点，那就是先知，以及他身后的这些人，其实是宗教裁判所出身，是光伟正的黑暗面。
　　对于这件事情，我并不是一无所知，当初教会横行中世纪，欧洲无数国家君主的加冕，都需要获得教会的认可，只有通过加冕，方才能够得到权力，神权凌驾于世俗之上，而教会的武装力量，也就是这个宗教裁判所横行无忌，不但数次组织流氓一般的十字军东征，摧毁异端者，甚至还到处残杀妇女，污蔑其为女巫，充满了血腥。
　　不可否认，他们做的一部分事情是积极而有意义的，但更多的，则是蒙昧而肮脏的政治斗争，全身透着血淋淋的气息。
　　一直到近代，随着现代文明和科学的萌芽，教会已然没有了往日的野蛮，但不少人，特别是高层，的确还企图恢复往日的荣光，试图回到神权驾临世俗权力之上的时代去。
　　但是这些，摩西不能说。
　　他只能够让我知晓，他所知道的先知，与我所幻想的先知，并不是一般模样的。
　　在这一瞬间，我变得无比茫然起来。
　　我突然感觉到，站在这抉择的路口，人生如同一局又一局的狼人杀。
　　作为一个没有任何消息的闭眼平民，我不确定我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悍跳的狼人，还是真心帮助我的神民，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够绘声绘色地圆好自己的身份，不动声色地攻击对方之时，让我瞧不出半点儿破绽来。
　　我无论是相信谁，正确与错误的几率，都是五五开，谁也没有多一分，谁也没有少一分。
　　这是一种很让人讨厌的感觉，但只有你掌握了足够强大的力量，方才能够成为这个游戏的操控者，而不是如我现在一般的愚民。
　　就在我思索的时候，摩西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他对我说道：“想好没有，如果你确定要等待，我就先走了，你当我没来过，别人问你的时候，也不要说起这件事情……”
　　在他说话的时候，我其实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决定赌上一把。
　　我赌的，是义气，是友谊，也是玄之又玄的东西。
　　我觉得王明的朋友，应该不会骗我的。
　　毕竟他当初在天山神池宫的时候，就曾经做过足够让我信任的事情，至于那秦鲁江，他的种种表现，也让我有些忌惮。
　　我点头，说好，我跟你走。
　　我答应了，摩西反而不确定起来，他看着我，说你确定？
　　我点头，说走。
　　摩西没有再问我了，而是走到了我的跟前来，伸手摘下了我脖子上的十字架。
　　那原本重若万钧的十字架，却被他轻描淡写地摘了下来。
　　十字架离开我脖子的一瞬间，力量瞬间涌入了我的掌控范围内来，我下意识地张开手，猛然一捏，骨头咔嚓发响。
　　我说道：“这是什么？”
　　摩西递给了我一件破烂的长袍子，让我披上，然后淡淡说道：“我做的小玩意儿，能够压制住你我这样修士力量的东西，并不复杂，只要调好相应的规则，就能够随着佩戴者的力量改变，唯独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对于强大到一定程度的强者没用，压制不住——显然，你离那个境界，还差了一点儿……”
　　他的话让我有些郁闷，而我随着他往门外走去，寒冷的风吹到脸上，我才瞧见自己待了这么多天的地方，居然是一个黑乎乎的甬道。
　　一路上如我那般的牢笼还有许多，表面上都布满了充斥异域格调的符文。
　　这里有六芒星阵，也有其他不规则的星象图，将里面的东西封锁。
　　而即便如此，我还是能够透过铁栅栏处，瞧见里面的人。
　　那里面有人，白人、黑人、黄种人，也有其他古怪的东西，我甚至瞧见一只巨大的章鱼怪……
　　摩西并不理会我的左右打量，只要我保持速度跟着他就成。
　　一路上都没有什么守卫，这儿的环境十分古怪，路上偶尔能够碰见几个苦修士，也是行色匆匆，对于周遭的人物完全不关心。
　　我满心忐忑，跟着摩西打开了一道符文通道，离开了这一片牢笼，来到了一片满是红光的地底世界。
　　这儿，居然有着许许多多环状的熔浆口。
　　这儿的温度适宜，我也能够瞧见更多的人了，不过大都一脸漠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转角处突然出现一群人，摩西想要回避，却已经来不及了。
　　我瞧见那群人领头的，正是秦鲁江。


第五十章 唯一活路
　　就在秦鲁江就要朝着这边望来的时候，说时迟那时快，我直接启用了大虚空术。
　　这几乎是本能的行为，因为我害怕如果被秦鲁江撞上的话，事情会往一个我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至于周围的情况，我已经顾不得了。
　　而就在我消失的一瞬间，摩西回头过来，有些惊愕地看着身后。
　　他有些奇怪，不过却立刻掩藏了心中的惊奇，因为这个时候，秦鲁江已经带着人走到了跟前来。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但走过来的时候，嘴唇不动，却对摩西说道：“小屁孩，这件事情，你要是敢插手的话，我与你势不两立——你在伊甸圣地的处境本来就举步维艰，不喜欢你的教友无数，如果我再站出来对付你，恐怕就算是先知，也不可能忤逆民意……”
　　摩西低着头，说道：“我听不懂秦教友你的话，不过我想，先知聪明睿智，一切尽在心头，不会偏听偏信的。”
　　秦鲁江冷哼，说你不信？那走着瞧瞧？
　　摩西头低着，说我真不知道你的意思，如果说是因为那个叫做陆言的男人，我想你放心，我只是瞧一瞧而已，至于你们有什么事情，与我无关。
　　听到这貌似服软的话语，秦鲁江原本有些冰冷的脸孔终于松动了一些。
　　他有些得意地说道：“算你识趣。我跟那小子的确有一些恩怨，你若是不插手，我领你一份情，回头的时候，少不得你的好处……”
　　说完话，他带着身边的七八人，扬长而去。
　　唉……
　　摩西叹了一口气，转过了拐角，然后说道：“你现在还觉得他是在帮你么？”
　　我从虚空之中浮现，左右打量一番，发现无人关注这边，有些惊讶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走？”
　　摩西缓步往前走着，说虚空嘛，这是一个很神秘的状态，没想到你居然还能够藏入其中，这让我不得不对你高看一眼——只可惜凑巧我对这东西也有研究，所以只是有些好奇你的本事而已……
　　我跟着他走，忍不住问道：“这个秦鲁江到底是何人，为何会这般嚣张？”
　　摩西笑了笑，说在我来之前，他是先知跟随者里地位最高的华人，没有之一，他甚至还参与过两次宗教裁判所组织的十字军东征，一次是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一次是在八十年代，就连伊甸圣地，他也是跟随先知的创始者之一，而在成为先知弟子之前，他曾经是龙虎山的道士，在国内的关系十分复杂，属于带艺入门，地位很高不说，而且在先知处理东亚的事务上，有很重要的发言权……
　　我说在你来之前？
　　摩西微笑，说你之前应该也见过了我的真身，在圣徒修行之中，我算是这世间最有天分的几人之一，就算是目前的几位教宗选拔者中，也没有人能与我相提并论，先知亲自将我给度化，让我重新归入主的怀抱，自然会给我对等的地位。
　　我说但秦鲁江说你在这儿的处境艰难。
　　摩西显得十分平静，对我说道：“作为一个有着前科和累累劣迹的叛徒，对于一个在教廷死对头黑暗议会中坐到高位的迷途者，无知者总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猜想，这些是很正常的，但我并不畏惧，因为我对待主的心，是真诚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说是么？
　　摩西微笑，说是。
　　这个少年郎有着远比成年人要强得多的沉稳，面对着一切变化，仿佛都了然于心，任何的变故都是波澜不惊，就如同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那般。
　　他让我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屈胖三。
　　他们是同一类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无一不是顶尖厉害的人物。
　　因为屈胖三曾经告诉过我，想要装波伊，首先你得牛波伊，不然就只能够变成傻波伊。
　　很明显他们都属于牛波伊的那一种。
　　这一片满是火山熔浆的空间十分宽阔，而且地形也很复杂，由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空间所组成，有的熔浆区足有篮球场那般大，而有的则比井眼大不了多少。
　　这一路走来，瞧见的人并不算多，天知道那些苦修士是怎么修行的，但我能够感觉的出来，这儿有一种莫名的力量笼罩着，让那些人更容易入定。
　　路上即便是有瞧见人，却也都互不理睬，匆匆而过。
　　这般淡漠的人际关系，反倒给了我们一定的方便。
　　如此走了一刻钟左右，红光一转，又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摩西带着我往前面的通道走去，过了一段狭窄的路途，他突然停止了脚步，然后回过头来，对着我说道：“秦鲁江已经知道你逃离了，很快就会找到我。”
　　啊？
　　我说你怎么知道的？
　　摩西说我们离开的时候，我动了点儿手脚，所以能够知晓。
　　我说那怎么办？
　　摩西指着前方，说你往前走，过了一段桥，就到了地心温泉，那儿是一个圣物乐园，有着各种各样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生物，而在那里面，有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名字叫做莎乐美，她是先知现存于世唯一的后代，也是先知最重视的人，你只有找到她，并且获得她的认可和信任，由她帮你说话，你才能够救出你的朋友……
　　啊？
　　我说你们先知也有后代呢？
　　摩西却没有回答我，而是转身，说我得走了，秦鲁江在这儿的势力很大，如果被他发现是我救了你，我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受，而且会离我的目标越来越远——所以，祝你好运了……
　　他转身离开，我有些紧张，说等等，等等，我该怎么获得莎乐美的信任？
　　摩西已然走远，却有一句话飘进了我的耳朵里来：“圣玛丽是莎乐美殿下最喜爱的宠物之一，而跟着你一起的那个女孩子，也进了圣物乐园……”
　　说话间，摩西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留下了我一个人。
　　我有些发愣。
　　尽管摩西匆匆而走，是因为秦鲁江发现了我的逃离，但我总感觉他对这里似乎有几分忌惮，带我来这里，也好像有一些其他的目的。
　　他的动机，并不纯粹。
　　或许是被人骗得太多，我此刻变得无比的谨慎，不过犹豫了好一会儿，我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往前。
　　如摩西所言，秦鲁江在伊甸圣地的势力很大，而先知却并不怎么管下面的事情，使得那家伙有点儿为所欲为。
　　他得知我跑了，肯定会到处找我。
　　尽管我拥有大虚空术和地遁术，但是在这种古怪的气场下，施展起了并不方便。
　　刚才的使用，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我不能不着急。
　　想好这些，我不再犹豫，朝着前方走去。
　　我在黑暗中前行，走了十来分钟，前面突然一阵豁然开朗，然后我瞧见了一条大河，一条有通红熔浆组成的大河，宽有十来丈，奔涌不息，而在道路尽头，有一条天然形成的石拱桥，跨越而过。
　　我站在熔浆大河旁边，矗立了一分钟，打量着对面。
　　然而我看见的是一层迷蒙的雾气。
　　这儿有法阵。
　　或者说是西方的结界，总之给人的感觉并不单纯。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上桥去。
　　石拱桥上并没有任何异样，一直到了对面的时候，我才感觉到有一种天然的排斥力，而此刻的我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没有办法回头，所以只有硬着头皮往前走。
　　穿越迷雾，我感觉到前方有着某种光源，但被大雾格挡，显得很模糊。
　　我继续往前走，并且用炁场感应着周遭的动静。
　　这些迷雾很是古怪，有阻隔炁场探寻的作用，让我没办法触及三米之外的地方去，而如此走了一分多钟，突然间我感觉到头顶上传来一阵扑腾翅膀的声音，紧接着一阵狂风吹来，下意识地往地上一滚，避开了横空而来的一爪子。
　　当我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方才发现在这大雾里从天而降、偷袭我的那玩意，居然是一头两米多高的狮子。
　　不过这玩意长得很像狮子，却又有一些不同——它长有狮子的躯体与利爪、鹰的头和翅膀，毛发的颜色呈现出泛金的青铜色，羽毛是青灰色，胸口有几抹红艳，骷髅般的指爪强健而有力，那泛着金属颜色的锋利钩爪显然是撕裂血肉之躯的利器……
　　这玩意的眼睛就像是活生生的火焰，宝石红、烈焰黄、冰晶蓝，摄人心魄。
　　这是……狮鹫？
　　我想起西方传说中的一种生物来，而还没有等我明白，突然间又从旁边从来一匹八条腿的骏马，它的身上满是鲜红的火焰，口鼻之间喷着白雾，充斥着硫磺硝石的气息。
　　烈马的身边，有两只乌鸦，和两匹狼。
　　而仿佛在一瞬之间，我的周围立刻围上了无数古怪的动物来，有直立的犀牛，体型比亚洲象庞大一倍以上的白色巨象，还有一匹披甲执戈的半人马。
　　那半人马手中的长戈有两丈多长，递到了我的身前半米处，然后用磨砂碰玻璃一般的沙哑声音喊道：“狗带！”


第五十一章 恶魔还是天使
　　长戈冲着我的胸口刺来，凌厉如风。
　　我有一种猝不及防的感觉，下意识的避开，却发现那长戈迅疾，刺来的时候，周遭竟然产生了漩涡一般炁场，将我拉扯，挣脱不开去。
　　我不得不伸手，去抓住了长戈，给那奔涌而来的力量推动着，朝着后方急退而去。
　　呼……
　　就在我狂退不止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剧的灼热。
　　我的心脏猛然一收缩，往前纵身一跳，顺着那长戈往前跑，余光处能够瞧见身后有一头直立行走的犀牛，口中喷出了金黄色的烈焰来，差一点儿就将我给融化了去。
　　我顺着长戈，冲到了那人马的跟前来，对方猛然嘶吼一声，朝着我挥爪，我越过了它，落在它的身后，大声喊道：“我要见莎乐美小姐。”
　　我用中文喊了两遍，又用蹩脚的英文喊了几遍。
　　在这过程中，我承受着周围猛烈的攻击，那些从迷雾之中冲出来的兽类发出了凶狠的吼声，显得十分恐怖。
　　面对着这样不可预知的手段，我尽可能地退让，只是抵抗，而不进攻。
　　我是过来讲和的，如果出手伤了人，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然而我的退让并没有让这帮家伙有太多的收敛，有一头四只眼睛的怪猿提着一对板斧冲到了我的面前来，那板斧沉重，每挥一下，都感觉能够将人给砸成肉块去，它就这般与我纠缠着，让我无法摆脱，甚至都感觉到下一秒仿佛要死去一般。
　　即便如此，我还是按捺住自己的情绪，施展耶朗古战法中的小碎步，尽可能的逃避。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我的脚下一空，却是跌落到了一处水坑里去。
　　水坑里面的水，是热的。
　　温泉？
　　我下意识地想要爬起来，结果水面处突然浮现出了一个西洋美女的面容来，我心中一喜，开口说道：“是莎乐美小姐么？”
　　然而对方睁开眼睛来，竟然射出了一道白光。
　　我有一种心悸的恐惧，跑是跑不了了，下意识地想要施展大虚空术，却不曾想那雾气将我的身体给紧紧缠住，让我挣脱不得，所以下一秒，我感觉到浑身僵直，整个人仿佛石头一般沉重，动弹不得。
　　而这个时候，我终于瞧见了对方完整的模样。
　　这女子长得很美丽，有着西方美女立体的面庞，光洁的额头和挺直的鼻子，嘴唇有着完美的弧度，就如皎洁的弯月一般，然而在这样美丽的外表下，却有着一头乱舞的银色长发，而那些长发乍一看并不觉得，仔细打量，方才发现居然是无数蠕动乱舞的长蛇。
　　美杜莎？
　　我瞧着对方宛如黑洞一般摄人心魂的双眼，感觉整个人变得渐渐僵硬，意识也仿佛要逝去一般。
　　糟糕。
　　阴沟里翻船了……
　　我心中暗叹，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一对手掌却从那女人的脑袋后面伸了出来，捂住了她的眼睛，紧接着我听到略带着宝岛腔的女人声音：“不、不、不，他虽然是闯入者，但应该不是那些无聊的家伙——嗨，Man，你是中国人，对吧？”
　　没有目光相对，身体僵硬的感知就少了许多，我的目光转移，瞧见了那对纤长而洁白的手掌主人。
　　与将我定住的那美杜莎一样，这位女人，也是一个美女。
　　不过不同的，是她虽然有西方人富有立体感的外表，但却也有着东方人婉约柔和的轮廓，而且还有着一头黑色秀发，从审美观上来说，更让我惊艳一些。
　　这是一个混血儿，至少有着东亚的血统，但至于是几国混血，我却说不出来。
　　因为她给我的感觉，很奇怪，至于是什么，我僵化的大脑又无法总结出来。
　　一个只有马克杯大小的小猴子从混血美女的肩膀上跳到了我的身上，然后给我挂上了一个十字架。
　　这十字架，跟之前摩西给我取下来的那一个，一模一样。
　　随后挥舞着一对维京战斧的怪猿朝着我的后脑勺猛然来了一拳头，在我轰然倒下之后，拖上了岸边来，用拇指大的绳索，粗鲁地将我的双手给捆住。
　　我被按倒，跪在地上。
　　混血儿美女安慰那不知道为何浑身发抖哭泣的美杜莎，让她回到了温泉之下去，这才提着裙子，翩翩走到了我的跟前来，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可是不礼貌的行为啊。
　　知道此刻，我整个人方才从那美杜莎的目光副作用中挣脱了出来，血液开始重新流淌，却因为那十字架的封印，没有办法施展任何手段。
　　我太大意了，所以才会马失前蹄。
　　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里想的事情，并不是回应对方的问题，而是想起了摩西。
　　他为什么不提醒我呢？
　　砰！
　　我的后背被重重擂了一拳，痛苦迅速传递到了我的全身，我感觉到一口血涌到了喉咙出来，艰难地抬起头，却瞧见那头怪猿冲着我呲牙咧嘴，两对眼睛里满是愤怒。
　　我将口中的鲜血缓缓吞入其中，然后才说道：“是，我是中国人。”
　　混血美女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你来这儿做什么？难道不知道这里是伊甸圣地的禁地，没有男人，能够进出这儿么？
　　啊？
　　男人不得进入？
　　听到混血美女的话语，我顿时就感觉到一阵蛋疼，终于明白了摩西为什么会遮遮掩掩，甚至都没有送我到拱桥这边来。
　　他肯定是有意隐瞒的，不过这是为什么呢？
　　我整个人一愣，不过很快就从震惊之中走了出来，抬头看着那混血儿，说你、你就是莎乐美小姐么？
　　混血美女说对，我就是莎乐美，不过你应该叫我公主殿下。
　　呃……
　　我瞧见小姑娘仿佛沉浸在玛丽苏世界的女猪脚一般，自称公主，有些无语，不过还是顺着她说道：“好吧，公主殿下。”
　　我的顺从并没有获得对方的好感，莎乐美说道：“圣物乐园不允许有男人出现，在此之前来到这儿的每一个男人，都被扔进了熔浆大河里去了，告诉我你来这儿的目的，不然后会有人送你去……”
　　熔浆河里洗澡？
　　我想了一下那酸爽，顿时就郁闷了，不过脑子里却在飞快思索着，试图说服对方。
　　然而我最终也还是没有特别好的办法。
　　这小姑娘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良的人，要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平淡地述说生死。
　　我需要另辟蹊径。
　　几秒钟后，就在混血美女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我终于开口说道：“我其实是来找一个人的，她叫做小龙女。”
　　莎乐美一愣，说就是跟着圣玛丽一起来的那个女孩儿么？
　　我点头，说对。
　　莎乐美笑了，说原来是这样……
　　她好奇地说道：“你跟她是什么关系，你是她的男人么？”
　　我察言观色的功夫还是有的，瞧见她笑容下面隐藏着的敌意，赶忙摇头，说不，不是。
　　莎乐美说那你找她干嘛？
　　这个……
　　我说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说，但是我不能够跟别人讲，否则我会遭受诅咒的……
　　我感觉得出来面前的这个混血儿美女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童真，便满嘴跑火车，果然，她居然信了，对我说道：“我这就带你去见她，不过我能够听一下你们的对话么？”
　　我点头，说好。
　　那头四只眼睛的怪猿将我给扛了起来，随后我跟着莎乐美绕过了一片山石，前方突然豁然开朗，我瞧见一大片的湖泊，而在洞穴顶上，有许多发光的鸟类，它们聚拢在一起，如同太阳一般。
　　在湖泊的边上，有许多古怪的植物，类似于桫椤，形成了一片树林，而树林的边缘，是一个又一个的温泉。
　　我被带到了一座石房子的边上来，莎乐美打开房门，然后对我说道：“她叫小龙女么？她太厉害了，虽然圣玛丽喜欢她，我也喜欢她，但我还是让美杜莎将她变成了石像……”
　　啊？
　　我被怪猿押着进了屋子里，瞧见变成石像的小龙女，矗立在一个展览台上。
　　这……
　　瞧见如同石像一般的小龙女，我顿时就有些慌，这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之前我的想法，是如果小龙女在那独角兽的帮助下，与这莎乐美搭上了关系，那么就可以帮我说话，从而曲线救国，救出屈胖三。
　　然而现实的残酷，却击溃了我。
　　这混血儿美女哪里是什么公主殿下，简直就是一头小恶魔，居然将小龙女变成了石像？
　　就在我大为震惊的时候，莎乐美却走到了石像旁边来，对我说道：“你是她的朋友，对吧？如果你能够说服她留下来，陪伴我，做我的好朋友，我就当你闯入圣物乐园的事情没有发生，怎么样？”
　　她小心翼翼地说着，仿佛怕我不答应。
　　我先是一愣，随后明白过来，说她没有死？
　　莎乐美说怎么会？我只是限制了她的行动而已，如果不这样，她会跑掉的……
　　我想了想，说我尽量。
　　莎乐美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你答应我的哦……”
　　她伸手，在石像的头上摩挲了一下，石像的头部处缓缓解冻，变得真实起来，而重新变成人的小龙女瞧见了我，突然间大声喊道：“跑，快跑……”


第五十二章 小姐姐的吻
　　小龙女的喊声让现场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然而我却并没有如她所愿地离去。
　　因为此时此刻的我，也成了笼中之人。
　　双手被捆，又戴上了封印力量的十字架，我还能够往哪儿跑呢？
　　我没动，反而是旁边的莎乐美有些紧张，冲着小龙女挥手说道：“别闹，别闹……”
　　小龙女缓过神来，一脸失望地看着我，说你也被抓了？
　　她看到了我脖子上面的十字架。
　　她也有一根。
　　我苦笑一声，说算是吧，你还好吧？
　　小龙女摇头，说不好，很不好，这个臭女人居然阴我，还有那个脑袋上满是蛇的女人，我若是脱困了，定然要将她们撕成碎片……
　　作为白城子的公主，从来只有她戏耍别人，哪里受过这等的苦，当下也是被怒火烧坏了脑袋，居然说出这等胡话来，我苦笑着拦住她，说别扯这些没用的了，莎乐美殿下让我跟你商量一下，希望你能够留下来陪她。
　　啊？
　　小龙女一脸怒意，冲着我骂道：“你脑子进水了啊？”
　　我无奈地回过头来，对旁边的莎乐美说道：“你能出去一下么？我一定会耐心说服她的。”
　　莎乐美看似天真，但并不傻，似信非信地望着我，说你不会想背着我搞什么鬼吧？我可告诉你，圣物乐园这儿，全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们根本不可能逃脱出去的……
　　我苦笑着伸出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双手，又用下巴点了点脖子上的十字架，说你觉得我能够干嘛？
　　莎乐美瞧见我给绑得结实，而小龙女的半边身子也还处于石化之中，信心足了一些。
　　不过她还是犹豫，说你刚才不是说找她有要事，而且我可以旁听的么？
　　我说此一时、彼一时也，我不知道你这么喜欢龙姬，想要留她陪你，所以想要跟她单独聊聊，说服她——要不然这样，你把我留下，我陪着你，这样都不用劝，你看可好？
　　听到我的话，莎乐美一脸恶心加嫌弃，说呸，谁要你这个臭男人陪啊，恶心死了……
　　呃？
　　我有点儿无语，心想着小妹妹你是不知道哥哥的好处，要真的让你尝一下，说不定就会求着我留下来了……
　　啊，等等。
　　这办法，也是一招啊，难不成摩西将我送到这儿来，就是指望我出卖“美色”，睡服这混血儿小娘们的？
　　我的脑海像闪电一般掠过那念头，随即被我压下来，而这个时候莎乐美似乎认同了我刚才的话语，犹豫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边双目喷火的莎乐美，这才说道：“那……好吧，我给你五分钟时间，不许捣鬼，否则我马上把你丢进熔浆里面去。”
　　她吓唬我了我，然后带着那四只眼的怪猿往门口走去，我叮嘱她道：“别偷听哦，不然我真的不好劝。”
　　莎乐美啐了我一口，说你以为我是你这样不讲信义的臭男人啊？
　　砰！
　　房门被关上，僵立在展台上的小龙女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冷笑着说道：“怎么，你还真的准备说服我，留在这里，陪这个小变态？”
　　我说她怎么你了？
　　小龙女冷哼一声，说这么大的姑娘家家，像个没长大的小屁孩儿一样，想要我留在这里，陪她一起玩儿，不是变态是什么？
　　我舒了一口气，然后往后走了两步，靠在了附近的柱子上。
　　小龙女说你干嘛？
　　我说歇息一下，你别着急，车到山前必有路，总有办法的。
　　小龙女说之前并不觉得，现在方才发现，你跟屈胖三，到底还是差了许多——我说的不是修为，而是做人的差距，他虽然口花花，爱说大话，但总能够办得到，给人一种踏实的感觉，但你却不是，明明走投无路，却还故作轻松的样子，让人很不爽呢……
　　我说你知道这混血洋妞是谁么？
　　小龙女说谁？
　　我说她是先知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虽然不知道是孙女还是重孙女，但最得先知的欢心，如果她能够站出来帮我们说话，那么事情就会变得轻松很多。
　　小龙女说所以呢？所以你就想劝我作为玩具留下来陪她，然后让你带着屈胖三离开？
　　我摇头，说不是。
　　小龙女说又或者你说先救出屈胖三，然后回头再想办法救我？
　　她的咄咄逼人让我有点儿恼了，大概是我这一段时间以来显得太过于平易近人，太好说话，以至于她忘记了我本来的模样。
　　我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怎么，你害怕了？
　　小龙女冷哼，说我怕？我只是不信任你而已……
　　我说那就闭嘴，就这点儿场面，就让你惊慌失措，还特么想成为天下第一高手——真逗！龙影我告诉你，比这危险的情况，我经历过无数次，我甚至还被人将全身的皮都给扒下来过，而那张皮，也就是在白城子冒充我那人穿的那一套皮囊……我数三声，三、二、一，冷静没有？没有的话，我抽你两巴掌，让你冷静冷静？
　　啊？
　　我一连串的话语，让小龙女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仿佛重新认识我了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看着我，没有再神经质地抵触，而是说道：“那现在怎么办？我们两人都被困住了，谁人能够救我们？”
　　我说从来没有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想要脱困，只有靠我们自己。
　　小龙女说那怎么办？
　　我没有说话了，而是将心神沉浸在了某一个不可言喻的地方去，小龙女瞧见我不说话了，说你在干嘛？
　　我平静地说道：“制造那个十字架的人曾经告诉过我，这玩意并非万能，只要被禁锢的力量达到某一处临界点，就会自然消解，我在想，也许我可以的……”
　　小龙女有些不信，说怎么可能，我试过了，就算我再过五年，也未必能够打开。
　　我没有在理会她，因为莎乐美只给了我们五分钟的时间。
　　刚才的交流，已经用去了两分钟。
　　时间不多了。
　　我开始沉默，然后回忆起之前在那冰冷石穴之中，我入定之时的情形。
　　就仿佛电影《致命ID》一般，在我的意识深处，存在着许多不同人格的记忆，或者潜意识，他们是我，我也是他们。
　　而这些人，都与某个存在有着最直接的关联。
　　我是独特的，万中无一。
　　如果将这些人格全部关联在一起，那么我也许能够突破自我，从而突破封印住我修为的那件十字架法器。
　　我闭上了眼睛，刹那间，感觉整个人处于极度空灵之中，无数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
　　不同的人生，在我的脑海中走如同浮光掠影一般飞逝而过。
　　它们不停旋绕，到了最后，落到了一处来。
　　我盯着那个地方。
　　我的生命本源处，黑暗之中，有一对眼睛突然睁开了来，下一秒，我浑身一震，脖子处的十字架滑落而下，随后有一团拳头大的淡红色光芒浮现在了我的身前来。
　　小龙女惊得说不出话，眼珠子却仿佛要掉下来。
　　她的双眼瞪得滚圆，有点儿像是还珠格格里的小燕子。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好久不见。”
　　的确，很久了。
　　自从员峤仙岛陷入沉睡之后，聚血蛊就一直没有再有意识出现，经历过了那么多的事情，一直到先前我入定的时候，终于感知到了它的觉醒。
　　倘若没有摩西的打扰，或许它会更早一些醒过来。
　　不过此刻，却也合适。
　　此刻的聚血蛊，相比之前，又多了几分变化，最主要的，就是体型上，就如同一份刚出笼的热馒头，微微泛红的皮肤，圆鼓鼓的，再也不复之前的飘逸，显得越发地呆萌起来。
　　它跟之前，几乎是大变样，唯一不变的，是一对小小的眼睛，还有十八根触须。
　　这些触须无风而动，柔和地拂过我的脸庞，显然也是与我好久没见，正在向我表达亲近。
　　在沉睡的日子里，聚血蛊小红并没有闲着。
　　它一直在镇压员峤仙岛血案幕后黑手无名的本我意识，并且从其中摄取力量，化为己有。
　　此刻的它，整体上光华内敛，宛如一块璞玉，成大器，但不张扬。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上。
　　莎乐美的声音响了起来：“好了没有？我要进来了？”
　　我平静地说道：“再给我十几秒钟。”
　　说罢，我将身上破烂的传教士长袍给脱下，然后缓步走向了门口，而每走一步，我的面容都会发生变化，双手之中的绳索也在小红的触须轻拂之下，断成数节。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整个人，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这个时候的我，唇红齿白，眉目如画，和小龙女的模样，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我们的衣着。
　　这么短的时间里，我没有办法在衣着之上，做任何的改变。
　　这个时候，门开了。
　　莎乐美推门而入，瞧见迎面走来的“小龙女”，一脸惊愕，而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这位漂亮的小姐姐就一步上前，一把搂住了她的脖子，然后俯身而下，吻住了她的红唇……
　　莎乐美脑子里一片空白，双目发直，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五十三章 小龙女的救赎
　　“夫性命者，人之本；嗜欲者，人之利。本存利资，莫甚乎衣食。
　　玄化初辟，洪炉耀奇，铄劲成雄，熔柔制雌。
　　铸男女之两体，范阴阳之二仪。
　　龙宛转，蚕缠延，眼瞢瞪，足蹁跹……”
　　黄帝御女经。
　　我不是什么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懦弱之人，更不是凡事都讲究礼义廉耻、标榜道德的伪君子，在这个危急时刻，我知道自己任何的一个决定，都有可能改变事情的结果。
　　我不能够低头，也不能够退让，因为我一退，自己的结局倒还是其次，小龙女和屈胖三都会被连累到。
　　聚血蛊的回归给了我巨大的助力，但这还不够。
　　且不说这鬼地方的诸般古怪之物，那些狮鹫啊，怪猿啊，美杜莎之类的有多么怪异，让人猝不及防，单说这位不知道是天使还是恶魔的莎乐美，都不知道有多难缠。
　　作为先知唯一的后代，独居于这圣物乐园之中，统御着无数让人望而生畏之物，她到底有多厉害，我并不知晓。
　　但我却知道，倘若是给对方一点儿反应过来的时间，我就可能翻车。
　　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所以我只有在这位莎乐美殿下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将局面掌控住，方才能够继续接下来的事情，而如何控制这个女人，我在那五分钟的时间里，已经想好了办法。
　　还是那句话，牺牲美色。
　　不过从这混血洋妞儿对于男人发自内心的鄙视和反感中，我能够感觉到些许蕾丝边的风向，特别是对身处于无数苦修士和古怪生物之中的莎乐美来说，更是有这样的可能，所以我用的，是小龙女的模样。
　　而门开的一瞬间，两人对上眼，我便使用了屠龙之术。
　　黄帝御女经。
　　这门手段自从刘学道传授于我之日起，对我来说，就一直是一种折磨，你说不练吧，偶尔的时候又总感觉有用，你说练吧，哎呀，那种烈火焚身却不得解脱的感觉，甭提有多难受了。
　　而且这里面的许多手段，都无法撰写出来，毕竟有违和谐。
　　但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来看，黄帝御女经，的确堪称一本道家奇术，不但对眼神、对气息、对吻技、对……总之它对于种种不可描述的东西，都有着深入而细致的讲述，让人有一种“原来特么的还能够这样”那种豁然开朗、醍醐灌顶的感觉。
　　事实上，在莎乐美与我对视的一瞬间，她的心神就被我所吸引，并且掌控了。
　　当然，这里除了黄帝御女经的手段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莎乐美对于小龙女，或者说是变成小龙女模样的我有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喜爱和依赖，并且潜意识里自我催眠，愿意把对方往美好的方向去联想，从而在最初的那一刹那，丧失戒备心。
　　这种表现，在很多男女之间的交往中都有所表现，只不过被我瞬间放大了而已。
　　而此刻，被我“咬”住嘴唇的莎乐美完全进入了我的节奏，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小心肝儿不断乱跳，小脸儿红扑扑的，就像刚刚坠入爱河的小姑娘。
　　她这样的状态，让背后那凶神恶煞的怪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秒钟之后，它弓着身子准备进来，却给意犹未尽的莎乐美挥手，赶出了门外去。
　　门关。
　　我抱着莎乐美纤细的腰，转了好几个圈儿，来到了房子中间来。
　　这个时候，她的余光终于打量到了另外一个小龙女。
　　半身石化的小龙女。
　　在这个时候，迷迷糊糊的莎乐美终于清醒了一些，刚想要推开我，突然间脖子处多了一样东西。
　　十字架。
　　被我利用聚血蛊小红苏醒之时爆发气息冲开的十字架，又给我套在了莎乐美的脖子上，而与此同时，聚血蛊小红浮现于半空之中，十八根触须陡然张开，充斥在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随后红光浮现，将这里与外界隔离开来。
　　在小红的隔离之下，屋子里面和外面，变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任何意识也没有办法蔓延进来，而里面的动静，也不会带到外面去。
　　直到这个时候，被我施展了黄帝御女经的莎乐美还有一些迷糊，虽然努力推开了我，但还疑惑地问道：“怎么回事？”
　　她带着几分宝岛腔的软糯国语，听起来十分好玩儿。
　　当然，主要也是此刻我的心情不错。
　　伸手擦了一下嘴边的口水，我恢复了原来的模样，瞧见男人模样的我，原本还有几分迷茫的莎乐美一下子就崩溃了，忍不住放声尖叫了起来：“啊……”
　　她的声音有一种让人惊悸的高频振动，我感觉脑袋仿佛被大锤子重重敲了一下那般，倏然而疼。
　　好强大的天赋。
　　幸亏我还算机智，知道这女子的天赋肯定很强，倘若没有第一时间将她控制住，让她逃脱了，恐怕接下来我们就只有硬着头皮四处突围了。
　　我伸手过去，捂住了莎乐美的嘴，让她无法尖叫。
　　而这个混血儿美女自然是拼命反抗，她一边挣扎，一边近乎于崩溃地大哭道：“拿开你的脏手，快拿开……”
　　她歇斯底里的模样，让我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快意。
　　我之前郁积的怨气，在这个时候，似乎消散了许多。
　　角色逆转，的确是人生之快事。
　　不过不管莎乐美如何反抗，都逃脱不了我的掌控，毕竟她也被那十字架所束缚了，任何力量也施展不出来，此刻只有像一个柔弱无助的女孩子那般无助。
　　时间紧迫，我没有给她太多撒泼的机会，啪啪两个大耳刮子，让她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毕竟外面到底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我需要快刀斩乱麻。
　　扇完了耳光，我已经不再抱着与人为善的幻想，而是抓着那莎乐美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道：“我亲爱的公主殿下，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你现在在我的手上，如果不按照我说的做，我现在立刻就杀了你。”
　　那莎乐美有些崩溃了，烈性得很，一边吐口水，拼命地擦着嘴唇，一边哭喊道：“你杀了我吧！”
　　呃？
　　她这么刚烈倒是让我有些错愕，不过对付这样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我有的是办法：“杀你可以，不过在杀你之前，我得让你好好感受一些，男人的滋味，嘿、嘿、嘿……”
　　我一连串猥琐的笑容，让她瞬间冷静下来。
　　莎乐美不哭也不闹了，只不过浑身都在颤抖，打着摆子。
　　这个时候，一直旁观的小龙女终于说话了：“够了，先把我放下了吧。”
　　我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女人，推了莎乐美一把，说配合一点。
　　呜、呜、呜……
　　莎乐美就像是委屈极了的小红帽，缓步走到了小龙女的身边来，伸手在她身上的某处按了几下，小龙女整个人就仿佛活过来一般，而下一秒，她从展台上走了下来，伸手抱住了像个无助小女孩儿的莎乐美，然后对我说道：“够了，别吓她了，她还只是个孩子……”
　　呃？
　　我对小龙女此刻的表现真的有些无语。
　　刚才对莎乐美喊打喊杀的那个女人，难道是别人么？
　　我虽然搞不懂小龙女到底想干什么，但还是配合她的话，唱着黑脸道：“先知抓走了屈胖三，我要拿她去换人，这过程十分凶险，我可不想惯着她……”
　　小龙女护在莎乐美的面前，冲着我说道：“那你也不能这么吓唬她啊？”
　　说罢，她回过头来，对着莎乐美说道：“你别怕啊，陆言人其实挺好的，只不过刚才给你刺激到了。”
　　莎乐美仿佛找到了发泄口一般，“哇”的一声就哭了，然后呜呜说道：“哇，他好过分啊，装成姐姐你的样子亲我，好恶心啊，我不要活了……”
　　瞧见她一副小女孩的姿态，小龙女也没办法，拍了拍她的背，安慰了好一会儿。
　　几分钟后，莎乐美停止了哭泣，小龙女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问道：“哎，你的汉语为什么说得这么好啊？”
　　莎乐美抽泣着回答：“我小时候在台北待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爸爸、妈妈都在，还有姐姐……”
　　呃？
　　她哭着说话，而我听到耳中，想起摩西的话语，知道这里面肯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因为莎乐美现在，是先知唯一的后代。
　　所以这个小女孩儿的亲人，应该都已经不在了。
　　小龙女问她，说那你的中文名叫什么？
　　莎乐美说叶倩美，爸妈都叫我小美。
　　小龙女跟她套了一会儿近乎，然后说道：“你能够原谅陆言么？他也是着急朋友，所以才会这样的……”
　　小美摇头，说不，我不原谅他，谁叫他亲我？一想到这里，我就受不了。
　　小龙女盯着她的双眼，说要怎样你才能够原谅他呢？
　　小美说怎么样都不能……唔……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间小龙女俯下头去，在她的嘴唇上面，轻轻印了一下。
　　小美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就好像是秋天熟透了的苹果。
　　她原本紧张得颤抖的身体，一下子就松了。
　　瞧见两个大美女亲在一起的画面，瞧见小美脸上那迷醉的表情，我知道事情成功了一半，只不过……
　　为什么我感觉却是那么的悲伤？


第五十四章 一场猝不及防的爱情
　　小龙女是我见过的姑娘里面，为数不多几个非常有悟性和掌控力的女子。
　　而前一个，我觉得应该是虫虫。
　　都用不着我提醒，她就明白了脱困的关键，在于面前的这位混血儿美女身上，绑架她，拿她来换取屈胖三、以及我们的脱困，这是不得已的办法，但既然已经做了，不如将计划给完善一些。
　　那么如何完善呢？
　　九零后的脑洞远比我们这些老骨头要大得多，原本还对莎乐美和美杜莎恨之入骨的她，在下一秒，扮演起了知心姐姐的角色来，不但唱了红脸，而且还充分利用起了自己的身体优势来。
　　莎乐美别看十八岁了，但或许是长期独处的关系，性格很不稳定，有着她年龄所不相符的天真。
　　她对事物的认知是不同常人的。
　　她对我扇了她两巴掌毫不在意，却因为我刚才亲了她一下而想要去死。
　　同样的没有道理，这所有的怨气，包括想要去死的勇气，都在小龙女与她嘴唇的轻轻一触，就都烟消云散了。
　　她就好像是一个追星追了多年的少女，被偶像翻了牌子一般，全身都在激动和颤抖，完全看不出之前与我沟通和交流时的刁蛮和任性。
　　然而奇妙的是，这完全是同一个人。
　　接下来的时间，小龙女开始跟莎乐美拉起了家常来，跟她谈及了台北的风光与小吃，谈及了这边的生活，将莎乐美的人生轨迹给大概弄清楚了。
　　说起来，这是一个可怜的姑娘。
　　她父亲是一位华人工程师，而母亲则是先知的孙女，但是在一场变故之中，父母和唯一的姐姐双双死去，而她则被接到了先知的身边。
　　那一年，她才六岁。
　　那一场变故，是针对先知而发动的，大概是因为内疚的缘故，先知对于这个唯一的外曾孙女有着异于常人的疼爱。
　　但这些疼爱，并不能够代替她的父母和姐姐。
　　尽管先知将莎乐美安放在了这个地方，并且不知道从哪儿抓来了那么多神奇的动物给她陪伴，但孤独，却仍然一直伴随着莎乐美的身边。
　　而这些，是从那些苦修士身上，所获取不到的。
　　这也是莎乐美为什么想要小龙女留在她身边的原因，在一次长长的吻之后，莎乐美坦白，说她觉得小龙女长得有点儿像她姐姐。
　　情绪稳定之后的莎乐美将房门打开，然后出去安抚了那些开始躁动起来了的猛兽。
　　她带着我和小龙女去不远处的温泉洼子里玩儿。
　　经过小龙女的劝导，她对我已经没有敌意。
　　然而我却并没有取下对方脖子处的十字架。
　　因为我不能够确定，此刻的莎乐美，是否是真实可靠的，又或者仅仅只是她表现出来的状态，一旦有机会反转，她就会再一次变得张狂起来，将我们给踩倒在地。
　　尽管我瞧见小龙女很有信心的样子，但我却不得不认真起来。
　　泡在温泉里，小龙女和莎乐美嬉戏着，而我则陷入了沉思。
　　按照我之前的计划，是挟持着莎乐美出去。
　　我要拿她来换回屈胖三，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这样做的后果，很可怕。
　　因为先知很可怕。
　　他能够当着我们的面将屈胖三挟持离开，就有能力再一次地掳走，而且因为此刻造成的仇恨，或许就不会是掳走那么简单，甚至是当场杀死。
　　即便是聚血蛊回归，我也没有与对方一决生死的决心。
　　当然，被逼到没有退路的时候，我也不会有任何含糊。
　　时间流逝，就在我反复斟酌的时候，小龙女突然间从我跟前的水面处浮现了出来，温泉水从她湿漉漉的长发处滑落，然后冲着我眨了眨眼睛，说你在想些什么？
　　我说你怎么过来了，不陪着她？
　　小龙女知道我的担心，指着远处说道：“她累了，休息一会儿，放心，她不会有任何动静的——我瞧见你一直闷闷不乐的，怎么，有什么心事么？”
　　我摸着下巴，说这个……
　　小龙女冲着我眨了眨眼睛，说让我想想啊——你不会是喜欢我，瞧见我跟小美亲昵，心里不痛快吧？
　　啊？
　　我一脸无语，说你想多了，怎么会？
　　小龙女瞧见我这般说，松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不会就好。”
　　我反倒是来了好奇心，说你对她那样，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小龙女冲我一笑，露出洁白的小米牙，说你觉得呢？
　　我说怎么讲呢？如果是为了营救屈胖三呢，我建议你还是不要这么拼，违背自己本身的意愿，但如果你真的喜欢这样，当我没说……
　　小龙女有些脸红，说你对我刚才的做法，有意见？
　　我连忙摆手，说没，没有。
　　小龙女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其实……我也只是好玩——刚才我瞧见你变成我的模样，去亲小美的时候，我的心里突然噗通一下，感觉当时的画面，真的好美啊……然后，然后……”
　　她说话的时候很有多停顿，显然自己的情绪也在起伏不定之间，又彷徨，又犹豫，又想要努力的表达着什么。
　　我有些哭笑不得。
　　敢情这妹子还是我给掰弯的？
　　我说接下来的感觉呢？
　　小龙女抬起头来，说挺好的，感觉比你们这些臭男人好多了。
　　我说你试过喜欢男人没有啊，要不然我给你试验一下？
　　小龙女白了我一眼，说我说过，你永远都没有机会的，知道么？
　　我笑了。
　　这一次我笑得很开心。
　　事实上，接下来的事情让我有些意外，爱情来得是如此的迅猛，两个小姑娘都没有准备好，却一下子都给青春撞了一下腰。
　　在温泉里泡了一个小时之后，小龙女和莎乐美找到了我，说准备出去了。
　　莎乐美要去找先知，给屈胖三求情。
　　她要带我们去见先知。
　　这变化让我有些猝不及防，我看着两个大美女手拉手地站在我面前，脸上露着明媚的笑容，眉眼之中满是迷醉的情意，有些搞不明白现在的世界。
　　我也不知道小龙女走了之后，到底跟莎乐美说了些什么。
　　不过当我换了衣服，准备离开的时候，小龙女对我说道：“把十字架取了吧。”
　　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给莎乐美取开。
　　尽管我知道这最后一道防线拿开，我们将承担着巨大的风险，但在这个时候，我还是选择相信了小龙女。
　　我对莎乐美将信将疑，但信任小龙女的判断。
　　随后小龙女和莎乐美同骑那匹洁白无瑕的独角兽，而我则在后面行走，走过了那一片迷雾区，又越过了熔浆河上的天然石拱桥，来到了苦修之地。
　　还没有等我们走出多远，前面就围了一大群人来。
　　领头的一个，却正是秦鲁江。
　　在他身边的不远处，站着摩西，不过他的表情显得十分平静，目不斜视，根本就不看我。
　　然而从这些人的表情上来看，他们显然是有过了争执。
　　不过不管这么多，秦鲁江越众而出，来到了我们跟前，朝着莎乐美拱手，说莎乐美殿下，那个人叫做陆言，是潜入伊甸圣地、刺探情报的坏人，极有可能跟黑暗议会有所关联，我们要将他拿下……
　　他表明着自己的立场，然后招呼着人朝我围过来。
　　这些人里，我瞧见了之前与我有过交手的热诚者西门，也有那几天一直给我送饭的钟楼怪人，还有好多让我感觉到有所威胁的强者。
　　不愧是先知的门徒，这些人的强大，让我十分忌惮。
　　虽然在修行上，东西方走了不同的道路，但是殊途同归，真正站在顶端的人，却都是一样的。
　　不过我并没有慌张，而是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双方僵持，骑在独角兽身上的莎乐美发了话：“他不是刺探情报的坏人，也不是黑暗议会的人，他是我请来的客人。”
　　啊？
　　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秦鲁江一脸错愕，他是知道我与莎乐美并无交集，之前也完全不认识的，所以听到莎乐美的话语，着实有一些意外。
　　反而是不远处的摩西，他虽然低着头，但脸上浮现出来的那一抹笑意，却让我看得分明。
　　我知道，他有他的想法，所以才会将我送入圣物乐园。
　　只不过他到底还是想错了，真正睡服莎乐美的人，并不是我。
　　在这件事情里面，我顶多也就是一个唱白脸的路人甲。
　　秦鲁江有些发愣，不过还是据理力争道：“莎乐美殿下，这件事情……”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莎乐美挥着手说道：“我要带他们去见我曾祖父，请让开。”
　　秦鲁江的脸，在那一刻，变成了猪肝。
　　他憋得通红。
　　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先知还在极点，并没有回来……”
　　莎乐美一愣，有些意外，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如同路人一般的摩西终于开口说话了：“据我所知，先知已经回来了，莎乐美殿下倘若想要去见先知，可以跟我一起过去。”
　　啊？
　　摩西直接的打脸，让秦鲁江一下子就抓狂，而莎乐美更是怒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说我会跟曾祖父说起你的，哼！


第五十五章 自己挖坑自己埋
　　莎乐美在伊甸圣地的地位十分高，就连呼风唤雨的秦鲁江，在她面前，也不得不吃瘪。
　　难怪摩西让我过来找她。
　　谎言被戳破的秦鲁江颇为尴尬，自然不可能在此久留，没一会儿，原本乌泱泱准备过来抓捕我的几十号人里，就只剩下了几个。
　　我瞧着散去的人群，心中却想着另外的一件事情。
　　先知有三百门徒，算上其余打杂的，估计更多，但这几天我瞧见的人，总共加起来也不过五十人。
　　那么其余的人，去了哪儿呢？
　　我心中思索着，而莎乐美却对摩西说道：“你，带路吧。”
　　她对于刚来的摩西显然并不熟悉，态度也只是一般般，而且还有一种对于男人天然的漠视态度，这让我的心情好了一些——她应该本来就是弯的，并不是因为我不好。
　　毕竟从我的角度来看，摩西这个少年郎长得很帅气，一般的女孩子都会忍不住注视他的那种，如同冬日的太阳，有着迥异于常人的温暖。
　　而此刻莎乐美对摩西不假辞色，显然真的是取向有问题。
　　这就好。
　　摩西在前面带路，而莎乐美则与小龙女骑着独角兽在后面跟随。
　　我与摩西并肩而走，过了五分钟左右，他突然开口说道：“我怎么感觉到你有一种脱胎换骨的变化？”
　　我笑了，说温泉挺不错的，我只是泡了一下，洗了洗身上的泥。
　　摩西笑了，说哦，是么？
　　我说我走了之后，秦鲁江没有为难你吧？
　　摩西说有，不过没有证据，他也奈何不了我——在伊甸圣地里，秦鲁江虽然有一定的势力，但因为华裔的缘故，其实也受到很多不公平的对待，这是有色人种天然的弱势，而他以前其实一直都很低调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想恐怕跟你有一些关系。
　　啊？
　　我说关我什么事，我以前又不认识他。
　　摩西笑了笑，说我相信你不认识他，但他说跟你有一些私人恩怨，这句话我觉得问题不大，并不骗人，所以你或许在别的地方，得罪过他也不一定，毕竟……这个世界的圈子，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大。
　　他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深究，随后我们穿过了那一片活火山的地穴，又穿过了一条长长的甬道，居然开始向上走去。
　　没多久，我们来到了一处温度近乎于地表的石室门前来。
　　石室的门，是青铜锻造，有点儿像是教堂大门的款式，周围还有绚烂的宗教壁画。
　　来到这里，摩西回过头来，说道：“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儿来，想要面见先知，需要跟里面的人打招呼。”
　　说完话，他居然转身离开。
　　看得出来，摩西在这儿的地位，其实也算不得多高啊，又或者，先知对他的身份其实也是有所忌惮的？
　　我有点儿闹不明白这里面的讲究，而莎乐美则跳下了独角兽。
　　小龙女跟着下了来。
　　莎乐美转过身来，跟小龙女郑重承诺道：“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朋友救出去。”
　　说罢，她来到了青铜门之前，将右手放在了上面。
　　她闭上了眼睛，有一股力量从她的身体里传递出来，而过了几秒钟，整个青铜大门突然间开始发光，乳白色的光芒充斥在了整个通道之中，随后那门缓缓地打开，从里面传来了恢弘的赞歌，然后出现了一个人。
　　这是一个穿着红色主教长袍的老人，他是我这些天来瞧见的唯一一个不穿黑色、灰色传教士长袍的人。
　　他脸上充满了慈爱，对莎乐美说道：“殿下，你有什么事情么？”
　　他说的是很蹩脚的汉语，很显然，因为从小在台北的缘故，使得这位莎乐美殿下习惯了中文对话，反倒是便宜了我。
　　莎乐美说我要见曾外祖父。
　　红袍老人说道：“先知刚刚从极地回来，都没有休息，你能不能过一会儿再来呢？”
　　莎乐美摇头，说不，我有朋友找他，请他务必见一面。
　　红袍老人转头，朝着我们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先是瞧向了与莎乐美并肩而立的小龙女，随后落到了我的身上来。
　　他与我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突然间，我感觉到他的双眼微微一眯，有精光浮现，显然是对我起了警戒之心。
　　对小龙女没有，对我却有。
　　很显然，他对于我们实力的判断，是很准确的。
　　红袍老人盯了我一会儿，然后说道：“他们都是什么人？”
　　小龙女将我们的身份解释了一番，然后说道：“曾外祖父他扣了人家的朋友，现在他们找上门来了，总得给一个说法吧？”
　　红袍老人沉吟道：“神秘的东方人啊？”
　　他有些不确定，思索了一番，方才回答道：“这件事情，我需要请示一下先知，然后再告诉你。”
　　他请我们进里面去，然后独自朝着更深的地方走去。
　　走进了青铜大门，我瞧见这儿又是一个狭长的甬道，而甬道两旁，却坐着十来个苦修士，这些人眼睛紧紧闭着，无论是对红袍老人，还是我们，都并不关心，不知道在干嘛，而我感觉到这儿的温度更冷了，也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冻感冒。
　　不过既然是苦修士，又在这儿那么久的时间，他们想必也是习惯了。
　　过了三分多钟，红袍老人终于回来了，然后对莎乐美说道：“先知说了，他想先见一见那个叫做陆言的先生。”
　　莎乐美撅着嘴，说为什么啊？我一起去不行么？
　　红袍老人脸上浮现出了温和的笑容来，说先知处理完了公事之后，会找你的，别急。
　　莎乐美对我的死活并不在乎，只是在意小龙女的感受，所以听到这话儿，转头看向了小龙女去，而小龙女则交由我来决定。
　　我在两人对话的时候，也在思索。
　　先见我，而不见莎乐美，显然是不想接受这位殿下的撒娇，也就是说，事情很可能会有所变故。
　　不过面见先知，是我这些天来一直争取的事情，此刻有了机会，我肯定不能放弃。
　　深吸了一口气，我点头说道：“好，我去。”
　　与小龙女用眼神告别之后，我跟随着红袍老人一起，望着前方走去。
　　我越过了那些苦修士，每进一步，都能够感觉到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的赞歌声越来越响，到了道路尽头的时候，我感觉四面八方都传来了那种声音，就仿佛身处于一个有着杜比音效的影院一般。
　　赞歌不断唱起，此起彼伏，一直到了巅峰的那一瞬间，红袍老人突然间停下了脚步来。
　　他推开了一道门。
　　门开，洁白色的光芒从里面照射出来，一瞬间，让我的视网膜上面全部都是白色的世界，什么都瞧不见。
　　红袍老人说道：“进去吧，先知在等你。”
　　我往前走，刚刚走进去，身后的门就关上了，我回头望了一眼，随后又往前面看，却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四面都是白色的房间里，墙壁与地板，还有天花板仿佛融为了一体，全部都是乳白色，而光芒不知道从哪儿浮现，整体的视觉效果十分具有冲击力。
　　而房间的正中，站着一个老人。
　　对方抬起头来，慈祥地看着我，然后说道：“孩子，我们又见面了。”
　　这人，便是先知。
　　与第一次见面时宛如疯子一般的样子不同，此刻的先知虽然依旧浑身破烂，但浑身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叙的温暖光芒，有着上位者的威严，和神父惯有的慈祥，反而没有了苦修士的那种冷漠。
　　我眯眼打量着他，确定了身份之后，朝着他拱手，说先知阁下。
　　先知看着我，说我没有想到你会找到这里来——事实上，我曾经一度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
　　我一开始的确是被这儿的环境，以及先知的气场给震住了，不过随后我回过神来，对他说道：“先知你带走了我的朋友，只此一点，我们就必须再见面。”
　　先知平静地看着我，然后说道：“你很让我意外。”
　　啊？
　　我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先知说此刻的你，和之前的你，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我在你身上感觉到了强大的力量，是先前所没有的，告诉我，这就是东方神秘的手段么？
　　他看出了聚血蛊小红的存在。
　　不过这也正常，刚才那个红袍老人都能够瞧出来，他是先知，自然更清楚。
　　我却不想跟他绕太多圈子，不卑不亢地说道：“先知，我朋友身上之所以会有一些负面的气息，是因为在与你相遇之前，曾经被一头血族诅咒过，并非你所言的魔鬼，我想这么多天了，你也应该清楚；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带他离开……”
　　先知微笑，看着我，说你这是在指责我么？年轻人。
　　我摇头，说不，我只是想找到我的朋友，并且离开。
　　先知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道：“很好，很不错的年轻人，看得出来，现在的世界变化越来越快，也有越来越多的惊喜存在了——你想领走人，可以，不过需要打败我的弟子，可以么？”
　　我听他这么一说，心中有些欣喜。
　　他若说自己来，我绝对没底气，但让他的弟子来，我怕个鸟儿？
　　我点头，说没问题。
　　先知笑了，拍了拍手，然后对着空气说道：“让人把摩西叫过来。”
　　呃？


第五十六章 都是特么开挂的
　　本来我还挺开心能够不和先知对抗，就可以将屈胖三给救出来的，然而他的这一句话，让我整个人顿时就不好了，有点儿想要骂娘的冲动。
　　居然是摩西？
　　想起那八翼少年恐怖的战斗力，我顿时就感觉到不妙。
　　难道……
　　这老家伙知道我与摩西的“勾结”了？
　　又或者，他单纯只是想要试一试摩西真实的水平，或者是我真正的实力？
　　摩西会让我么？
　　我心中无数个念头掠过，而摩西本来就是刚刚离开，所以没多久，那道门就再一次地被推开，然后我瞧见摩西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我，而是朝着先知行礼。
　　先知并不知晓他与我认识，而是给我介绍道：“摩西是我新收不久的弟子之一，实力一般，年纪也不算大，算是你的晚辈，还请你不要下重手才是……”
　　他这话语里面藏着的虚伪，让我对先知整个人的观感都变得差了许多。
　　什么叫做实力一般？
　　尽管我不太明白西方修行世界的结构体系，但我却知晓，一个能够凭着个人实力成为暗黑议会议长候选继承人的家伙，绝对是顶层力量的一部分，要不然也不可能被先知特地跑过去招揽，重归基督。
　　更何况他八翼全开的时候，那种让人难以把握的力量，也让我戒备心十足。
　　然而我却不能反驳先知的话语。
　　因为我得装作跟摩西不认识的样子，否则我与他之间的默契就全部都会被揭穿，而摩西极有可能受到很重的处罚。
　　他毕竟救我脱困，不管如何，我都得站在他的一边。
　　我皮笑容不笑地回答，说这位小兄弟一看就知道是深受先知您器重的弟子，我必当全力以赴，方才有侥幸赢下的可能。
　　先知又回过头去，对摩西说道：“你也知道，教廷对我虽然尊重，但许多人事上面的安排，我也很难插手，所以你之前的请求我一直都在斟酌，但现在我可以跟你承诺，如果你能够战胜他，我将会保举你在三到五年内成为第一位华人红衣大主教，虽然地点有可能会在南美或者非洲，甚至中东这种信仰荒芜之地，但距离你的目标，也会更进一步——所以，请努力吧。”
　　摩西的目标？
　　我瞧见原本很平静的摩西，在听到了先知的话语之后，眼睛里掠过一缕精光。
　　他显然是被打动了。
　　他的目标是什么呢，为什么一定要做到红衣大主教去？
　　第一位华人红衣大主教啊，履历曾经有过污点的摩西，真的能够获得教廷的信任，坐上那个位置么？
　　我心中疑惑，不过却能够感觉得到，摩西的决心被坚定了下来。
　　他不会看在王明或者老鬼的关系上对我放水，也不会因为我与他之前的一点儿小默契就放弃自己的目标，所以接下来，我们将会拿出自己所有的力量来，迎战对方。
　　我为的是友谊，而他为的，则是梦想。
　　大家都有着自己利益存在，谁也不会让步，那么就只有硬拼了。
　　摩西转过身来，朝着我遥遥拱手，然后说道：“请教了。”
　　先知足尖一动，人退到了几十米远的地方去，然后声音遥遥地传递过来：“陆言小友，这个地方是经过特制的，不管你们如何打斗，都不会对环境有任何影响，所以，请放手一战吧……”
　　我下意识地朝着他的方向望去，却发现入目处一片洁白，什么也瞧不见了。
　　神出鬼没的先知让我心头一惊，而这边，摩西拔出了一把锋利尖锐的西洋剑来，对我说道：“这件事情，是我的目标之一，我不会留情的，各安天命吧！”
　　他手中的西洋剑微微一抖，立刻就传来了蜂鸣一般的震动之声。
　　这声音很有音律，让人有一种神魂不安的失落感。
　　嗡、嗡、嗡……
　　摩西不多做解释，一步一步地朝着我走了过来，在对方强大的压迫感之下，我将手伸进了怀里，也将止戈剑拔了出来。
　　止戈剑一出，摩西停住了脚步。
　　这个时候，他离我只有九米，很奇妙的距离，他遥遥地望着我，几秒钟之后，他竟然不管远处可能在观察我们的先知，直接开口说道：“天山一别，你我的变化都是天翻地覆的，我能够感觉得到你身上藏着的大恐怖，而你，想必也想要知道我的手段吧，来！”
　　他足尖一蹬，人便朝着我急速冲来，宛如利箭一般。
　　得罪了。
　　尽管面前的这个少年郎让我十分尊重，但先知用那二桃杀三士的手段，让我们相斗，我也不得不跳进这个陷阱里来。
　　因为我若败了，屈胖三就回不去了。
　　我只有胜。
　　铛！
　　止戈剑在那一瞬间加速，眯眼打量对方的我在他冲过来的那一刹那，凭借着剑感，感知到了对方的破绽之处，于是一个马步向前，止戈剑想也不想地就朝着前方猛然斩去。
　　一剑斩。
　　朝着我冲来的那身影在下一秒，给止戈剑陡然斩成了两半，斜斜滑落，化作了虚影。
　　幻觉？
　　瞧见化作两段的尸体消失在了我的眼前，我顿时就知道对方耍弄的手段，赶忙将炁场感应激发到了最巅峰的时刻，感受着身后有可能的所有变故。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头顶上，突然间出现了万道剑芒。
　　数不胜数的剑气从头顶之上的无数方向袭来，但凭着止戈剑，就算是用那最擅长防守的真武八卦剑，都不能够抵挡这样的暴风骤雨。
　　在那一瞬间，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使用了大虚空术，想要避开对方的攻击。
　　然而当我遁入虚空的那一瞬间，有几缕剑气居然跨越了现实与虚幻，直接刺入了我的体内来。
　　糟糕！
　　当痛觉从体表中传来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中了摩西的算计。
　　那家伙他是知道我会大虚空术这类手段的，知晓遇到危险的我会很自然地使用这门手段，所以先前那万道剑气使出来，不过是虚招，而真正的手段，却是这几道能够跨越现实和虚幻的剑气。
　　这才是实现他真实意图的手段。
　　啊……
　　剑气入体的一瞬间，我身体好几处疼得要命，不过大易容术几乎本能地将劲气堆积在那里，而聚血蛊也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用触须顶住了那压力。
　　只不过我遁入虚空之后，那剑气就从实质化作了精神力攻击，在我的脑海一瞬间炸掉，将我整个人的神魂都搅得一塌糊涂。
　　我再一次的浮现，感觉脑袋好像被人用八磅锤重重敲了四五下一般，贼疼。
　　而那位少年郎，则站在我的四五米开外，并没有乘胜追击。
　　他只是朝着我微微笑了一下。
　　很显然，这并不是主菜，又或者摩西并不指望这一下就能够将我给重创，只是用它来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
　　那就是他绝对不会留手的，也让我不要瞻前顾后，让这场比斗失去了本该有的意义。
　　我伸出左手，揉了揉疼得要命的脑袋，笑了。
　　有点儿意思。
　　一开始的时候，我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太情愿这样的比斗，虽然明白摩西不会留手，但内心多少也有一些小小的期待和希望。
　　但现在我明白了，只有拼尽全力，方才能够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
　　那么……
　　我没有再犹豫，朝着摩西主动发起了进攻来。
　　止戈剑扬起，起手式。
　　清池宫十三剑招。
　　战斗几乎在一瞬间就变成了白热化，我一上手，就用起了茅山剑法之中最巅峰的手段，来去如电，有着一往无前的决绝，而每当有机会的时候，我甚至直接用上了一剑斩，都不考虑对方是否会因此深受重创，又或者身死。
　　因为这个时候，我必须使出全力来。
　　别看只是一个少年郎，但摩西并不是一个需要我留守的对手，很多方面，他的经验甚至比我更老道，杀的人，比我更多。
　　战斗在持续，随着交手的深入，我渐渐对面前的这个对手有了更深的认识。
　　他的力量，并不比我差，基础十分牢固，手中的西洋剑很稳，每一击和每一次的退步，进退有度，仿佛整体的局势都在他的掌控中一般，相当的稳，然而稳中又带着几分凌厉，只要有机会，他的杀招顿时就递出，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
　　而面对着我的重重杀招，他也能够提前感知，并且回避。
　　因为摩西对于虚空的了解，我不敢再次随意遁入。
　　战斗一直持续。
　　双方交手几十个回合之后，我终于利用对方回身的一丝空隙，陡然发招，一剑斩配合着我能够调集而来的所有力量，倾轧到了对方西洋剑上。
　　在那一刻，我终于感觉到了少年郎唯一的弱点。
　　在力量上，他到底还是没有我这开挂一般的强大，被我猛然一斩，虽然西洋剑及时地抵挡，但整个人却猛然一滑，退到了二十几米的远方去。
　　我瞧得见他的脸，在那一刻，变得苍白了几许。
　　扳回一城。
　　我的脸上浮现出了微笑，正想利用这刚刚发现的缺点继续进击，然而下一秒，我瞧见摩西突然间双手望天空一伸，整个人却是飞了起来。
　　而在他的背后，突然间浮现出了四对光翼来。
　　八翼天使。


第五十七章 两全其美
　　相互试探了一会儿，摩西终于没有再藏拙了。
　　他想要赢，就没有必要再一直装孙子，毕竟先知就在旁边看着，他若是输了，既丢了自己的机会，也丢了先知的面子。
　　八翼浮现出来的一瞬间，他化作了一道光，朝着我这边扑了过来。
　　此刻的摩西，简直就是在开挂。
　　我感觉得出来，他那八条修长而绚烂的光翼，并非仅仅只是装饰，又或者让他飞起来而已。
　　那光翼的末端处，竟然能够从虚空或者我不知道的空间里，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力量，而这种力量贯注到了摩西的全身，却让他凭空生出几分神圣之气来，让人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种压力，与之前在伊甸圣地门前那两位大天使石像的，是一般模样。
　　不同的，是这儿的压迫感更强。
　　唰！
　　八翼少年郎宛如一道疾光，甚至都超脱了我的视线范围，一下子出现在了我的跟前来，手中的西洋剑也陡然一边，上面居然浮现出了不少古怪的符文来。
　　这些符文不断旋转，竟然无形之中扩大了数倍。
　　我知道对方并不好惹，往后退了两步，感觉到对方的攻击如水银泻地，无处躲闪的时候，只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然挥剑出去。
　　一剑斩。
　　铛！
　　止戈剑与对方那巨大的西洋剑陡然相撞，发出了铿锵有力的金属之声来，紧接着他如同疾电一般，在我的周身不断闪耀着，每一下浮现，都会带着近乎于火山爆发一般的气势，而当被我挡住之后，他却倏然消失不见。
　　一直到启动下一次的进攻。
　　而这间隔的时间短得让人反应不过来，使得当时的情形，就仿佛无数的摩西在朝着我进攻。
　　由一化二，由二化三，由三化作无数……
　　暴风骤雨。
　　我深吸了一口气，真武八卦剑陡然激发，将周身护住，然而随着时间的持续，摩西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强，而我的回击，也变得越来越狼狈，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对方给斩杀。
　　到了这个时候，我终于再也憋不住了。
　　聚血蛊小红是压箱绝活，在情况未明之前，我并不愿意将它展示给先知看。
　　尽管我知道逼出我的底牌，正是先知的目的。
　　但此时此刻，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再藏拙，就得输了。
　　啊……
　　我一步向前，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涨，随后一个模糊的身影从我的后背浮现而出。
　　这是一剑神王的意志。
　　而与此同时，我的胸口处弹出了一抹微微发红的光芒来，朝着前方飞去。
　　一剑神王的意志降临，让我在剑技之上，一下子就从极度的被动得到了逆转，止戈剑不断挥舞，上面蓝紫色的雷光浮现，不断地挡住了摩西的进攻，不但如此，而且还能够伺机反击。
　　但这并不够。
　　浮空而现的聚血蛊小红开始化作一道流光，跟在了摩西的身后。
　　一开始的时候，它显得很慢，根本就捕捉不到摩西的身影，往往它跟上的时候，摩西已经到了另外一边去，并且朝着我发动了进攻。
　　但随着时间的持续，摩西越快，小红也越快。
　　当战斗到达了某一个极点的时候，我的心中突然一动，随手往前方递出了一剑。
　　这一剑，正好斩落在了对方西洋剑的剑柄之上。
　　巨大的力量让宛如鬼魅的八翼少年郎陡然一停顿，随后小红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扑到了摩西的身上去。
　　它在一瞬间，十八根触须从不同的角度缠绕过来，将摩西给缠得紧紧。
　　突如其来的反击让摩西有些惊讶，但他对于追了自己许久的聚血蛊并非没有防备，在被绑住的一瞬间，四对翅膀陡然张开，直接朝着上空飞去。
　　这个通体纯白的洞穴很高，摩西足足飞了十几米，方才停了下来。
　　啊……
　　他发出了一声怒吼，音波陡然扩散，整个洞穴都传来“嗡、嗡、嗡”的回响，而随后他四对翅膀居然开始不断地扩张，从一开始的一米不到，到几秒钟之后的两米、四米、八米……
　　“其翅若垂天之云”，这句话本来是《逍遥游》中形容鲲鹏的，此刻用来说摩西，却是十分合适。
　　因为在一瞬间，摩西背后的光翼，变得无比巨大，将他整个人都给掩盖住。
　　啊……
　　我感觉到了摩西力量的强大，源源不断的气息从虚空之中传递而来，最终注入到了那光翼之上，让它不断地增长着，而这种力量则传递到了将其束缚住的聚血蛊之上，两者的力量是矛盾且对立的，所以在那一刻，就形成了最直接的对抗关系。
　　为了防止我的介入，摩西不断向上攀升，足足升到了二十几米的地方，让我只能仰头去看，而没办法介入其中。
　　就在摩西怒吼的时候，我也忍不住喊了起来。
　　我感受到了聚血蛊的痛苦，它与我同为一体，我与它是感同身受的，那种膨胀的力量不断累积，就好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又或者是拉肚子却不得不憋着的那种痛苦。
　　我整个脸都憋得通红，而天空之上，较量却还在继续。
　　摩西整个人都蜷缩在了一块，而那八对光翼将他整个人给紧紧包裹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球。
　　那光球之中蕴含的力量，让人心悸。
　　而不管他如何抗争，聚血蛊小红却展现出了更加顽强的忍耐性，整个身子都已经被拉扯成了原先的数十倍，那十八根触须却如同包粽子一般，将那白色的光球给紧紧勒住，让它没有办法挣破。
　　随着光球越来越大，我感觉到虚空之中传递而来的力量开始减少。
　　这种变化很细微，但我却感觉得到了。
　　而聚血蛊小红那儿传递来的痛苦，也几乎抵达了极限。
　　双方到了这一刻，仿佛成了意志的较量，而这样的变化，说得仿佛很漫长，但却仅仅只是过了十几秒钟。
　　看着都到了临界值的双方，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弯屈，令拇指压在该二指的指节上，食指中指并拢伸直，朝着天空一指。
　　止戈剑倏然飞来起来。
　　尽管很少使用过，但它从诞生之日起，就一直都是一把飞剑。
　　飕……
　　飞剑飙射，将刺入光团的那一瞬间，突然间有一个幻影浮空而现，轻描淡写地一伸手，便将止戈剑给夹在了食指与中指之间。
　　我以为是出了什么变故，怒吼一声，将意志灌注，想要让那止戈剑推进。
　　然而下一秒，那身影一闪，却是出现在了我的跟前来。
　　“够了！”
　　拦住止戈剑的人，却正是先知。
　　他将止戈剑夹住，然后往我这边递来，平静地说道：“这一场，算你赢了。”
　　啊？
　　我愣了一下，将止戈剑接了过来，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头顶上传来了一声“轰”的巨响，整个空间都在颤抖，一大团光芒充斥四周，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落，就要朝着我们这边砸了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先知快速念了一句话。
　　“你必坚固，无所惧怕。你必忘记你的苦楚，就是想起也如流过去的水一样。你在世的日子，要比正午更明，虽有黑暗，仍像早晨……”
　　他说的并非中文，也不像是英文，然而我却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仿佛这意思就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而这个时候，一股平和的力量从先知的身上浮现而出，将空间中躁动不安的力量一下子就给压制住，随后我抬头，瞧见聚血蛊小红恢复了原来模样，如同一个刚出蒸笼的肉包子，十八根触须无风而动，而小眼镜则四处找寻，却是失去了摩西的声音。
　　而下一秒，光着膀子的摩西出现在了我左前方的五米处，身后摸了一下嘴唇边的鲜血，一脸严肃地说道：“我还没有输。”
　　他出现的一瞬间，我便知道，他刚才是遁入了虚空之中。
　　很显然，他与我一般，拥有着类似大虚空术的手段，只不过刚才聚血蛊小红将他封锁，让他无法逃离。
　　但他最终还是逃离了，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没有输。
　　摩西战意浓烈，而先知却抬起了手来，说不用再比了，你的事情，我答应了你，就会照办，你别担心因为这一次的比斗而失去机会。
　　听到这话儿，原本双目都有血丝浮现的摩西一瞬间就变得正常。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一挥，居然又换了一身袍子。
　　他褪去所有的锋芒，躬身说道：“好。”
　　说完这话，他居然转身离去，过了几秒钟，他消失在了这个房间里。
　　很显然，他也并不想与我拼斗。
　　摩西离开之后，先知朝着我摆了摆手，说我知道你有很多的话要说，但更知道你想要见的人，并不是我。
　　他的手一挥，在前方的不远处，突然浮现出了一扇门来。
　　先知指着那儿，说你要找的人，在那里，至于能不能说服他离开，这个就与我无关了。
　　他说完，居然也转身离开。
　　我先是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往那扇门走去，几步就过了门口，瞧见我一直找寻的屈胖三，却是盘腿，坐在了一块石头上。
　　他双目紧闭，仿佛在入定一般。


第五十八章 第二世的记忆
　　走进门内，我直直盯着屈胖三，随后方才注意到脚下来。
　　与之前遍地洁白的那个洞穴相比，这儿有着迥然不同的模样，整个空间黑乎乎的，然而当我走了几步，突然间脚底下出现了亿万星河，无数星辰浮现，星云旋转，千般璀璨，万道宏光，从我的身下一直蔓延，到了看不见的尽头去。
　　在那一刹那之间，我感觉整个人的灵魂都仿佛飞腾了起来。
　　这样的场景，在我的生命之中，还经历过一次。
　　那是在东海蓬莱岛。
　　我与虫虫一吻定情的陷空洞，在那个只有海公主或者海公主候选人方才能够抵达的地方，我再一次见到虫虫的时候，就是此番的景象。
　　之所以是海公主才能够前往，是因为在那个地方的修行，能够领悟到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从而让自己的境界拔得更高。
　　而现在，我再一次瞧见了。
　　星河蔓延，一直落到了屈胖三身处的地方去，我整个人都有些震惊住了，缓步走到了他的跟前来。
　　没有等我开口，屈胖三突然睁开了眼睛来。
　　他看着我，仿佛看陌生人一般。
　　这情形让我有些难过，小心翼翼地走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呸！
　　没有等我反应过来，他啐了我一口，说有日子没见了，怎么还这一副傻波伊的德性？
　　呃？
　　他开口骂人，我的心终于安静了下来，说我操，你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被洗脑了呢。
　　屈胖三笑了，说这个世界上，能够给我洗脑的人，还没有出生呢。
　　我说那你这些天在干嘛呢？
　　我想问一下屈胖三被先知掳走之后的经历，然而他却看着我，然后说道：“陆言，你是多久知道我的前世，是虎皮猫大人的？”
　　啊？
　　屈胖三问得我猝不及防，愣了好一会儿，我方才小心翼翼地说道：“你都想起来了？”
　　他摇头，说不，只是想起了一部分，再加上这几天安静的思索，回想起了之前的很多细节，将这些联系起来，总算是找回了一些逝去的记忆——譬如，朵朵其实在上一世，就是我的媳妇儿……
　　啊？
　　我说不会吧？
　　屈胖三说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我是从那颗丢失了的蛋里面孵化出来的，对吧？
　　我说不，我是后来跟陆左汇合之后，才知道的——当时陆左告诉我，说你是转世之时受过刺激，所以第二世的记忆支离破碎，变成了伤痕，如果强行恢复的话，会让你整个人的意识都崩溃，只有等待着时间的恢复……其实后来我们去天山神池宫，也是想要求教陶真人关于你的事情，只可惜陶真人成为山神之后，就不太正常了……
　　我跟他解释着为什么隐瞒他的原因，主要就是怕屈胖三一时想不开，觉得我们在刻意欺骗他。
　　好在这家伙心里明白得很，笑着说道：“具体的原因，你们不说，我其实也是知道的。”
　　我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
　　屈胖三说其实你们不说，我自己也一直明白，也在想着找回遗失的记忆，毕竟那也是我的人生，只可惜求而不得，一直到了这里，那老骗子在帮我清除诅咒的时候，竟然让我的第二世也觉醒了……
　　我说觉醒？
　　屈胖三笑了，说你别害怕，我依然是我，不过回忆起了很多的事情来而已。
　　我说既然如此，那还真的是皆大欢喜了，那么我们走吧？
　　屈胖三摇头，说不，你走，我留下。
　　啊？
　　我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说怎么了？是不是先知对你做了什么，让你困在这里，离开不得？
　　屈胖三笑了，说你脑子里都藏着什么呢？的确，先知这老狐狸并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道貌岸然，但拿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他留我在这儿，是有求于我，想让我帮他在极点布阵，隔绝那些穿过空间裂缝，跨空而来的麻烦，而我想留在这里，是因为这个地方……
　　他指了指脚下的星空，说这里，能够让我完全找回第二世的所有记忆，从而让我成为一个完整的人，等到了那个时候，我才会离开。
　　我总算是听明白了，只不过……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准备在这里待多久？”
　　屈胖三说帮先知那老骗子搭阵呢，差不多要花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吧，他毕竟帮了我很大的忙，又准许我在这儿参悟，不干点儿活，我心里也有愧；至于何时找回第二世的本我，这个就说不定了，有可能这几天，也有可能要好几年……
　　啊？
　　我说那我怎么办？
　　屈胖三指着脚下，说你如果没事儿的话呢，跟我在这里修行，我保证你重新出山的时候，能够达到一个常人难以攀登的高峰，成为这个世间最强大的那一批人之一；但如果你有事的话，那就先回去。
　　我苦笑，说你恐怕是忘记了，我们之所以来到这个鬼地方，是因为陆左在长治矿坑里面失踪了。
　　屈胖三笑了，说忘记倒没有，不过我觉得他那人，就算是扔进了黑洞里，也未必死得掉，所以没有太操心而已。
　　我叹了一口气，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不拦你。
　　的确，帮助屈胖三找回第二世虎皮猫大人的意识，让屈阳、虎皮猫大人和屈胖三这三个意识合而为一，一直都是我和陆左以及众人的心愿，现如今他找到了办法，我肯定只能送去祝福。
　　至于我，却没有办法如他一般，留在这地方安静的修行。
　　因为我的肩上，有着太多的责任。
　　无论是陆左、杂毛小道，还是茅山，又或者黑手双城，最后就是身处于东海蓬莱岛的虫虫，这些都是我的牵挂。
　　这些我一个都放不下，所以留在这里，我的心安定不下来，肯定也没办法修行。
　　我走上前，认真地问他，说你确定了？
　　屈胖三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看着我，说倒是忘了问你，这些天没有我在，还习惯么？
　　我下意识地想要回他一句，说什么“有你没你一个样”，然而话到了嘴边，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感觉到心里特没底。”
　　屈胖三站在石头上，伸手过来，放在了我的肩上。
　　他笑着说道：“我在还是屈阳的时候，那个时候也跟你一样，刚刚入行没几年，心中既自大，又自卑，既觉得世界在自己的脚下，面对着强敌又心有戚戚，后来有一个人对我说了一句话，‘人活一世，草木一秋，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我想了三年，然后想通了。”
　　我说你的意思，是不要在意太多的得失？
　　屈胖三笑了，说经历过了太多的事情，你就会明白——多少伟大，化作烟消云散，而多少平凡，已浅成不朽，人生一世，活得就是个精彩，是个念想，是个印记，畏首畏尾，到了最后，对不起的只是自己。
　　说到这里，他冲我眨了眨眼睛，说你跟了我这么久，就不用想三年了，我希望你过些日子，就能够想通这些。
　　我苦笑，说好吧，我走了，你保重好自己。
　　屈胖三伸了一个懒腰，说放心，我在这儿也不是受苦，先知那老东西别看狡猾得很，但肚子里还是有些真本事的，我跟他论道论道，争取从他肚子里偷点儿东西出来。
　　他的笑容让我的心中变得豁达许多，也没有再为离别而心伤。
　　屈胖三这人洒脱得很，跟我讲完这些，伸了一个懒腰，说回见吧您，随后眼睛一闭，居然又躺到了石头上去。
　　我瞧见他微微的鼾声，忍不住吐槽，说你这是参悟还是睡懒觉啊？
　　我离开了这里，又好不容易找到了那边的出口，门口有人在等我，对我说道：“先知去见莎乐美殿下了，让你出来之后，直接过去。”
　　他冲我鞠躬，然后说道：“请跟我来吧。”
　　我被领着走过一段长廊，来到了另外的一个房间里，这儿的温度极低，而旁人浑然不觉，转过一道天然的石屏风，我瞧见了先知、莎乐美和小龙女在那儿叙话。
　　先知看到了我，笑着说道：“怎么样？”
　　我叹了一口气，说他说他要留下来待一段时间。
　　在莎乐美面前，先知很随和，摆着手，说可不是我拦他吧？
　　我摇头，没有说话。
　　屈胖三说得没错，这家伙果真是一老狐狸，明明知道屈胖三不会跟我离开，让我直接跟他见一面就行了，但这老家伙却偏不，非要让我和摩西比上一场，为的就是看一看我的底牌。
　　先知大概知晓我心中的想法，三言两语便把我给打发了，却和小龙女、莎乐美聊了许久。
　　我离开了这边，给人领出来，请到了那边的青铜大门处去。
　　我在不远处等着小龙女，而这个时候，从角落里走出一人来，对这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那人便离开了。
　　我看着面前的摩西，说你怎么还在这里？
　　摩西伸出手来，食指处的一戒指突然亮了起来，随后散发着微微的光芒，将我们两人笼罩住。
　　这显然是屏蔽别人的探寻。
　　弄完这些，他抬起头来，对我平静地说道：“我在等你，怎么，老家伙没为难你吧？”


第五十九章 摩西的提醒
　　摩西在我的眼中，性格更接近于徐淡定，一向沉稳，年少老成，慎言慎行，然而一句“老家伙”，却表达出了他心中强烈的不满来。
　　作为刚刚与他进行过生死较量的我来说，立刻感受到了他所表达出来的意思。
　　我笑了笑，说不怕被听到？
　　摩西说你放心，他没有你想象中的那般神通广大，说白了，他是人，不是神。
　　说句实话，此时此刻的摩西，远比之前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时候更让我喜欢，所以我也少了几分顾忌，冲着他笑了笑，然后衷心地说道：“你很强，刚才的结果，并不代表我们的输赢，等有机会，我们再好好切磋一下……”
　　我这话儿，其实是客气，然而摩西听到，却下意识地为之一愣。
　　他有些意外地看着我，说怎么，你看出来了？
　　啊？
　　摩西的回答让我为之惊讶，而随后他仿佛感觉到了我的情绪，笑了，说输便是输，没有什么不服气的，哈哈、哈哈……
　　尽管他这般说，但在那一瞬间，我却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我面前的这个少年郎虽然年纪不大，但却跟屈胖三一个模样，都是那种年少老成的人，极少会透露出自己的情绪来，让旁人看不懂，也琢磨不透。
　　从这一点来看，不光我如此，就连让人仰望、高高在上的先知，也应该是如此的。
　　他对我一个陌生人的兴趣，肯定不可能远超身边人。
　　也就是说，相比较于我一个八竿子打不到的路人而言，他更想知道的，其实是摩西这个身边人的底细。
　　这才是他刚才厚着脸皮，用二桃杀三士的办法，让我们比斗的真正原因。
　　其实他最想看的，是摩西。
　　然而事情的结局虽然是先知插手，表明我赢了，而却又承诺了摩西，打造了皆大欢喜的局面，也为他之前的逼迫圆了场，但摩西刚才不经意的话语，却让我陷入了另一种可能的猜疑之中去。
　　或许，就连刚才的交手，那种穷途末路的感觉，也都是摩西演出来的。
　　当我一心一意想要救出屈胖三，而不得不使出全力的时候，这个少年郎却还有心思分出来去表演，去关注并且猜度先知的感受，以至于后面发生的事情，其实都在摩西的掌控之中。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面前的这个少年郎，那可就真的是太可怕了。
　　他未必在修为上强于我，但那心思，却让人感觉到可怕。
　　呼……
　　我想到这里，却没有将猜测说出口来。
　　我突然间明白了一个词，叫做城府。
　　直接跳开了这一段，我对摩西说道：“你在这儿等我，想必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吧。”
　　摩西点头，说对。
　　他带着我往远处走了十来米，来到了一处僻静一些的角落，然后开口说道：“我听说了一些事情，知道你过这边来，其实是跟一位叫做阿瑟黑斯廷斯的男人有关系，对吧？”
　　我没有想要隐瞒他，点头说道：“是。”
　　摩西说你知道先知与阿瑟黑斯廷斯，也就是倒吊男，以及他身后的三十三国王团是死敌，对吧？
　　我说之前听秦鲁江聊过一些。
　　摩西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头，说这个就不知道了，为什么呢？
　　摩西笑了，说其实很简单，主要的原因，就是两个贼伸手进了一个兜里。
　　我说啊？
　　摩西耐心地解释，说其实主要的矛盾，就是觊觎一个关于当老大的位置——无论是教廷，还是黑暗议会，又或者近两百年来崛起的三十三国王团，都是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团体之一，它们拥有着远比其他竞争对手更加雄厚的实力，所以无不想要占据高位，成为这个世界的领导者，试图用自己的手段，来改变世界，在这竞争过程中，产生了纠纷而已……
　　我说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
　　摩西说相比较于往昔的霸主教廷和一直藏在地下的老对头黑暗议会，三十三国王团显得更加神秘和恐怖，它在近两百年来，几乎一直把握了时代的命脉，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有钱的商人，最有智慧的政客，最有创造力的科学家，以及最强大的个体修行者……也就是说，他们才有可能是最有可能改变这个世界的那一批人。
　　我说然后呢？
　　摩西说三十三国王团最擅长的，就是招揽人才，只要他们看中的人才，就会给予荣华富贵，以及国王一般的待遇，这就是三十三国王团名字的来由，但我想要告诉你，那里面最核心的一群人，其实却都有着吞噬天地的野心，这些阴谋家对于这个世界，有着迥异于常人的态度和认知。
　　我说你想说的，是那个人类清除计划？
　　摩西笑了，说跟聪明人讲话，果然是不用费力气，你既然知道，那我就放心多了。
　　我说你担心的，是我成为三十三国王团的走狗，对吧？
　　摩西说他们宣称是合伙人，但从本质上来说，三十三国王团里面也是有阶级之分的，最核心也是最强大的，就只有五人团，其余的成员，其实都只是五人团的走狗而已，而那位阿瑟黑斯廷斯，也就是倒吊男，便是其中最疯狂、最残忍和最神经质的疯狗之一。
　　听到摩西对于倒吊男的评价，我不由得有些意外。
　　事实上，或许是因为倒吊男对我的刻意礼遇，让我感觉到他这人其实还挺不错的，但没有想到摩西对他居然是这样的一个评价。
　　当然，这世间的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立场，也有朋友和敌人。
　　正因为如此，每一个人都戴着不同的面具。
　　或许，摩西看到的，就是倒吊男“极恶”的那一面吧？
　　我说我明白了，你放心，我对这些没兴趣。
　　摩西摇头，说你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其实我一直觉得，除了上述的三方势力之外，还有最后的一方，那就是我的祖国，也就是神秘的东方，那里也有改变世界的力量，只不过由于常年的封闭，才使得你们没有清晰的国际视野。我这么认为，自然也会有人那么想，所以无论是教廷，还是黑暗议会，又或者三十三国王团，都已经开始往神秘的东方进发，扩展自己的势力……
　　听到他这般说，我自然联想起了之前在江湖上肆虐的那些外来势力，包括进攻茅山的那一帮人。
　　我看着他，说之前在天山神池宫，我们的相见，就是这样的背景咯？
　　摩西毫不避讳，点头说是，黑暗议会的确有涉足东方的想法，而且据我所知，他们已经扶持了一大批的代言人，不过在这一点上，三十三国王团做得更好一些，早在二十年前，他们就在金融、政治以及各个行业都伸出了触角，就连邪灵教，都是他们的合作者，又或者是其中的走狗之一……
　　啊？
　　摩西的话虽然有一些我知道的，但听他这般说来，还是让我有些背生冷汗。
　　我想了想，说邪灵教未必是三十三国王团的走狗，据我所知，它们的领导者小佛爷，可不是那么容易臣服的角色。
　　摩西点头，说我知道，小佛爷与三十三国王团的关系，自然是相互利用，他最主要的，是想要从三十三国王团这儿获得经济上的支持，从而用来扩展自己的实力，但他在算计别人的同时，三十三国王团也在算计他，所以小佛爷一死，邪灵教立刻分崩离析，这就是原因。
　　我说那么现如今的新邪灵教，也是三十三国王团扶持起来的走狗咯？
　　摩西没有回答我，而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事情远比你想象的更复杂，我忘记跟你说一件事情了，秦鲁江有一位兄长，名字叫做秦鲁海……”
　　啊？
　　秦魔秦鲁海？
　　我的心中一下子就明了许多，秦鲁江如果一直很低调，为何会对我如此，想不到竟然会有这样的渊源。
　　事实上摩西之前就提醒了我，但我却并没有及时联想到。
　　我心中震撼，好一会儿，方才说道：“谢谢，谢谢你跟我说的这些。”
　　莫西笑了，说我们走在个自己的目标路上，而这路太漫长，需要有同伴，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是敌人，而有可能是相互扶持的同伴，所以才会跟你说这些——好了，我想你应该明白了，所以那就再见吧；另外如果你碰见王明和老鬼大哥，代我问声好，说Kim想他们了……
　　他与我说完这些，然后转身离开。
　　没多久，莎乐美和小龙女出来了，告诉了我一个有些让我意外的消息。
　　小龙女决定留下，她会留到屈胖三出关的时候，跟他一起走。
　　我瞧见两个气质迥异，但都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娘子手拉着手，眉目之间满是浓情蜜意的模样，不由得一声苦笑。
　　得，我这还真的就成了孤家寡人了。
　　屈胖三和摩西的话给了我很深的感触，所以我倒也没有多挽留什么，表达了祝福之后，被两人和一匹独角兽送出了文森山。
　　在两座大天使石像不远处的山口，我们挥手告别之后，我开始埋头赶路。
　　用地遁术一路行走，我用了两天的时间，赶到了埃斯佩兰萨站。
　　我赶到这儿，往里走，却瞧见了一个让我意外到了极点的男人——我哥，陆默。


第六十章 The Moon
　　“哥？”
　　我之所以来到埃斯佩兰萨站，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想要搭船离开南极洲，毕竟我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而且这些天没有跟国内联系，多少有一些担心。
　　然而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么一个堪称世界尽头的地方，居然会碰见我哥。
　　这事儿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了。
　　不过更让我惊讶的，是我哥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
　　倒吊男。
　　两人站在一起，仿佛很熟悉的样子。
　　“哈、哈、哈……”
　　瞧见我，倒吊男哈哈大笑，然后对我哥说道：“月亮，看起来我们并没有错过，居然真的就碰上了。”
　　相比较于我的惊讶，倒吊男的得意，我哥却显得十分严肃，平静地看着我，然后对倒吊男说道：“给我一些私人的空间，谢谢。”
　　倒吊男说你的意思，是用不着我来引荐了，对吧？
　　我哥点头，说对，他是我弟弟。
　　倒吊男的脸上洋溢着如获至宝的笑容，说看，我说得没错吧，我就跟他们说过，我赌一百美金，你们一定是认识的，而且还有血缘，但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大名鼎鼎的黑狗阁下，居然还有一个更加让人意外的弟弟——好的，你们亲人团聚，我去看看汤姆那些小混蛋儿……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却又回过头来，看着我哥，说道：“黑狗，哦，错了，月亮，记住你的身份，还有你肩上的责任，拜托。”
　　说完这些，他方才真正走远。
　　倒吊男离开之后，我忍不住问道：“你现在是他们的人了？”
　　我哥看着我，没有回答，而是问：“你怎么遇到他的？”
　　我简单地讲述了一下与倒吊男的瓜葛，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受三十三国王团的委托，特别邀请你成为我们在中国区的代理人之一，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会给你A级的权限，凭借着这权限，你能够调用超过十个亿美金的财富，以及我们在中国大陆的部分人事权限……”
　　我没有等他说完，直接打断了他，说你现在是他们的人了？
　　我哥这才说道：“准确的说，我现在是三十三国王团中的大阿卡那成员，我的代号，叫做月亮，The Moon！”
　　听到这话儿，我忍不住笑了。
　　不过是冷笑。
　　我说不错，排名不是最后的，说明你的地位还是挺高，告诉我，为什么要加入这样的一个组织里去？为什么！
　　我想起摩西对我的警告，以及之前听到的种种传闻，下意识地质问起了我哥来。
　　然而他的表情却更加严肃，盯着我，说你这是在质疑我么？
　　我给他那种冰冷而陌生的态度给一下子激怒了，说对，我在质疑你——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是不是在国外呆傻了，连自己的根在哪里都忘记了？
　　呵呵……
　　我哥的表情也变得冷了起来。
　　他伸出手了，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冷冷说道：“你觉得你什么都懂，对吧？你觉得你对这个世界很了解，对吧？你觉得你就代表公理和正义，别人就是狗屎一坨？陆言，不要以为你会了那么一点儿三脚猫的功夫，就可以在我面前谈天论地，纵横四海——告诉你，你还能嫩了一点！”
　　他居然都没有跟我解释，就直接开始了谩骂，这是为什么呢？
　　难道他真的倒向了三十三国王团？
　　虽然摩西没有明说，但我其实是知道的，三十三国王团正在朝着东方渗入，那个攻击茅山的圣光日炎会，正是有着兄弟会背景的团伙，而这些人，跟三十三国王团这个核心组织，绝对逃不了干系。
　　不但是茅山，还有许多的江湖同道，在这段时间内都遭受到了来自外部力量的打击，有的则是暗中的收买和同化。
　　看得出来，三十三国王团绝对是狼子野心，与我们的立场，天然对立。
　　正是因为如此，尽管倒吊男一再对我进行招揽，我都丝毫不动心，更不用说投靠他们，成为这帮人在大陆的代理人。
　　但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哥却做了这件事情。
　　不但如此，他还成为了那里面的核心人物，这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啊？
　　我有点儿喘不过气来，下意识地将他猛然一推。
　　我哥没有想到我居然会反抗，一个趄趔，往后退了几步，顿时就恼怒了起来，冲着我吼道：“你到底在犹豫什么？我是你哥，我难道会害你么？加入我们，我们兄弟两人，一起纵横东方……”
　　我很失望地往后退去，说不，我没有你这么一个哥——我哥是陆默，他已经死了很久，而你，却是黑狗，一个与我不相干的人而已……
　　两人大声争吵着，而这个时候，倒吊男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出现在了场中来。
　　他的腰间，有一个绳子，竖直朝上，一定蔓延到了半空之中去。
　　这门手段，有点儿像是传说中的神仙索，也就是最为神秘的印度通天绳，不过这根绳子差不多竖直朝上十米左右，就到了顶。
　　不过我却能够感觉得到，这根绳子，将整个空间都给封闭住。
　　他早在不知不觉之中，就将我的退路给封锁了。
　　倒吊男出现之后，一副和事佬的样子，摆着手说道：“哎呀，这是干嘛呢？两兄弟好不容易见面，不是该好好叙叙旧么？怎么就突然吵起来了呢？”
　　我哥的表情显得十分冰冷，瞧见我的目光，仿佛如同一个陌生人。
　　他一步一步地向前，语气冰冷地说道：“前行的道路上，只有同志，而没有兄弟，他若是不愿意做我志同道合的同志，那么就是我的敌人。”
　　倒吊男过来劝我，说陆言，你哥也是为了你好，你体谅一下他……
　　唰！
　　我没有任何言语，直接将止戈剑给拔了出来。
　　长剑前指，我冷冷说道：“拔剑吧。”
　　我哥的眉头突然扬了起来，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想要杀了我？”
　　我摇头，说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陆言，更不是你的跟屁虫，我就是我，想要说服我，用你的剑来说话吧。
　　“好！”
　　听到我决绝的声音，我哥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间大声吼了一声。
　　在那一刻，曾经与我有过血缘关系的哥哥消失了，他的笑容变得挂霜一般的冰冷，随后他的手往后一招，拔出了一把剑来。
　　这是一把西洋剑，不过并非摩西用的那种刺剑，而是用于战场拼杀的重手剑。
　　这把剑看起来年代有些久远了，充满了沧桑之感，不过剑柄上的红色宝石，却将其勾勒得充满了王者之气。
　　他举起了手中的剑，迷醉地看着那宝石，悠悠说道：“听说过圆桌骑士的传说么？这把誓约胜利之剑，便是当年亚瑟王用的佩剑，而我加入三十三国王团之后，这把王者之剑，就传到了我的手上来——陆言，最后一次问你，你愿意么？”
　　我冷笑，说愿意如何，不愿意又如何？
　　我哥平静地说道：“你若愿意，我可以恳求三十三国王团，将这剑转赠于你，与你分享权力和荣华，而如果你不愿意，我将用它，斩下你的头颅。”
　　他说得斩钉截铁，脸色波澜不惊。
　　我笑了，说是么？
　　我哥冷冷地看着我，说你不信？
　　我摇头，说不，我信，不过我不愿意违背自己的内心，所以我的回答是——NO！
　　“去死吧！”
　　我哥没有耐心再与我言语，他甚至连说服我的耐心都没有，便持着剑朝着我冲了过来，不远处的倒吊男眯眼打量着我们这一对阋于墙的兄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铛！
　　止戈剑与誓约胜利之剑在拼斗的一瞬间，我顿时就感觉到传说级的法器，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那剑身之上，竟然有一种堂皇恢弘的气息，就如同山峦倒塌，大河波涛一般的去势，我即便是早有准备，也给这力量弄得有些猝不及防，步步后退。
　　我哥完全没有任何手软，长剑挥舞，每一击都仿佛要将我斩杀。
　　两人在拼斗，一开始我还想让，到了后来，我也怒了。
　　这世上没有被挨打还不还手的人，除非是懦夫。
　　我不是。
　　终于，我开始反击了，清池宫十三剑招的手段陡然而发，再加上聚血蛊小红的加持，使得我哥也不得不重视起来，稳扎稳打。
　　然而这样的对拼对于他来说，仿佛有一些羞辱。
　　他往后退了几步，突然间怒声一吼，将誓约胜利之剑朝着天空举起。
　　一道光芒刺破乌云，落到了剑尖之上去。
　　随后他仿佛蓄积了很恐怖的力量，朝着我的方向猛然一劈而来。
　　剑气如雷。
　　轰……
　　那剑气落下来的一瞬间，不远处的倒吊男大叫不要，却拦不住这爆发的力量，我所待的地方，出现了一道蔓延百米的裂痕，那裂痕有两米多宽，深不见底。
　　好恐怖的力量！
　　然而在我哥蓄积力量的那一瞬间，倒吊男布置的隔离气场却被刺破，而我，也消失在了虚空之中去。
　　几分钟之后，我出现在了十几里之外的海边，望着远处埃斯佩兰萨站的黑影。
　　矗立许久，我方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哥。


第六十一章 过山车一样的刺激
　　如果一定要说这世界上有谁最了解我哥的话，恐怕就是我了。
　　毕竟我小时候可是一直跟在他的屁股后面玩耍，两兄弟的感情深厚，并不是外人所能够理解的，要不然我也不会在他失踪之后，毅然放弃学业，跑去南方省的江城找他。
　　我相信人是会变的，但我也知道，不管如何，我哥对我的感情是不会变的。
　　所以早在他出言激我，与我争吵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我不是傻子。
　　很明显，这位倒吊男虽然与我哥看上去十分亲密，但两个人绝对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水面之下的争锋相对，其实是一直都存在的。
　　尽管我不太明白倒吊男为什么一定要拉我入伙，但这里面，绝对与我哥有关。
　　或许，两人在三十三国王团里并不对付。
　　甚至我哥与这人，都是竞争对手。
　　总之在我哥故意与我争吵的时候，我便了然于心，与他配合着，甚至还表演了一场兄弟阋墙、自相残杀的人伦悲剧。
　　我哥可以借着这一场戏表明自己坚定的立场，并且还将我给摘出了这里面去。
　　很明显，他并不希望我加入三十三国王团。
　　事实上，如果我哥不弄这一场，我肯定也是不同意的，而出于脸面的缘故，倒吊男自然不会对我做什么，但一定会在背后谋算，甚至想方设法地除掉我，并且还会往我哥的身上泼脏水，让他失去三十三国王团的信任。
　　但我们这一闹，事情就变得简单许多。
　　我从这里面品味到了我哥的态度，自然也知晓他的内心深处，对三十三国王团是不认同的，既然如此，那么他为什么又要加入其中呢？
　　是因为什么不得已的理由，还是……
　　卧底？
　　一想到这个可能，我不由得心头一跳，想起我哥之前哄骗我母亲的那一段话，心中越发疑惑。
　　只不过，不管我心头有多少的疑问，一时半会儿，我都没有办法找到答案。
　　因为我哥心里苦，但他不说。
　　如同所有心中藏着大秘密的人一般，他选择了将这件事情隐瞒着，生怕跟我说了，会把我扯进这件事情来，害了我，所以我哥到底是个什么身份，恐怕要到很久的以后，我方才能够知晓了。
　　而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担心起另外一件事情来。
　　那就是我远在夏威夷的父母。
　　我矗立在海边许久，感觉到天空之中有几道光飞掠而过，不知道是什么法器，但却知晓定然是倒吊男的手段，而说不定我哥为了摘清与我的关系，也会假意对我进行搜捕。
　　既然如此，此地不能久留。
　　我拿出了当初那位送我们过来的船长赠予的南极地图，仔细研究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长城站。
　　尽管埃斯佩兰萨站这儿离长城站有一些距离，但我想来想去，也就只有那里能够找机会了。
　　毕竟南极大陆最北端的南设德兰群岛离我来的火地岛，可有两天的船程。
　　我总不能游回去吧？
　　决定之后，我没有再多停留，而是按着地图，开始朝着长城站的方向走去。
　　如此一路奔行，我终于抵达了长城站的附近。
　　因为担心会给这儿的人带来麻烦，所以我并没有露面，而是在远处观察。
　　我在附近徘徊了一天多的时间，然后幸运女神降临了我，有一艘不算太大的轮船抵达了长城站，我观察了一下，不像是补给船，反而像是过来旅游的。
　　第三天，轮船返航了，而我则悄无声息地登上了船。
　　在船里藏了两天，我才知晓这是一个摄制组，拍的是一个网络节目，有一个外号叫做贰七林的男人，在这里跟自己的女朋友求婚。
　　两人在南极举行了婚礼。
　　我一直藏在暗处，听到这些人的对话，心里感觉真的是太感动了。
　　这男人，才真的是爷们。
　　南极冰天动地，常年被冰雪覆盖，一望无际，皑皑白雪和冰川，对于爱情和婚姻来说，的确是一种很美好的象征。
　　我在想，等老子有时间了，也把虫虫带到南极来，跟她求婚。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终于看到了海岸线，而当轮船停泊的时候，我往外望去，这才发现居然又回到了乌斯怀亚。
　　我趁天黑下了船，没有惊动任何人。
　　上了岸，我朝着市区摸了过去，不知不觉，居然来到了当初我和屈胖三、小龙女过来的那个酒吧外，发现这儿已经被查封了，在街角的阴影处，有人在那儿抽烟，时不时地打量着这儿。
　　我手上没有电话，之前的手机被秦鲁江给搜走了，后来我走的时候太匆忙，也没有想着跟他要。
　　我在酒吧外徘徊了好一会儿，挠了挠头，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杨远龙的电话。
　　这记忆，却也有卡壳的时候。
　　我在夜里徘徊着，最后潜入了一户人家里去。
　　我本意是想要打电话，结果发现根本打不了国际电话，不得已，我只有又去了黄固家。
　　不过因为倒吊男的关系，我这一次没有再光明正大的出入，而是悄不作声地潜入其中，而且在事先之前，还特地调查了一下周遭的情况。
　　好在倒吊男大概觉得黄固与我们仅仅只是很普通的关系，并没有派人盯着这儿。
　　我潜入了黄固的家里，然后用了他的电话，给杂毛小道打了过去。
　　电话在不久之后接通了，但却是他的助理。
　　也是他的师弟。
　　那人告诉我，萧掌教没在，已经消失好多天了。
　　我随后打给了徐淡定，他接到我的求助之后，让我先别急，随后给了我杨远龙的电话号码，又告诉我会通知杨远龙的，让我在乌斯怀亚找个地方现藏起来。
　　徐淡定似乎有事，跟我简单说了两句，就挂了，说等我与杨远龙见面之后，再具体说。
　　我打过电话之后，又悄悄的离开。
　　我不想给黄固这个在国外打拼的中国老乡惹太多麻烦。
　　离开了黄固家，我大半夜，在乌斯怀亚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而这个时候，我已经通过大易容术，变成了当地人的模样。
　　这样也不会怕碰见伊顿会和倒吊男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不知不觉间，我又走到了那个酒吧附近来，这个时候，我瞧见原来在这儿监视的人都不见了。
　　我找了好久，终于在街角处停着的一车子里找到两个，不过都呼呼大睡了。
　　人不是机器，到底还是要休息。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找通道口，偷偷地溜了进去。
　　再一次回到了酒吧之中，回到了那舞池之上，我发现这儿已经有了灰尘，显然是停了许久。
　　我踱步在其间，徘徊了十几分钟，想着不然就照顾地方休息一下，明天再跟杨远龙联系，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我的心中一动，感觉一股力量从前方的半空之中浮现出来，然后泛起了某种波澜。
　　这种看不见的炁场涟漪一开始的时候很轻微，到了后来，却让我很轻易地感觉到，甚至都能够触摸。
　　在这个时候，我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来，往前方摸去。
　　嗡……
　　一阵气息抖动，我感受到了阻隔，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胸口处，突然间浮现出了几个触须来，轻轻抚摸着那看不见的力场。
　　我的心头狂跳，想着莫非屈胖三所说的那空间共鸣出现了？
　　我是否能够通过这种信号，重新回到长治的矿洞去？
　　想到这里，我止不住的激动，不过却也晓得，倘若屈胖三在的话，这事儿或许有可能，但现在，我是一个对此事完全不了解的家伙，如何能够返回而去呢？
　　就在我生出几分无奈的时候，突然间聚血蛊的触须开始动了。
　　过了几秒钟，十八根触须都伸了出来。
　　它们深入了那涟漪之中去，而下一秒，我似乎感知到了聚血蛊小红的询问，迷迷糊糊点了一下头，紧接着整个人都给往某处空间拉扯了进去……
　　啊！
　　我下意识地轻叫了一声，突然间感觉到周遭的空间一阵扭曲，身边的景物如同塞进了万花筒里面一样，经过弹指一刹那的数万种变化，下一秒，我感觉到周遭的气温一下子升高了许多。
　　随后我左右打量，一条栩栩如生的金色真龙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回来了？
　　我往后退了两步，发现差一点儿就要掉下石台去。
　　我认真地打量了一下面前这条金色真龙，又四处打量一番，在微微的光芒映照下，周遭的景色全部都映入了眼里来。
　　我这才知晓，聚血蛊小红居然遵循了我的心意，让我直接跨越空间之桥，返回了长治之下的矿坑里面来。
　　这事儿……
　　我愣了好半天，方才回过神来，又喜又忧。
　　我喜的是用不着纠结着如何逃离乌斯怀亚，逃离南美，返回国内，而忧的则是接下来，我又将面对着当初将我们赶走的那玩意。
　　那个叫做狄由的时间之主，显然并不是容易对付的家伙。
　　不过好在它和它的走狗，并不在这里。
　　我小心翼翼地走下石台，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我感觉到身后又传来一阵古怪的声音，嗡嗡地响，如同蚊子振翅。
　　我回身过来，瞧见那真龙之身，突然又亮了。
　　而下一秒，有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我吓了一大跳。
　　黑手双城？


第六十二章 这个黑手有点儿嫩
　　瞧见那灰色中山装出现的一瞬间，我几乎出于本能地遁入虚空之中去。
　　好在没有了时间之主的关注，这儿空间的约束力也没有那般强大，让我在那人整个儿过来之前，便遁入了虚空之中去，而随后我瞧见了从那空间之桥跨空而来的人，居然真的就是许久不见的黑手双城。
　　然而让我惊愕的，是在他后面跟过来的，居然是陆左和杂毛小道。
　　怎么回事？
　　我在虚空之中，愣了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而这个时候，陆左却是左右打量着，不知道在找什么。
　　他能够感应得到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半空之中浮现而出，朝着他们招呼道：“别紧张，是我。”
　　对于我的突然出现，几人也是十分错愕，不过瞧见是我，陆左笑了，说你这是怎么回事？我听老萧说你跟屈胖三跑南极去了，怎么又搁这儿蹲我们来着？
　　我苦笑，说我也是刚到，还没有反应过来呢，你们也来了。
　　正叙着话，旁边的黑手双城突然站了出来，说这浮空而现的手段，是什么？
　　杂毛小道给他介绍，说大师兄，他是陆左的堂弟，叫做陆言，而刚才的那门手段，则叫做大虚空术。
　　啊？
　　他一开口，顿时让我有些意外。
　　黑手双城其实是认识我的，为什么还要这么介绍呢？
　　这个时候我方才来得及仔细打量对方，发现面前的黑手双城，与我认识的那一位，却又有一些不同——他更年轻一些，也精神许多，给人的感觉成熟稳重，很让人信赖的样子，却没有了之前我认识的黑手双城那种上位者的压力，还有那种说不出来的阴沉和陌生。
　　他就好像一位长者，一位大哥，一位让人可以畅所欲言的前辈。
　　就在我打量黑手双城的时候，他也看向了我。
　　他笑着说道：“没想到苗疆居然还有这等的豪杰，我之前以为陆左就已经够独特的了，却不曾想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堂弟，不错，真是不错。”
　　我客气地说道：“其实陆左是我的师父。”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也是在试探，却没有想到黑手双城也有些惊讶，说哦，居然是兄传弟？
　　呃……
　　这个时候，我终于明白了过来。
　　面前的这个男人，虽然长得跟黑手双城一般模样，但并非是我认识的那位黑手双城。
　　当然，如果真的是他，也不可能跟杂毛小道、陆左这般其乐融融地在一起。
　　只不过……
　　杂毛小道刚才叫他大师兄，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大概是瞧出了我心中的疑惑，旁边的杂毛小道笑着说道：“行了，你别在旁边疑神疑鬼了，他是我大师兄，但不是那个入魔的大师兄，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呃？
　　我说到底怎么回事啊？
　　陆左刚要开口，这时那黑手双城却说道：“两位答应过帮我隐藏身份的，还请务必保守秘密；另外我跟你们过来，只是想验证你们所说的话是真是假，若是有所出入，我还是会离开的。”
　　杂毛小道赶忙说道：“没问题，你跟我们走就行了，不过出了外面，你得隐藏自己的脸，否则很容易出现一些意外。”
　　黑手双城点头，说这个我自然晓得。
　　他的手往怀里摸去，拿出了一张人皮面具来，套在了自己的脸上，又抹了两下，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来，而陆左则对我说道：“这件事情，你藏在肚子里就好，到时候就会知道的。”
　　说罢，他问起了我出现在这里的缘由来。
　　我弄不清楚为什么这个黑手双城与入魔的那位到底是什么关系，不过却也不敢不答，便将我在南极的遭遇与他们一一说来。
　　听完这些，杂毛小道有些意外，说如你这般说，那位先知很厉害咯？
　　我点头，说对，很强。
　　杂毛小道有些手痒，说到底有多强呢，好像跟他打一架啊……
　　陆左则问我，说你比他如何？
　　我苦笑，说我跟他门下的弟子打了一架，虽说是胜了，但我总感觉不对劲儿，就仿佛对方隐藏实力，让我的一般；至于先知本人，我没有交手，所以无法评价，但平心而论，我不如他，远远不如。
　　陆左点头，说能够一招将屈胖三拿下，虽然是占了他被诅咒的便宜，但也的确是超出常人的厉害，看得出来，这世间之大，还真的不能小觑天下英雄啊。
　　黑手双城这时问道：“你们不是说这儿附近有一远古神魔么，不赶紧离开？”
　　杂毛小道说对，那玩意像是个定时炸弹一样，咱们虽然不怕它，也懒得理，先离开吧，若是让那家伙找过来，免不得又是一场乱事。
　　他带着我们往外走，我瞧了一眼旁边，低声问陆左，说朵朵呢？
　　陆左说她提前回来了，现在在外面等我们。
　　我说那小妖姑娘呢？
　　我知道陆左此番过来这儿，是要找寻小妖姑娘的踪迹，虽然我不清楚为什么又跟这位黑手双城混到了一起来，但我觉得他不应该放弃自己的目标。
　　陆左叹了一口气，说唉，她现在应该是被三十四层剑主给扣押了。
　　啊？
　　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陆左说此事说来话长，说起来也怪小妖太孟浪了，总觉得自己一身本事，瞧不起别人，故而最终落得个这样的下场——不过好在她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就是比较费劲儿而已……
　　我听得有些糊涂，不过瞧见陆左不太想说，便没有继续深入的询问。
　　我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
　　我说我见到了我哥，在南极，他现如今是三十三国王团的核心成员，代号叫做月亮。
　　啊？
　　听到这话儿，本来在低头赶路的陆左顿时就停下了脚步，回过了头来，问我道：“你确定这件事情？”
　　我说对，他当时跟里面一个叫做倒吊男的男人在一起，大概是顾忌太多，所以跟我翻了脸，利用打斗的机会，给我创造了机会逃走……
　　杂毛小道的脸色有些严肃，说三十三国王团我知道，听王明说过一次，他们是共济会中最核心也是最极端的一批人，所谋甚大，之前袭扰我茅山宗的圣光日炎会，就是他们掌控的力量之一，你哥居然加入了他们，这事儿，可就有些严重了啊。
　　我听他这般说，赶紧替我哥辩解，说我觉得他是被迫加入的，甚至极有可能是卧底。
　　我把我之前从林佑那儿听来的情报跟他们说起来。
　　偷天换日计划？
　　陆左严肃地说道：“你上次提过一次，但确定这件事情是关于默哥的？”
　　我说我也只是猜想而已，哪里能够确定。
　　杂毛小道说那你为什么不跟徐师兄求证呢？
　　我苦笑，说我跟淡定哥的关系不深，算不得熟，像这种机密之事，我问他，他如何能够跟我说实话？
　　这时黑手双城说道：“你们别问了，关于这种事情，我跟你们说，别说你们，任何与此事无关、没有权限的人，他都不会告诉，就连我也一样，不如当作不知晓——这是纪律，铁一样的纪律，别存在幻想。”
　　我说现在我也只能祈求如此了，要不然真的让我们兄弟阋墙，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动手。
　　唉……
　　陆左的手放在了我的肩上，轻轻地拍了拍，说我理解你的心情，别说是你，就连我，也不可能跟默哥动手的。
　　陆左对这地下的情况十分熟悉，一看就知道是钻洞子的高手，在里面转来转去，又小心翼翼地晃过了黑暗中的生灵，最终来到了之前那个废弃的矿坑处来。
　　直到这儿，终于算是离开了时间之主狄由的掌控之中。
　　这个时候，我方才喘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们为什么不一了百了，将那玩意给除了去？”
　　陆左冲我笑，说哎哟，口气一下子变得这么大了，怎么回事呢——哦，原来是你那小虫儿觉醒了，对吧？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对。
　　陆左跟我解释，说这个家伙呢，虽然跟我们不对付，但它毕竟是这儿的地头蛇，也是空间之桥的守护者，它既然在这儿安安稳稳地待着，也不像无名一般搞什么阴谋诡计，更不影响别人的生活，那便让它待在这儿就是了，毕竟我们以后也有用得着空间之桥的地方，有个人看着，也是好的。
　　听到他的话，我不由得摸了摸头，有些惭愧。
　　他跟我解释得很详细，但核心的观点，在于别人在那儿待得好好的，也没有惹谁，只是一条看门狗而已，何必与它为难呢？
　　很显然，陆左此刻的视野，已经远远超出了我对事物的理解。
　　他这般说，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随后我们一路走，重新返回了地面上来，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难得的阳光，暖洋洋的。
　　陆左将出口这儿给掩藏住，然后对杂毛小道和黑手双城说道：“两位要回茅山，而我则需要去找一位朋友，那就在此分别吧。”
　　黑手双城朝着我们拱手，说请。
　　说罢，他与杂毛小道竟然联袂而走，不一会儿，就只剩下了两个虚影去。


第六十三章 老鬼出事
　　瞧见两人离去的背影，一直到消失，我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出言问道：“左哥，这个黑手双城，到底什么来头，怎么感觉像是十几年前的他？”
　　陆左笑了，说既然已经答应了他，我自然得保密，毕竟为了请他出山，我和老萧费了好多天的功夫，反复试验，不断邀请，终于打动了他一次，这才请到了这儿来——你知道我们马上就要对付此间的魔化大师兄，但无论做什么，总需要知己知彼，方才能够百战不殆，有了他，我们的计划就能够更加圆满了，只不过……
　　我说怎么了？
　　陆左说他在这世间，最多能够待上一个月，否则就会干扰到万物运转的正常规律，遭到雷劫天罚而亡。
　　啊？
　　我听得更是糊涂了，不过也知晓这里面有许多的秘密，还是不再问询了。
　　我说现在我们要干嘛去？
　　陆左看着我，说我听说帮我给你们传递信息的那个女孩子遇到了麻烦？
　　我说已经处理过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我简单地把事情的缘由和处理的结果跟他提及，陆左点头，说办的不错，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用不着去看了。
　　他沉吟一番，然后说道：“现如今有两件事情，第一件，找到王明，他去找寻七人联手之法，已经有些时日了，不能再拖下去，毕竟这位黑手双城不能久留，而我们的计划，是让他也参与其中来……”
　　我说如此最好，我正想说这一点，屈胖三留在南极，何时能够回返，并未可知，有他替着，那是最好。
　　陆左说你刚才的话，似乎有所保留？
　　我说对，其实他已经找回了部分第二世关于虎皮猫大人的记忆，此刻留在那儿，所为的，就是能够全部找回来，融合三世记忆，成为独一无二的本我。
　　听到这消息，陆左有些喜不自胜，说虎皮猫大人回来了？这太好了……
　　他与虎皮猫大人感情深厚，与此刻的屈胖三反而却隔着一些。
　　只不过我的处境与他相反，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患得患失，倒也不能多说什么。
　　陆左说第二件事情，就是找寻三十四层剑主的下落。
　　我说这个有头绪没有？
　　陆左说没有，现在能够确定的事情，有几件——第一，三十四层剑主，是老鬼的儿子，或者是老鬼女朋友蛇仙儿生下来的那崽子，王明以前遇见过的，而它也是造成众神陨落的关键人物，此刻正在飞速恢复之中，实力很强；第二，王员外是三十四层剑主之外的第一人，他与三十四层剑主是合作者，但很可能有另外的一个身份，便是南海一脉最神秘的顶尖高手南海剑怪；第三，我们遇见的这些剑主，极有可能是两人联手打造出来的人形兵器，而这些东西，则是从九州鼎与伏羲墓出土的河图洛书这些顶级法器中，摄取的力量、规则……
　　听他娓娓述来，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说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帮人随时可以再一次制造出这样的血性凶兵，而到了那个时候，或许我们并不惧怕，但江湖上，必然是腥风血雨啊……
　　陆左说对，我们现在有着足够与这些剑主交手的经验，并不畏惧什么，但对于江湖上的其他人，却还是十分致命的，当下之时，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他们批量生产剑主的地方，将其摧毁，并且将那关键之物夺取，方才是正理所在。
　　我说有头绪没有？
　　陆左说这件事情我跟徐淡定、林齐鸣和老萧这些人碰过，找出一个规律来，那就是所有的剑主，在生辰时日、籍贯和遭遇方面，都有一些规律性的牵连，如果能够找到其中的规律，再配合别的方面，应该能够安插一些钉子——当然，此事繁琐，自有人处理，至于你，随时待命便是。
　　我点头，说好。
　　陆左叹了一口气，说现如今的江湖环境，远比我出道之时复杂许多，盖因2012世界末日一战之后，许多习惯于暗地里行动的人物都沉不下气，变得躁动起来，无论朝堂，还是江湖，皆是如此，跟让人担忧的，是国外势力的渗透，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我说我哥这事儿……
　　陆左说我放在心里了，这件事情，不管如何机密，总是有蛛丝马迹的，我找个时间，让人试探一下，你别管了。
　　我说好。
　　聊完这些，陆左对我说道：“你的聚血蛊小红苏醒了？”
　　我说是。
　　陆左朝我拱手，说请出来一见。
　　我没有隐瞒，将小红请了出来，肉馒头一般的它从我的胸口浮现，十八根触须下意识地就要朝着陆左的身上蔓延而去，被我赶紧喝止住，然而这聚血蛊对陆左却似乎有着极为强大的敌意，触须挥舞，每一刻都仿佛要扑上去一般。
　　陆左笑了，说你别喝止它，这是正常的，也是本能——我身上有金蚕蛊的气息和印记，所谓蛊，永远都是王不见王，天性就好斗，要不然也不会是蛊了。
　　他打量了一番，让我收起来，然后对我说道：“世人皆以为巫蛊一道，乃小技，弱者太弱，强者太强，我之前养金蚕蛊的时候，也是如此，觉得一遇见那顶尖的高手，甚至都无法入身；但邪灵教的小佛爷当时也养蛊，他的金蚕蛊，就算是碰见鬼仙一般的人物，也照样上前，一口咬下……”
　　陆左许久不曾与我讲过修行上的事情，所以我听得特别认真，不住点头。
　　陆左说完当年的小佛爷，然后对我说道：“后来我日夜反思，最终琢磨出了一些道理来，那就是人依靠蛊，蛊也随人，这东西毕竟是违背自然规律而出现的禁忌之物，天性残忍好杀，待它有了智慧，我们按照自己的思想去左右它，让它最终也畏首畏尾，不得施展；反而是小佛爷的金蚕蛊，随了主人那种好杀的性子，最终变成了凶兵。”
　　我说那孰优孰劣，如何评判呢？
　　陆左说这里面的隔阂，有点儿像是金庸小说里面华山剑宗与气宗的争端，耶朗王与武陵王的争端也延绵千年，胜负难料，还需要我们继续去摸索……
　　他并没有给我一个标准答案，却给我留了一道家庭作业。
　　我知道陆左对我的期望。
　　敦寨苗蛊，总有需要扛旗之人，更需要传承之人，因为我们的后辈，未必都有如我和陆左一般的运气，一上来就能够掌握到金蚕蛊、聚血蛊这样的奇蛊，更多的则是如同二春师姐一般。
　　而如果是那样，敦寨苗蛊三代而衰，无论是陆左，还是我，脸上都是无光的。
　　聊了一段修为之事，我们便出发。
　　在附近的村子里，陆左找到了朵朵，然后与我一起乘坐飞机前往京都。
　　飞机落地，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因为我们之前并没有通知这边的任何人，所以没有人过来接我们，我问接着我们该去哪儿，他说先联系老鬼。
　　我的手机丢了，而陆左也同样没有。
　　我只好找路人借了一个手机，打了电话过去，结果发现电话没有通。
　　没办法，我们三人出了机场，打车到了城里去，随便找了一个地方下车，我去商场买了一个手机，又在外面的小商店里弄了一张卡，想了想，联系了徐淡定。
　　然而这里也一样打不通。
　　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带着满心的疑惑，最后打给了京都的联络人吴盛，而他知道了我们的到来，很是热情，说要过来接我们。
　　我说不用，你知道徐淡定师兄的情况么，为什么打电话给他没有通？
　　吴盛说他去开会了，跟上次一样，是封闭式的，需要一连开好几天，所以你打不通他电话，你先过我这儿来吧，他一出来，就会跟我联系的——对了，他不是说你现在搁南美那儿待着么，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想了想，然后报了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让他来接我。
　　挂了电话之后，我想了想，又给另外一个人打去电话。
　　那人便是杨远龙。
　　本来我与徐淡定谈好了的，让杨远龙去接我，结果第一次的时候被放了飞机，第二次我又跑回了来，想一想还真的不好意思。
　　好在我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杨远龙这边正在准备登机。
　　得知我已经回了国，他有些不相信，说你不是在乌斯怀亚么，怎么又跑回京都了？这怎么可能呢……
　　我无法跟他解释太多，只有苦笑。
　　我说总之我已经回来了，这件事情，真的是麻烦你了。
　　电话那头的杨远龙有一些不太开心，说用不着，这件事情他会跟徐淡定谈的。
　　挂了电话没多久，我的电话就响了。
　　吴盛让附近的人过来接我们。
　　过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我们被接到了茶馆来，越过走廊，来到了后面的房间里，主人罗胖子让我们稍等一些，吴盛很快就到。
　　又等了十分钟，茶都还温，吴盛到了。
　　简单地聊了几句，当他得知我们这一次过来，是要找老鬼闻铭的时候，陷入了沉默。
　　许久，他抬起头来，说道：“就在三天前，老鬼与清辉同盟的人火拼，据说清辉同盟出动了大批人手和百年老古董，江湖传闻，老鬼身受重伤，不确定是否已经死了……”


第六十四章 男人的承诺
　　啊？
　　吴盛的话让我愣了好一会儿，方才脱口而出道：“假的吧？”
　　在我的感觉中，我这个老同学是很强的，而且他还有一手很厉害的手段，能够将空间给隔离开来，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方才能够伤得了他呢？
　　吴盛苦笑，说我这也只是收集一些情报时了解到的，至于具体的，谁也不知道。
　　我说你们跟他没有什么联系么？
　　吴盛摇头，说不是一个圈子的，之前倒是能够联系上，但现在他们与清辉同盟，甚至洪家以及整个体系对立之后，情况就变得不同了，也很少有人能够与他们接得上线……
　　听到这话儿，我叹了一口气。
　　每个人都是有圈子的，我虽然跟吴盛很熟悉，但并不代表老鬼与他熟悉，事实上，老鬼的圈子是很狭小的，甚至可以说极其的封闭，除了三五人之外，根本不会和外界有任何联系，所以他这里出了事儿，立刻就再无踪影，很难找寻。
　　好在这时候陆左站了出来，说没事，你们谁借我一个手机。
　　吴盛知道陆左与杂毛小道的关系，赶忙将手机拿出来给他，而陆左拿着手机，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陆左开口说道：“帮我找一下威尔，我是陆左。”
　　威尔？
　　我立刻明白了陆左的办法，虽然我们联系不到老鬼，但也许这个人可以。
　　毕竟老鬼是血族大帝威尔冈格罗的后裔，他们之间，应该是有所联系的。
　　没多久，威尔冈格罗接过了电话，与陆左交谈起来。
　　吴盛比较自觉，在通话开始的时候，立刻就回避了去，我也想回避，陆左朝着我摇了摇手，让我用不着离开。
　　电话没有打多久，陆左挂了电话，对我说道：“老鬼没死，不过受了重伤，现在人在冀北沧州藏着，威尔正在协调，想让老鬼先去欧洲避一避，他那儿有让血族快速恢复身体的血池，现在正想办法呢。”
　　我说需要我们帮忙么？
　　陆左笑了，说当然，威尔在这边的人手不多，听到我来了电话，就拜托了我——我们现在就去沧州，跟老鬼汇合。
　　我对老鬼的安危很是关心，心中焦急，听到陆左的话，自然很高兴。
　　随后我找到了吴盛，让他帮忙安排一辆车子，我们现在出发去冀北，听到我的要求，吴盛根本就没有问什么，马上打电话安排了车子，又从罗胖子那儿要了两个经过特殊处理的手机，递给了我和陆左，说通过这个来联系，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联络他，另外徐师兄如果会开完了，他也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并且让他与我们通话。
　　吴盛虽然修为算不得一流，但为人处世却十分不错，而且很是干练，我与他握手，说谢谢。
　　将之前临时买的手机扔在了茶馆，没多久，吴盛叫来的车子便已经到了，他给我们配了一个司机，是他的本家侄子，叫吴猛，帮我们开车。
　　毕竟从这儿到冀北沧州还有一段路程，我们旅途劳顿，有人帮着开车的话，不会太过于疲惫。
　　我看向了陆左，问是否有必要。
　　陆左问吴盛，说可靠么？
　　吴盛点头，说跟我一样可靠，放心，是我哥的儿子，跟着我跑腿呢，办事一向牢靠，嘴也严。
　　陆左说那就带上吧。
　　他说是这么说，趁着上厕所的机会，告诉我，说到了地方，让吴盛这侄子在沧州市区下来，等我们办完了事儿，再联系他，路上的时候，也别多谈，小心驶得万年船。
　　我点头，说好。
　　陆左显得很谨慎，我知道这并不是信任不过吴盛，只是现如今的情况十分复杂，我们经不得任何的闪失。
　　上了车，我坐副驾驶，陆左和朵朵坐在后面。
　　交待了去处之后，大家几乎是上车就睡，一直到了地方的时候，吴猛叫我们，问已经到了沧州市里，问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我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掏出了钱包，递给吴猛一沓钱，说你先找地方去歇息，吃个饭，然后睡一觉，车给我，回头我事情办完了联系你。
　　吴猛似乎早就有所预料，没有接我的钱，说他叔叔交代了，一切听我们吩咐。
　　吴猛将车停在了路边之后，把车钥匙交给了我，然后下车。
　　都没有等我再多说什么，他已经离开了。
　　挺自觉。
　　我换到了驾驶位上来，发动汽车，陆左告诉了我另外的一个地址，让我在车上设定导航，完了之后，方才说道：“这小年轻不错。”
　　我说吴盛这个人挺有水平的，跟着他的人，自然也不错。
　　按照导航，我们离开了市区，然后前往沧县刘家庙乡。
　　到达地点之后，陆左拨通了威尔给他的一个联络人电话，没多久，一辆黑色的破烂捷达就从路口过来，朝着我们鸣了两下喇叭，随后带着我们继续前行。
　　车子最后停在了一家修车厂，随后一个精壮的中年男子下了车，看着我们，问道：“是陆左、陆言两位大爷么？”
　　我们说是。
　　那人拱手，说小的荆永龙，是宗主的后裔，过来接几位的，现在风声很紧，还请几位大爷原谅。
　　他与我们见过之后，带着我们换了一辆车，离开了修车厂。
　　又开了半小时，来到了一处乡下农家乐的地方，荆永龙带着我们左转右转，最后来到了一个坑道里，这儿有一地道，往下走，两道门后，终于有光亮传来。
　　屋子里守着人，却正是我认识的。
　　吴格非，老鬼手下的京都负责人，他瞧见我和陆左、朵朵走了进来，很是激动，上前来握手，然后说道：“宗主刚刚从昏迷之中醒过来，说你们应该到了，让我过来迎接，结果一出来，果真来了。”
　　哦？
　　陆左说老鬼现在情况怎么样？
　　吴格非摇头，脸色发苦，说不太好，我们中了埋伏，死了十几个兄弟，光是我们这一辈的，就死了三个，宗主给我们断后，多处受损，最后拼死血遁，才得以逃脱，而即便如此，有一小半的蝙蝠分身也被人擒获了去……
　　陆左说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受到伏击呢？
　　吴格非无比懊恼，说这件事情都怪我，宗主得到了洪天秀那老东西的消息，想要给牛娟报仇，结果却是一个陷阱，清辉同盟出动了六个老不死，再加上宗教局的孙老等人，让我们的人一触即溃，宗主本可以一人先离开，但为了我们的兄弟，最终才受了重伤——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儿，可是没有能拦住宗主……
　　他满脸自责，双眼通红，显然这些天一直都不好过。
　　我说别讲了，与你无关——他既然醒了，那我就过去看看。
　　吴格非点头，说好。
　　他带着我们又转过了一道门，门开的时候，我瞧见了一个让我有些意外的人，却是魅族一门的大长腿徐晓晓。
　　她手上端着一个碗，里面似乎还有一些残余的药液，瞧见了我们，没有打招呼，低头出了门去。
　　我走了进去，瞧见老鬼躺在床上，不过整个人少了一截，我上前去，发现他的双腿自膝盖以下，全部都没有，而整个人无比削瘦，脸色也苍白如纸，与我之前认识的模样，截然不同。
　　不过好在他的双眼炯炯有神，显然意识还是清醒的。
　　瞧见我们进来，老鬼苦笑着说道：“让你们见笑了……”
　　我心中有些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陆左上前，指着他的双腿，说怎么回事？
　　老鬼说逃跑的时候，给人算计了，太多的化身蝙蝠给留住，以至于没有办法拼凑出完整的身体来，想了想，双腿无用，就暂时不弄了。
　　陆左说我手上还有一份陆言从荒域带来的毒龙精血，你需要么？
　　老鬼摇头，说用不着，我明天就去欧洲泡血池了，给我三个月，又是一条好汉。
　　陆左说路上都安排好了没有？需要的话，我跟陆言护送你们。
　　老鬼哈哈一笑，说你们别看我这么凄惨，其实问题不大，而且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威尔还派了最新的湾流私人飞机来接我，用不着担心的。
　　陆左板着脸，说别故作轻松了，我们都是威尔叫过来的。
　　老鬼叹了一口气，说好吧，你们帮忙送我去津门吧，送到津门机场，就不用管了。
　　我说我送你去欧洲吧，反正我还没有去过那儿呢。
　　老鬼看着我，好一会儿，说你真的想帮忙的话，帮我一件事情。
　　我说什么事？
　　老鬼说我已经查清楚了，亲手杀了牛娟的人，正是杨康，而洪天秀那老杂毛也有份参与，你若是真的有心，帮我去把这两个人干掉——我这边受了重伤，我手下的所有人都退出了京都，他们的防范意识肯定会很薄弱，而且还会四处找寻我的下落，有的是机会。
　　我眯眼打量着老鬼，能够感受得到他心中藏着的恨意。
　　显然，老鬼并没有对牛娟的死释怀。
　　事实上，我也是。
　　深吸了一口气，我点了点头，说好，送你上飞机，我就去办这两件事情。


第六十五章 十步杀一人
　　老鬼的状态并不是很好，跟我们聊了一会儿，就又睡了过去。
　　我们没有再打扰他，退出了房间来。
　　吴格非在外面等待，陆左将他招了过来，询问起了具体的情形来——能够成为京都那边的总负责人，吴格非自然有着一定的本事，行事作风都很干练，而且一身的修为也相当不错，颇有大将之风。
　　说过了老鬼这次遇伏的事情，让我们与老鬼的话语对应之后，他又谈及了后续的安排。
　　老鬼会乘坐专机前往欧洲，同行的有五人，包括那个叫做徐晓晓的妹子。
　　在得知我对徐晓晓的担心之后，吴格非说这个不用介意，不管徐晓晓之前到底是什么模样，但她现在既然已经被宗主初拥了，那么一生都不可能背叛，这是种族上面的契约，是不可能悔改的。
　　我稍微安心一些，然后问他，说那你呢？
　　吴格非低下了头，说宗主安排我前往魔都去，在那儿临时待一段时间，发展新的势力，不过……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和陆左，说我听到了一些你们的谈话，两位倘若是想要去对付洪天秀和杨康的话，我想先在京都待上一段时间，帮你们负责情报的网络工作。
　　陆左摸着鼻子，说你现在已经是清辉同盟的重点审查对象，回到京都，会有生命危险的。
　　吴格非说我不怕。
　　陆左疑惑，说为什么要这么坚决？
　　吴格非咬着牙，说京都的势力，基本上都是我这几年建立起来的，死去的好多人，其实都是我的后裔，他们就像是我的孩子一般，我想要报仇，为了我的后裔，让那些家伙知道，人不是白杀的……
　　陆左依旧拒绝，说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重回京都，的确是太招摇了——给我们提供情报没问题，一个电话就可以了，用不着以身犯险。
　　我点头，说对，用不着你冲锋陷阵，你在魔都也是一样的。
　　听到我和陆左的劝解，吴格非没有再坚持。
　　他朝着我俩行了一份大礼，说有劳了。
　　随后他给我们安排房间睡下，我一间，陆左和朵朵一间，临了之前我让吴格非帮忙将我们开来的那辆车交还给吴猛，让他自己开回去。
　　吴格非办事小心，这交接的过程并不用我操心太多，而我这边，只负责打个电话就好了。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起来，我又去看了一下老鬼，他的精神好了一些，我一打听才知道，昨天晚上陆左给他熬夜半宿的药，喝过之后，感觉好了许多。
　　简单地吃过了早餐后，我们分乘四辆汽车出发。
　　因为我和老鬼的同学关系，所以我们在一辆车上，而同行的还有吴格非、徐晓晓等人。
　　陆左和朵朵坐了另外一辆车。
　　相比较于吴格非的谨慎，老鬼却显得很轻松，笑着跟他说道：“用不着太担心，清辉同盟在京都颇有势力，但将范围扩大到京津冀地区，却是力有不逮；再说了，就算是真的找上门来，有陆家两位猛士在旁边护翼着，来了也是送人头，该害怕的，应该是他们才对……”
　　吴格非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我是习惯性紧张。
　　老鬼转头看向了我，想起一事儿来，说对了，之前说七人联手封印魔化黑手双城之事，现如今缺了我，会不会有问题？
　　我说你用不着担心这些，好好养身体，早日归来，再作计较。
　　唉……
　　老鬼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这些年来顺风顺水，过惯了一帆风顺的日子，对于麻烦和困难的估计有些不足，这才遭了那帮孙子的道——阿言，有着兄弟这教训，你以后也得注意一点，不要小觑天下英雄了，免得偶尔冒出一帮家伙来，还真的就阴沟里翻了船。”
　　我苦笑，说我一向都谨慎，不过我挺同意你的话，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谁也不知道未来如何，还真的得收起骄狂的心态。
　　老鬼又聊起了牛娟来。
　　他跟我回忆起了以前读书之时的往事，又谈及了他与牛娟重逢的过程，以及后来牛娟跟随他办事儿的种种经历，说到后来的时候，他的眼睛都红了。
　　显然，老鬼对于这件事情，一直念念不忘。
　　他的心里仍旧在介怀着。
　　我知道他的意思，对他说道：“你放心吧，这件事情，我铁定给你办妥——你也知道现在外面是怎么叫我的，千面人屠，杀个人，这事儿对我来说，真不太难，唯一有些头疼的，就是那帮家伙太过于猥琐，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他们的踪迹，不过只要是人，就不可能跟老鼠一样天天窝在洞里，所以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一路闲聊，除了途中被检查了一次车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变故。
　　汽车安安稳稳地抵达了滨海机场。
　　临行前，老鬼给了我一个邮箱，通过这个东西，能够联系到王明。
　　我们亲眼瞧着那架湾流飞机上了天，这才离开机场，在机场外与吴格非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便分道扬镳了去。
　　我们回京都，而吴格非则前往魔都。
　　京津两地相隔不远，坐着高铁，半个小时的时间都不到，很快我们抵达了京都，打电话给吴盛，这才得知徐淡定依旧没有开完会。
　　很显然，这一次需要讨论的事情还是挺多的，封闭式的会议显得有一些长。
　　陆左告诉我，说他需要找寻三十四层剑主的下落，所以跟王明联系的任务，就落到了我的肩上，而同样的道理，正因为如此，使得处理老鬼的嘱托，需要在这两天完成。
　　我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有事先忙，这两个人我自己想办法除掉就是了。
　　陆左想了想，说不，天知道他们会不会像伏击老鬼一样埋伏你呢？所以这事儿有我在，会比较稳妥一点，至少不会弄得收拾不了。
　　我笑了。
　　虽然知道这事情不太可能，但我还是承了陆左的情分。
　　抵达了茶馆后，我连上WIFI，开始给老鬼给的那个邮箱地址留言，告诉王明我要找他。
　　留完言之后，我脑子静了下来，想了想，给林佑挂了一个电话。
　　好久没有跟他联系了，不知道他从韩国的济州岛度完蜜月回来没，如果是的话，还有一些事情需要拜托他。
　　然而电话没打通。
　　我有些郁闷，正想着要不要给萧大伯打个电话问一问，这个时候，手机来电了。
　　吴格非打来的。
　　电话里，他告诉我一件事情，有线人得到消息，说洪天秀在一个叫做“历家菜馆”的地方请人吃饭。
　　他问我知道那个地方不？
　　我想了一下，说是不是后海羊房胡同的那一家？
　　吴格非说是。
　　我笑了。
　　那个地方，就是上一次那位总局孙老找我们过去和谈的那一家饭馆，据说是很厉害的私房菜馆，接待过名人无数，而且没有面子的话，提前半年预约，也未必能够吃得到。
　　也就是说，你就算是有钱，也不一定能够吃得到的菜。
　　那天比较可惜，我们都没有怎么动筷子，老鬼就跟对方翻了脸，以至于那名满京城的厉家菜，我愣是没有吃得到。
　　没想到居然又有机会去那儿一趟。
　　当然，这一次我估计也未必能够吃得到，毕竟我们这会过去，也不是吃饭的。
　　提到这私房菜馆，我想起另外一件事情，问吴格非后来洪家信那几人的结局如何，得到的答案是人头快递回去了。
　　呃……
　　好吧，难怪洪天秀那老不休要如此算计老鬼，这白发人送黑发人，还真的是让人伤心。
　　我跟陆左聊起过，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晚上陪我一起去。
　　至于朵朵，他不想带着。
　　毕竟这事儿算不得什么好事，带小朋友的话，总归是不太好的。
　　对此朵朵很不满，不过最终还是拗不过大人，只有留在了茶馆这儿，说是要做作业。
　　临行前，大约知道我们行动的罗胖子送给了我和陆左一人一个面具。
　　V字仇杀队的白色滑稽面具。
　　我和陆左出门了，这回吴盛不在，罗胖子亲自开车送我们。
　　到了后海附近，改头换面的我和稍微调整了一下面容的陆左在后海附近逛了一圈，我还顺手摸了把匕首，两人在地安门附近的小吃店闲逛，边走边吃，逛累了，又找了一家相对比较安静的咖啡馆坐下，安详下午悠闲时光的同时，由陆左给我指导起修行上面的疑问。
　　这样的日子十分悠闲，让人十分喜欢，而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我和陆左离开了咖啡馆，路过方砖胡同包子铺的时候，吃了两大碗馄饨，又拿了一大包子。
　　乡巴佬进城，胡吃海塞。
　　打着饱嗝，我们晃晃悠悠地来到了羊房胡同附近，然后由我遁入虚空，打量人是否已经到了。
　　几秒钟之后，我重新浮现，朝着陆左点了点头，说到了。
　　陆左说好，我在外面等你。
　　我没有说话，戴上了V字仇杀队的白色面具，然后再一次遁入虚空，下一刻出现在了包厢的门外，将门推开的一瞬间，右手一抬，一道锋利的匕首便朝着一脸错愕的洪天秀胸口刺去。
　　噗……
　　匕首穿过洪天秀的胸口，将其钉在了太师椅上。
　　我转身而走。
　　一个曾经被我破功了的老东西，还想要猖狂，真以为没人治得了？


第六十六章 事了拂衣去
　　我转身离开的时候，包厢里面才发出了一阵愤怒的呐喊和惊吼声。
　　我不确定吴格非是不知道，还是有意隐瞒，他没有讲洪天秀今天请客的对象是谁，但在虚空之中，我瞧见了上次找我们和谈时露面的孙亮，不但如此，在他旁边还有一个与他长得很像的长者。
　　那老头儿满头白发，双目有神，不怒自威，带着很强大的气势。
　　很显然，我若是猜得不错，这位肯定就是洪天秀的拜把子兄弟。
　　总局孙老。
　　这位是与许映愚许老地位有得一拼的老同志，同样是从8341出来的大人物，年纪过百，却还活跃在二线上，发挥着自己的余热。
　　或者可以说凭着自己的一口气，给后世子孙争一些“生存”的空间。
　　当然，对于这些子孙的“生存”，其实就是荣华富贵。
　　老头子在位，手中还有权利，他们无论如何，都好混很多，就连洪天秀这样的拜把子兄弟，也可以成为京中豪门的魁首。
　　除了孙亮、孙老，还有好几个人在。
　　有洪家的，也有旁人。
　　我其实在虚空之中，就已经知晓了这些人的存在，并且知道在厉家菜的外面，有一大群的护卫人员，然而最终还是决定动手。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出手，将被我破了修为，功力大打折扣的洪天秀击杀了之后，转身而走。
　　而在那一瞬间，立刻有人反应了过来，朝着包厢门口这儿冲来。
　　感知中，冲在最前面的，却是那位老骨头一把的孙老。
　　老同志倒也是精神矍铄，然而我却并没有给他太多发挥的机会，因为我知道，留在这里越久，我的身份越容易被识破。
　　当下之时，我最应该做的，就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闪。
　　我如同一道狂风，陡然冲出了外面的走廊，跃上了院墙去，几个起落，落到了旁人瞧不见的视角死角，然后一个大虚空术，消失在了原地。
　　而过了十几秒，换了一身行头的我藏了面具，慢慢悠悠地走回了与陆左分别的地方来。
　　结果我到地方的时候，陆左居然拿着一油汪汪的猪肘子在啃。
　　瞧见我一脸错愕，陆左从旁边拿出一油包纸，说别这样看我，我给你留了——出了这事儿，最伤的应该是这儿的店家，停业整顿肯定是要干的，人命案一出现，开门做生意什么的，这些天估计是没戏了，你刚才不是有些遗憾没尝到这儿的菜么，我偷摸着溜进厨房，给你弄了点儿吃的，打发一下肚子吧……
　　我看着陆左递过来的猪肘子，有些无语。
　　刚刚吃过了馄饨，你还饿么？
　　不过闻到那喷香的肉味，我倒也没有拒绝，接过来就啃，哎呀呀，果真是唇齿留香，真的好吃。
　　两人啃着猪肘子，不经意地路过了历家菜馆的门前，瞧见洪家子孙哭喊着将洪天秀背了出来，然后抬上了车，好像要去医院走一遭一般，门口乱七八糟的，乱成一团。
　　我们与这群人错肩而过，遁世环将我们的气息收敛，没有一人注意到我们。
　　陆左啃着猪肘子，问我道：“没死？”
　　我笑了，说怎么可能，一击毙命，他们估计是想去医院寻找安慰而已，一棵参天大树倒了，总感觉还可以抢救一下……
　　唉……
　　陆左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人啊，日子过得太舒适了，就会死于野心之手。”
　　我点了点头，说的确。
　　事实上，倘若没有孙老的后辈想要打压慈元阁，取而代之，方志龙和黄胖子就不会遭殃，而洪天秀倘若不垂涎于南海一脉的手段和法门，不将黄胖子给谋害，就不会有后面的一系列事情。
　　洪天秀处心积虑地想要传闻中能够一步登天的南海一脉法门，最后呢，不但给破了功，而且还给我用那从地摊里顺来的匕首给一下戳死，死于非命。
　　说到底，都是野心害了他。
　　《三体》里面有一句话，叫做“弱小和无知并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无疑是对于洪天秀的最大注脚。
　　吃过了猪肘子，我们在附近的公共洗手间洗过手，然后打车回到了茶馆附近。
　　夜已深，忙碌一天的我们没有多说什么，各自回房歇息。
　　次日清晨，我醒过来，在茶馆后面的小院子里活动了一下手脚，回到茶馆后面的密室来，陆言和朵朵都在，罗胖子端了早餐走了进来，对我们说道：“刚才孤狼来电话了，有一些消息，想听么？”
　　陆左不动声色地将面前这碗豆汁挪到一边去，拿起了油条来，说：“讲。”
　　我享用着早餐，而罗胖子兴奋地说道：“江湖传闻，昨天名满京城的洪家太爷洪天秀被人刺杀了，在厉家菜馆之中，当时在场的人有总局的孙英雄，他儿子孙亮，洪天秀的最有悟性和慧根、准备拿来当继承人的儿子洪国焘，孙子洪家廉，燕京高手罗昆、赵日天等人，结果在众目睽睽之下，洪天秀被一击必杀，抢救都来不及了……”
　　我笑了，不过没有说话。
　　罗胖子知道我们要去干嘛，甚至还送了我们一对“V字仇杀队”的面具，但我们昨天回来，什么也没有说，所以他以为没有成功。
　　他继续说道：“这件事情最神的，在于这帮人的安保十分严格，在外围有一大圈保卫，愣是没有一人提前发出示警，以至于即便有这么多高手在场，开门被刺杀的一瞬间，也愣是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脸都丢到了太平洋去；更让人惊诧的，是那人杀完人之后，转身就走，几个起落之后，就连总局的顶尖高手孙老，也没有能够追得上……”
　　瞧见我和陆左在笑，罗胖子激动地说道：“厉害了我的哥，那人不会是你们吧？”
　　陆左在喝粥，沿着碗边吸溜着，说你认为是谁？
　　罗胖子小心翼翼地问陆左，说是你？
　　陆左哈哈一笑，说我就只是去厨房偷了两只酱香肘子，是你们的外门长老干的了——废话少说，后面肯定还有消息吧……
　　罗胖子确定之后，心满意足，点头说对，自然还有。
　　事实上，昨天的事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丢脸至极，听说外围的安保人员几乎都受到了最严厉的责罚，紧接着整个后海到处都是两眼通红的便衣，而因为总局的孙老在场，这件事情自然落到了总局手上，为了尊重老同志，总局出动了第四特勤小组的半组人员，对此进行侦查。
　　罗胖子的消息来源五花八门，居然还知道人家总局里面的事情。
　　刺杀洪天秀的那把匕首被拿去检查，发现上面并没有任何指纹，除此之外，那V字仇杀队的面具也被人盯着，据说这个东西，是神秘的杀手组织黄泉里面一位王牌杀手的标志，所以目标暂时确定了那位叫做“孟婆”的杀手身上。
　　但洪家和孙老却坚定地表示此事或许与黄泉无关，而是跟一名叫做老鬼的江湖人士有联系，甚至很有可能跟茅山宗有关联。
　　当然，具体的理由，他们也没有办法公开说。
　　呃……
　　听罗胖子谈到这儿，我有些无语。
　　陆左则是笑了，抹了一把嘴，然后说道：“看起来这帮家伙也并非糊涂蛋，知道自己惹了谁，如果是这样的话，杨康可能就不太好杀了。”
　　罗胖子点头，说对，其实我们这边也在帮忙查找清辉同盟的人，不过自从上一次马场出问题之后，那个家伙就显得更加谨慎了，基本上都不露面，除了几个代理人之外，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哪儿……
　　我摸着下巴，对陆左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耽误你了。”
　　陆左沉思了一会儿，点头，说好，我正好收到消息，有人说三十四层剑主的老巢，极有可能在长白山和白头山的边界，甚至可能在白头山的境内，我准备去探查一下，这事儿很重要，你又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我就不久留了。
　　白头山？
　　我愣了一下，说怎么会在哪里？
　　陆左叹了一口气，说对啊，没有人想到三十四层剑主居然会落脚在那地方，我这边的消息也不确定，只不过王员外在近几年来，有一个秘密账户一直有大量财产流向那儿，这才引起了怀疑……
　　我说好，你快去快回，有任何问题，第一时间通知我。
　　陆左点头，说捣除三十四层剑主老巢这事情，一个人蛮干，肯定是搞不定的，需要集齐大家的力量，我这一次只不过是去探查而已，不会妄自动手的。
　　陆左吃过早餐之后，便带着朵朵离开。
　　我在房间里歇息，到了十点多的时候，罗胖子敲门进来，递给了我一个电话。
　　我问是谁，他说是黄胖子。
　　啊？
　　我接过了电话来，说你好，我是陆言。
　　电话那边传来黄胖子热情的声音：“陆言，听说你现在在京都？怎么样，有空么，有空的话，咱们见一面，我跟志龙在一块儿，听说你来了，都想见一见你，当面感激你呢。”
　　志龙？
　　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问道：“少阁主出来了？”


第六十七章 委屈求全的方志龙
　　方志龙的确出来了，就在三天之前。
　　经历过了徐淡定以及相关势力的营救和举证，方志龙最终得以保释出来，在交纳了巨额的保释金之后，终于获得了自由，从白城子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修行者之墓中毫发无损地离开，并且随后相关的产业也得到了归还，没有再被查封。
　　力主针对此事的孙老并没有收到牵连，但具体的工作人员，却被处予各种警告，也算是给许多心中不满者一些交代了。
　　黄胖子告诉我，说他们这两天还在京都，如果再晚一些，他们可能就要返回梁溪去了。
　　听到这消息，我很是不满意，给他们打抱不平，说平白无故受着冤屈，结果只是保释，还给弄出这么多的名堂来，什么情况啊？
　　黄胖子苦笑，说慈元阁这些年发展过快，人员的素质参差不齐，的确是出了一些纰漏，如果真的追求起来，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一大堆，能够囫囵个儿离开，就已经很是不错了，志龙见我的第一面，都哭了，说妈的，白城子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他都以为得死在那儿了。
　　黄胖子很是激动，电话里不方便多聊，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直接过去。
　　我挂了电话，将手机号码记下来，然后交还给罗胖子，说我走一趟。
　　罗胖子说我给你派车？
　　我摇头，说不用了，现在外面风声紧，我跟你这边有太多的牵扯，很容易被人瞧出端倪的，我自己走就行了，滴滴打车很方便的。
　　罗胖子说你可拉倒吧，那就是一家对顾客毫无责任心的无良公司，迟早要倒闭。
　　我说怎么的？
　　罗胖子跟我讲了一个因为滴滴客服拖延丢了手机的亲身经历，说反正我是一生黑了，你可小心点……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说好吧，我打的过去。
　　离开了茶馆之前，我自然还是改头换面，然后打的前往目的地。
　　地方是在石景山区，距离八宝山也没有多远，抵达之后，我给黄胖子打了一个电话，没多久，来了一个人，戴着墨镜，穿着小马褂，左右打量着，我瞧着他这打扮眼熟，走上前去，与他招呼，对方跟我确认之后，带我在附近转了一圈，最后来到了一处大院子里来。
　　这儿是慈元阁在京都的几处安全屋之一，也是最大的地方。
　　进了屋子，我变回了原本的模样，瞧见黄胖子拄着一拐杖走了出来，对我招呼道：“不好意思，行动不便，没有办法亲自过去接你。”
　　我说得了，咱们就用不着弄这些虚头巴脑的事情了吧？
　　黄胖子伸出手来，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说还是得感谢的，那天若不是你们的营救，我只怕是跟着我那连儿子都不认的老头子一起去了，还有你给我用的那药，我听老鬼说很珍贵，实在是……
　　他拉着我进里屋，里面走出一人来，年纪挺大的一老头，模样打量了我一下，让我下意识地一阵心惊肉跳。
　　黄胖子给我介绍，说这是我父亲的朋友，马叔。
　　我拱手招呼，说马叔好。
　　那老头儿瞄了我一眼，脸色颇为严肃地说道：“我哪里是剑君的朋友啊，我只是一个老仆人而已，快剑马六，承蒙你救了我家少爷，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一个招呼，刀山火海……”
　　他说罢，朝着我躬身行礼，我赶忙将他扶起来。
　　我谦虚两句，老头儿便离开了房间，黄胖子苦笑着说道：“你别介意，他性子就是这样的，也不是冲你。”
　　我说还好，老派江湖人，我理解。
　　黄胖子说你先坐，志龙去了总局，估计中午的时候就会回来，待会儿我们兄弟伙一起搓一顿，喝杯酒。
　　我说他去总局干嘛？
　　黄胖子叹了一口气，说慈元阁这一次挨整，不但产业停顿了大部分，就连好多老关系，老部下都各处散落，志龙这一次出来，面对的就是一堆烂摊子，估计又得从头创业了，他去总局呢，是领一些扣押在那儿的家底，不过估计能有个三五成，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说到这个，我就有些不理解，说凭什么啊？
　　黄胖子苦笑，说你看过《鹿鼎记》没，里面的韦爵爷抄家，一个道理，这还是茅山宗和龙虎山在上面讲了话，要不然连这些都不吐出来呢。
　　我说你这事儿也能忍？
　　黄胖子说不忍怎么办？我被通缉得满世界乱跑，志龙更惨，给扔在白城子那儿窝着，要不是你后来跟白城子扯上了一点儿关系，那边没有怎么动他，说不定出来都没了半条命呢——对，你可以啊，在白城子也有人儿，混得不错。
　　我苦笑，说啥啊，我也是误打误撞……
　　黄胖子说总之一句话，这一次如果没有兄弟们的帮忙，我和志龙估计就真的栽了，一会儿我得好好敬你一杯酒。
　　两人闲聊叙旧，谈起了这些日子的事儿来，黄胖子突然问道：“老鬼这一次没事吧？”
　　我说你知道了？
　　黄胖子说慈元阁虽然伤了元气，但底子还在，该有的江湖消息，都能够收得到，这几天我除了处理手头的事情，就是一直给老鬼那家伙打电话，结果都没有回我，所以我知道你来了京都，这才找你过来问问。
　　我说人是重伤了，不过现在没事儿了，坐飞机去了欧洲，威尔在那儿呢，问题不大。
　　黄胖子说昨天京都洪家的洪天秀被人杀了，这事儿你应该听说了吧？
　　我没有隐瞒，坦诚地说道：“我干的。”
　　啊？
　　黄胖子一脸惊讶，说真是你干的？
　　我说这事儿我骗你干嘛？
　　黄胖子说外面都在传杀洪天秀的是黄泉的杀手孟婆，没想到居然是你——为什么呢？
　　我说老鬼身边，有一个叫做牛娟的女孩，你知道吧？
　　黄胖子脸色黯然，说知道。
　　我说你也知道，我跟老鬼是同学，那牛娟是老鬼的高中同学，自然也是我的，他临走之前，嘱托我办两件事情，说不然心里不踏实，我这既是完成嘱托，也是让自己的心里好过一些。
　　黄胖子说牛波伊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招弄死那老狗，将一大堆的高手耍得团团转……
　　聊了没多久，方志龙回来了。
　　两人见面，少不得又是一番寒暄，方志龙是少年白头，这进了大牢里蹲了一回，更是沧桑，不过在我面前，倒也不拿捏架子，一个劲儿地跟我道谢。
　　我说客气话就别说了，要真的论起来，其实慈元阁也是受了我们的牵连，要不然怎么弄，也轮不到你们的头上。
　　我这话儿讲得不是客气，慈元阁的问题就在于跟黑手双城，还有我们的关系太过于亲密了，所以才被殃及池鱼。
　　人到齐了，便移到饭桌前，整了些硬菜，又搞了点儿好酒。
　　酒是国酒茅台，四十年的陈酿，方志龙和黄胖子轮流敬过我，我又回敬过去。
　　这几杯酒下了肚子，热流上涌，人就没有那么拘束了。
　　三人闲聊起来，谈及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特别是方志龙谈及在白城子的遭遇，那叫一个唏嘘。
　　他说我是真的没有想到，还有活着出来的时候，那个地方，真尼玛恐怖。
　　我说怎么恐怖？
　　方志龙说那帮人有事没事就拉人进实验室里面去，从身上切一些组织出来做研究，简直都不把人当人对待，搞得我都神经衰弱了，甚至都有自杀的冲动，好在后来有人出了话过来，说我是你的朋友，这才消停一些，然后没多久，人就给放了出来……
　　说完，他又敬了我一杯酒。
　　切片？
　　我知道白城子有研究这些的实验室，但听到这个词眼，还是有一些不寒而栗。
　　这酒喝得有一些多了，方志龙突然跟我说道：“陆言，你跟外交部的徐淡定挺熟悉，他是茅山宗的人，你现在又是茅山的外门长老，我这里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当不当说。”
　　我说你讲嘛。
　　方志龙说事情是这样的，你也知道，小饼受慈元阁的连累，给到处通缉，其中给人抓了两回，后来又被你和老鬼救了出来……
　　我说对，怎么了？
　　方志龙指着黄胖子，说他呢，有一把剑，叫做石中剑，那把剑是他老头子一字剑君留下来的，先是传承给你堂哥陆左，后来小饼跟我妹子结婚的时候，由茅山掌教萧克明转交给了小饼——因为这事儿，小饼对你堂哥一直念念不忘，不过如今那剑落在了洪家手里，而据内部消息，说洪天秀已经把剑送给了总局的孙英雄。
　　我说你是让我跟徐师兄去说一下，帮忙讨要？
　　方志龙摇头，说不是，是让他帮忙去问一下，看看那边到底什么条件才能归还，我这边的诚意十足，多少的代价都行……
　　他话语还没有说完，黄胖子便拉住了他，说别，这件事情，算了……
　　两人吵了起来，而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又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吴格非打来的。
　　我说稍等一下，我接个电话。
　　我接通了电话，吴格非在电话那头告诉了我一件事情。
　　三天之后，洪天秀下葬，杨康会出席追悼会。


第六十八章 街边算算命
　　听完吴格非的汇报，我淡然自若地询问道：“你怎么看？”
　　吴格非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我觉得跟上次放出来的消息一样，都是故意弄出来的，如果去了，一定有埋伏——我怕你从别的渠道听到这个消息，准备过去，特别提醒你一声，那帮人的实力很强，真的要布起局来，很难突围的。”
　　我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吴格非想了想，又劝我道：“我拜托了人，看看能不能去参加追悼会，然后尾随……”
　　我说别，你都说了，既然是陷阱，就不要平白耗费人手，我这边自有主张。
　　挂了电话，方志龙看着我，说你准备动血公子？
　　我一愣，说什么血公子？
　　方志龙说京都四大公子里面，血公子杨康便是其一，仇人养大，长大之后认贼作父，又亲手将自己的父亲杀死，这个人的名气很大……
　　我点头，说对，正是他亲手杀死了我同学牛娟。
　　方志龙指着我收起来的手机，说我多嘴劝一句，别人都说这血公子虚虚实实，狡诈多变，是清辉同盟里面难得的智将，这种人轻易不会将自己的行踪和缺点暴露出来的，而一旦让你知晓，必定有着深刻的谋算……
　　我说你的意思，正如同老鬼手下分析的那般，就是个陷阱？
　　方志龙点头，说对。
　　我说我在想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弄得这么明显，是个人都觉得是陷阱，会不会又有声东击西，故弄玄虚的意思呢？
　　方志龙一愣，摇头，说都说了，血公子是智将，智者千虑，万无一失，他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破绽的。
　　我点头，说好，喝酒。
　　方志龙瞧见我不再谈起，也没有继续劝，而是举杯同饮。
　　话题又回到了刚才的那里来，我问方志龙，说剑，既然是洪家拿的，问他们要回来就是了，他们既然是京都名门世家，总也不能明抢吧？
　　方志龙苦笑，说你真以为名门世家就要脸啊？小饼醒过来之后，就托人问过一次，后来我出来了，又问过一次，第一次人家回复，说你有本事就来取，第二次呢，直接告诉我，说剑在总局孙英雄那里，你去问吧——孙英雄是什么人，总局宿老，跟着王红旗、许映愚打天下的角色，8341出来的老同志，我问他要，根本搭不上话，别人理都不理我……
　　呃……
　　我说一字剑君前辈名列天下十大之中，石中剑随他闻名于世，那洪家和孙英雄强取豪夺，总有些顾忌吧？要万一咱将这事儿传出去，他们也不光彩啊？
　　方志龙重重叹了一口气，摇头，却不说话。
　　这时黄胖子说道：“现如今我们最主要的事情，是先回梁溪，召集旧部，将慈元阁的架子重新搭起来——经历过这一次的大劫，慈元阁近乎于崩溃，想要重新崛起，必然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如果这个时候选择跟总局宿老硬刚，很有可能那把破剑没有回来，我们自己却先垮了……”
　　方志龙摇头，说不，小饼，那把剑，既是你父亲技艺的传承，也是他留给你在修行上的唯一信物，不管如何，都是得给你要的。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说陆言，还是那话儿，你让徐淡定帮忙给总局的孙老带个话，不管剑在哪儿，只要他们开出了条件，不管如何，我都努力，只希望他们能够将石中剑归还于我方。
　　唉……
　　方志龙举起酒杯来敬我，我叹了一口气，与他碰杯，说好，我回头给他打电话。
　　大概是因为这些天的精神太过于紧绷的缘故，方志龙这样沉稳淡定的人，居然都有喝醉的时候，一顿酒喝到了下午四点多，方志龙醉了，给人扶下去睡了，黄胖子的脚有些飘，不过意识却还是清醒的。
　　方志龙一走，黄胖子就伸手过来，抱着我，在我的耳朵边低声说道：“陆言，你当不当我是你兄弟？”
　　好家伙，这位仁兄二百多斤的肥肉压过来，让我都有些喘不过气了。
　　我抱着他，说是，是！
　　黄胖子说好，我跟你讲，话你帮忙递过去，但对方开的什么条件，你必须先知会我，得到了我的点头，再跟志龙说，可以么？
　　我看着他，说什么意思？
　　黄胖子低声说道：“孙英雄下面的那几个儿子、孙子是什么角色，我不是不知道，个个都跟饕餮神兽一般，吃人不吐骨头，要但论钱还好说，我大不了免费帮这大舅哥打半辈子的工，但如果他们想要趁机吞并慈元阁，那就算了……”
　　我瞧见他的脸上满是没落，忍不住问道：“你真是这么想的？”
　　黄胖子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
　　他说你有什么想法？
　　我说他大爷的，东西是洪家抢过去的，既然讲理不能弄回来，咱们抢回来就是了，这官司，打到天上去，都是咱们赢——凭什么他们能够强取豪夺，咱们就只能当杨白劳和白毛女呢？
　　黄胖子点头，说志龙在白城子待太久，人都颓了，棱角给磨光了，你的意思，正是我的意思。不过……
　　我说怎么了？
　　黄胖子说这事儿不急，因为如果我现在动，就好像是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翔也是翔，百口莫辩，我想等过一段时间，等老鬼和王明回来，让我这两位师门老哥帮着撑腰。
　　我瞧见黄胖子并没有被俗世弄得锐气尽失，忍不住笑了，说对，这才是好汉子，什么规则、什么权威，都是狗屁，讲到底，还不是谁的拳头大，谁有理？
　　彼此交心之后，我们不再多聊。
　　黄胖子有心留我，我没有答应，晃晃悠悠地离开，结果那位冷脸老头儿放心不过，一直送我到了大街口。
　　我没有打车，而是在附近转悠了一会儿，在附近一家老馆子点了份炒肝儿，去了点酒气，又出门晃悠，正好碰见不远处的大树下面，有一老头儿算命，便蹲在旁边看着。
　　老头儿戴着墨镜，旁人看不出，我却知道他是个真瞎子。
　　他的一对眼珠子都没了，好像被挖了出来。
　　瞎子坐在大树下，跟前摆着一块发黄的破布，上面画了一堆人体穴位图，还写了什么紫微斗数、八卦六爻、四柱八字、六柱预测……
　　我凑过来的时候，他正在给一对小情侣算未来，先是祝福了一番，然后说道：“八字不合，两位性格相左，若是不能互相容忍，半年之内，恐将劳燕分飞……”
　　那男的听到，倒没什么，女的就不乐意了，说你这师傅怎么说话的，你到底会不会算啊？
　　瞎子微笑，脸色平静地说道：“我说的是实话……”
　　男的这个时候也发了火，说我们花钱让你算，图的就是个开心，你以为我真信啊？你瞧你整的这景儿，漂亮话都不会说，操，馨儿，走了，别听着瞎子在这儿瞎咧咧了，都是骗人的，走……
　　他起身来，瞎子说道：“唉，没给钱呢。”
　　男的“呸”了一下，一口唾沫吐在黄布上，说给钱？算成这鸡巴样，还好意思要钱？给你妹……
　　他拉着那女的就走，我以为瞎老头儿要闹呢，却没有想到他动也不动，只是从荷包里摸出了一张纸巾来，伸手去揩黄布上面的唾沫。
　　我在旁边看着，瞧见他揩不到，便伸手过去帮忙，将那人的唾沫清理了去。
　　我弄完，正想走，那瞎老头儿却开口说道：“有事算命，无事问心，这位朋友，要不要算一算？”
　　我一愣，笑了，说你这个怎么算呢？
　　老头儿说若是算得准呢，你看着给点儿钱，若是不准，分文不收。
　　我指着离去的那对小年轻，说若是不给分文，而且还破口大骂，唾沫齐飞呢？
　　瞎老头儿笑了，说世间事，皆有道理，也有报应，用不着我一个瞎了眼睛的老头儿去操心……
　　我听着有趣，在他对面的小椅子前坐了下来，问道：“好吧。”
　　瞎老头儿说算什么呢，哪方面的？
　　我说要不然你算一算我的前程吧？
　　瞎老头儿说那你说一下你的生辰八字。
　　我想了想，说算了。
　　瞎老头儿抬起头来，额头的青筋跳了跳，说若是不方便的话，老头子我这里还有摸骨的手段。
　　我伸出手来，给他摸。
　　瞎老头儿摸过之后，放开了我，许久方才开口说道：“一身能擘两雕弧，虏骑千群只似无。偏坐金鞍调白羽，纷纷射杀五单于——朋友你的前程，尽在此中，至于其他的，我看不透……”
　　啊？
　　我琢磨了一会儿那诗词，不得其解，想了想心中的疑惑，又问道：“那我问你一件事儿。”
　　瞎老头儿说好，你说。
　　我说现在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要做，但很有可能会有危险，可能是圈套，但如果不做，可能就再无机会了，你帮我算算，我该怎么办？
　　瞎老头儿开始掐算起来，良久之后，他说道：“我送你另外一句——洗砚修良策，敲松拟素贞。此时重一去，去合到三清。”
　　说完，他的脸色突然一红，仿佛很难受一般。
　　瞎老头儿思索了几秒钟，拱手道：“不算了，不算了，我收摊儿了……”
　　他摸起旁边的拐杖准备离开，我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了一百块来，递到了他的手上。


第六十九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算命只能安慰人心，真正要问结果，得身体力行才可知道。
　　我回到了茶馆，跟罗胖子谈及此事。
　　罗胖子告诉我，说街头算命这事儿，有真有假，但基本上是假的多，真的少，华夏几万里，到处都有那种啃了几本破书就到处招摇、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家伙，卖的是一张嘴皮子，稍微高端一些的，就托关系买个书号，装成大师，然后赚钱，但你若说没有，自然不可能——修行之中，分为文夫子和武夫子，武夫子说的就是我们这一帮人，但文夫子，也是各种流派，而其中最厉害的，当属麻衣神算一门……
　　我说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三天后洪天秀的葬礼，杨康会不会来。
　　罗胖子说你应该问，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我说你们北方这儿，人死之后，一边多久火化？
　　罗胖子说这个说不准，各地有各地的习俗，一般来讲都是七天，当然，因为一些原因，三天两天的也是常事，跟出什么事儿死的有关系，也跟钱有关系，说不准的。
　　我说洪天秀这个，跟钱无关，估计是横死，想要早点了结。
　　罗胖子笑了，说毕竟被人刺杀，并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而且还是那么多高手在场的情况下，这事儿一天未了，那些在场的高手们的脸上，就笑不起来。
　　我说你怎么看？
　　罗胖子说这件事情，不是我想怎么看，而是洪家怎么看。
　　我说哦，你说说。
　　罗胖子说这个消息传出来，且不管是真是假，其实最主要的，还是要看一下洪家的态度——他们倘若是想要息事宁人，不想再闹大，免得丢脸，就肯定希望追悼会能够风风光光，不出岔子，安安稳稳地送自家老爷子一程，也算是圆满；而如果他们心怀怨恨，咽不下这口气，就会设套，弄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你过去，好把你拿下，慰藉洪天秀的在天之灵……
　　我说你觉得他们会选择哪个？
　　罗胖子苦笑，说这事儿我还真的说不出个啥子来，要不然我打电话给吴盛，让他帮着分析一下？
　　我说好。
　　罗胖子离开，我则因为喝得有些多，躺在床上睡觉。
　　有聚血蛊在，其实我对于酒精可以直接抽离，不过我并没有做这事儿，而是顺其自然。
　　毕竟弄这个，有点儿像是考试作弊，人家方志龙和黄胖子拉我喝酒，掏心掏肺，我倘若弄这个，实在是有一些不真诚，而且我发现这种微醺的状态，更能让我的思维发散开去，活跃很多，也能够想到许多理智之外的事情。
　　“一身能擘两雕弧，虏骑千群只似无。偏坐金鞍调白羽，纷纷射杀五单于。”
　　“洗砚修良策，敲松拟素贞。此时重一去，去合到三清……”
　　很有意思呢，那个算命的瞎子，说的话其实挺有水平的。
　　一觉睡到第二天天亮，我起床洗漱，然后检查了一下邮箱，发现王明还是没有回话。
　　这位老哥到底在干嘛啊，总不能人间消失了吧？
　　我想起陆左说过的那句话，那位黑手双城只能待一个月，最好就是这个月能够将魔化了的那位黑手双城找到，由我们将其困住，又让王明出手，一剑斩魔。
　　可是现在影子都没有，若是赶不上，那可就真的可惜了。
　　我出来，茶馆的伙计瞧见我，给我端来早餐，依旧是豆浆油条，没多久，罗胖子过来了，对我说道：“昨天吴盛来过，看你睡觉，就没打扰你。”
　　我说他来了，怎么说？
　　罗胖子知道我关心什么，说道：“吴盛说不管是不是埋伏，总是有蛛丝马迹和预兆的，他已经让人打听了，等到了那一天就知晓了，不过出于安全的考虑，他还是建议你不要去，任何形式都不要，即便是变了装、易了容，也很容易出事儿的；再有一件事情，有一个业内很出名的杀手网站，服务器在海外，登了一项任务，任何知晓那天刺杀事件的人，只要找到洪家，提供消息，都能够领取最低一百万的奖金，金额上限是一亿，随情报的重要性不同而增涨……”
　　我笑了，说正好手头紧，要不然你接了，就说知道，是黄泉的孟婆干的？
　　罗胖子苦笑，说人家会核实的，只有核实过后，才会发钱——再说了，洪家之前出手的时候，黄泉的高层也在，他们显然是有联系的，是不是孟婆，他们会不知道？
　　呃……
　　我这才想起来，上一次跟洪家对抗的时候，黄泉的确是有出手的。
　　如此说来，这一次倘若是有埋伏的话，黄泉的人，也有可能在场，甚至人家都已经领了预付款，正在那儿等着我呢。
　　难怪之前说洪家和孙老这边扭扭捏捏地告知了总局的特勤四组，说不可能是黄泉的孟婆。
　　聊完这些，罗胖子说吴盛说他今天晚上忙完了，会过来找你的。
　　我说好。
　　罗胖子去干活儿了，我则没有了事情，无所事事，便上街去随便溜达，到处逛一逛。
　　说句实话，自从入了这行当，我还真的就没有什么单独的闲暇时间，如现在这般，像个单身狗一样四处闲逛，正巧我虽然来过京都数次，但真的就没有在街头安心晃荡过，于是就溜达起来，饿了就在附近找一苍蝇馆子吃了饭，又蹲小公园旁边瞧人老头儿下象棋，到了下午的时候，我还跑去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
　　偷得浮生半日闲。
　　因为流连于市井，我回来得有点儿晚，到茶馆的时候，吴盛已经在这儿等待了。
　　这位整日跟金钱打交道，一出手就是几百万、几千万甚至过亿的金融巨子，一点儿没有久等的不耐烦，瞧见我回来，笑着说道：“吃了没？”
　　我笑了，说吃了，两碗馄饨、一个驴肉火烧，回来的路口还买了个煎饼果子，加了两个鸡蛋，挺饱。
　　这么不着调儿的外门长老，吴盛估计是没有瞧见过，很是无语的笑。
　　到了后面谈事儿的密室，吴盛开口说道：“我听说你要杀血公子杨康？”
　　我点头，说对，答应了老鬼的事儿，就得办。
　　吴盛说这可是一件大事儿，特别是在洪天秀被杀了的情况下，别人不知道，但杨康绝对是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越是如此，越会小心翼翼，不给半点儿机会；而即便是有机会，也绝对是陷阱。
　　我说我知道的，不过说真的，我最近挺忙，没时间这么拖了。
　　吴盛舔了舔嘴唇，然后说道：“燕尾老鬼，刚刚被那帮人重创，那人有多强，你比我更清楚，连他都给算计了，重伤垂死，我不希望我们茅山的外门长老也中招，不但是你，就连茅山也会因此陷入被动……”
　　我看着吴盛，他显得很坚决。
　　我知道这就是他的态度。
　　我说这仅仅是你的态度，还是……
　　吴盛说是我的，我相信徐师兄知道，也会这么想，当然，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情报头子，您是外门长老，比我地位高太多，我不能说什么，只是参考，希望你不要参与进去罢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随后，我问他徐淡定徐师兄什么时候开完会，都好几天了。
　　吴盛苦笑，说不清楚，不过也快了。
　　我说到底是什么事情，怎么感觉跟那次一样啊，是又要变天了么？
　　吴盛说主要是针对近来江湖上屡次的风波，包括茅山遭劫之事，联合各部门集中商讨，看看能不能弄出一个联合行动的方案来……
　　我听得一头雾水，没有再管，而是跟吴盛谈起了黄胖子的石中剑。
　　听我说完，吴盛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件事情呢，如果在洪天秀被杀之前，或许还有得商量，无非是条件有多苛刻而已，但现在洪天秀一死，洪家的肚子里肯定是有怨气的，所以那石中剑，无论是在洪家手里，还是孙英雄手上，他们宁可毁了、融掉，都不可能交还出来了。
　　我说你的意思，是仇结下了，不可能揭开？
　　吴盛看着我，说对方估计也反应过来了，知道动手的人大概都是谁，你说说，丧子之痛，杀父之仇，能和解？
　　我沉默了，说好，那就别叨扰徐师兄了。
　　吴盛离去，我又去睡觉。
　　第二天，黄胖子打了电话过来，他是跟我告别的，说他和方志龙今天回梁溪去了，拉杆子扯旗号，从头再来。
　　我说我来送你们？
　　黄胖子说不用这么客气，你忙你的，等有空了，到梁溪来，咱们再好好喝一顿，妥妥的。
　　挂了电话之后，我对着镜子苦笑。
　　我忙？
　　我忙个逑啊，忙着扯犊子，做春梦呢？
　　第三天。
　　大清早，京都难得的好天气，太阳露出了眉梢，金色的朝阳照得人的心里亮堂，许多的阴影一扫而空。
　　我天没亮就起来了，掏出了止戈剑来，凝视了半个小时。
　　随后，我起床，刷牙洗脸，然后出门。
　　我没有告诉罗胖子。
　　我上街打的，快到八宝山的时候下了车，然后抬头看着初升的朝阳。
　　这么好的阳光，不杀一两个人，太浪费了。
　　吴盛，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洪荒之力。


第七十章 多好的阳光
　　洪天秀的追悼会在八宝山一处领导专用的殡仪馆举办，地点我之前就知道了。
　　作为京都名门，洪家除了民顾委的洪天稠、总装备部的洪峰、宗教总局特勤四组的洪国泰这些响当当的大人物之外，还有许多子弟，分布在朝堂的各行各业，这些人的人脉关系，加上各自又联姻，产生出了一大批复杂的人脉网络来，所以洪天秀的追悼会，必然会弄得很风光。
　　凭借着亲朋故友，再加上各自的人脉关联，吴盛跟我谈及此次追悼会的时候，说估计半个京都的江湖人物都会到场。
　　这也是他想要阻止我的原因。
　　因为这事儿一旦失败，引发的后果必然是难以预计的，而刚刚有所起势的茅山，也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去。
　　毕竟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然而我的内心却告诉我，这一次不出手，估计就得会拖到很久之后去了，毕竟洪天秀的死已经给杨康提了一个醒，那就是他很可能就是下一个。
　　这个家伙如此狡诈多疑，怎么可能再随意露面？
　　尽管我知道他这一次出现，绝对是有洪家在背后策划，甚至请求，知道这是一次陷阱，但对于我来说，它既是危机，又是机会。
　　从我下车的地方，到殡仪馆，还有一点儿距离。
　　不断有豪车从我身边飞掠而过，我余光处，能够瞧见车里面的人穿着黑色的礼服，庄严肃穆，显然都是去参加葬礼的。
　　他们对于我来说，都是不相干的人。
　　我对于他们来说，更是路人一个。
　　在他们的心中，或许一个无聊爬山的路人甲，这辈子都不可能与他们有半点儿交集。
　　不过，我觉得我会给他们惊喜的。
　　我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一开始的时候还有点儿不太习惯，到了后来的时候，我在不知不觉间，发现我的每一步，居然都是一样的距离。
　　我不确定这一步有多远，一米还是九十公分，但几乎每一步，都是一模一样，就好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一般。
　　而通过这样的行走，我渐渐地让自己的精气神都凝聚在了一处。
　　我发现当自己全神贯注地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我的意志就会变得无比的坚定，甚至会无比的强大。
　　走到半路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公共厕所。
　　我走进里面，在洗手池前鞠了一把水，洗了一下脸，然后看向了镜子里面的自己。
　　这是一个普通的人，一张平凡的脸。
　　没有特点，就是它最大的特点。
　　我冲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咧嘴，笑了笑，然后出了门，在附近寻摸了一圈，发现路边有一节树枝，是槐树，枝干应该是刚刚剃下来的，也不知道谁给扔在了路边。
　　我拾了起来，摸出了一把小刀，将其多余的枝干削去，最后弄成了一把木剑的模样。
　　这玩意，顶多也就是小孩子的玩具，算不得什么。
　　我却很满意。
　　收起了木剑，我继续行走，因为路上耽搁了一下时间，走得又太过于缓慢，我赶到殡仪馆的时候，瞧见人基本上到齐了，后面的人越来越少。
　　我从门口路过的时候，瞧见几个长得跟洪天秀的老者正在台阶前迎接各处的领导和江湖朋友。
　　还有一些中年人、年轻人带着白色臂章和白色花朵，眼睛都哭肿了。
　　这是第一眼瞧见的情况，而第二眼，我能够感觉得到四面八方的压力，从各处传递而来。
　　有埋伏。
　　不但有埋伏，而且还有很强大的团队，高效的科技手段以及顶尖的高手，在许多视野的盲区潜伏着，一般人还真的感觉不到。
　　而即便我能够感觉到一些，但还是有另外一些，我也找不到。
　　作为一个不穿黑色礼服的人，从这里走过的时候，我能够感受到无数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这些里面不乏有怀疑和警惕的目光。
　　我却丝毫不做理会，目不斜视地路过，朝着前方继续走去。
　　我从洪天秀追悼会的殡仪馆路过。
　　一直到离开很远，我身后那种紧张感才消失，而我依旧不回头，更没有东张西望，而是继续缓步前行。
　　我一直上了山，到了公墓里面，站在一排排的墓碑中间，这才回过头来，望着山下的景色。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打过来的，是罗胖子。
　　接通之后，他有一些紧张，说陆长老，你现在在哪儿，要不要吃早餐？
　　我“噗嗤”一笑，说你是想问我有没有去洪天秀的追悼会吧？
　　罗胖子支支吾吾，没有回答。
　　我说我去了，不过没有动手，又走了——这儿的监视太严了，而且不只是一伙人，有多方势力，我想了想，撤了。
　　听到我的话，罗胖子松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刚才孤狼打电话过来，说总局那边派了一组人在现场，另外洪家至少联络了三支力量，都在摩拳擦掌呢，还好你见机不对走了，要不然可真的又得麻烦了……”
　　我说对了，杨康今天来了没有？
　　罗胖子说来了，不过他的身份特殊，没有在正厅，而是在偏厅观礼，遗体告别什么的提前做了，他就是个诱饵，关键时刻会露面。
　　我说哦，呵呵，为了钓大鱼，真够下血本的。
　　挂了电话，我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悠悠说道：“偏厅？”
　　我思索了一下刚才瞧见的情形，回忆着偏厅的位置。
　　杨康的模样，之前在老鬼那儿，我就见过，长得的确很帅，有着三十多岁男人那种独特的成熟魅力，不认识的，还以为是什么名模或者明星呢。
　　至于偏厅……
　　如果是诱饵，自然是外紧内松，诱惑鱼儿咬食，所以偏厅里面的人应该不多。
　　但一旦有人动手，露了馅，杨康将第一波的攻击给扛住了的话，随之而来的人手，将会在一瞬间达到一个峰值，而那种程度，老鬼就曾经享受过，真的是想跑都难。
　　当然，当时的老鬼是因为放心不下自己的手下，所以才会错失机会。
　　而我孤身一人，其实反倒好办。
　　我在脑海里反复思索着，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反复推演，发现这件事情最大的难度，在于杨康此人的实力。
　　他实力的高低，将决定于我是否能够得手并且逃脱。
　　我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几秒钟，甚至一瞬间将其击杀，然后才能够借机逃离，而如果被他发现，并且挣脱的话，我将面临层出不穷的埋伏和高手。
　　那么问题来了，杨康到底强不强？
　　这件事情，其实是毋庸置疑的，能够成为清辉同盟特使的人，必然是这一代最杰出的那一批人之一，而且还是表现最好的佼佼者。
　　他不但有着极高的智商，而且还有着强大的修为。
　　连老鬼对他都无比的重视，就能够知道，这件事情，很难办。
　　不过……
　　我抬头看了一下头顶的朝阳，忍不住的笑了。
　　这么好的阳光，不杀杀人，何等辜负？
　　呼……
　　我在脑海里反复思索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然后踏上了归途来。
　　下山的时候，我的心情轻松许多，也许是因为一件事情做了决定之后，之前的所有徘徊和犹豫都消失了，就只剩下了坚定。
　　快到殡仪馆的时候，我开始找地方躲着。
　　找了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我施展起了大虚空术来，一下一下地朝着殡仪馆挪了过去。
　　过了十几分钟，我终于进入了殡仪馆内，瞧见了无数人，目光最后落到了偏殿。
　　果然，如我所料的一般，偏殿里面，人不多。
　　除了两个身穿黑色礼服，戴着白色臂章的女子之外，还有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端坐在一张方凳之上，脸色沉静。
　　他面沉如水，仿佛谁欠他几百块钱一般，很显然，对于出现在这儿，这个男人打内心都是不愿意的。
　　男人有着坚毅的面容、高挺的鼻梁和性感的嘴唇，古铜色的皮肤，衣着得体，身高足有一米九左右，简直是许多少女的春闺门中人。
　　若是换了我做女人，想必也会喜欢这一款。
　　杨康。
　　血公子杨康，正是此人。
　　这是我与他人生之中的第一次交集，在三秒钟之后，我突然间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而男人却仿佛早就预知到了一般，居然松了一口气，瞬间就转过了身子来，朝着我咧嘴一笑，说你终于来了……
　　他的笑容很灿烂，牙齿也很白，声音低沉而性感。
　　我听出来了，牛娟出事的那一晚，接电话的，正是这一位。
　　我戴着那经典的“V字仇杀队”面具，完全看不到脸。
　　血公子在转过身子的一瞬间，原本平淡如水的气势陡然间攀升至巅峰，整个身子居然透着一股浓郁不散的血气。
　　他显然是早有准备。
　　然而没有等他说完那装波伊的话，聚血蛊小红就在他的身后浮现，十八根触须将其紧紧捆住。
　　这变故让他的脸色一变，不过眼中却并没有太多的惊慌。
　　他只需要拖住我一下下，事情就会逆转。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然后贴在了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下去之后，代我跟牛娟问声好。”
　　下一秒，我紧紧抱着血公子杨康，朝着偏厅那被窗帘遮掩的窗户猛然撞去。
　　砰……


第七十一章　厉害了我的哥
　　只要不是新冈格罗一族，也就是威尔冈格罗留下来的这一脉，再牛波伊的血族，都有一个弱点。
　　怕阳光。
　　阳光是什么，是滋润生命、万物生长的必要条件，代表着新生与希望，但对于血族这种违逆天命的生物来说，却是最毒的砒霜，是无法抵御的天敌，是无解的核武器。
　　见光即死。
　　我不知道洪家到底跟杨康商量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谋算的，总之杨康愿意站出来，充当这么一个鱼饵，而且正好连着几天的阴沉天气突然放晴，这么好的阳光，对于血族来说，简直就比下刀子还要痛苦。
　　但我们杨康哥显然是一个守信义、重承诺的好汉子，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过来。
　　尽管他的表情看上去不是很开心，但他终究还是来了。
　　他既然来了，我又如何能够客气？
　　如果是大雾霾的天气，被称为清辉同盟这一辈佼佼者的杨康同志，不说能够和我大战数百回合，拖延个三五分钟，那是绝对可能的。
　　一旦时间拖得足够久，各种限制大虚空术、地遁术的法器和法阵就会开启，到时候我跑都没地方跑去。
　　计划是如此的完美，只是漏了一个环节。
　　就是这太阳。
　　当然，除了太阳，对方万万没有想到的，恐怕还有我的小宝贝儿。
　　聚血蛊小红。
　　说时迟那时快，我与杨康撞破了侧厅的玻璃，落到了外面的小花园出去。
　　这儿青草翠绿，乔木旁枝斜出，还有一些假山石，别有一番风味，在朝阳的照耀之下，那叫一个婉约美丽。
　　聚血蛊小红与我心意相通，十八根触须最是善解人衣，早在我与杨康腾空而起的时候，就把人家的衣服，连同底裤都给拔了出去，而在重重砸落到底的一瞬间，杨康也爆发出了巨大的求生欲望来，居然一把推开了我，想要往屋子里奔跑去。
　　而这个时候，我之前费时削制出来的那把槐木剑，已经刺进了杨康的心脏处。
　　如果是寻常之时，别说槐木剑，就算是青钢剑，都未必能够刺得破这种吸血鬼坚硬的肌肤，只不过在聚血蛊的控制，以及阳光普照的情况下，他的防备已经降低到了最低的级别。
　　此刻的他，和一个普通人，其实没有太多的区别。
　　我将对方的心脏刺穿，把他钉在了地上，任由太阳照射，而下一秒，我却是带着聚血蛊，遁入了虚空之中。
　　之前在京都交手的时候，我曾经碰见过鬼面土行孙俞千四。
　　这家伙手中有一把油纸伞，能够限制我使用大虚空术。
　　不但如此，洪家必然还精通各种法阵的人。
　　尽管我不确定这家伙有没有到场，但我会大虚空术的事情，定然已经在小范围的圈子里传开，在洪家和杨康对敌人是谁有一定猜测的情况下，肯定是有防备大虚空术的手段和法器。
　　之前没有被限制，是因为杨康作诱饵，而一旦鱼儿入瓮，这些东西就会立刻激发。
　　我得在身陷重围之前，离开此处。
　　虚空之中，我瞧见那位清辉同盟的特使、被称为“血公子”的杨康，就像一条死狗一般蜷缩着，他的身子已经被烈日灼烧，整个人都化作了一个火团，散发着浓烟和白雾。
　　而即便如此，他已然有着极为强烈的求生欲望，一步一步地往着回路爬去。
　　他的惨叫声不断攀升，不少人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而与此同时，我也瞧见了不少的高手。
　　这些人原本就在附近防备，守株待兔，是最先反应过来的第一批人。
　　如果杨康帮着拖上几秒钟，他们就能够将故意漏出来的缺口堵上，从而布阵，将我围杀。
　　但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快了，让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
　　虚空之中，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想要将我拉扯回现实来，但此时的我，已经落到了殡仪馆外面的某个角落处去。
　　擦肩而过。
　　时间只差一点点，而这些并不是我所关心的，又经过了几次大虚空术，我回到了以前藏身的角落，脱下面具，又换了一身衣服，我轻装前进，如同路上寻常可见的晨练者一般，小跑下山。
　　再一次路过殡仪馆，我发现这儿已经乱作一团，各种车辆汇聚，人员涌动，还不乏有人大喊大叫。
　　当然，也有人在主持秩序，拿着大喇叭喊：“大家不要慌，不要乱，请保持秩序……”
　　然后我还瞧见一股浓烟冲天，仍未消散。
　　杨康死了。
　　但他的死并不是事情的结束，前来参加追悼会的人们，有一小部分是跟洪家保持默契，知晓清辉同盟存在的人，而更多的，其实对于洪家的这些龌龊并不了解，甚至交情也只是泛泛，拗不过面子，方才来这儿走走过场而已。
　　结果好嘛，瞧见这么一幕。
　　有人眼拙，只知道出了事，有人却知道，死了人，而且还是血族。
　　也就是人们通常说的吸血鬼。
　　更有人知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心中彷徨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瞎看热闹者有之……总之只这一下子，好端端一严肃的追悼会，就变成了西洋景。
　　当然，这些都与我无关，我只不过是一个路过的晨练爱好者而已。
　　我故作好奇地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给人驱赶之后，又慢跑下山，然后缓慢地逛着街，路过一家庆丰包子铺，想着哎呀，老子我还没有吃早餐呢。
　　于是我就进去，在服务员的帮助下，点了二两猪肉大葱包子6个，一碗炒肝，一盘芥菜。
　　总共花了二十一块钱。
　　我提着筷子，听着服务员的介绍，感觉自己这一顿吃得颇有一些王八之气，结果还没有等我吃完第一个包子，电话就打进了来。
　　我拿起来一看，是吴盛。
　　犹豫之前我们谈的时候，气氛并不融洽，所以吴盛有点儿不太好意思将我，后面一直是罗胖子代为联系的。
　　刚才在山上的时候，也是罗胖子打电话过来，而那个时候，我跟罗胖子保证，说我去了，又撤了。
　　没曾想我这边刚刚做了保证，没多久就放了一个大卫星。
　　这事儿……
　　我晾了他一下，啃完了手里的包子，又夹了两片炒肝，琢磨了味道，方才在吴盛打了第二遍电话的时候，接通了。
　　“喂……”
　　“陆长老，是你么？”
　　我慢条斯理地说道：“什么是我？”
　　吴盛没有跟我绕圈子，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布置在洪天秀追悼会上的眼线汇报了一件事情，有一名疑似杨康的人在会场被杀了，是不是你的干的？”
　　我说哦，真的么？
　　吴盛听见我顾左右而言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道：“您现在在哪里？”
　　得，这回说话，居然用上了敬语。
　　我说我正在庆丰包子铺吃早餐呢，这刚刚吃上，你电话就过来了。
　　吴盛这人很是光棍，给我道歉道：“陆长老，吴盛有眼不识泰山，居然小看了您——想想也是，当初掌教真人把你放出去，单枪匹马清理门户，愣被你做成了，更别提之前茅山大战，您一人手刃三百多的一流高手——千面人屠，果然是千面人屠，我特么的真服了，这天下，还有你干不成的事儿么？”
　　他说的话让我心里面一阵舒爽，也就不再端着架子了，呵呵的笑，说有啊，就算萧老大，还有陆左我堂哥，这两个干我，哪个都像打幼儿园小朋友一样。
　　得到了我的确认，吴盛心满意足。
　　自家的外门长老如此强势，吴盛精神振奋得很，跟我简单聊了两句，然后说道：“得嘞，您慢慢吃，我再去查探消息，您什么时候回去，让罗胖子通知我一声……”
　　我这边挂了电话，慢条斯理地吃完，感觉还没有怎么饱，又点了些。
　　我吃饱喝足，又去附近看了一早场电影。
　　片子是烧脑片，我早就想看来着，一直静不下心来，现在好了，事儿办完了，心里敞亮了，就耐得住性子来。
　　《心迷宫》。
　　看完这场我觉得是目前最好看的小成本悬疑电影，我回到了茶馆，结果吴盛和罗胖子都在这儿等着我。
　　他们瞧向我的眼神，都有些怪异，显得十分尊重。
　　我挠了挠头，说你们别这样，搞得我都不自然。
　　两人都笑了，恭维我，说还是您老人家有魄力，说您叫杨康三更死，不能留他到五更。
　　我说甭废话，说后面。
　　吴盛跟我汇报，说今天这事儿闹大了，好多人都懵了，原本设好了圈套，好多势力都在看着，结果还给您万军丛中去了首级，最关键的是还让你走了，而且都没有人知道是谁，这事儿可闹大发了，不但公家一头雾水，江湖上也是暗流潜涌，但总之一句话，洪家这一次，脸是丢大发了。
　　具体的事情，还在打探，吴盛着急忙慌地跑过来，主要是想表达一下内心里对我的崇拜。
　　我告诉他，别这样。
　　个人崇拜，不是一件好事情。
　　到了下午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黄胖子打来的。
　　他告诉我，说总局的孙英雄，托人跟他递了一句话，说石中剑在他那里，让他有时间过来拿。
　　要是没时间，他叫他儿子给送到梁溪去。
　　呃……


第七十二章 有条闯入浑水的鲶鱼
　　说完这些，黄胖子问我，说陆言，你说我该怎么办？
　　呃？
　　我犹豫了一会儿，说你怎么想的呢？
　　黄胖子在电话那头笑了，说我的大兄弟，我当然是看你的态度了——你若是不同意，我肯定跟他硬刚到底，爱谁谁；若你点了头，那把剑毕竟是我老子传承下来的，我这些年的心思和精力也有大部分耗在了那上面，肯定是不能丢的。
　　我说关我什么事？
　　黄胖子说你老哥就别在这里跟我装了，洪天秀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人一击必杀，杨康在洪天秀的追悼会上化作灰烬，但凡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谁在动手。
　　我说你可别往我身上泼脏水啊，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黄胖子说我的意思，是这把剑，拿不拿，您给句准话啊，我也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不是？
　　我说孙英雄那老东西前些时候还琢磨着把你们慈元阁分割成几大块，恨不得让你们都拆了，现在又眼巴巴地递话给你服软，这里面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吧？
　　黄胖子说不知道，你要是点头，我就回京都来看看。
　　我说凭什么，他们明抢过去的，现在还得咱们屁颠屁颠儿地过来拿？让狗日的送过去，送到梁溪去。
　　黄胖子嘿嘿一笑，说得，我也是托了你的威风爽一把，出口恶气。
　　挂了电话，我回头把这事儿跟罗胖子提了一回。
　　稍晚的时候，吴盛来电话了，说徐师兄开完会，出来之后，第一时间通知了他，让他带我过去，直接去他家。
　　徐淡定出山，这对我来说，倒是一个好消息。
　　吴盛派来接我的车在路上，司机是我认识的吴猛，上了车，小伙子一脸崇拜地看着我，弄得我挺不自在的。
　　徐淡定家离外交部并不算远，我跟他虽然算是比较熟悉了，但还是第一次到他家来。
　　大概是职业的关系，他这儿的安保也挺严格的，吴猛送我上了电梯，敲开了门之后，这才离开。
　　家里出了徐淡定和吴盛之外，还有徐淡定的夫人和一儿子，和他母亲。
　　他儿子已经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子了，长得一米八的高个儿，坐在角落处，我走进来的时候，徐淡定正穿着围裙做饭呢，过来帮忙介绍了一下，让那少年叫叔叔。
　　少年郎有些个性，心不甘情不愿的。
　　饭菜准备得差不多，我来了，就直接吃饭。
　　餐桌上面不谈公务，简单吃过之后，把桌子留给母亲和夫人，徐淡定领着吴盛和我进了书房。
　　吴盛很自然地帮忙泡茶，而徐淡定领着我坐下，对我歉意地说道：“这几天一直在开会，答应了我爱人回家吃饭的，又挺想见你，就让吴盛把你直接交到了家里，怠慢之处，还请多见谅。”
　　我笑了，说难得有机会尝一尝徐师兄的手艺，求之不得呢。
　　简单寒暄过后，当书房里只有我、吴盛被他三人之后，徐淡定就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了起来：“我这边的会还没有开完，就收到了许多的话，一出门无数的消息就传进了我的耳朵，而最多的，你应该也知道，就是关于洪天秀和杨康的死。”
　　我说是我做的。
　　我说得坦然，因为我根本不打算隐瞒徐淡定，而他也笑了，说这事儿我知道，不过有人问，我自然是否认的。
　　我说没有人为难你吧？
　　徐淡定摇头，说为难我的没有，不过那帮人倒是明里暗里地套话，给我顶回去之后，又想要通过我，跟老鬼，还有老鬼请来的人传个话。
　　我说什么？
　　徐淡定说有人提出来，说江湖上不管怎么样，都得讲理、讲公义的，不能为所欲为，真的要凭着自己的性子来，想杀谁就杀谁，掀起白色恐怖的话，是会受到整个江湖憎恶和唾弃的……
　　我说这话儿听起来怎么那么酸？
　　徐淡定抿了一口茶，然后说道：“讲句实话，我也给你这两次的出手给惊到了。”
　　啊？
　　我说为什么啊？
　　徐淡定说如果是搁在平日里，无论是洪天秀，还是杨康，这两人就算是死，也绝对不可能有多轰动，关键是你做得太漂亮了——洪天秀是众目睽睽、甚至还在孙老的面前动的手，一击必杀，远遁千里，而杨康更是在重重包围之下击杀，你让那帮人怎么想？
　　我摸了摸头，说主要是没时间，不然我可以做得更精细一些……
　　徐淡定说我这边收到的消息，这一次在殡仪馆伏击的人里面，一队是宗教总局特勤四组的，一队是民顾委派的，还有一队是洪家及洪家相关势力的人，另外又外聘了一队专业安保的公司团队，再加上请了黄泉的高手盯着——整整五队人马啊大哥，你居然在这重重包围之中，将杨康给弄死了？
　　我笑了，说杀杨康的人可不是我，是太阳光。
　　徐淡定说你知道么，这事儿传出去，无到处都是人心惶惶，好多大人物都没有安全感，就连中南海都双岗了，都是你这事儿闹的。
　　我笑了，说我对这些人无冤无仇，他们怕什么？
　　徐淡定说有人猜到了是你，也有人没猜到，总觉得不知道哪儿突然冒出这么一厉害的主儿，越想越怕——特别是总局的孙老，都已经找过了我两回了。
　　我说他老人家这回又有什么指示呢？
　　上一次孙老派徐淡定过来传话，结果自己连面都没有露，就让他儿子孙亮出面，而且各种高姿态，架子拿捏得颇高。
　　这事儿我至今都还记忆犹新，不知道他这回又想要干嘛。
　　不过还是那话儿，人的面子是挣的，不是给的。
　　我给过他一次面子，看的是他老人家过往的资历，但我不会给他第二次。
　　徐淡定说你先别急，这回他没说啥，只是简单的表达了一下善意，然后说想单独请我吃个饭，我给推了——不过我后来听别人传到我耳朵里，讲他当着人的面说了一句话，叫做“防祸于先而不致于后伤情。知而慎行，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焉可等闲视之”……
　　我说什么意思？
　　徐淡定说大意就是他是玉石，不屑于与石头相碰，不过这是漂亮话，我估计他是真怂了。
　　啊？
　　我说不可能吧，人这么大的架子，不会就给这点儿破事给弄怂了吧？
　　徐淡定说这事儿呢，看怎么讲，俗话说得好，“弱的怕狠的，狠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都了解，现在洪天秀死了，杨康也死了，接下来是谁呢？孙老觉得很有可能就是自己了——他在总局戴了这么多年，人来成精，但还真没有瞧见这么猛的，要说心里不嘀咕，反倒不可能。
　　我笑了，说所以就“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了？
　　徐淡定说孙老是老狐狸，权谋之事玩弄得很是纯熟，但也惜命，这事儿一旦危急自己了，他肯定第一个撤——就怕我们这边不依不饶，所以才一直示好。
　　说完这些，他看着我，说你觉得呢？
　　我知道徐淡定说这话儿的意思，其实也是想要劝一劝我，让我消停一些。
　　毕竟这名头响亮，能吓得住人，但不能让人诚服，而且极容易让人在重压之下反弹，产生同仇敌忾的反感。
　　历史证明，无论是什么颜色的恐怖，都是站不住脚的。
　　我说孙老跟慈元阁那边递了话，愿意交还贪墨的石中剑，黄胖子问我，我同意了——其实老鬼临走之前，跟我说了两个人名，一个洪天秀，一个杨康，我事儿办完了，也懒得再折腾。
　　听到我的话，徐淡定松了一口气，说好，这就好。
　　他饮了一大口的茶。
　　得，我没有想到徐淡定好像也挺怕我的样子，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谈完了这事儿，徐淡定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
　　饕餮海渔女。
　　他问我，说这个事情当初是不是还有什么纰漏？
　　我很奇怪他这么问，当初那尸骨都已经交给了林齐鸣，相应的办法也给了，难道他们没有搞定？
　　徐淡定说他也只是问一下，开会的时候有人提了一下，说京都西郊最近总是发生一些命案，事情非常奇怪，有人提出是不是跟这东西有关联。
　　我想起屈胖三跟我说得严重，赶紧把这饕餮海渔女的恐怖之处跟他讲明。
　　听我说得严肃，徐淡定认真起来，说好，这事儿我记下了，如果回头有消息，我到时候跟你讲。
　　我赶忙推脱，说别，你们系统里有这么多的高手，叫我一闲散人等干嘛？
　　徐淡定苦笑，只说我疲怠。
　　话谈到这儿，就差不多了，其实我还想跟徐淡定提起我哥的事情，但话到了嘴边，想起黑手双城所说的纪律，最终还是咽下去了。
　　从徐淡定家里出来，坐着吴盛的劳斯莱斯，他对我说道：“徐师兄的话呢，如果说得太重了，您别介意。”
　　我说别把我想得那么玻璃心，咱不是矫情的人。
　　吴盛说其实你办的这件事儿，挺好的，现在的江湖一潭死水，就得有您这样的鲶鱼进来，让那帮安稳太久的人也担心担心，免得总是凭借着自己的资历和权势，可劲儿地欺负人。
　　我笑了笑，这时手机“叮”的一声响。
　　我拿起来一看，有个新信息，却是王明回了我的邮件。


第七十三章 兴凯湖畔话离别
　　王明的回信并不长，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简短。
　　相对于我洋洋洒洒的几百字，他仅仅回复了一句话：“知，刚回。”
　　回来？
　　那么问题来了，他去了哪儿呢？
　　我想起在杂毛小道的交代，赶忙回复道：“方便通话么？”
　　随后附上了我现在的电话号码。
　　过了一会儿，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我接过来看，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赶忙接通，电话里果然传来了王明沙哑低沉的声音：“喂，陆言么？”
　　我说王哥，我是陆言。
　　王明说我看到你给我的邮件了，怎么，老鬼出事情了？
　　我说对，给清辉同盟的那帮老家伙阴了一道，身受重伤，京都这边的盘子也给清了，大部分人退往了别处，一部分去了魔都；至于他，给威尔接到了欧洲去，说是在血池里面泡着养伤。
　　王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不好意思，最近我出了点儿小麻烦，不在这世间。”
　　我又谈及了另外一件事情来，就是关于黑手双城的，不过因为有人在身旁，也不会说得太细，只是问王明需要帮忙不，若要，我过去与他汇合。
　　王明想了想，问道：“我也是刚回来，找了一个地方上网——我看你留言，你去过了白城子？”
　　我说对。
　　王明说你有见过李皇帝没有？
　　我笑了，说不但见过，而且还交过手呢？
　　王明很感兴趣，说哦，你说说。
　　我简单地谈起了前往白城子的一些事情，听到我与白城子的小龙女挺熟悉，王明一拍大腿，说好，你赶紧过来，有你在旁边撮合，我觉得事情应该能够很快就办到了……
　　王明没有跟我说太多的细节，只是告诉了我此刻他所待着的地方。
　　东三省黑省与俄国的边境，一个叫做兴凯湖的旁边。
　　他也是刚刚出来不久。
　　挂了电话，我对吴盛说道：“有什么办法能够尽快送我过去？”
　　吴盛沉吟一番，说这件事情，估计还得找徐师兄帮忙，他身处的位置比较复杂，有些资源还是可以调动得到的……
　　我说好，那我打电话。
　　随即我给徐淡定挂了电话，他沉吟了一番，然后说道：“你让吴盛带你去海淀西郊，我现在打电话联系，问问有没有飞往黑省的军用飞机。”
　　当晚，在徐淡定的协调之下，我乘坐货运的军用飞机抵达黑省，又在黑省给人照应着，一路前往兴凯湖。
　　给我们开车的司机小李就是兴凯湖当地的人，路上无聊的时候，跟我们谈及了一些传说来，就是关于兴凯湖落龙，和湖怪出没的事情。
　　这些传说一直充斥在小李的童年之中，不止一次地听大人传说过。
　　他告诉我们，有一年兴凯湖落龙，国家派了好多人来，有部队上面的，也有其他有关部门来的人，最后据说就是在兴凯湖边的一个农场里，不知道怎么着，就出了事儿，好多人突然间不见了，人影无踪，过了没多久，又走了一批，村子里的老人都说，这是兴凯湖里面，有一个龙宫呢……
　　他说得有模有样，倒也给乏味的旅程多了一点儿亮色。
　　我是半夜到的兴凯湖附近，按照王明给的地址，找到了他下榻的地方，是一个兴办旅游的酒店，条件算不得好，而且因为最近太冷了，客人并不算多。
　　我在门口送走了陪我过来的王参谋和司机小李，然后到前台去打听。
　　前台妹子瞧见我是坐一军车来的，倒也是吓得够呛，竟然都忘记了需要保护客人隐私这回事儿，跟我直接说起了王明的房间。
　　405。
　　我上了电梯，来到王明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里面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谁啊？”
　　我说我，陆言。
　　啪……
　　门开了，王明揉着惺忪的睡眼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打量了我一眼，招呼我进来。
　　我进了门，王明去洗手间洗脸，一边开着哗啦啦的水，一边问道：“你怎么过来的，咋这么快呢？”
　　我说隔壁老王一招呼，我打着个飞的就过来了。
　　王明问几点钟了？
　　我说现场差不多凌晨四点多吧？
　　王明说你可真够赶的，披星戴月呢……
　　他洗了脸，回到房间里面来，请我坐在房间里唯一的凳子上，而他则随意地坐在了床上，打了一个呵欠，说本以为你会来得晚一些，我可以好好睡一觉呢。
　　我说没事，我就是过来找你汇合的，干了一天路，我也累，一会儿出去开一个房睡觉。
　　王明指着旁边一张床，说不用，我开的是双人床，你要是不嫌我的呼噜声，就睡这里好了……
　　我瞧见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知道他人挺困的，就说好，你睡吧。
　　王明估计是真的累了，听我这么一说，居然又钻进了被窝里，没一会儿，呼噜声就传了出来。
　　我听到他那微微的鼾声，心想着到底经历了什么，会让这个男人如此疲倦？
　　我躺在床上揣度了一会儿，没想到不知不觉间倦意也用上了心头来，于是也睡了过去。
　　我这一觉睡得并不算长，早上九点多就起了来。
　　睁开眼，我瞧了一眼邻床的王明，发现他居然还在睡，而且从他的呼吸和心跳来看，还是处于深度睡眠之中。
　　我的天？
　　老哥你莫不是好久没有睡过安稳觉了，才睡得如此老实啊？
　　我有些无语，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去洗手间洗漱一番，出来的时候瞧见他睡得这么熟，也没忍心打扰他，便留了一个纸条，告诉他我出去一会儿，如果醒了，给我打电话。
　　我出了门，在酒店这儿吃过早餐，然后出门四处溜达。
　　这儿位于兴凯湖附近，往前走几里地，就到了湖边的滩涂。
　　因为是大冬天，天寒地冻，兴凯湖这边结了冰，往远处一望，白茫茫一大片。
　　我身处南方，说句实话，还真没有见过这般大的湖泊，感觉跟海一般宽阔，无边无际，心情豁然开朗起来。
　　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我伸展筋骨，练了一遍《镇压山峦十二法门》里面固体的静功，又拿出了止戈剑来，开始练习劈剑。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练剑也是如此，一剑神王之所以能够以一己之力，对抗当时整个大汉朝的方士们，最重要的，就是他与他手中的剑，已经融为了一体。
　　剑感这事儿，已经融入灵魂之中。
　　只有了解你的剑，才能够斩出那极致巅峰的一下，一击必杀。
　　我练了一上午，到了中午一点多的时候，头上白雾腾腾，化作一柄白色的剑，悬立于我的头上。
　　这场景有些古怪，我不想给人瞧见，便停下了手来。
　　简单收拾一下，我回到了宾馆，发现没带钥匙。
　　我没办法，只有用劲气抵入门口，将锁弹开，而我这刚刚一进去，就感觉到一股气息朝着我狂涌而来，下意识地抵住，开口说道：“是我，王哥。”
　　啊？
　　头发杂乱的王明出现在了房间里，瞧见我，说你没带钥匙？
　　我瞧见他依旧睡眼惺忪，有些抱歉。
　　他估计是还没有睡够，打着呵欠，显然是给我的劲气惊醒了，要不然还得继续睡。
　　我点头，说是，不好意思哈，要不然你继续睡？
　　王明伸了一个懒腰，说算了，这是我这些日子以来睡得最久的一觉了，感觉再睡过去，就起不来了一般——你先坐，我去洗个澡。
　　他进了洗手间，没一会儿，穿着浴袍出来了，我这才发现他裸露出外面的皮肤，好几处，都有着恐怖的伤痕。
　　这种伤痕不是那种小小的皮外伤，而是许多看上去不可复原的缺痕。
　　瞧见我盯着，王明大方地将浴袍解开，给我展示身上的伤。
　　我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伤痕，说这是……
　　王明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别担心，不会影响什么的，主要是这伤太严重了，又一直没时间处理，所以就留下来了——本来之前还要恐怖的，睡了一觉，好多了……”
　　我忍不住问出了一直藏在心头的问题来：“你这段时间，到底去了哪儿？”
　　王明穿好了衣服，坐回了床上来，说道：“你见过白城子的李皇帝了，对吧？”
　　我点头，说对。
　　王明说李皇帝就是我要找的那一脉龙脉家族传人，七人联手的法子就在他的手上，只不过那是不外传的秘法，李皇帝不肯给我，后来经过我再三的纠缠，他最后答应给我，但却提了一个条件，就是来这兴凯湖，去一个独立于九州之外的地方，找寻一个东西。
　　我说然后呢？
　　王明叹气，说我本以为只是一件小事情，所去之处，也不过是虫原那般的地方，于是欣然答应，却没有想到，那个地方，远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恐怖。
　　他回忆道：“我去了那里多久，就战斗了多久，铺天盖地的异兽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波比一波更加恐怖，更加强大，我每日睡觉的时间都能够用分钟来计算，东躲西藏，一直到前几天，方才找到了那东西……”


第七十四章 万兽宫和王明的过往
　　我下意识地问起：“什么东西？”
　　刚刚问完话，我立刻就后悔了——能够让王明拼了命、费尽心力弄的东西，自然是无比贵重的，甚至都不方便说出来。
　　我赶忙改口，说不方便的话就别说了。
　　王明却笑了，手往怀里一掏，却是摸出了一大坨的玩意来。
　　它看上去有些像内脏，不过很大的一坨，如同人头一般，此刻还在不断耸动，仿佛活物一般，而表面上的液体，却透着金色的光芒来……
　　这东西给一个玻璃器皿装着，仿佛活物一般，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觉得这东西很丑，但莫名间，它又有一种别样的美丽。
　　这种美丽，大概是来源于它“身体”里蕴含的力量吧？
　　王明说道：“这东西呢，叫做麒麟之心。”
　　麒麟之心？
　　我愣了一下，随即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说你指的麒麟，难道是……
　　王明点头，说对，就是远古神兽麒麟——当然，你放心，我也不是从一头活着的麒麟神兽身体里掏出来的，而是从一具……呃，怎么说呢，应该是木乃伊，又或者活化石之类的肚子里面摸出来的……
　　我说我操，这也太传奇了——对了，你在哪儿找到的这玩意？
　　王明犹豫了一下，许久之后，方才一字一句地说道：“万兽宫。”
　　万兽宫？
　　我挠了挠头，说这个名字，怎么感觉好像哪儿听说过一般。
　　王明说你听说过天下修行三圣地的说话么？
　　我点头，说知道，天山神池宫，东海蓬莱岛，苗疆万毒窟，这说法是从北宋年间就开始的，到了后来，很多人却都觉得不过是传说而已，但其实前面两个地方，我都去过；而后面一个，老哥你的女儿，可不就是当代苗疆万毒窟的主人吗？
　　王明笑了，说其实在北宋之前，更早的时候，还有另外一个说法，不过是五圣地。
　　我说啊？
　　王明伸出了手指，挨个儿的跟我数：“这玩意儿，是按照东南西北中来排列的，叫做西神池、东蓬莱、中万毒，北万兽，南陷空，讲的分别是天山神池宫，东海蓬莱岛，苗疆万毒窟，北地万兽宫以及南海陷空岛——后两者远比前面三个神秘，也更不出名一些，但其实南海陷空岛的另外一个名字，叫做南海一脉……”
　　啊？
　　我的脸上，一连串的大写懵逼，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也就是说，你其实是南海陷空岛的人咯？”
　　王明摇头，说南海陷空岛到底在何地，我不知晓，老鬼也不知晓，我听我师父说过，不过不是陷空岛，而是海眼，据说是在南洋的某一处海洋深处，陷空岛是听别人谈及的——我们这一代，其实都不清楚它到底在哪儿，上一代或许知晓。
　　我说也就是著名的“妖、魔、鬼、怪”？
　　王明说对。
　　我说谈谈万兽宫。
　　王明点头，说不谈别的，单说万兽宫，以前的时候，我也曾有听闻，一直觉得应该在西伯利亚，或者是更北方的苦寒之地，却不曾想这一次来兴凯湖，进入了那个地方，才知道万兽宫的地理方位无关现实，而是另外一处秘境，或者如同苗疆万毒窟一般，是某一处小世界的通道口……
　　王明跟我谈及了他在那地方的遭遇来——他将那儿称之为“兽原”，那是一个苦寒之地，到处都是纷争，他经历了不知道多少的艰苦，终于抵达了一处山谷前。
　　那万兽宫，就在山谷的尽头。
　　而他要找寻的这个麒麟之心，就在万兽宫的宫内。
　　而万兽宫中，有人。
　　和至今依然繁荣昌盛的天山神池宫和东海蓬莱岛不同，万兽宫的名声消亡了太久太久，但即便如此，却也依旧有人在那儿修行——其实这么说不准确，因为那些修行者，并不能说是人，只能说是人形生物。
　　或者兽人。
　　那些家伙宛如人，也说人话，但浑身长毛，面相狰狞，獠牙密布，天生神力，有着超乎常人的智慧，修为也十分恐怖。
　　所幸的一点，在于他们的人并不多，在偌大的万兽宫遗址之中，他也仅仅碰到了十来个。
　　这些人除了天赋异禀，而且还豢养了许多传说中的异兽，譬如蛊雕、肥遗、狰，都是只有《山海经》里面才能够听到的洪荒之物，十分凶猛和神奇。
　　他身上的一些伤，就是跟这些家伙拼斗的时候留下的。
　　所幸他还算是有些本事，方才没有死。
　　而在万兽宫中，他还碰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那就是天仙宫的三绝真人。
　　对，没错，就是那位据说去了西伯利亚找寻神秘力量的三绝真人。
　　他居然在万兽宫中。
　　而且他和那些万兽宫中的修行者似乎还有些交情，因为那些家伙，并没有伤害他，而且还奉为上宾。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地问道：“你跟他有交流过没？”
　　王明摇头，说当时我身受重伤，藏在某个角落，不确定三绝真人是敌是友，也不敢贸然暴露，所以就没有搭上话，后来养好了伤，我又赶回来了，就再也没有机会见过面。
　　呃……
　　我明白王明的顾忌——虽然我更愿意相信三绝真人的人品，但说到底，三绝真人那天下十大的金身被破，总被人提及说太菜，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王明。
　　据说两人曾经比斗过一次，最终的结果是以三绝真人惨白告终。
　　你要说三绝真人虚怀若谷，毫不在乎，我觉得是放屁。
　　推己及人，反正是我，我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聊到这里，王明将那玩意给收了起来，然后对我说道：“你现在知道我叫你过来是干嘛的了吧？”
　　我一脸懵逼，说什么啊？
　　王明说这麒麟之心，对于站在顶尖之上的一批人来说，都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但对于还未定型的年轻高手来说，却是最为滋补之物，而据我所知，白城子之中，最有前途的年轻一代，当属一个叫做龙影的女孩儿。
　　小龙女？
　　我有些诧异，说你的意思，是李皇帝要这东西，并不是给自己用的，而是给小龙女？
　　王明点头，说对，据我所知，应该是这样的。
　　我顿时就有些羡慕嫉妒恨，说我靠，李皇帝这个家伙到底安得什么心，居然对小龙女这么好，简直就是让人嫉妒啊……
　　王明嘿嘿地笑了。
　　他笑得太过于暧昧，以至于让我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儿，忍不住问答：“不会吧，李皇帝对小龙女有意思？不可能吧，他们岁数差得那么多，这不是老牛吃嫩草么？”
　　一想起掐一把都能够滴出水来的鲜嫩小龙女，要给李皇帝那老东西给糟蹋了，我的心里就很不爽。
　　至于为什么不爽……
　　我也不知道。
　　王明说你猜对了一半，不过不是小龙女，而是她母亲。
　　啊？
　　我愣了一下，方才说道：“她妈？”
　　王明这才揭开谜底，说都说我是隔壁老王，其实我觉得李皇帝才应该称得上这个名字，我甚至都怀疑你口中的这位小龙女，其实应该姓李才对……
　　我靠！
　　这也太劲爆了……
　　我说你这话儿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王明嘿嘿一笑，说别，我猜得，不过总之一句话，李皇帝对小龙女，是真的喜欢，你呢，听说跟小龙女关系还不错，带你过去，想必那家伙也不会反悔爽约，要不然我这些日子的辛苦，岂不是白费了？哦对了，小龙女人呢？
　　呃……
　　我说人在南极呢。
　　“南极？”
　　王明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说怎么跑到了南极去？
　　刚才是王明的述说，而这会儿就轮到了我，跟这位老哥，我也没有太多隐瞒之处，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跟他一一讲了起来，一直聊到了我们在南美小城乌斯怀亚的事情，还有南极的那位先知的时候，王明突然开口说道：“三十三国王团？”
　　我点头，说对，三十三国王团，你知道？
　　王明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说算是吧，我见过里面的塔和死神，他们曾经招揽过我，说如果我能够加入他们，我将会成为里面的月亮，或者审判……
　　呃……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那个啥，我哥，不知道我跟你提过我哥陆默没有？”
　　王明点头，说听陆左介绍过，说你哥在东海，外号叫做黑狗？
　　我说对，他现在是月亮。
　　啊？
　　这回轮到王明惊讶了。
　　我跟他讲起这背后的许多事情来，王明耐心地听完，然后说道：“听你这么说，我也觉得你哥应该是个卧底，但如果真的是这样，恐怕才是一件坏事。”
　　我说这怎么讲？
　　王明严肃地说道：“三十三国王团是石匠兄弟会里面最极端的团体，也是权势最大的一伙人，这帮人每一个都是老狐狸、老油条，你哥若真的是个卧底，哪里能够逃得过他们的手掌心？”
　　听到这话儿，我陷入了沉默之中去。
　　瞧见我情绪突然低落，王明笑了。
　　他说别担心那么多，你哥也不是第一天出来江湖混的，他能够成为月亮，肯定有着自己的本事，哪里用别人操心？你休息好了没，若可以，我们今天就去白城子吧。


第七十五章 李皇帝的落寞
　　其实王明这句话讲得挺有道理的，那就是我哥既然应下这差事，自然有应对的法子。
　　不过越是这样，我越担心。
　　之前我的担心，在于如果我哥不是别有任务的卧底，会不会到最后有冲突的时候，我们会兄弟相残；而现在王明如此一说，我更担心的，则是他若真的是卧底，被发现了怎么办？
　　他能够玩得过三十三国王团那一帮老狐狸么？
　　我在夏威夷的父母又该怎么办？
　　一脑门的麻烦。
　　而越是如此，我越知道，就算徐淡定他知道些什么，也不会对局外人讲起。
　　这也是为了我哥的安全。
　　我和王明退了房，两人在路边一小店随便吃了点，然后随车前往鸡西，在鸡西租车未果之后，只有找了一辆黑车，赶往白城子。
　　因为有第三人，所以两人之间的话语并不多，事实上，王明依旧疲倦，上了车，没多久就睡着了。
　　随着轻微的鼾声响起，他却是直接进入了深度睡眠之中。
　　瞧见他这般模样，黑车司机就笑了，说大兄弟，这干嘛去了啊，咋这么困呢？
　　我冲他“嘘”了一声，让其保持安静。
　　我的沉默，让原本准备打开话匣子的黑车司机艰难地闭上了嘴，一脸蛋疼的表情，随后就专注在开车这事儿上，速度倒是越来越快了。
　　一路疾行，中途又找地方住店打尖儿，终于在第二天的黄昏时分抵达了白城子附近。
　　到地方的时候，王明就醒了。
　　他睁开了眼睛，瞧着满眼枯黄萧瑟的草原，光影不断在他的脸上变换，许久之后，他仿佛才从记忆之中抽离出来。
　　他咳了咳，说好，就在这儿。
　　我点头，喊住了司机，然后把之前谈好的钱递给了他。
　　司机是个膀大腰圆的小伙子，一脸凶相，没有接钱，而是跟我抱怨起了这一路上糟糕的路况，以及各种麻烦来，言下之意，却是要我们能够多给一点儿。
　　即便是面对两个男人，他也不怵。
　　我将钱扔在了副驾驶室上，然后与王明下了车，司机依然不甘心，摇下车窗来纠缠，这时王明耐不住了，原本平静的眼睛凶光毕露，恶狠狠地说道：“再说一句，让你走不出这里。”
　　那哥们本是个彪悍的汉子，恐吓较劲儿这事是家常便饭，然而与王明的目光一接触，顿时就软了。
　　他咕哝了一声，发动机轰鸣，车子在前面掉头，一哧溜就跑了，留下一团尾气。
　　王明揉了揉脸，说我看上去像很好说话的那种人么？
　　我摇头笑，说不，我像，你不像——你刚才瞪的那一眼，我估计对方都给吓得尿裤子了，太凶。
　　王明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骼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他笑着说道：“没办法，前些日子，每天过手的性命都不下于一百多条，多的时候，三五百也不打底，杀得多了，身上就沾下了血气，等我回来的时候，自己都给熏晕了，在结冰的兴凯湖里敲了一个洞，跳进去洗了大半小时，都没有洗去血腥……”
　　我不由得悠然向往，说听你这么说，莫名很向往啊！
　　王明摇头，说只要不是那种内心极度渴望杀戮的人，都会受不了的，你相信我，就算是兽类，各种丑恶至极的模样，杀多了，你也会怀疑人生，变得疯狂的……
　　简单地聊完兽原的回忆，我指着周遭一片荒芜，说你跟李皇帝约在了这里？怎么告诉他？
　　这儿道白城子，还有一段距离。
　　我以为是打电话，结果王明却笑了。
　　他抽出了一把三尖两刃刀来，如同二郎神杨戬的那种，往地上一戳，然后深吸一口气，仰天长啸一声。
　　这一声喊，乍一听，并不响亮，只是雄浑莫名。
　　而几秒钟之后，我感觉这啸声竟然化作龙吟之音，层层叠叠，四处翻涌，到了后面，却是直冲云霄之上，将那天空之中堆叠的厚厚黑云给击破，露出了一缕天光来。
　　整个草原周遭，有充斥着这样的吟声。
　　气息在这样的声音场域加持下，一下子就扩散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我被王明的这声势给震撼到了。
　　好强。
　　到底有多么强大、雄浑的内在修为，方才能够弄出这样的气势来啊？
　　我以前的时候，总觉得王明可能会比陆左差一些，但现在却发现，我面前的这位隔壁老王，虽然销声匿迹好几年，但他表现出来的实力，却是这世界上最顶尖的那一部分。
　　不愧是前代天下第一高手王红旗的孙辈。
　　一声长啸之后，王明没有再多动作，而是看着我，笑道：“是不是觉得我太过于高调了？”
　　我摇头，说你肯定有你的道理。
　　王明点头，说对，你应该见过了李皇帝，你觉得他如何？
　　我沉吟了一下，回答道：“天之骄子，国之栋梁。”
　　王明拍手，说好，你的这八个字，用来形容他，实在是再贴切不过，事实上，久居白城子，再加上自己的实力也是众人翘楚，给李皇帝的性子养得总有一些骄傲，我若是低眉顺眼，他必然顺杆子爬，把自己当大爷了；所以我得给他瞧一瞧，不管是龙脉家族内部，还是当今天下，英雄还是层出不穷，并非他一人独孤求败……
　　哈、哈……
　　王明的解释让我不由得莞尔，正所谓“恶人仍需恶人磨”，越是狂傲之人，你就得比他更狂傲。
　　凡事都唯唯诺诺，顺着人家的性子来，反而被人瞧不起。
　　王明这一声长啸，算是打了招呼，接下来我们就耐着性子等待着，不过并不用我们等多久，李皇帝便带着一阵风，来到了我们跟前。
　　这人的脚程很快，用的不是地遁术，而是缩地成寸。
　　一起步，整个大地仿佛就变小、变短了一般。
　　这是很高深的道法。
　　李皇帝有李皇帝骄傲的资本，不过当他再一次瞧见王明的时候，不由得一愣，说你居然回来了？
　　王明淡然地拱手，说幸不辱命。
　　跟王明打完了招呼，李皇帝的目光又落到了我的身上来，眼睛一瞪，说你怎么在这里？
　　我说正好碰到，就结伴一起了。
　　李皇帝眉头一皱，左右打量了一番，然后说道：“小龙女呢？”
　　人是他吩咐跟着我的，现在小龙女不见了，他难免会关心，而他这么一说，我莫名就觉得王明说那“隔壁老李”的猜测，说不定是真的呢……
　　我跟李皇帝解释了一番，人留在南极了，跟我朋友屈胖三在一起。
　　啊？
　　李皇帝一脸发愣，瞪着我说道：“你怎么能够把她留在那儿呢？”
　　他一说话就急了眼，甚至都无暇理会旁边的王明，果然有奸情啊……我和王明下意识地目光汇聚，心中一笑，不过却不敢当面揭破。
　　我耐心地跟李皇帝解释道：“她不是想要见当世之间的强者么？那先知是西方世界之中最顶尖的几人之一，而小龙女与先知唯一的晚辈、外曾孙女交好，安全方面，绝无问题，更能够跟着学一些东西，自然就不愿意与我东奔西跑——她是自由的，如何决定，我无法干涉，确定她安全之后，我只有回返，毕竟她跟人关系好，我可不受欢迎……”
　　听我这般一说，李皇帝顿时就高兴起来。
　　他放下了芥蒂，忍不住问道：“那个先知，真的很厉害？”
　　我看了一眼王明，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我便说道：“先知是西方世界里最顶尖的几人之一，这话是没错的——他曾经是两届教皇的老师，三届宗教裁判所的执掌者，归隐之后，在南极洲最高峰文森山这种人类几乎不可能生存的地方苦修，随行者三百弟子……”
　　听到我将当初倒吊男的话转述出来，李皇帝不由得悠然神往，看着我说道：“比之你如何？”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说远胜于我，转手可灭。
　　李皇帝陷入了沉默。
　　他与我自然是有交过手的，虽然他有着比我强大的实力，但并没有奈何得了我，而此刻我谈及那先知居然如此强大，心中如何不惊骇？
　　而这个时候，王明举起了手来，咳了咳，说嘿，老李，在青梅煮酒论英雄之前，咱能不能把当初的交易给先搞完？
　　李皇帝这时才回过神来，看着王明，叹了一口气，说没想到你居然还能够回来？
　　王明有些郁闷，说敢情你当初就只是想要把我打发走咯？
　　李皇帝自然不肯承认，而是问道：“东西呢？”
　　王明掏出了麒麟之心来。
　　瞧见这流溢这淡淡金光的心脏，李皇帝就知道并非赝品。
　　他当初提出此事之时，的确是没有想到过王明居然能够办到，此刻瞧见麒麟之心就在跟前，脸色不定，眯眼看着，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王明为了这东西九死一生，此刻瞧见当事人却一声不吭，不由得急了，出言激他道：“怎么，老李你难道想要食言而肥？”
　　唉……
　　李皇帝长叹一声，说道：“怎么可能？我……只不过是在想，天下风云翻滚，白马过隙，一不留神，我已经落后于这个时代了……”
　　说完这句话，李皇帝的脸色顿时就黯淡了许多。


第七十六章 茅山重逢非故人
　　李皇帝最终完成了他的承诺，传授给了王明七人联手之法。
　　这门手段，叫做“青木森林”。
　　因为这是一门七人联手之法，而且王明告诉了他，这门手段是用来擒住魔化之后的黑手双城，并且斩去他心头的魔，让他重生，而我也是这七人之中的一位，所以李皇帝并没有阻拦我在旁边观摩。
　　青木森林，这门手段的命名很是奇怪，有着一种师法自然之道的意思，听起来也挺别扭的，并非传统的手段。
　　但实际上，这门手段是李家传承了千年的法门，而在白城子之中，李皇帝也曾经教人习过。
　　当然，七人之中，有主有副，李皇帝乃其中的主导者。
　　而青木乙罡，则是这门手段的核心。
　　重中之重。
　　这青木森林之中，也有主有副，有参天大树，有新发嫩枝，有荆棘丛林，有绵延野草，有菌类、藤类和蕨类，也有野物混杂其间，法阵之中的各人，都有自己的角色，最终围绕着法阵之中的核心来输出。
　　李皇帝是个愿赌服输的人，也输得起，在叹息之后，传授起来，十分的认真。
　　这一教就教到了凌晨时分，好在无论是王明，还是我，都不是愚笨之人，基本上一点即通，举一反三，倒是能够将这复杂的法门给弄清楚，不至于有纰漏的地方。
　　而即便如此，李皇帝还反复地询问，并且考校我们的记忆，表现出了十二分的耐心来。
　　尽管对于此人我内心之中多少有一些诟病，但此刻，却也是心服口服。
　　任何一个在修行上有着让人叹为观止成就的人，都有着自己的独到之处，他们的成功，绝对不是偶然。
　　反复确认之后，我们不再谈及这手段，而是向对方表明敬意。
　　李皇帝朝着我们拱手，然后朝着王明说道：“能够拿回麒麟之心，阁下的手段和修为，让人敬佩，龙脉家族之中，你乃最杰出之人，还望你能够不忘初心，不忘龙脉家族肩上的责任。”
　　这等“忠君报国”的论调并不合王明胃口，他淡淡笑了笑，说我自有计较，用不着老李你操心。
　　这话儿其实挺不客气的，因为李皇帝说王明是龙脉家族之中最杰出之人，说明他是服了软，认为王明比他还强，这个时候，王明即便是不乐意听这话儿，敷衍两句，也是可以的。
　　但他这般一说，倒显得李皇帝是狗咬耗子瞎操心。
　　然而原本心高气傲的李皇帝却出奇地平和，即便王明如此“桀骜不驯”，他也当做没听到，反而是回过头来看我。
　　他看了我许久，最终只说了一句话。
　　“好好待小龙女！”
　　呃……
　　这是什么话？
　　我有点儿郁闷，心想着他莫非是有误会？我正要跟他解释一下，告诉他那小龙女“不爱武装爱红妆”，此刻已然弯了，我也掰不直，却没有想到李皇帝转身离开，几步之后，不见踪影。
　　他一走，我更是郁闷，而王明则哈哈大笑，对我说道：“我之前听你说，小龙女跟那位先知的曾外孙女是拉拉？”
　　我苦笑，说我也不清楚，大概是吧，又或者是她自己好玩儿。
　　王明捧腹大笑，说结果老李认为你和小龙女可能有奸情？这太逗了，那老奸巨猾的家伙若是知道这内情，会不会气炸了去？
　　我一愣，说他老奸巨猾？
　　王明说你不会被他刚才那假惺惺的表态给骗了吧？
　　我有点儿晕，说他刚才不是都服软了么，怎么又假惺惺了啊？
　　王明说你还真的是太年轻了——我去的那个地方，是李皇帝给我指的路，也明确告诉我麒麟之心所在的地方，既然这么清楚，他肯定是有去过的，也知道那儿的危险，心里想着的，肯定是我肯定回不来了，结果我还是回来了，这代表什么？这并不代表我比他强，而是我比他想象中的强，而此刻我还把你拉了过来，两人坐镇，他不得不交出青木森林的心法，却表现得无比光棍，还把我高高捧起，就是希望让我有倨傲之心，并且减消了他让我深陷险地的怨气……
　　呃？
　　听王明徐徐说来，我顿时就有点儿懵。
　　仔细想一想，其实也真对，李皇帝到底有多厉害，我跟他有交过手，自然是知道的，也明白这样的人，定然是公门之中最顶尖的几人之一，按道理说，像他这样的人，很少会服软，刚才的作态，估计也是又拉又打，并不只是真的就性子光棍。
　　唉……
　　这帮老油条，能够混到现如今的江湖地位，个个都是难缠之人啊。
　　我有些担心，说他刚才传给我们的青木森林，不会是假的吧？
　　王明摇头，说倒也不是，他这人虽然心思狡诈，但也是习惯为之，下意识地保护自己而已，并非失信之人；再说了，我之前就跟他说过，我找他要这门手段，为的是找魔化黑手双城的麻烦，他是公门中人，自然知道深浅，晓得我们这是在帮他做事，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仔细想一想，说也对，按理讲他不应该在这儿作梗才对。
　　王明说你刚才也一直在旁边听着，感觉如何？
　　我点头，说起初觉得不过是五行之法，生生相克，而越听到后面，越觉得受益匪浅，许多玄妙之处，我都还没有来得及参透，只是囫囵吞枣，铭记于心……
　　王明说这门手段传承千年，自然有奇妙之处，而且用那五行之中可刚可柔、可烈可清的“木”来困人，倒也是一妙招。
　　我说既如此，我们就回茅山，与陆左他们汇合吧？
　　王明犹豫了一下。
　　我说怎么了？
　　王明说原定的七人里面，少了两人，如何行事？
　　呃？
　　王明的担忧说得不错，无论是留在南极文森山的屈胖三，还是重伤去了欧洲的老鬼，都是计划环节之中至关重要的人，不可或缺，倘若没了他们，又换上一些别的人，只怕未必能够发挥青木森林最大的作用。
　　而此事至关重要，因为机会只有一次，如果这手段败露了，只怕黑手双城未必会上第二次的当。
　　而且黑手双城此刻的踪影到底在哪儿，也是一个极大的问题。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先去茅山吧？
　　王明摸了摸拳头，说其实呢，我挺想去会一会清辉同盟的那帮人……
　　我苦笑，说杨康已经被我杀了。
　　王明说不够。
　　他简简单单地一句话，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王明的心里，老鬼的地位有多重要。
　　好在王明这也只是说说而已，眼前的事情，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够分清楚的，并没有忍着性子来，随后我们两人离开了白城子附近的草场，在当地歇息一晚，然后赶往茅山。
　　两日后，我们抵达了茅山宗。
　　穿过茅山宗新的山门，我刚刚出了阵眼不久，就有人迎了过来，对我说道：“陆长老，掌教已经吩咐过了，你若来了，可以直接去清池宫。”
　　我在来人的带领下，与王明一起前往茅山主峰。
　　清池宫中复杂，经历过了这些时日的修缮，勉强恢复了原本模样，而七转八折之后，我们来到了一处观星台前，似乎感觉到了我们的到来，门开，符钧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向了旁边的王明。
　　我给两人介绍，符钧表现得很平静，朝着王明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他们在里面，你们进去吧。”
　　我走进殿中，而符钧却没有进来，而是给我们关上了门。
　　我与王明走入殿中，入眼处瞧见一架巨大的浑天仪，不过却是停止了运转，显然是在茅山遭劫时，被破坏了去。
　　浑天仪前，有两个蒲团。
　　蒲团上，坐着杂毛小道和黑手双城，我们进来的时候，两人也恰巧睁开了眼睛，朝着我们看了过来。
　　杂毛小道站起身来，朝着我们迎了过来。
　　简短地寒暄之后，杂毛小道开门见山地问道：“可是找到那七人联手之法了？”
　　王明自从进来之后，双眼就一直看着坐着的那位黑手双城，听到这话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说对，得到了。
　　杂毛小道说道：“辛苦。”
　　他带着我们过来，手一挥，凭空又多了两个蒲团。
　　杂毛小道请我们坐下，然后对黑手双城拱手说道：“大师兄，陆言你见过了，这位是王明，王红旗的侄孙，也是南海剑妖的亲传弟子。”
　　黑手双城眉头一扬，说嗯？
　　他仔细看了一下王明，说果真是英雄出少年，不错，不错……
　　王明也盯着黑手双城，良久之后，他方才长长一吐气，朝着黑手双城拱手说道：“你是真的黑手双城？”
　　黑手双城看着他，说你见过我？
　　王明说末日一战，我曾与阁下，并同七剑一起，在长城之外与群魔决战，算得上是患难与共。
　　黑手双城揉了揉头，却不作答，而是看向了杂毛小道，说你说的七人，就是他们几个？
　　杂毛小道叹息了一声，说对，不过可能要换两人了。
　　啊？


第七十七章 清池宫中论练剑
　　黑手双城眯眼打量着我和王明，说原本预定的，是那几个人来着？
　　杂毛小道对他十分客气，恭敬地说道：“我、陆左，王明和陆言，再加上屈胖三、老鬼和欧洲的血族大帝威尔冈格罗，这是我们能够调集的最强大力量，彼此之间的默契也够……”
　　黑手双城说那位屈胖三……
　　杂毛小道对他毫不隐瞒，说道：“屈胖三的上一世叫做虎皮猫大人，想必你曾经碰到过，而再前一世，叫做屈阳。”
　　黑手双城眉头一样，说哦，天下三绝，阵王屈阳，原来如此……
　　黑手双城又问，说另外的老鬼和那个老外，都是吸血鬼？
　　杂毛小道跟他耐心解释，说应该叫做新血族——威尔冈格罗研修多年，最终制作出了一种叫做“该隐的祝福”的药剂，破除了血族万年的诅咒，不需要吸血维持力量，也可以直面阳光，现如今成为了当今最强大的血族之一……
　　黑手双城皱了皱眉头，然后说道：“咱们中国人内部的事情，为什么要让外国人来搀和呢？”
　　一句话，将他骨子里的性格都给表露无遗。
　　杂毛小道苦笑，耐着性子跟他解释老鬼、威尔与他，或者我们之间的关系，然后又谈及此刻屈胖三和老鬼不能参与的原因，听完这些，黑手双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了旁边的王明，说临时换人，有没有什么影响？
　　王明沉吟一番，方才作答：“有——联手之法，讲究的是彼此信任，心无障碍，必须都是熟悉之人，而且实力不能相差太多，临时之间，要找这样两人，有点儿难。”
　　他似乎到了此刻，方才从惊讶之中回过神来，看着面前这个黑手双城，然后问道：“而且有一个大问题，那就是魔化了的您，现在在哪儿，谁也不知道。”
　　黑手双城平静地说道：“我知道。”
　　啊？
　　王明看着她，说你知道？在哪儿呢？
　　黑手双城说道：“我只能找到他一次，后面就不行了，而且很可能会被他找到，并且将我给干掉。”
　　谈到这儿，王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道：“那么……你是谁？”
　　黑手双城并没有像上一次对待我一般拒绝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可以认为我是另外的一个陈志程，只不过没有入魔，也没有他那么厉害，而且……”
　　王明看着他，说而且什么？
　　黑手双城说而且我有一种预感，所谓“王不见王”，我若是遇到他，肯定只有死路一条。
　　杂毛小道忍不住说道：“也就是说，你不能顶上咯？”
　　黑手双城摇头，说不能，抱歉。
　　唉……
　　我感觉杂毛小道有些失望，不过他挺尊重这位黑手双城的意见，没有表达出来。
　　我问杂毛小道，说我堂哥呢？
　　杂毛小道说他现在在白头山附近，具体什么情况，还不知道，不过这两天应该就会有消息回来，你别担心，他没事儿的。
　　说罢，黑手双城开口说道：“不管如何，这些日子，你们先把那个合练之术熟悉一下，然后每个人轮流与我对战，熟悉我的手段和法门，未来对上那个魔化的我，胜算想必也会大一些。”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王明，若是可以的话，你现在就教我吧，然后大师兄出去，先陪陆言练一练。
　　王明点头，说好。
　　我与黑手双城两人离开观星台，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大殿之中来。
　　与黑手双城独处，这事儿让我有些紧张，跟在他的身后，我走得缓慢，而当殿门关闭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左右打量，想要找寻退路。
　　而就在我四处张望的时候，黑手双城却突然间转过身来，盯着我，说怎么，你有些怕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黑手双城问道：“为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在刚入江湖没多久的时候，曾经与您有过几次会面，其中一次，是您被我撞破了另类的身份，然后您决心灭口，然后你的气息笼罩了整个中山陵，后来是小妖姑娘转身过去，拼死拦住了您，而我则仓皇逃走——事后，小妖姑娘死了，对于这件事情，我一直心有芥蒂，觉得自己无能……”
　　听我徐徐述说着当年之事，黑手双城耐心听完，方才说道：“小妖姑娘，是那位陆左的红颜知己？”
　　我点头，说对。
　　黑手双城说对于这件事情，虽然我不清楚，但……我很抱歉。
　　这个时候，我大概知晓一些对方的身份了，赶忙说道：“这件事情，与你无关，用不着道歉。”
　　唉……
　　我面前的这个男人比我大上一些，但比起之前那个积威甚重的宗教副局长来说，却又充满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活力，他轻轻叹了一声，然后对我说道：“陆言，我们并不熟悉，或者说是陌生，但既然小师弟这么信任你，那么你必然有可取之处，不多聊，我们开始吧。”
　　啊？
　　我愣了一下，说开始什么？
　　黑手双城说你朝我全力出手，用不着留情，就把我当做是魔化了的陈志程，把我当做当初惊走你、并且把小妖姑娘吓走的陈志程，不要有所顾忌。
　　呃……
　　我犹豫了一下，忍不住说道：“这个，我恐怕有一些……”
　　没有等我把话说完，对方突然间拔出了一把长剑来。
　　这把剑非金非铁非木非石，浑身散发着淡淡的血雾之气，整个炁场都是黑色的，往前一指，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为之心惊。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来。”
　　当他一板起脸的时候，我突然间就产生了一点儿错觉，觉得跟前的这个人，跟当初那个神秘的中山装一下子就重叠了。
　　我的呼吸开始粗重了起来，几秒钟之后，双目赤红的我足尖一蹬，朝着对方如箭一般地射了过去。
　　在踏出第三步的时候，我拔出了止戈剑。
　　一剑斩。
　　铛！
　　两人的长剑在一瞬间撞到了一起来，发出金属的铮然之声，而在那一瞬间，我的心中不由得一喜。
　　对方的修为，似乎也就那么一回事儿，感觉并不是很强。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黑手双城一声厉喝，大叫道：“好剑、好剑法……”
　　他手腕一抖，长剑斜斜一转，长剑宛如游龙，朝着我的胸口刺来。
　　黑手双城这一下来势汹汹，丝毫不留情面。
　　我一眼就瞧出了他用的，却是《清池宫十三剑招》，而与我所知的不同，他的剑招更加圆润，浑然天成，虽然与传授与我的虚清真人有些差距，但比之于我，却是远远超出。
　　我对清池宫十三剑招了然于心，自然知道如何应对，黑手双城与我过了几招，突然说道：“你怎么会茅山剑法的？”
　　我说道：“萧大哥没有告诉你，我还有一个师父，叫做虚清真人么？”
　　哦？
　　黑手双城并不停歇，宛如旋风一般再一次上来，长剑翻飞之间，手中突然来了一掌。
　　砰！
　　我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量袭来，下意识地往后一退，却给黑手双城用剑封住退路，不得已，只有退入虚空之中，随后瞧见黑手双城甩出来的那一掌，居然是雷法。
　　那一掌下去，我刚才待的地方，就仿佛被雷轰了一般。
　　我没有在虚空之中待多久，凭空浮现，然而在那一瞬间，却感觉到周遭的炁场古怪地旋动，我整个人站立不住，朝着旁边歪倒下去。
　　我慌忙站住脚，迎面却又飞来一剑……
　　战斗在持续，我与这位黑手双城的拼斗不断进行，一开始的时候，我有些小觑对方，然而到了后来，我方才知道，论起战斗的技艺和手段，应变能力，我与对方差得太远，渐渐地，我开始认真起来，甚至还出动了聚血蛊小红。
　　而即便如此，我依然不得赢，双方不断纠缠，有来有回，有进有退，但总体的局势，却一直都给黑手双城掌握着。
　　与此人交手，我总感觉到一种深深的畏惧。
　　这人好像天生就是为了战斗而生的一般，即便是修为上好像差了我加上聚血蛊的总和一些，却能够凭着各种手段将我拿捏。
　　然而就在我以为对方差我一些的时候，殿门被推开，却是符钧走了进来。
　　而就在此时，我面前的这个男人突然间变得强大百倍一般，一股巨力狂涌而来，将我直接推到了远处的墙上去。
　　砰！
　　我的后背被重重撞击在墙上，滑落下来，心头翻腾不休。
　　而黑手双城却没有看我，而是与符钧说了两句话，然后回过头来，对我说道：“我还有事儿，你且在这儿待着，等回头我再陪你练剑……”
　　陪我练剑？
　　我整个人都懵了，敢情他刚才并没有用尽全力，只不过是在陪我练剑啊？
　　我在殿中待了许久，回味起刚才与黑手双城的交手来，感觉受益良多，随后又想起他在瞬间变得超强的那一下，总是琢磨不出是什么意思来。
　　不知道待了多久，我出了大殿，有人引我出去，与王明见面。
　　王明是孤身一人，我问他其他人呢？
　　王明耸了耸肩膀，说听说萧掌教的小姑回来了，他匆忙赶过去了……


第七十八章 受人尊重陈志程
　　我和王明在傍晚时分，见到了这位茅山宗的传功长老。
　　关于萧应颜，之前来茅山的时候的确是见过几面，但我并不算熟悉，反而是她和黑手双城的女儿包子我更加亲近一些，不过再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总感觉对方好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在草堂的药园子里，跟杂毛小道和黑手双城说着话，十分清冷，与黑手双城之间的距离有些远，彼此之间，似乎有一些不太适应。
　　传言中这两人是夫妻，但此刻的情形，很明显两人心中都有隔阂。
　　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了解。
　　我们被人带过来，杂毛小道给他小姑分别介绍起我们来。
　　对于我，萧应颜是有印象的，谈及了当初杂毛小道失踪，我被包子带来茅山之事，至于王明，她则表现得彬彬有礼，落落大方。
　　杂毛小道挑了一些事情来说，包括我与包子之间的事儿，大概聊了一会儿之后，便带着我们离开了。
　　当然，黑手双城留在了这里。
　　他这是在给两人创造机会？还是干什么呢……
　　离开草堂这边，我忍不住问道：“萧大哥，这位陈老大，他突然间厉害百倍的那手段，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知晓？”
　　杂毛小道其实一直在沉思之中，听到我的问题，不由得一愣，这才关心起我刚才与黑手双城的争斗来，说你们交过手了，情况怎么样？
　　我摇了摇头，说说不清楚，总感觉他的战斗力，上限和下限都很高，让人琢磨不透。
　　杂毛小道笑了，说你看不透就对了，大师兄是这近百年来，继我师祖虚清真人、师叔祖李道子和我师父陶晋鸿之后，最惊才绝艳之人，一身修为神鬼难测，曾经有一段时间，更是抵达巅峰，就连天王左使这般的人物，也最终落败于他手——此刻的他虽然并非完全体，但该有的潜质，其实都是有的……
　　我一下子就把握住了他话语里面透露出来的信息，说不完全体？
　　杂毛小道一下子沉默了，过了几秒钟，方才说道：“这件事情，你心里大概应该有一个猜测了，不过我还是不能说，等到时机成熟了，你自然就会知晓的……”
　　他说得很真诚，并无可以隐瞒我的意思，我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旁边的王明有些心痒难耐，说什么时候，我与这位陈老大练练手？
　　杂毛小道说估计得明天了。
　　三人回到了清池宫，杂毛小道先去处理了一些宗门之内的教务，让我们先去用餐，到了稍晚一些的时候，他又找了过来，与我和王明探讨其了青木森林的诸多细节来。
　　这门手段的重点，在于一门功法，叫做青木乙罡。
　　青木乙罡是一门关于植株树木的地煞罡气，有人通过修行此法，略有小成，便能够操纵植物，沟通森林，而又大成者，则能够与整片森林连接成一个整体，吸取整个森林的力量为己用，又或者将自己身上遭受到的伤害转嫁到森林之上去。
　　更有强者，甚至能够发动整个森林，如同活物一般，朝着敌人进攻。
　　那叫做森林之怒。
　　而在我的印象之中，修行此法抵达大成者，却是陆左的红颜知己小妖姑娘，她的那一手藤蔓之法，我是记忆尤深。
　　当然，我们学习此法，并非是想要操控森林，而是学习如植株一般的网络传达与沟通。
　　青木森林是一门复杂的学问，一旦牵连起来，七位一体，心思相连，那么发挥出来的威力，也是极大的，但如果配合不好，却也会造成一些不必要的危害，甚至会被同行之人侵入脑海，留下某些线索和影子，最终被人操控。
　　对于这事儿，是很多顶尖高手为之忌讳的，所以参与者，一定要所有人都彼此信任，相互之间并无质疑才行。
　　而且你需要足够强大的实力，或者说彼此相近的修为，要不然很容易在发动的一瞬间，被其余人的意志冲击到，最终精神受损。
　　三人在蒲团之上，坐而论道。
　　长夜漫漫，彼此相谈甚欢，倒也没有太多困意。
　　重新成为掌教真人的杂毛小道没有了往日的疲怠性子，与我们兴致勃勃地畅聊了大半夜，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安排我和王明去歇息，而次日我九点多醒过来的时候，没有发现一个人，出门一问，才知道杂毛小道大清早就去了茅山后院，而王明在清池宫雄威殿与人比斗。
　　我找接待我的这人一问，发现他根本就不知道黑手双城的事情，只知道那人和王明一样，都是掌教真人的朋友。
　　我思索了一番，知道此时此刻，这位黑手双城的身份还真的是有一些纠结。
　　想必除了几个最核心的人员之外，其他人都是不清楚的。
　　我出了门，来到了雄威殿前，发现殿门关闭，怎么都推不开，里面什么动静，外面也不能知晓。
　　我问旁边那人，他告诉我，说掌教真人与那人较量的时候，也是关着门的。
　　嗯……
　　我思索了一番，差不多明白，这与人比斗的事儿，其实比较私人，毕竟你真正拼了全力，就会露出许多的底牌来，被对手知晓，这是迫不得已，而倘若是给第三方知晓，即便是再近的关系，也是有些危险的。
　　所以杂毛小道与黑手双城交手才会关闭殿门，同样的道理，昨日我与黑手双城交手的时候，符钧闯入，黑手双城突然间实力提升百倍，将交手终结，也是同样的道理。
　　明白了这一点，我不再强求，而是让人带我去附近暂歇。
　　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静坐良久的我被人叫醒，一身大汗的王明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冲着我笑了笑，说听说你去过了雄威殿？
　　我点头，说知道你们在比斗，我就来这儿了。
　　王明吐了一口气，一道白气冲出，然后吸回，这才对我说道：“你去吧，陈老大在那儿等着你呢。”
　　我瞧见王明的精神状态十分不错，整个人很兴奋，忍不住问道：“怎么，你赢了？”
　　王明摇头，说比斗无关输赢，只是让我们更了解我们要对付的人而已，不过说句实话，黑手双城是我见过最强大的人之一，而论战斗手法，乃当世第一，他教会了我许多的东西，受益颇深……
　　他的话让我有些意外，什么叫做比斗无关输赢，什么叫做黑手双城的战斗手法当时第一？
　　王明并非坐井观天之辈，站在世界巅峰的他见识远比我广阔许多。
　　能够让他说出这么一番话儿来，实在是让我有些惊讶。
　　十分钟后，我再一次见到了黑手双城，他没有了昨日的温情和客套，瞧见我之后，平静地说道：“来吧。”
　　殿门关闭，我们两人再一次的交起了手来。
　　这一次比起上次来讲，更加的激烈，节奏几乎一瞬间就起来了，依旧是昨日的许多手段，包括对方稳固得几乎不成样子的步伐，莫名之间就天地颠倒的炁场变化，以及每一次聚血蛊施威之时，从他身上涌现而出的恐怖气势，以及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强大压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渐渐地从黑手双城的身上，学到了许多东西，而这些东西，是平日里我根本无法注意到的细节，以及难以归纳的手段。
　　这时我方才明白，黑手双城的苦心。
　　他在帮我喂招，一次又一次，比之陆左当初给我的那种手段，更加真实而强烈，也让我在逐步的战斗之中，夯实了自己的基础，知晓了自己的缺点和长处，逐渐地成长了起来。
　　我终于明白了王明的兴奋来自于何处，因为修为越到了高处，越难找寻能够全力施展、旗鼓相当的对手。
　　而我们面前的这位黑手双城，无论你抵达什么样的境界，他都能够表现得与你旗鼓相当、不落下风，让你能够享受得到酣畅淋漓的战斗乐趣。
　　这一战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停下来之后，黑手双城点评我的手段，没多久，又邀我相斗，不知疲倦一般。
　　这事儿越到后来，我越是激发出了强大的斗志。
　　而我的心，对面前这个男人，也越发地尊重起来，他让我想起了杂毛小道和陆左，也能够理解了他们为什么对于以前的黑手双城，为何那般尊敬。
　　这个男人的身上，有一种让人心服口服的特质。
　　如此这般，我们在茅山待了三天，而我与黑手双城也比斗了三天，当然我与王明的时间是错开的，每天差不多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
　　这样的拼斗并没有让我的修为迅速提升，但让我与人交手的实战水平陡然拔高。
　　这种进步是肉眼可见的，我能够感觉到各种手段在我的身上融会贯通。
　　第四日的时候，我们没有进行比斗。
　　因为，陆左回来了。
　　他不但回来，而且还带来了三十四层剑主的消息。
　　传言说得没错，三十四层剑主，的确就在白头山，而且王员外的大本营，也在那儿……


第七十九章 出征
　　在我们这几天闭关修行的时候，陆左已经从白头山回返而来。
　　他与朵朵两个人，从长白山的秘密小道翻过了国境，抵达了白头山，在那人生地不熟，对国人充满了强烈敌意的白头山之地，昼伏夜出，四处探寻，最终摸到了三十四层剑主可能扎根的地方。
　　那是一个叫做红杜鹃的山头。
　　不过遗憾的，是他并不能够摸进去里面打量，因为在外围处，他碰见了一位剑主。
　　尽管不确定到底是什么剑主，对方也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但跟这帮家伙有过数次交手的陆左，只需要一眼，就瞧了出来。
　　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远远地打量了一眼，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就离开了。
　　而即便是如此，随后几天附近的搜寻强度，突然就增强了许多。
　　陆左在权衡了一下利弊之后，决定回返。
　　现在可以知道的情报有几条，首先在红杜鹃山一带，绝对盘踞着一股很强大的势力，它与三十四层剑主有关，也跟王员外有关，而且与白头山当局的关系十分的好，在附近处，甚至还有一处规模至少在师级以上的军营，虽然那些人的武器装备普遍落后于这个时代，但如果真的发动起来，还是挺让人头疼的。
　　而且在那一片地方，遍布着各种各样的法阵，陆左简单地试探了一下，这些法阵的风格很强烈，大部分都有着南海一脉的印记。
　　陆左回来之后，我们汇聚在清池宫观星台这儿集中讨论。
　　与会者有杂毛小道、符钧、传功长老萧应颜，黑手双城，再加上我、陆左和王明三人。
　　至于其余的长老之类的，杂毛小道都没有叫。
　　最主要的，是黑手双城此刻的身份，都还不方便跟太多的人透露，毕竟茅山经过前一段时间的劫难，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出现一两个如同毕永、破风之类的内鬼呢？
　　如果是在陶晋鸿在位的辉煌时代，或许还好说，但现在，就连杂毛小道，他也说不准。
　　他毕竟是刚刚回来，掌管茅山并没多久。
　　而就算是陶晋鸿，也出现过杨知修这样的顶尖枭雄，所以说这世间太过于复杂，而最复杂的莫过于人心。
　　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商讨在进行中，而最重要的问题，在于一个重要的抉择——是前往白头山，将极有可能量产恐怖剑主的基地给端了，还是遵照原计划，由我们这儿的黑手双城发功，找寻到那个魔化了的黑手双城，将其制服，斩去心魔，重回本我。
　　这个抉择，涉及到许多事情，也涉及到两个人。
　　一个是陆左，一个是杂毛小道的小姑。
　　萧应颜。
　　因为前往白头山，我们有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拯救出有可能被三十四层剑主囚禁着的小妖姑娘，而小妖姑娘就是陆左的红颜知己；至于萧应颜，则是因为魔化了的那位黑手双城，是她的丈夫。
　　这么说很别扭，说起来，我们面前的这一位黑手双城，其实也是，不过两人之间并不任何亲密，显然萧家小姑也是知晓一些事儿的。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这件事情说来说去，大家都不好贸然发话。
　　当事人更是有些放不开，缄默其口。
　　而当事人都不表明态度，作为我们这些旁人来说，更是有些放不开，我几乎是全程都没有发言，而是听他们说着情况。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杂毛小道看向了我。
　　他说道：“陆言，你来谈谈。”
　　呃……
　　杂毛小道的一句话，直接将我给顶到了风口浪尖去。
　　他让我有些错愕，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让我来发言。
　　其实我也知晓杂毛小道的难处，一边是自己同甘共苦的生死兄弟，而另外一边，则是自己的小姑。
　　他不好抉择。
　　思索了一会儿，我抬起头来，开口说道：“其实这事儿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难——想要找那位魔化的黑手双城决战，我们需要凑齐七人，如果陈老大不能够出场的话，我们需要召回威尔，并且还要另外找两人，并且共同熟悉青木森林之法，这是需要一段过程的。既然如此，为何不以战代练，先去白头山走一遭，说不定我们彼此的沟通和配合，能够在这过程之中变得更加默契？”
　　在没有人能够做决定的时候，必须有人站出来，即便是建议，也是需要的。
　　而经历过了那么多的事情，特别是这几日陈老大的悉心教诲，也让我整个人的自信提升了起来，敢于发表出了自己的看法。
　　听到我的话，陆左却说道：“问题在于，这一次前往白头山，我们基本上是深入敌后作战，稍微有一些不对劲儿，别说毁掉对方的基地，就连自己都未必能够保住性命，更别说以战代练，锻炼团队了。”
　　这个时候，黑手双城却看向了杂毛小道，说现在确定了七人之选没？
　　杂毛小道看了旁边的萧家小姑一眼，然后说道：“我跟小姑商量过了，其中一人，由她来替补……”
　　“不行！”
　　杂毛小道刚一开口，立刻找到了这位陈老大的反对，而旁边的萧家小姑却皱起眉头来，说道：“为何？我此刻的手段，前日我们也是有过交手的，你难道觉得我不够格么？”
　　陈老大摇头，说不，我认可你的实力，也明白你身份上的优势，但你却忘记了一点，那就是他已经不再是我了。
　　萧家小姑很坚定地说道：“我知道，所以我才更要参战——我自己的男人，我自己找回来。”
　　陈老大沉默了一会儿，仿佛默许了，看向了杂毛小道，说另外一个人呢？
　　杂毛小道说：“王明推荐了一个人，叫做小玉儿，是南海剑魔的徒弟，也是布鱼的女友，目前在东海，如果需要的话，他去叫过来。”
　　陈老大说人怎么样？
　　杂毛小道说现如今有一句话，叫做天下间最擅长选徒弟、教徒弟的人，便是南海剑魔。
　　陈老大问道：“茅山的人不考虑？”
　　杂毛小道摇头，说符钧师兄需要在茅山坐镇，其余的人，我个人不太推荐。
　　作为一个掌教真人，说出这样的话来，着实有一些苦涩。
　　茅山之中，高手并非没有，刘学道等人都挺厉害的，但能够真正获得信任的人，其实并不多，现如今一个传功长老萧应颜勉强加入，再加上我一个外门长老，基本上已经将杂毛小道最信任的人都给掏空，再强行加上谁，有些难。
　　陈老大沉吟一番，然后说道：“好，先将人召齐，具体的再说。”
　　陆左这时说道：“威尔那便有些麻烦，他毕竟家大业大，而且现如今老鬼身受重伤，他需要守护，所以需要晚一些过来，我准备将七人联手之法先给他传过去，让他自己修行。”
　　陈老大皱眉，说没别的办法了么？
　　陆左摇头。
　　虽然威尔曾经承诺过这边随叫随到，但作为我们这一堆人里面家业最大、最多人跟他一起混饭吃的他，终究还是做不到“仗剑走天涯”的潇洒。
　　他不可能说走就走，更不可能在老鬼尚未有自保能力之前就过来。
　　不是他不答应，而我们得替他考虑。
　　目前的情况来看，虽然加入了萧家小姑和小玉儿，但其实七人的整体实力，比之以前的阵容来说，其实是有纸面上的下降。
　　当然，萧家小姑从我们不知道的秘境回来，到底变得有多厉害，这个反倒是一个变数。
　　不过既然能够获得陈老大的认可，想来是用不着我担心的。
　　事情谈到了这儿，最终还是由陈老大拍板了。
　　他说行，我们先去白头山，处理那边的事情，等到完结之后，再在某一处集训，整顿人马之后，我带你们去找那人。
　　对于这个决定，我们都不感到意外。
　　虽然从实际上来说，我们都觉得也许那位三十四层剑主和白头山更加难缠，但对于魔化的黑手双城处理，才是我们最关心的。
　　散会之后，陆左找到了我。
　　他告诉我，说我记得你好像去过东海蓬莱岛，对吧？
　　我点头，说对。
　　陆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去白头山的途中，听到了一个消息——据说东海蓬莱岛发生了巨大变故，里面的势力有很大的颠覆，洛飞雨你知道吧，她们家已经退出了东海蓬莱岛，现在据说是退往了日本。”
　　啊？
　　我说为什么是退往日本？
　　陆左说准确地说，应该是琉球，也许她们在那里有产业吧。
　　说完这个，陆左没有再跟我多谈。
　　他需要出山去，与威尔进行时间上的接洽和沟通，并且将青木森林之法传于他——这法门已经被王明整理之后，形成了文档。
　　王明也跟着他出去，去通知小玉儿。
　　其实在我心里，王明的老婆，比小玉儿更加合适，不过我上次跟他谈过，他告诉我，小观音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办，没办法过来。
　　三日之后，六人汇集，再加上陈老大和朵朵，一共八人。
　　辞别了茅山诸人以及泪水涟涟的包子之后，我们启程前往白头山。
　　※※※
　　（卷终）


【第十五卷 乱雨纷纷敲我窗】


第一章 长白山地主
　　路上的时候，王明开了一个玩笑，说到底是茅山掌教，出行都与我们这些普通人有所不同。
　　事实上，我们这一路上，都有人安排得妥妥当当。
　　乘车直达金陵机场之后，我们乘坐的，居然是一架私人飞机，而且还是最新型的湾流，速度快得一匹，比之前的民航要强上太多，而且到了就走，根本用不着等待，甚至连安检都几乎可以省略。
　　不过之所以如此，倒也是因为我们这些人的身份太过于敏感，如果传了太多的消息出去，估计整个江湖都得颤抖几下。
　　的确，茅山掌教、苗疆蛊王、黑手双城、隔壁老王、千面人屠……
　　这些名头在当今的江湖上都是掷地有声，每一个出来都让人琢磨半天，更何况是聚在一块儿，再加上陈老大此刻这般敏感的身份，更是让人猜疑。
　　再加上萧家小姑这位茅山传功长老，以及小玉儿这样神秘的巾帼英豪……
　　所以还是私密一些比较好。
　　据杂毛小道跟我们说起，这架飞机是他找人帮忙借的，除了机组人员保留，空姐都不要配，飞抵东北之后，我们这边也是改头换面，最好不要有半分消息流传出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国内拥有私人飞机、并且能够有这么大能量安排航班的人实在是太稀少了，也可以瞧得出杂毛小道在继任茅山宗掌教真人期间，其实还是掌握了一些力量，没有如之前一般，真的就是一个光杆司令，别人想撸就直接撸了，连讲理的地方都没有。
　　当然，这一切对于修行者来说，都不过是浮云而已，无论是陆左，还是王明，又或者别的人，对于这件事情，都没有太过于在意。
　　宽敞的飞机上，没有规矩林立的座椅，大家三三两两而坐，聚成三两个小圈子，彼此交流着。
　　事实上，经过了这三天的交流，后来的小玉儿跟我们这边的人，差不多也算是熟悉。
　　这是一个第一眼看上去并不是很惊艳的女人，但很耐看，越看越有东方女性那种温婉迷人的美丽，而且她长得很白，浑身的肌肤宛如锦缎、牛乳一般，性子也很温婉，与萧家小姑很像，却又有一些别的不同。
　　两人几乎是一见如故，相当多的时候，她们都会在一起，低声地聊着什么。
　　而萧家小姑呢，浑身散发着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我都没有仔细看她，只是觉得很美，而且还有一个疑问，都是姓萧，为什么杂毛小道身上，就没有她半点儿的影子呢？
　　难道是基因突变？
　　在我们这个团体里面，有两个中心，一个是陈老大，而另外一个，则是陆左。
　　陈老大此人，在不谈事儿的时候，他更多的时候都显得很沉默，一个人坐在那里，有的时候闭目养神，有的时候则一个人眺望远方，静静地想着事儿，至于为什么说陆左是另外的中心，是因为这儿的大部分人，跟陆左的熟悉程度，都比别人多，他是我们沟通和交流的纽带，身边的人也更多一些。
　　当然，在做重大决定的时候，不怎么说话的陈老大，往往有一言而决的能力。
　　至于杂毛小道，这位茅山的掌教真人，却反而低调许多。
　　一路闲话，飞机落地，有人来接我们，开的是一辆类似于校车的白色中巴，上了车，司机跟王明问好，我方才知晓，这边却是王明安排的。
　　随后在路上聊天的时候，我方才知晓，与白头山交界的长白山这边，最大的宗门便是长白山的天池寨。
　　而这个天池寨，正是王明父亲的管辖之地。
　　他老爹是这儿的寨主，所以这也是在尽一些地主之谊。
　　对我们这帮人，王明倒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告诉我们，说他父亲王洪武，本来只是彭城小县城里面的一个下岗工人，赶上了下岗潮之后，在街头摆个修自行车的小摊子为生，只不过后来风云际会，给他大爷爷王红旗看上，招到京都传承，在龙脉处看了几年大门，一直到半年前的时候，方才离开，来到了天池寨，继承祖宗的家业。
　　这人生轨迹是王红旗安排的，事实上，他爷爷那一辈其实早就被逐出天池寨，本来并不属于这里。
　　正因为如此，王明一直都以南海一脉自居，而并非龙脉家族。
　　这一路上，跟着这帮无论修为还是眼界都乃当世顶尖的人在一块儿，我的见识也得到了巨大扩展，也知晓龙脉家族，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对王明的这份坚持，也有了更多的敬佩。
　　能够有这样勇气和风骨的人，真的不多。
　　不过像王明这样开宗立派的人物，也实在用不着那一点儿虚名。
　　车子开往长白山，一路行驶。
　　路上，陆左找到了我，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问道：“你怎么了，看你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
　　陆左看着我的双眼，然后说道：“是不是因为东海蓬莱岛的事情？我听说你女朋友，那个叫做虫虫的姑娘，也在东海蓬莱岛？”
　　我点头，说对，她现在是前代海公主的徒弟，目前在东海蓬莱岛的一个秘境之中闭关修行。
　　陆左说你担心她会出事儿？
　　我说担心肯定是有的，不过东海蓬莱岛十分封闭，而且本身的实力也是不可小觑，虫虫自己也是顶尖聪明的人，我相信出任何事情，她都有应付的能力……
　　陆左笑了，捅了捅旁边的杂毛小道。
　　杂毛小道这才说道：“你别担心，我这边已经联系了洛飞雨，得到的回馈，是你家虫虫没问题，出事的是当代海公主，还有她母亲那里……”
　　我心中一松，赶忙问道：“果真？”
　　杂毛小道翻了一下白眼，说你觉得我会骗你么？若是不放心，等办完这边的事情，我陪你去东海蓬莱岛走一遭，好吧？
　　陆左在旁边笑，说阿言你也许不知道，咱们老萧，跟那位前邪灵教右使的交情可是匪浅……
　　杂毛小道有些心慌地看了一眼前面的萧家小姑，低声说道：“滚蛋，别在这里编排我，我们可是纯洁的男女关系。”
　　陆左眨眼，说都男女关系了，还怎么纯洁？
　　两人一个是茅山宗掌教，一个是江湖上威名赫赫的苗疆蛊王，结果私底下聊起八卦来，倒也是有滋有味，倘若是让外人看了，还真的有点儿不太适应。
　　不过说得也是，再厉害的修行者，终究也只是人而已。
　　傍晚时分，我们抵达了长白山，车停在了一个村子里，然后开始下车行路。
　　那司机没有跟我们一起，而这回则是王明在前面带路。
　　东北之地，又是冬天时分，整个大山都是雪，白雪皑皑，往山里行走，人迹罕至，那积雪深厚，一脚下去，整个人都能够往下面沉去，好在我们这些人都是修行者，而且修为还算不错，在雪地上面行路，倒也没有太多的麻烦。
　　行至中途，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来，我下意识地将手伸进了怀里去，结果王明却开了口：“二小？”
　　那黑影走近一些，开口说道：“哥，爸叫我过来接你们。”
　　那人上前来，脱下了脸上的黑色头套，却是一个长得很像王明，但多了几分稚气的青年，不过脸上的两道疤痕却破坏了气质，显得有些凶悍，而他的神色也有一些冰冷，嘴唇紧紧地抿着，给人的感觉是个话很少的男人。
　　王明给我们介绍，说这是我弟弟王钊，又叫王二小。
　　啊？
　　他这么一说，我们都望向了他弟弟去。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早先的时候，我们就听过，王明的弟弟曾经被魔龙控制，整个人都发了疯，不但杀了自己的亲人，还将半个天池寨都给毁了，后来是他亲自出手，将其擒住，斩去魔龙意志，这才让他迷途知返。
　　原来是他？
　　瞧见神色虽冷，但一如常人的王钊，我们几人的目光交流了一下，信心也多了几分。
　　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王明之所以安排我们过这儿来，想必也是让我们有一个直观的感受，也对未来多几分信心。
　　王钊这个人挺冷的，朝着我们点了点头，然后戴上了遮盖整个脸的头套，转身赶路。
　　他连寒暄都没有一句。
　　我们跟在他后面继续走，我瞧见旁人的神色如常，王明也没有解释什么，知道他老弟的性子大概如此，而之所以会这样，主要的原因，则是他之前魔化之后，杀了当初天池寨的主人王大蛮子，又肆虐天池寨，犯下了许多过错，被斩魔之后，给囚禁于龙脉之中，故而性格大变。
　　唉……
　　我下意识地看向了队伍中一直都很沉默的陈老大，想着倘若魔化了的他能够回来，会不会也是如此？
　　一路行，月上中天的时候，我们终于抵达了天池寨。
　　我们没有从大门走，而是走了小道，进了寨子里，又转到了一处木楼里来，推开门，一个拄着拐杖的瘸子走了出来，看着我们，微笑着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第二章 界碑以东
　　这个瘸子年纪有五十多，拄着拐杖，人却长得还算周正，眉目之间有王明的影子，整个人的气度闲适，很稳，往那儿一站，就给人一种渊渟岳峙、如山而临的巍峨之感。
　　这是一个很强的男人，至于有多强，恐怕只有试过才知道。
　　不过我们显然是没有机会了，毕竟这人是王明的老爸，想要试出他的底细来，就得过一过王明的手。
　　天池寨寨主，王洪武。
　　屋内有烛火，不多，王明的弟弟将人带到之后，朝着这边一拱手，身子一低，人就消失不见了去，而随后王明则给我们双方介绍，寒暄完毕之后，王洪武说道：“大家屋里坐吧。”
　　众人进了屋子里，我瞧见里面没有一个人，而在墙上，则挂着一大片的地图。
　　门关，王洪武开门见山地说道：“王明之前跟我聊起过你们来的目的，事实上，长白山天池寨一直都是对抗白头山入侵的第一线，所以我们这边对于白头上那边的动静的确是有一些了解，关于陆左所说的红杜鹃山，大概在这里……”
　　他指着墙上地图的一处红点，说道：“这个地方，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被列为白头上的禁区，方圆百里之内，管控都很严。”
　　王明问道：“天池寨这边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情报呢？”
　　“没！”
　　王洪武摇头，说你也知道，天池寨自从上一次被破之后，就一直处于半停滞的状态，虽然一直有支援和补偿，但并没有重新构建起往日的力量来，之前累积的实力被消耗一空，离火宋家的搬离，更使得天池寨有名无实，我来得也晚，正着手处理内务之事，对于白头上的监视就有一些少……
　　他说得很坦诚，而天池寨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之前王明也有跟我们谈过，的确是大不如从前。
　　特别是一年前离火宋家的撤离，使得天池寨的实力大减，甚至有分崩离析的状况。
　　听到王洪武的话语，王明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也就是说，天池寨这边是帮不上什么忙的了？”
　　他们父子之间谈话并无顾忌，王洪武也坦然说道：“我肯定动不了，因为白头山对我肯定是有重点关注的，我若是一动，定然就会打草惊蛇；而其余人，说实话我并不信任，不过你也别担心，你弟弟会跟你们一起去，多少也可以当个向导……”
　　“不！”
　　王明断然否认，说不行，他不行。
　　王洪武一愣，说为什么？
　　王明说道：“二小他之前发生的那件事情，您又不是不知晓——现如今的他，最好不要接触任何血腥之事，手上也别沾染鲜血，否则很容易反复的……”
　　王洪武说老大，你老弟身上的魔龙意志已经被你亲自斩除了，为什么你还不信任他呢？
　　王明说我这是为了他好。
　　王洪武说你为他好，不是搭建一个温室，让他成为里面的花朵，而是把他当个正常人来看——他来这儿的半年里，就跟一老鼠似的，不敢在天池寨的人跟前露面，在长白山和大兴安岭一带四处游荡，东躲西藏，就是想要履行天池寨世家的职责，这是他心里最大的寄托，也是他的自我救赎……
　　王明不管自己父亲说得多么煽情，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爸，你怕是忘了，二小他跟白头山那边的瓜葛。”
　　唉……
　　听到王明这般说，王洪武长叹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说。
　　他拿出了一个本子来，说这是你要的所有东西，如果想要过境的话，晚上过去是最好的——刚才我们的话，别让你老弟知道，他现在太敏感，很容易多想的。
　　王明说我知道。
　　拿了地图，还有白头山近期的防卫记录，王明准备带我们离开，这时王洪武走上前来，伸手抓住了王明的肩膀。
　　他沉声说道：“那儿毕竟不是境内，敌人遍地，遇事要小心一些，如果不顺的话，那就回来，别跟人硬碰——我在这边会布置一些人手，有任何危急的事情，都可以通传过来，我会接应你们的。”
　　王明笑了，说没事的，我身边这些，都是当今天下顶尖的人物，被评为天下十大的都有好几个，你放心。
　　王洪武一撇嘴，说白头山的意大利炮，可不管你们是不是天下十大，再说了……
　　王明有些头疼，说我知道，事情别闹得太大，免得这边遇到外交纠纷，将自己人给抬出来，对吧？
　　王洪武苦笑，说你知道就好。
　　这边交代完毕，我们离开了天池寨，没有走正门，依旧是原路返回，一直到出了天池寨外面的法阵布置，王明忍不住回望天池寨，看着偌大山头寂寥的灯火，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陆左笑了，说怎么，舍不得你老爸？
　　王明摇头，说我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前来天池寨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天池寨春秋正盛，人才济济，高手辈出、新秀冒头，上面有王红旗顶着，下面又有两大龙脉家族撑着，何等的威势，却不曾想短短几年间，却是落魄成这般模样，想一想都有些悲凉。
　　众人沉默，而陆左想了想，劝慰他道：“时也势也，这或许就是宿命的轮回吧？”
　　王明说不，我与龙脉家族，除了血缘之外，联系不深，并没有什么兔死狐悲的感触，对这些人也没有什么感情，主要是担心我父亲，说句实在话，他之前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下岗工人，后来虽然得到王红旗的眷顾，在龙脉待了几年，但并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局面，只怕后面还会有许多的事情……
　　杂毛小道说你不让你老弟跟着，莫不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王明点头，说我父亲之所以愿意来这天池寨，最主要的，其实就是给我老弟当初放下的罪孽赎罪，但他脑子一根筋，以为自己在做好事，在尽职尽责，也是秉承王红旗的遗愿，殊不知自己此刻，却是在挡人前途……
　　陆左说情况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糟糕吧？我觉得无论是你父亲，还是你老弟，实力都挺不错的，未必会被人怎么样吧？
　　王明说希望如此吧，所以我希望他们两人能够在一块儿，相互有个照应。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而龙脉家族这种传承几百年，甚至千年的门阀，更是如此，我虽然听不懂，却也能够感受得到王明心头的沉重。
　　事实上，以王家父子两人的实力，简直就是江湖任逍遥，而困扰他们的，更多的恐怕是旧事，还有肩头的责任。
　　而王明的这些担心，未免太过于偏见，只怕是他说出了口，王洪武也未必愿意听。
　　如此反倒惹得父子不和睦，索性不说。
　　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说希望你老弟能够明白你的苦心。
　　我们离开了天池寨，继续朝着东北的方向前行。
　　越往前走，雪越深。
　　长白山是一座休眠火山，也是巨型复式火山，外围熔岩高原略呈不规则椭圆形，经白垩纪末、中新世、上新世末到更新世初三次大的玄武岩喷溢堆叠形成高原、山地，地势十分复杂，深山是大片的自然保护区，在这里禁止狩猎、垦植、放牧、开矿、爆破、采伐树木等活动，基本上属于人迹罕至。
　　虽然保护区设有九个保护站，每天都有人员巡视，但相对于偌大的山区来说，却并不足以完全覆盖，以至于这深山之中，完全是动植物的世界，人类反而轻微得不足道。
　　出了天池寨，继续往东，走了许久，我们抵达了一片温泉山。
　　这儿的温泉洼子很多，遍布好几个山头，王明对于这儿似乎十分熟悉，带着我们一路转折，最后在背阴的山脚下，扒拉出了一个洞子来。
　　他先是检查了一下周遭，又亲自进去，随后对外面说道：“确定安全。”
　　我们跟着进入其中，才发现这儿是一个有人打理的藏身之所，里面不但有足够的柴火、饮水和食物，甚至还有几处铺着皮毛的睡榻。
　　瞧着这些，王明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之中。
　　我明显地感觉到，王明的情绪，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低落。
　　在这儿稍微停了一下脚步，我们又出发了。
　　在下半夜的时候，穿过一片山谷，王明停下了脚步来，然后从积雪中刨出了一座石碑来。
　　这是界碑。
　　在1962年的时候，长白山因为某些不便说明的原因一分为二，一边成了长白山，而另外一边，则成了白头山。
　　越过石碑，我们就已经到了白头山境内。
　　用不着王明说得太明白，我们就都知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得真正进入状态，保持着绝对的谨慎了，因为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将会身陷敌后，没有太多的支援，随时随地都会爆发战斗。
　　继续前行，王明对这一段路十分熟悉，一直在前面带路。
　　如此走了二十多分钟，突然间有人停了下来。
　　小玉儿。
　　她的身子僵硬，一动也不敢动，陆左问道：“怎么了？”
　　小玉儿低声说道：“我……好像踩到地雷了。”
　　啊？


第三章 眠宿野村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然后小心翼翼地朝着这边围了过来。
　　这回的小心，是都注意到了脚下。
　　事实上，只要谨慎一些，精力集中，顶级修行者凭借着对于周遭炁场的把握，以及对于危险的预知，是很难会踩到地雷的。
　　但人毕竟不是机器，也不是探雷的设备，在没有太多防备的情况下，终究还是踩到了。
　　这不怨小玉儿。
　　只不过，白头山边境这儿，又不像是安南那种地方，以前打过仗，国境线怕被偷袭，所以布上成千上万的地雷。
　　这儿为什么会有雷区呢？
　　我有些摸不透，而陆左这个却开了口：“阿言，你来。”
　　小玉儿摇头，说不用，我自己能搞定的……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我便已经来到了小玉儿的身前，伸出了脚，顶住了那枚地雷。
　　小玉儿有些不好意思，说麻烦你了。
　　我说不用，大家散开一些吧。
　　众人开始有序地撤离，朝着左边的方向涌去，当我感觉到众人都抵达了安全范围之后，深吸一口气，然后施展了大虚空术。
　　我遁入虚空的速度，比地雷引爆的速度要快上一些，所以在虚空中，第一时间瞧见了地雷的爆炸。
　　这种地雷是很老式的那种，威力并不算大，掀起一大片的泥土之后，再无其他效果。
　　而在虚空之中，我瞧见了更多的地雷，密布在前方那一大片的山林之中。
　　我的大脑迅速运转，将这些位置都给标记了出来。
　　再一次浮现，我开口说道：“跟我走吧。”
　　陆左点了点头，然后有些不解地说道：“白头山那帮人，在这个鬼地方布上这么一大片雷干嘛？”
　　王明说你上次走的，不是这一条路么？
　　陆左摇头，说我是渡河过去的。
　　王明沉吟一番，然后说道：“白头山的出现，是大国博弈的成果，白头山主人的这位置，近乎于捡来的，因为根基不稳，所以手段就有一些变态，而且小国生存的手段，向来都是间于齐楚，饿了就哭，有奶就是娘，一会儿跟老毛子哭喊，一会儿跟我们撒娇，以前咱们爱面子，冤大头，白给了好多东西，现在咱们务实了，不介意这点儿虚荣了，他们也就翻了脸，所谓升米恩斗米仇，对我们这边的仇恨越发大，我接触过这儿的一些人，除了宇宙国，估计最恨的就是我们，这是教育问题，洗脑的结果……”
　　陆左说所以就在这儿摆开地雷阵咯？这是怕我们打他们么？
　　王明笑了，说他们做得有多无赖，你可能新闻看得不多，不知道，而且更过分的，新闻上是不播出的，总之他们心挺虚的……
　　好吧。
　　陆左没有再说，反而是王明再一次郑重其事地说道：“白头山这儿的人呢，比较奇葩，大概是脑子被洗掉的缘故，做的事情都有些违反常理，大家记住，千万不要小觑，也不要掉以轻心……”
　　经过了这么一场变故，我们开始加快了脚步，继续前行。
　　因为有我的带路，再加上大家对于脚下的警戒心也有所加强，再没有碰见之前的那种乌龙事，不过二十多分钟之后，出现了一小队的人马，朝着我们刚才路过的雷场走去。
　　双方几乎是迎头撞上，好在我们这边有朵朵预警，故而都将自己给藏了起来。
　　我藏在一颗桉树的树梢上，瞧着这些从林中穿过的人，一言不发。
　　这是我第一次跟白头山的人接触。
　　在我这儿看来，他们身上的衣服有些单薄，在这样天寒地冻的环境里，又不是修行者，想必是冻得直哆嗦了的，不过在听到有状况之后，还是第一时间赶来了。
　　这些人的意志，还真的是强。
　　我眯眼打量着这些普通的人，瞧着他们坚毅而麻木的脸，一个一个地越过林中，朝着雷区赶去，一直到都走完了之后，我们众人又都凑到了一起来。
　　“有点麻烦了。”
　　汇聚在一起的第一时间，陈老大终于开口发言了。
　　王明点头，说对，如果没有地雷，经过一夜的雪，应该能够遮掩住我们的脚印，毕竟大家都提了劲儿，脚印不深，但现在肯定会被人发现端倪的。
　　我主动承认错误：“不好意思，是我处理得太过于粗糙，应该想办法让它变成哑雷就好了。”
　　小玉儿更是愧疚，说主要还是我不小心……
　　陈老大摆手，说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不要再多谈，我想说的事情是，虽然那些脚印证明有人越境了，但到底是谁，是自己人，还是敌人，这事儿那些普通人是无法分析的，既然如此，我们就得做点儿动作，将他们的思维给引一下。
　　王明一下子明白过来，说我们故布疑阵，声东击西？
　　陈老大说对，我们暂时不去红杜鹃山，去将军峰。
　　啊？
　　陆左提出质疑，说将军峰，可是白头山的老巢之地，去那儿，会不会有些打草惊蛇啊？
　　陈老大不回答，反而是王明一拍大腿，说妙啊，将军峰是白头山的龙兴之地，那儿有大量白头山的弟子和高手，而在边界过往的人里面，大部分都是这帮人，如果朝着那个方向走的话，这边肯定会以为是自己人——当然，我们也不用去将军峰，在附近的地方，先藏一日，晚上再走。
　　听到王明的话，大家都没有再多疑问了。
　　对于白头上，王明显然是很熟悉，而且他这儿又有他父亲王洪武的那本记录，他既然这么说了，应该是没问题的。
　　王明摆出了地图来，黑暗并不能够掩盖什么，他打量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好，我们走。”
　　此刻我们已经离雷场有一段距离了，就由着王明继续领路。
　　如此行走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我们来到了将军峰附近，也第一次瞧见了村落和人家。
　　与长白山这边不同，这儿的村落显得格外破落，屋顶上厚厚的白雪有点儿要将房子压垮的感觉，王明让大家在外面稍歇，而他则带着我进村落里搜寻了一圈，最后找到了一处放草的仓库，左右打量了一会儿，提议今天就在这里凑合一下。
　　王明让我在这儿待着，他回去叫人。
　　我在仓库中巡查了一下，发现这儿挺大的，里面堆着一摞一摞的草料，也有晒干的草，将木结构的仓库填得满满。
　　我们只需要在这里面找几处地方暂歇，应该是不会被人发现的。
　　王明出去没多久，就带着人悄不作声地过了这儿来。
　　大家都到齐了，外面的天色也快亮了，陈老大这边开始要排值班的人，而陆左却说道：“不用，朵朵帮忙守着就行了。”
　　啊？
　　陈老大看着面前这粉雕玉琢的小萝莉，有些迟疑，而朵朵也好不容易开一回口，说：“陈叔叔你就相信我吧，我可以的……”
　　虽然接触得不多，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陈老大也知晓面前的这个小萝莉有多强。
　　她既然不用睡觉，帮着观察，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毕竟这一夜的埋头赶路，特别是在大雪的黑夜里，其实还是挺累人的。
　　大家伙儿都有些疲倦，陈老大也不多言，点头说好。
　　我们都有一些疲惫，这边落了脚，也没有太多可说的，大家纷纷找寻起草仓里最适合藏身的地方，然后将睡袋打开，钻进里面去，又拜托人用草堆遮盖住，掩人耳目。
　　我藏在草堆中，打了一个呵欠，然后沉沉睡去。
　　我一闭眼，没多久就睡着了，而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间有人轻轻地拍了拍我的睡袋，我一下子就醒了，拨开草堆，瞧见陆左在跟前，朝着我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我动作轻缓地出了睡袋来，双脚落地，然后低声问道：“怎么了？”
　　陆左指着外面，说有情况。
　　他没有多说，跃身上了房梁去，我不明所以，也跟着上了去，很快就来到了一处窗口处，发现杂毛小道、陈老大都在这儿，都小心翼翼地朝着外面看去。
　　怎么回事？
　　我没有跟他们打招呼，也凑了头过去，一打量，这才瞧见在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出现了四十来人，其中有七八人穿着制服，他们簇拥着两个便服男子。
　　而另外一边，一眼就可能瞧得出是这儿的村民。
　　那两个便服男子十分骚包，在这么天寒地冻的情况下，他们居然穿得很单薄。
　　之所以说他们是骚包，而不是条件有限，是因为他们穿的衣服款式很新，材质也都不错，不像是穿不起厚衣服的那种，单纯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那边闹成一团，大概的原因，则是为了五个小孩儿。
　　这些小孩儿也就四五岁左右，都是当地村民的孩子，而此刻，却要被这些人强掳而走，旁边有一个人似乎是村民里面的头儿，他正在跟自家人大声说着什么，好像是在劝自己的乡亲。
　　我大概瞧了一遍，随后目光落到了那两个便服男子上面来。
　　他们的气质，给我的感觉总有一些不对劲儿。
　　而就在这个时候，其中有一人抬头，突然朝着我们这边望了过来。


第四章 敌人比想象中的更狡猾
　　我下意识地缩回了头，不敢去瞧那人，而其余人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往回撤了去。
　　陆左低声说道：“剑主。”
　　这两个字就像一道闪电划过了我的脑海，我立刻就想了起来。
　　难怪觉得这两个便服男子总有一些不对劲儿，给我一种很熟悉，却又有几分格格不入的感觉，原来真是我们此行过来的目标之一。
　　两个……
　　如果是在茅山外初次见到，或许我们还会心惊一下，不过此时此刻，在与这帮家伙有过多次较量，特别是在茅山遭劫之时的那一次，与那么多的剑主有过交手，使得我的信心大增。
　　我都不惧怕，更别提旁边这帮凶猛的家伙。
　　不过如果是野外的话，撞上了，直接干掉，不让他们逃脱就行了。
　　但是在这村子里，双方一旦交手，我们可以将这两人斩杀，也可以将他们身边的那队人马也杀了，但这儿的村民怎么办？
　　全部杀了？
　　别人或许能够办得到，但对于我们这一群人来说，却还是没有这样的杀心。
　　但如果不杀，白头山的人过来一问，我们肯定就暴露了。
　　而暴露之后的结果，必将是红杜鹃山那边有所防范，我们就由暗转明，此行必将变得格外艰难。
　　进退为难啊……
　　我的心头有一些乱，而这个时候陈老大却发了话：“他没有发现我们，只是怀疑而已，忍住，藏好，别乱来。”
　　他是我们所有人里面最平静的人，如此纠结的情况下，他却是第一个反应过来，开始指挥。
　　我们这些人对于自己的气息都藏得很好，即便对方是剑主，也未必能够发现我们。
　　得稳住。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藏身在仓库木楼这里的所有人都醒了，听到陈老大的吩咐，都找地方藏住了身形，而后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吵闹声，紧接着我的心脏倏然一紧，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天而降，朝着仓库这儿断然落了下来。
　　喀……
　　木楼发出了一道清脆的响声，直接从中而断，随后让人牙酸的声音从建筑本身传了过来。
　　偌大的仓库倒塌了半边，上面的砖瓦纷纷砸落下来，落到了草堆上面。
　　我闭上眼睛，能够感觉得到有一道巨大的剑气落下，将木楼切成了两半，那凛冽的剑气十分恐怖，所过之处，无一物可抵挡，居然将下面的草堆也都给斩成了两截。
　　好在没有人被这剑气伤到，而且都藏得很好。
　　不动如山。
　　这一群人什么场面没见过，即便是面对着这样的变故，也都稳了下来，而随后，我感觉到声音渐渐远去，那些人却是又走了。
　　他们回到了之前那边的平地上去。
　　“示威！”
　　我满脑子的疑惑，而这个时候，王明却是躲在了我的旁边，低声说道：“那帮人说的是高丽语，在威胁这些村民，说他们的孩子是被山神看上的弟子，如果谁敢阻拦，就如同这木楼一般，绝对活不下来，谁若是想要以卵击石，尽管上来……”
　　呃？
　　听到王明的翻译，我顿时就是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郁闷得不行。
　　我还以为是刚才我们这边打量过去的目光被人警觉到了，所以才会过来查看，却不曾想是因为这储存草料的木楼仓库碍了对方的眼，给拿来做“杀鸡儆猴”的鸡了。
　　这事儿，真的是找人说理的地儿都没有。
　　而且真正让人郁闷的，是若是论纯实力，我们这里随便上两个人，就能够将那个装波伊的家伙给虐了去，结果却因为这么一大堆的村民，不得不龟缩起来。
　　这事儿才是真的让人气愤。
　　不过气愤归气愤，村民是无辜的，我们只有耐着性子忍着，如此又过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上面传来消息，说那帮人走了。
　　他们带着那几个很有灵性的小孩儿走了，留下一帮悲恸不已的村民。
　　这个时候，陈老大开口说道：“我们得走，那些村民肯定会过这边来的，如果打了照面，会比较麻烦。”
　　如果是往日的话，在这木楼被发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现在不同，刚才有一个该死的剑主为了耍帅，将这木楼劈成了两半，那帮村民的神经就算是再大条，也会过来收拾的，而且来的人会很多。
　　如果跟我们撞上，我们刚才的憋屈就白费了。
　　得走。
　　陆左当机立断，开口说道：“这样，我们藏起来，阿言你用地遁术带人分批走。”
　　我没有犹豫，走上前来，说好，谁先走？
　　杂毛小道说道：“你先带我小姑和小玉儿姑娘一起吧，我们暂时藏一会儿，如果你赶不及的话，我们就往村里先躲着。”
　　关键时刻不是谦让的时候，萧家小姑和小玉儿走到了我的跟前来，将手伸了过来。
　　我也顾不得男女之防，伸手抓住两人的手，问道：“我们去哪里汇合？”
　　王明指着东北方向，说那边有一个老参沟，你把人放那儿。
　　我没有再问，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使用地遁术。
　　几个起落，我们出了这个小村落，抵达了外面的林子里，为了怕被人发现，我脚步不停，继续施展，朝着东北的方向走去，差不多两分钟之后，抵达了王明口中所说的老参沟。
　　这儿有一大片的老林子，藏身其中，是一个挺不错的选择。
　　我将两人放下，左右打量一番，指着不远处的大树，说两位暂且在那里停留，我回去接他们。
　　萧家小姑叮嘱我，说小心一些，不要急。
　　尽管发生了一些变故，但是区区两个剑主，对我们的威胁并不算大，我们刚才之所以藏着，最主要的是怕打草惊蛇，倒没有别的意思。
　　她是希望我能够稳住心神，不要被暂时的变故给弄乱了心情。
　　我朝着她点头微笑，说放心，我会的。
　　看着两人朝着那边的林子走去，我转过身子，施展地遁术，准备原路返回，将其余人都给接出来。
　　然而下一秒，一股突如其来的撞击，让我直接从地遁的状态显露了出来。
　　轰！
　　我感觉自己整个人仿佛撞到了铁板上一般，整个人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身体收到了极大的重创，特别是意识，在那一瞬间，几乎都陷入了停滞状态。
　　大概失神了十几秒钟，我的思绪方才重新恢复活动，发现自己躺在雪地之中，喉咙里有一大口的血涌了出来。
　　我张开嘴，“哇”的一声，直接就吐了出来。
　　一口血喷出，我感觉到了身子一阵空虚，浑身无力，好在这个时候体内的聚血蛊小红果断反应过来，有暖意涌上来，注入经脉，让我没有再一次地疼昏过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我方才明白过了自己此刻的状况。
　　被套路了。
　　我刚才的那一下很伤，上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是初学地遁术时，我在滇南边界的时候，撞到了国境线上。
　　当时的屈胖三跟我解释，说国境线，或者说界碑，是一个国家的气运承载，是无数人的意志累积，故而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防线，贸然用地遁术这样的手段撞上去，自然如同高速行驶的汽车撞上了厚厚的墙一样。
　　墙没事，但车肯定会坏掉，而且速度越快，越容易出问题。
　　只不过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阻挡，怎么原路返回去，就碰到了呢？
　　剧烈的疼痛影响了我的思绪，而这个时候，有两个身影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之中，并且由远及近，朝着我这边慢慢地走了过来。
　　我瞧得并不仔细，但却一下子感受到了对方的气息。
　　是剑主。
　　是刚才那两个穿着便服的剑主。
　　在那一瞬间，我明白了过来，陈老大刚才的判断其实是有一些失误的，这两个家伙并不是没有发现木楼的状况，他们肯定是发现了，而刚才那一剑，绝对是试探。
　　而在刚才那一剑落下来的时候，肯定有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或者心跳，最终导致暴露了。
　　随后这两个家伙也是十分的谨慎，而且十分有耐心，这才布下了一个局。
　　尽管我不确定是谁出了岔子，也不知道这两个家伙是怎么布下的局，但我却知晓，自己是遭了算计，而且已经显露在了对方的视野之中。
　　只是……
　　他们想要杀我，这未免也有一些太过于想当然了。
　　想明白了前因后果的我没有自怨自艾，也没有去追究到底是谁的锅，而是装作没有多少抵抗能力的样子，躺在了雪地上。
　　事实上，此时此刻的我都不用装，一大口的血洒落在旁边的雪地上，脑袋血肉模糊，十分凄惨。
　　疼痛也是刻骨铭心的。
　　然而有聚血蛊的存在，使得我并没有在这个时候失去抵抗力。
　　我躺在那里，假装昏迷，而那两人走到了这边来，然后显得十分谨慎，离我十来米的距离，低声说道：“这个人，想必就是千面人屠陆言吧？”
　　另外一个人点头说道：“对，能够使用邪灵教地魔独门地遁术的，目前听说的人里面，只有他一个。”
　　前面那人疑惑，说他来这里干嘛？
　　后面那人摩拳擦掌地走上了前来，笑着说道：“管他呢，消息已经传回去了；至于他，先拿下，我听说这家伙杀了我们好多的人，拿下他，必有重奖！”


第五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两人跃跃欲试，却最终还是没有走过来。
　　前面那人停顿了几秒钟，然后问道：“孔老二，你上去啊，把他拿下。”
　　孔老二不乐意了，说老狼你个龟儿子，你干嘛不上？
　　另外一个叫做老狼的家伙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京都那边传来了消息，说这个家伙十分难缠，又会易容术，又会神出鬼没的大虚空术，而且抗打击能力特别强，要万一这家伙躺那儿诈我们，那事情可不就严重了？”
　　孔老二叹气，说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就排到了显定极风天去——就这点儿胆子，我都替你丢脸。
　　老狼说你这元载孔升天的排名也不低，你干嘛不上？
　　孔老二说这人有大虚空术没错，有地遁术也没错，但王老大从天山神池宫中搜罗来的空间界碑石摆阵，专门克制这家伙所有的腾挪手段，他可是硬生生撞到了铁板上，这情况你我都是亲眼瞧见的，你到底在担心什么？这家伙都昏死在了那儿，你居然畏首畏尾，我都替你觉得丢脸——行、行、行，老子去把捆仙索给他弄了，回头的时候，这功劳可没有你的了……
　　他用那激将法，然而老狼却很是沉稳，有点儿都没有跟他较劲，只是在笑。
　　这个家伙，老奸巨猾，脸皮真的是够厚的。
　　两人一番交流，终于有人朝着我这边走了过来，从我的感知之中，来人却是那位孔老二。
　　他到底还是没有忍耐住。
　　当然，他们之所以不敢拖太久，也是害怕我从昏迷之中醒过来，到时候出点儿什么事，又得费些功夫，所以就想要在我昏迷的时候，将人给捆住，免得多生事端。
　　按道理说，如果没有聚血蛊的保护，说不定我真的就在昏迷之中给人绑了。
　　不过此刻的我，是清醒的，而且并非没有还手之力。
　　能够想到示敌以弱、以退为守这种花板子，这两人都是老奸巨猾之辈，远比我们之前遇到的那帮人要狡猾许多，也谨慎得很，那孔老二即便口中说得大大咧咧，但靠近我的时候，却显得十分谨慎，人未至，一股气息就蔓延了过来。
　　这是要试探我的身体，随时都准备反制。
　　很明显，我这边反应及时，想要躺着装昏迷阴对方一手，但他们也不是吃素的，对我也是多有防范，没有太过于掉以轻心。
　　而到了这个时候，真正比拼的，就是演技了。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这话儿说得没错，躺在雪地上的我在脑海里想着一个昏迷之人的模样，尽可能让自己的心跳、脉搏以及一切的症状，都如同一个真正昏死过去的人一般。
　　十米、八米、五米、三米……
　　对方一点一点的靠近，而我则真的就是在沉浸了全部的情绪在演绎着昏迷的人。
　　一直到离我还有两米左右的时候，那人却没有再靠近了，而是手上一抖，却有两道劲风，朝着我的双手飞来。
　　这是要断了我的手筋。
　　好稳。
　　在那一瞬间，我就知道自己的这点儿小花招最终没有能够在稳得一匹的孔老二面前奏效，对方居然没有再靠近，而是想要先将我双手手腕上面的手筋断掉，让我彻底丧失战斗能力去。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施展大虚空术，遁入虚空之中，躲避这一击。
　　然而理智却压制住了我的这种冲动。
　　因为我想起了两人刚才说的话来，那个什么“空间界碑石”我虽然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但被专门从天山神池宫弄来，并且已经给我重大创伤的情况下，它是否也能够抑制住我的大虚空术，这个也很难知道。
　　我不能够再陷入被动了，只有拼尽全力，与对方硬碰硬了。
　　只是，我能够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战而胜之么？
　　时间已经不容许我再做多余的思考，几乎是一瞬间，我的身体就已经做出了本能的反应，如同一只牛蛙一般，整个人从地上陡然弹起，扑向了对方。
　　这个时候，这样的距离，拔剑啊什么的，已经不能够给对方造成太多突然性的袭击。
　　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接近对方。
　　砰！
　　那两道想要断我手筋的劲风与我差之毫厘地错过，随后我整个人将处理我的那个孔老二给扑倒在地，而对方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虽然被我扑倒，但是身体一扭，却是想要反过来将我给压住。
　　小擒拿手。
　　很强的敌人，我在与对方一接触的瞬间，就明白了，没有了退路，所以就会变得格外凶狠。
　　我用大易容术将自己血肉模糊的额头给强化了去，然后一个头槌，重重撞向了对方。
　　一声闷响，那家伙给我撞得有些懵，双眼下意识地翻起了白眼来。
　　我溅得对方一脸血，不过那家伙的实力实在是太强了，远比我们之前遇到的剑主更加强大，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够依靠身体的本能反应过来，膝盖猛然顶到了我的胸口，然后猛然一记谭腿。
　　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提出的那一脚，因为在一秒钟之前，我们两人还是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好恐怖的小擒拿手，好强大的体术。
　　我给对方猛然一脚弹开，落到了四五米的地方去，而我刚刚一落下，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扑，立刻有一道凌厉的剑气在刚才停留的地方划过。
　　雪地上出现了一道长约两丈多的剑痕，雪花飞溅。
　　呼……
　　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然后拔出了止戈剑来，护住了身前。
　　那个名号为“显定极风天”的老狼冲到了我跟前来，冷冷笑道：“果然不愧是最近国内江湖上快速崛起的千面人屠，居然能够在吃了这么大亏的前提之下，还想着反杀我们，好强的胆识……”
　　我又吐了一口血，感觉郁积沉闷的胸口终于舒畅了几分，然后认真地打量着对方。
　　几秒钟之后，我平静地说道：“你们身上，可是有九州鼎的力量？”
　　老狼手中有一把很有意思的青锋剑，比起他之前的同伴来说，这把剑的配置相当高，我甚至能够感受到浓烈的杀气和法力蕴积。
　　他一边抖着剑花，一边笑道：“对，怎么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止戈剑上面力量积累，却是也凝聚出了一道虚无的光芒来。
　　那光芒汇聚，却是凝成了一方鼎。
　　老狼瞧见了，有些诧异，说九州鼎？这怎么可能，你怎么也有？
　　我微笑着说道：“你的同伴，每杀一个，我就积累了一份九州鼎的力量，杀得越多，积累得越多，所以说，你们对于我来说，就是升级打怪路上的经验宝宝——这么说，你能够感受到我心中的欢喜了么？”
　　老狼给我出言一说，顿时就黑了脸。
　　他脸色十分难看，变得无比的凶戾起来，说是么？不过现如今的你，想必是身受重伤，根本发挥不出之前的实力来吧？在我们两人的包围下，你觉得你能够逃走？
　　我摇头，说你说错了，第一，我不会逃走，而是要杀了你；第二，哪里有两人？
　　啊？
　　听到我的这话儿，老狼下意识地朝着旁边很久都没有说话的孔老二望去，发现他整个人僵硬地站立在旁边，一动也不动。
　　“孔老二？你怎么了？”
　　孔老二的状况让他又惊又疑，而就在这个时候，止戈剑已然挥了起来，朝着对方刺去。
　　我这一剑，拼尽了全力，无数力量汇聚，再加上了一剑斩的气势。
　　总之一句话，杀气十足。
　　给我吓得心神慌乱的老狼瞧见孔老二整个人宛如木头一般，一动也不动，仿佛死去一般的样子，下意识地往后退开，却给我连绵不绝的剑招缠住，下意识地与我拼了几剑，感觉到我的力量似乎并没有减弱几分，更是心里没底。
　　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他仅仅是看了一眼，却是身子一转，人便如同豹子一般，朝着旁边的雪林飞跃而过。
　　他几个起伏，人就消失不见了去。
　　老狼狂奔而走，而我却并没有追击其后，而是停住了脚步，将止戈剑护在了身前，然后望着另外一个方向。
　　当确定来的那两人，居然是萧家小姑和小玉儿之后，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随后我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去。
　　看起来，刚才的那一下，对我的伤害还是太重了。
　　在聚血蛊小红脱离了我的身体，附在了孔老二身上，将其控制住之后，没有了小红支撑的我，身体近乎于崩溃状态，而即便是刚才看起来虎虎生风的我，其实也不过是强弩之末。
　　那老狼倘若是有些锐气，没有被我唬住的话，此刻应该也是拿下了我的人头，而不是如同一条野狗般狼狈逃窜。
　　我笑了。
　　能够将这样的老狐狸玩弄，对于我来说，着实是一件很让人快意的事情。
　　只可惜……
　　我没有能够将他留下。
　　唉。
　　坐在雪地之中的我有些遗憾，叹了一口气，而萧家小姑和小玉儿则匆匆赶了过来，瞧见我和旁边僵立着的孔老二，双双惊呼了起来。


第六章 有时活着比死辛苦
　　作为能够获得杂毛小道和黑手双城认可的萧家小姑，以及被王明推荐加入七人替补的小玉儿，对于危险的嗅觉是很强的，居然能够在这个时候及时赶到，将我最后的一丝担心给消弭了。
　　此时此刻的老狼，就算是知道自己被我耍了，回过神来，恐怕也不敢再回来了。
　　而即便是回来，他也未必能够在萧家小姑和小玉儿的面前占得便宜。
　　依照这家伙稳重多疑的性子，想必是回去搬救兵才对。
　　这时的我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也顾不得形象，踉跄地爬起来，然后盘坐在雪地上，开始行起了气来，用劲气滋润濒临崩溃的经脉，免得真的出现不可挽回的严重伤势。
　　萧家小姑和小玉儿跑到了我的跟前来，都拔出了剑，指着旁边的孔老二。
　　萧家小姑问道：“阿言，怎么回事？”
　　我苦笑，说刚才那两个人其实已经知道有人藏在木楼仓库的事情，只不过因为没把握，故意离开的，随后在这附近设下圈套，我们过来的时候没有弄成，但我回去的时候，撞到了铁板上，身受重伤……
　　我大概解释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听我说完，两人皆有一些后怕。
　　小玉儿说道：“刚才你这样的情况，倘若是出了半分岔子，那岂不是就活不了了？”
　　我苦笑，说所幸的一点，是这两个家伙都是老成持重之辈，也就因为太稳重了，所以才会多疑，听风就是雨，给我用话语一诳，装了一回波伊，就给吓到了，没有敢真动手——好在你们两个来得也快，要不然我可真的扛不下去了。
　　小玉儿说刚才是萧姐姐觉察有一些不对劲儿，说整个空间好像被封闭了，所以才提议过来的，否则我都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萧家小姑收回了架在孔老二脖子上的剑，用那家伙身上携带的捆仙索将其五花大绑之后，方才说道：“我有所感知，是因为之前的一些经历，但阿言刚才那一下才是真正的厉害，不但在那么危机的情况下惊走了敌人，还活捉了此人，不愧是陆家的人……”
　　我瞧见孔老二被捆住，这才将一直钳制住这家伙的聚血蛊小红唤出，回到了我的身上来。
　　小红一回归，我整个人都变得精神了许多，脸色也红润了几分，而孔老二则像是溺水的人重新回到了水面上一般，深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来，左右打量，不由得惊叫道：“怎么回事？你对我怎么了？老狼呢？”
　　回过神来的孔老二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萧家小姑也没有跟他多作废话，直接一记手刀过去，将人给砸晕了。
　　弄完这些，萧家小姑左右一看，然后吩咐道：“小玉儿，你扶着陆左起来，我们去前面躲一下。”
　　这儿是刚才与老狼、孔老二交手的地方，现在虽然孔老二在我们手中，但老狼跑了。
　　他跑了，另外跟着他们的那些人也不见了踪影，留在这里，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我们转移到了另外一个地方，这时萧家小姑帮我检查了一下身体，然后吩咐小玉儿道：“他们在村子那边完全不清楚状况，等得肯定着急了，我在这儿看着阿言和这个家伙，你去村子里通知一下，跟他们把情况说明白，然后带人过来。”
　　小玉儿担忧地看了一下我们，最终还是点头离去。
　　简单包扎伤口的我盘腿坐在一处干草堆上，没有说话，但能够感觉得出来，杂毛小道的这小姑，显然也是一位很强大和沉稳的角色，能够成为茅山的传功长老，并非偶然。
　　之所以让小玉儿去，而不是她自己，显然是有着一些深层次的考虑。
　　而最主要的，是她比较自信，觉得就算是老狼杀回来了，她也能够应付得了，并且能够保护好我和受擒的孔老二。
　　反倒是小玉儿，感觉多少还是欠了一点儿意思。
　　当然，在小玉儿离开的这一段时间里，老狼并没有回来，而是在过了半个小时之后，我们的大部队却是赶到了这儿来。
　　陈老大对我的伤势十分关心，一抵达这儿，只是用眼神与萧家小姑做了一个交流，便立刻蹲下身来，给我检查。
　　反倒是旁边的杂毛小道显得活泼许多。
　　他在路上的时候已经听小玉儿说起了事情的经过，在旁边笑吟吟地说道：“可以啊，阿言，听说你装波伊的架势，深得虎皮猫大人的真传，愣是在绝境之地，万分凶险的时候，将那个什么显定极风天剑主给吓走了？”
　　我苦笑，说我这也只是运气而已，险些就见不到大家了。
　　陈老大检查完了之后，拍了拍手，说你的身体是受了重创，好在恢复能力超强，这两天不要妄动，安心修养就可以了——刚才的事情怪我，太过于自信了，不过你这个真的不能算是运气，能够在那么危急的情况下，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不但虚张声势惊走了那人，而且还将另外一人给制住，这就是真正的实力了。
　　我嘿嘿一笑，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却很高兴。
　　尽管我与他接触得并不算多，但前些日子的喂招，让我对这位不苟言笑的茅山大师兄心里充满了敬意，有一种把他当做长辈、师父的感觉。
　　所以能够得到他的肯定，这是一件让我感觉到很有意义的事情。
　　夸完了我，陈老大没有纠结于到底是谁漏了陷，而是在自认错误之后，分析起了当前局势来：“虽然元载孔升天剑主在我们的手上，但那位显定极风天剑主跑了，他或许并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但陆言的身份肯定是暴露了，也让我们丧失了先机，由暗转明，失去了突然袭击的可能，你们觉得，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王明说这件事情怪我，今天就不应该住在这村子的，如果不住这村子，也不会发生这么些破事儿——我对这一带比较熟悉，不如我跟过去，看看能不能敢在那个显定极风天剑主将消息传回去之前，把他灭了口？
　　陈老大说现在不是承担责任的时候，而灭口……这事儿也不行。
　　王明说为什么？
　　陆左在旁边说道：“且不说那个叫做老狼的家伙现在是惊弓之鸟，小心万倍，就算他给你拿住了，身边还有那么多人呢，总不能都给抓住吧？”
　　我在旁边直接说道：“不用多想了，他们已经将消息传回去了，拦不住的。”
　　我们这个团队里面身经百战的人很多，思路都十分清晰，在得到了我确定的答案之后，没有人再提去拦截的事儿，陈老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指着地上的孔老二问我：“这个人，脑子没问题吧？”
　　这是准备审问么？
　　我点头，说对，没问题，不过这帮家伙的忠诚度很高，未必会提供太多的消息出来。
　　陈老大笑了，说他们不肯背叛，是因为没有退路，不过并非每一个人的意志都如同钢铁一般，只要有一丝的软弱，就有被突破的可能。
　　说罢，他看向了萧家小姑和小玉儿，还有在陆左身边的朵朵，说你们去外面瞧一瞧，帮忙戒备一下。
　　三位女性很有默契，都没有多问，直接离开。
　　她们走了之后，陈老大咳了咳，说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能会有一些血腥，谁要是有一些不适应的话，可以跟女士们一起去外围戒备。
　　男的没一个走。
　　大家都是在生死边缘徘徊过的狠角色，没有谁会对一个敌人心存怜悯，生出莫名的圣母心来。
　　即便是我这种入江湖并不算久的家伙，都有被人活生生剥了皮的经历，心早就坚硬如铁。
　　在确定了我们的情绪之后，陈老大伸手，按住了孔老二左边脖子的一处青筋。
　　几秒钟之后，那家伙睁开了眼睛来。
　　当他瞧见我们所有人面孔的那一瞬间，整个人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身子止不住地直哆嗦。
　　在那一刻，他的脑子估计是混乱无比，有些宕机的迹象。
　　陈老大的脸上罕有地露出了一丝笑容，居高临下地望着对方，然后缓缓说道：“瞧你的这小眼神儿，想来是认出了我们都是谁了，对吧？”
　　孔老二这人倒也挺光棍的，没有装模作样，而是点名一般地说道：“你、黑手双城，他、他、他，分别是茅山掌教萧克明、苗疆蛊王陆左和隔壁老王，再加上一个千面人屠……天啊，你们这帮人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嘛？”
　　陈老大很满意，说既然认识我们，就应该知道，我们是敌人，不是朋友，对吧？
　　孔老二这时却一下子明白过来，开口说道：“你们出现在这里，想必是冲着我们过来的吧？”
　　陈老大点头，说对，说出我们想知道的东西，你能活。
　　孔老二这时却闭上了眼睛，叹了一口气，说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他在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眼里流露出了一丝死志来。
　　果然……
　　我叹了一口气，而陈老大却并不怎么认为，他掂量起了手中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石头，抛了抛，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来。
　　他微笑着说道：“别这么快下结论，我敢打赌，你会后悔的。”


第七章 孔雀圣母
　　能够成为剑主、并且还是元载孔升天这种排名相当靠前的剑主，我们面前的这位孔老二，想来肯定是敌方团伙里面的铁杆人物。
　　这样的人物，想要他背叛三十四层剑主以及王员外，跟我们吐露一些，这事儿实在是有一些困难。
　　事实上，在他醒过来，认清楚了自己此刻面临的情况之后，立刻就流露出了死志来。
　　显然他宁愿死，也不愿意承担背叛组织的下场。
　　这样的人，他既然能够成为如此强大的剑主，个人意志方面是绝对没有什么可打击的，不管你如何待他，连死都不怕了，他还有什么畏惧的呢？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然而陈老大将女性同胞给遣走，又提前给我们打了预防针，显然不是想要给这家伙表现坚贞不屈的机会。
　　他摸起了那块石头来，在孔老二的裤子上擦了擦，然后一把将那家伙的裤子给脱下。
　　前面说过，无论是孔老二，还是老狼，两人的穿着打扮都相当骚包。
　　冰天雪地之下，为了显得自己与众不同，他们穿得都很单薄。
　　孔老二被一撸到底，露出了不可描述的地方来。
　　好在我们都是大老爷们，倒也没有什么尴尬的，唯一觉得有些头疼的，是孔老二——他额头上面一下子就有冷汗流了出来，咬着嘴唇，一字一句地说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黑手双城，居然是龙阳之事的爱好者——这是想要给我通一通肠道么？哼哼，盛名之下，不过如此嘛……”
　　他说得轻松，然后颤抖的语气却还是出卖了他。
　　的确，这种事情对于一个直男来说，真正痛苦的并不是身体，而是心理和精神上的打击。
　　不过他显然猜错了陈老大的用意，毕竟人陈老大别看单身，但实际上已经结了婚，而且都有了孩子，是一个直得不能再直的纯爷们，不可能跟他玩这种把戏。
　　孔老二的误会让陈老大有一些恼怒。
　　他搓了搓手，然后回过头来，问我们道：“谁有手套之类的东西？”
　　陆左一下子就明白了陈老大的用意，赶忙递上了一副手套，然后冲着孔老二瞪眼，说你个狗日的，多久没洗澡了？真的是熏死人了……
　　当陈老大戴上手套，将某种圆球形的玩意儿摆在冰冷的石板上时，孔老二终于明白了过来。
　　他打了寒颤说道：“你不会是……你这是开玩笑，对吧？”
　　陈老大抬起了头来。
　　他微微一笑，说我看起来像是很好说话的人，对吧？所以你才会觉得我是在骗你……
　　啪！
　　一石头下去，鸡飞蛋打，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啊……
　　一声凄厉的叫声穿透了整个雪林，孔老二被捆仙索绑得严严实实的身子在一瞬间膨胀了起来，将那绳索勒得紧紧，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开一般。
　　好强大的力量。
　　在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刺激下，孔老二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来，即便是捆仙索都有些抑制不住。
　　然而捆仙索到底不是冒牌货，让孔老二最终还是没有能够爆发出来。
　　啊……
　　他的嗓子在第一声尖叫之后就破了，后面发出了一阵沙哑无力的呻吟，眼角处居然流出了几滴血泪来。
　　这是剧烈的疼痛将眼球处毛细血管撑裂的结果。
　　堂堂一位剑主，睥睨天下的人物，在那一秒种，居然哭出了声音来，艰难地指控道：“你简直就是一个恶魔……”
　　是么？
　　陈老大伸出手来，指尖处有柔和的力量溢出，落到了伤口处，让其迅速愈合。
　　啊……
　　这回孔老二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呼声来，显然是被这温暖的力量所抚慰着，而刚刚被他骂作恶魔的陈老大，身影一下子就伟岸了许多。
　　而这人也开口说了话：“我知道，能够成为元载孔升天剑主，你必然是受到了三十四层剑主很大的器重，他赋予了平凡的你堪称恐怖的修为和力量，让你超越凡人，成为许多人眼中的神，从情感上来说，你宁愿死，也不愿意背叛……”
　　孔老二说你知道就好。
　　陈老大继续说道：“再有一个，你的家人，或者爱人，总之心中的牵挂，或者把柄，肯定也落在对方的手里，你这里一旦与我们勾搭，你在乎的一切就都会灰飞烟灭，这使得你更不可能与我们合作，对么？”
　　如果说前面的一段话谁都能够想得到，那么后面的这一段，着实让孔老二有很大的惊讶。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既然知道，又何必逼我？
　　陈老大的脸上露出了平静的笑容来。
　　他淡淡问道：“疼么？”
　　孔老二下意识地点头，说疼，你给我一个痛快吧。
　　陈老大疑惑地问道：“你站在了我的对立面，我凭什么满足你的要求？”
　　他缓缓地说道：“你应该知道，有时候活着，比死了辛苦，刚才那一下，只不过是开始而已，你刚才只碎了一个蛋，你身上还有很多的器官，它们每一个的毁灭，都会给你带来不同层次的疼感，而我会保持你的生机，让你不会留着遗憾死去——而即便是生机灭绝，我也会用茅山养鬼术将你的灵魂禁锢，让你日日夜夜，永远都沉浸在这一段美好的回忆之中……”
　　威胁人，并不是语气越凶狠，就越有威慑力，有的时候，平平淡淡，简简单单，或许更加恐怖。
　　此时此刻的陈老大就是如此。
　　我不管别人，反正在旁边围观的我自己，后背就生出了一阵冷汗，打心底地对这个男人产生出了深深的畏惧来。
　　其实他的这一套我也懂，也能够弄得出来，但如他那般的镇定，仿佛饮水吃饭一般的平静，我还是不行。
　　这一回，孔老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之中。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陈老大突然开口说道：“不如这样，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将你给放了，你制造一个现场，伪装自己已经死去，然后离开这里，远走他乡，隐姓埋名……”
　　说这话儿的时候，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音节落在我的耳中，都充满了无限的煽动力。
　　孔老二抬起头来，迷茫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缓缓问道：“什么问题？”
　　陈老大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问题，直接开口问道：“三十四层剑主，他人现在在哪里？”
　　孔老二目光呆滞地摇头，说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陈老大一字一句地说道：“正面回答我。”
　　孔老二说是真的，他去了远方，找寻一些曾经的同伴，何时能够回返，谁也不知晓。
　　陈老大说那坐镇红杜鹃山基地的，是谁？
　　孔老二摇头，说基地不在红杜鹃山，那里是一个陷阱，是专门布置出来的诱饵，真正的基地在明空洞，在将军峰后山深渊峡谷的一个地方，那里有重兵把守，除了孔雀圣母和千通王，谁也无法进入其中。
　　陈老大说你们也不能么？
　　孔老二摇头，说不能，明空洞是禁地，那里布满了三十四层剑主大人从饕餮海里捞来的饕餮鱼和章鱼恶灵，它们对于修行者的灵魂和身体危害很大，任何人，包括从里面出来的我们，只要被沾染，都会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唯有孔雀圣母和千通王有可以出入的太阳石令牌。
　　陈老大说那么，你们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
　　听到这一句话，孔老二先是一愣，突然间一声大叫，随后口中有白沫喷出，整个人开始不断地抽搐了起来。
　　很显然，涉及到这方面的问题，他的回忆系统里是被禁锢解锁的。
　　这阵抽搐维持了几分钟，陈老大瞧见他缓和了一些，然后问道：“那么，千通王和孔雀圣母在哪里？”
　　原本显得无比恐惧的孔老二在这个时候，突然间眼睛一翻，脸上露出了几分冷笑来。
　　他死死地盯着陈老大，用一种尖细的声音说道：“想知道我在哪里？直接来深渊峡谷吧，我在那儿等着你们，不敢来的，都是没卵子的软货，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着，脸一下子就变得无比的狰狞可怖来。
　　这个时候的他，宛如一个妇人的作态，双眼怨毒无比，仿佛心怀怨恨、无法转世的厉鬼一般。
　　这样瘆人的笑声持续了半分钟之久。
　　突然间，这家伙眼珠子掉了下来，紧接着脑袋发出了一声脆响来。
　　啪……
　　那家伙的脑袋居然直接碎了去，就像熟透了之后被拍破了的西瓜，白色的脑浆、红色的鲜血一瞬间就溅射了出来，随后一方小鼎从破开的口子里冒出，朝着远处飞去。
　　说时迟那时快，我的体内伸出了好几根触须来，将其紧紧抓住，然后拽进了我的体内去。
　　此时此刻的聚血蛊小红已经苏醒，所以直接将其吞入腹中，而没有给我分一杯羹。
　　鲜血溅了围观的我们一身，陈老大的脸色有一些不太好看。
　　他过了十几秒钟，方才长长吐了一口气，说遇到高手了。
　　而这个时候，王明的脸色却显得更加僵直。
　　陆左注意到了，问他，说没事吧？
　　王明摸了一下鼻子，然后说道：“我跟那位孔雀圣母，有可能……认识！”
　　啊？


第八章 进退维亟
　　认识？
　　我们都转过头来，看向了王明，杂毛小道更是开起了玩笑来：“不会吧，难道是你失散多年的老情人？”
　　王明摇头，说不是我的老情人，是老鬼的。
　　老鬼的？
　　陆左的脸变得严肃了起来，说你这意思，刚才那个跨空而来，直接降临在元载孔升天剑主身上说话的孔雀圣母，就是老鬼的相好蛇仙儿？
　　王明说对，本来我还不是很肯定，但刚才她说话的语气，让我一下子就想了起来，是她，没错的。
　　陆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如此说来，孔雀圣母就是蛇仙儿，而那位三十四层剑主，应该就是你跟我们提过的那个熊孩子，对吧？”
　　王明说：“孔雀圣母，孔雀圣母，你听这名字，明显就是引用了释迦摩尼借由孔雀明王肚子重生的典故，所以如果孔雀圣母确定是蛇仙儿的话，三十四层剑主，很明显就是当初生出来的那个小崽子了……”
　　唉……
　　说起这个，王明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王明口中的这件事儿，我当初是有听过的，如果这样说来，三十四层剑主转世投胎，来到这个世间，应该没有几年才对。
　　他一下子拉起了这么大的竿子来，着实是有一些惊人。
　　王明在这几年的时间里，其实也一直在找寻这对母子，就是想要防患于未然，不要酿成大祸。
　　然而他这些年里，一直都将视线集中在那个叫做虫原和不周山的地方，而忽略到了现实的世界，没有想到，在这短短的几年内，那熊孩子就已经弄成了这么大规模的祸事来。
　　按道理讲，那位三十四层剑主，他应该属于这个世界天然的敌人。
　　因为他是域外天魔，是远古神魔，属于上一个纪元斗争的失败者，对于新世界是充满了毁灭的欲望，不可能在这个世界里找到帮手。
　　然而世间并没有太多的道理可讲，有的只是利益。
　　千通王的身份，无论是王员外，还是南海剑魔，都是曾经的失败者，他们的心中满怀仇恨，又有着对强大力量的向往和追求，使得他与这位三十四层剑主一拍即合，最终达成了合作关系。
　　而我们遇到的这么多剑主，想必也是通过千通王的关系，与三十四层剑主有了关联。
　　刚才的时候，陈老大采用了很巧妙的手段，先是一上来就给予孔老二男人所不能承受的究极痛苦，用身体上面的疼痛直接将对方的意志逼到了边缘处，然后施展了心理诱导术和幻术，让对方在近乎于崩溃的状态下被催眠，最终引导出了对方心底里最真实的想法和意图来。
　　尽管因为不小心触及了对方心灵的底线，导致被那位孔雀圣母发现，跨空而来，引爆了藏在孔老二头脑之中的牵制手段，将其击杀，灭了源头，但刚才那短短的对话，却也给我们透露了许多的信息。
　　从目前来看，三十四层剑主一直都在寻找自己的同类，他或许是因为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并不足以君临天下，所以才会想要借力。
　　而这儿的主事者，应该就是他的代理人孔雀圣母，以及合作者千通王。
　　是的，千通王很明显是三十四层剑主的合作者，而并非手下。
　　如孔老二、老狼这样的剑主，他们是千通王和三十四层剑主合作而来的产物，但是因为某些关系，他们与千通王的感情更深一些，而与三十四层剑主之间，则是很纯粹的上下关系。
　　因为他们在获得力量的同事，还被三十四层剑主所控制，一个意念，就能够让他们直接爆体而亡。
　　我觉得任何人，都不会甘心接受这样的钳制。
　　所以他们对三十四层剑主又敬又怕，仅此而已。
　　理顺了这里面的关系，我们又知道了一些别的信息，包括红杜鹃山是陷阱，而真正产出剑主这种批量顶尖高手的基地，却还是在将军峰附近的深渊峡谷之中——那个地方，谁也进不了。
　　除了孔雀圣母和千通王。
　　他们之所以能够进出，最主要的原因，则是拥有了一份叫做“太阳石令牌”的东西。
　　这就是我们得到的所有信息，而与此同时，我们还不得不面临另外的一件事情。
　　我们暴露了。
　　孔老二的死，以及孔雀圣母的现身，使得我们由暗转明，出现在了对方的视野里，而且除了外面的三位女性，我们所有人的身影都落到了对方的关注之中。
　　这回导致我们在白头山这儿受到最大的关注，四处面敌，寸步难行。
　　不但如此，而且知道了我们的目标，在深渊峡谷那儿，必然会结网以待，等待着我们的到来，然后将我们一网打尽。
　　那儿的防范，警惕级别肯定是最高的。
　　怎么办？
　　擦去了身上的血水，我们看向了陈老大。
　　说一个人有大将之风，大多会说“临危不惧”、“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而事实上，陈老大正是这样的人。
　　他掏出了一张手绢来，将脸上的血水擦去之后，平静地问王明，说她的本事如何？
　　王明说她是几百年的蛇妖化人，滇南五毒教出身，一身技艺和手段精湛无比，算得上是江湖一流、甚至顶尖的人物，后来重伤垂死，被老鬼初拥之后，成为血族，而且还是新冈格罗一族，实力应该是更有精进，不过这些都不足为惧，最主要的，是她将三十四层剑主生下来之后……
　　陈老大刚才闭着眼睛，此刻突然睁开，然后说道：“你说得对，现在的她，比我们这儿的所有人都强。”
　　啊？
　　这一句话说出来，大家都有一些意外。
　　虽说三十四层剑主这种域外天魔有些超出我们的理解能力之外，但说那位孔雀圣母比我们所有人都强，这话儿未免有一些太过于妄自菲薄了。
　　我们这些人，不客气地说，哪一个在江湖上，都是鼎鼎大名、掷地有声的。
　　即便是朝堂之上，都当得起“天下十大”的名头。
　　结果却给一个妇人比了下去，这事儿……
　　瞧见我们都没有说话，陈老大抬起头来，看着我们，说你们觉得我这话儿有问题？
　　王明说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陈老大指着地上的孔老二，说在成为剑主之前，你觉得他会有多强？
　　王明摇头，而陆左说道：“他我不知道，但之前我们遇到了一些他的同伴，其中有一人的身份阿言曾经去探寻过，不过是一个公司里的普通职员而已，别说高手，连修行者都算不上。”
　　陈老大点头，说对，一个普通人，变成让我们都为之头疼、甚至与我们并肩的顶尖强者，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而作为三十四层剑主的代理人，那位孔雀圣母有多厉害，你们可以想象一下。
　　我忍不住开口说道：“孔雀圣母到底有多强，我不清楚，但与她并肩的千通王，我是见过，的确是强无敌——也只有入魔了的您，方才能够与之对敌。”
　　茅山遭劫之时，千通王曾经露面。
　　当时倘若不是黑手双城出现，将其顶住，只怕就算是我有虚清真人附体，施展出了绝世剑法，也未必能够力王狂澜，拯救茅山。
　　我感觉，那个时候的他，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未必能够及得上。
　　现场陷入了沉默。
　　而这个时候，大概是感知到了什么，萧家小姑、小玉儿和朵朵赶了过来，瞧见地上惨死的孔老二，都有些意外。
　　陆言见状，赶紧跟她们解释起刚才发生的变故来。
　　小玉儿听完，有些犹豫地说道：“如果敌人早有防范，我们是不是先撤一下，等风声过了，再回来？”
　　她的提议合情合理，有好几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凡事都讲究一个进退有度，事情既然到了现在的状况，退一步，其实也是可以的。
　　然而陈老大却摇了摇头。
　　他目光巡视了一圈，然后说道：“在谈进退之前，我们先再一次明确一下此番前来的目的——其一，我们是准备捣毁对方的基地，让其不能批量制造剑主这种东西，打破世间平衡；其二，我们是要救人。”
　　朵朵抓紧小拳头，说对，我们要把小妖姐姐救出来。
　　陈老大说第一件事情，我们可以拖，但第二件事情，对方在知道我们意图的情况下，会做什么，你们能够想得到么？
　　费尽心力制造出来的元载孔升天剑主，这样的人物必然是依为臂膀的，然而在转眼之间，却给毫不留情的毁了去。
　　这样的冷血，的确是我们应该考虑进来的因素。
　　想到这里，陆左深吸了一口气，说这样，我单独过去……
　　停！
　　他话都还没有说完，就被杂毛小道打断了。
　　杂毛小道说道：“你别脑子一热，去逞个人威风，先听听大家怎么说。”
　　陈老大说道：“我的建议，是不管这事儿，我们继续前往将军峰，并且去那个深渊峡谷附近，先了解情况，然后做一个计划，见机行事。”
　　大家都点头同意，而王明突然说道：“我在想，我是不是能够与孔雀圣母见一面。”
　　啊？
　　陈老大说你怎么想的？
　　王明说毕竟是老朋友，她应该会见我的，而只要见着了，是劝还是打，都可以的，毕竟进出基地的太阳石令牌，她身上也有……


第九章 熟人颇多
　　王明的计划并不复杂，就是以故人的名义约见孔雀圣母，然后实施行动。
　　若是能谈，那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而若是谈不拢，那就全力以赴，将这个女人给擒下来，拿到可以自由出入的太阳石令牌，进入那个批量制造剑主的老巢，将其毁去，免得有后患流出。
　　虽然陈老大说孔雀圣母恐怕比我们所有人都厉害，但并不代表我们拿不住她。
　　事实上，我们这些人加在一起，再配合七人联手的法门“青木森林”，对付她应该还是比较妥当的。
　　而且这也算是给我们后面联手生擒魔化了的黑手双城做预热。
　　当然，说孔雀圣母能谈，那只是期待。
　　事实上，以她此刻的状况，见了面，绝对是要打一架才行的。
　　既然要打，就得想好一切。
　　孔雀圣母、或者说是蛇仙儿，跟王明的确有旧，是熟人，但现如今的她也是敌人，所以即便是能够露面，也必将是带着万钧雷霆。
　　我们需要对付的，并不仅仅只有她，还有她背后的所有势力，以及白头山官方。
　　这才是真正让人头疼的地方。
　　不过即便如此，在明白了状况之后，所有人都选择了留下来。
　　敌人的确是很强大，但我们也有着自己的傲气。
　　与这种傲气匹配的，同样还是我们本身的实力，倘若说连这点儿场面我们都应付不过来的话，又谈什么自信，去将黑手双城给擒获？
　　无论男人、女人，都众志成城，心力合一。
　　这就是信任的好处，在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因为个人的利益而瞻前顾后，想太多没有用的东西。
　　将元载孔升天剑主的尸体给随便掩埋之后，我们开始继续前行。
　　目标是将军峰。
　　而再往前走，路上遇到的人就变得多了起来。
　　一方面现在是白天，大概下午三点多钟，而另外一方面，是因为我们的身份暴露，白头山这边也有了一些准备，必然会放出探马以及巡逻队，侦查我们的行踪。
　　对于这些小角色，我们能避就避，并不与其打照面。
　　好在白头山这儿与长白山其实是同位一体的，地势地貌差不多，茫茫的大山宽阔无比，人扔在里面，就跟沙子扔在河里一样，只要不走大道，就很容易避开。
　　再加上熟悉这儿情况的王明在前领路，还有朵朵这样凭空而飞的存在，倒也没有狭路相逢的可能。
　　如此一番行路，没多久天就黑了。
　　天黑对于在大山之中赶路的人来说，着实是一个很头疼的问题，但是对于我们这帮人来说，反倒是成为了天然的掩盖。
　　如此又赶了许久的路，然后月亮居然出来了。
　　这个很难得。
　　我们来到了一处转折口，而这个时候，陈老大叫住了王明，让他拿出了地图来。
　　地图展开，他研究了一会儿，突然指着一个点，说去这里。
　　啊？
　　我们探头过去，一看，发现这儿居然是一个军营。
　　重炮。
　　瞧着地图上面的标署，我们都愣了，杂毛小道问道：“这是要干嘛？”
　　陈老大开口说道：“如果真的要跟孔雀圣母见面，对方肯定是埋伏重重，除了不知道多少位的剑主之外，更多的，可能就是白头山的人，甚至还有现代化的部队——如果按照陆言所说，对方对我们的实力很有研究，那么这个可能就不是不可能了……”
　　陆左明白过来，说大师兄，你这意思，是准备以毒攻毒？
　　陈老大点头，说我参加过安南战争，对于军事方面的东西，多少也知道一些，这边部署的重炮营地，射程正好可以覆盖到那边的峡谷。
　　杂毛小道也明白过来，说您的意思，是用这些炮，轰掉那帮多余出来的无关人等？
　　陈老大说一是你刚才的意思，这炮火若是控制住，对你们都没有威胁，别人倒不一样，而另外一边，也是防止他们用。
　　王明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那我们得兵分两路了。”
　　陈老大点头，说对，你想好在怎么联系她了没有？
　　王明说想好了，混到那儿去，找到一个剑主，将其擒住，然后通过那家伙，与她直接对话。
　　陈老大思索了一下，说这个有些麻烦。
　　王明却很坚定，说您放心，我没问题。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陈老大终于点头同意了，他回过头来，看着我们这边，说分一下组，谁跟王明走，谁跟我走？
　　大家相互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这时杂毛小道开口说道：“我跟小毒物，还有阿言，跟着王明去，其余人跟着你吧。”
　　陈老大点头，说好。
　　这时朵朵小声说道：“我想跟着陆左哥哥……”
　　陆左认真地看着她，说朵朵，你跟着大师兄和小姑他们一起，那边也有很重要的事情，我们这回来，一定要救出小妖，所以不能任性，知道么？
　　听到这里，朵朵不再坚持，撅着嘴说好。
　　商量妥当之后，大家简答地又聊了几句，并且约定了联系方式，然后分道扬镳而行。
　　我们前往将军峰的外围之地。
　　再往前行，路上的戒备越发森严起来，每走一段路程，都会出现林中小屋的岗哨，另外还有许多的关口、悬崖等，并且在半个多小时之后，杂毛小道举起了手来。
　　法阵。
　　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东西，这玩意配合着各种明哨、暗哨和巡逻队，将将军峰给打造成了铁桶一般的地方。
　　好在我们的目标并非将军山，而且对于法阵，我们这里面的杂毛小道还是颇有研究的。
　　听陆左说，他曾经跟当时还是虎皮猫大人的屈胖三学过一段时间。
　　而且在天山大战之后，杂毛小道成为茅山掌教的那一段时间里，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茅山的藏经阁中研究这东西，算得上是大师级的人物。
　　当然，即便如此，他还是显得很谨慎。
　　杂毛小道告诉我们，除了抵达屈胖三阵王那样的境界之外，大部分人即便是在法阵上面有着极高的造诣，也还是得小心一些。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们几个都开始怀念起了远在南极的屈胖三来。
　　那个家伙若是在，多好。
　　杂毛小道来了兴致，问起了我关于南极先知的情况来。
　　我谈了许多，甚至都说起了那位秦鲁江，秦魔秦鲁海的本家弟弟。
　　听我说完，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说天下英雄，何其多哉。
　　虽然是叹气，但他的眼睛很亮。
　　任何一个站在顶尖的修行者，对于强大的修行者，都不会是畏惧。
　　生命有止境，这才是最可怕的。
　　刘震撼曾经说过，未来的不可知，才是我们前进的原动力。
　　继续前行，终于在下半夜的时候，我们抵达了一处陡然而出的悬崖前。
　　这玩意就仿佛群山丛中陡然而出的裂缝，离对面差不多有一百多米，下面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从此刻的情况来看，很像是孔老二口中的深渊峡谷。
　　这悬崖的崖壁十分平滑，并且结了冰，基本上很难攀岩而下，我尝试着用地遁术，却发现这里是一个禁区，没办法使用地遁术下去，甚至都无法跨越这一片的鸿沟。
　　大虚空术的视角之下，下方是一片迷雾。
　　经过这一番探寻，我们终于确定了地方，而接下来，就是下一个步骤，也就是找对方的人接头了。
　　怎么弄？
　　这事儿倒不是很复杂，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一路上，我们碰见了太多的人，除了白头山的，还有一部分，则很明显是三十四层剑主培育起来的势力。
　　这两方还是有一些区别的，毕竟白头山的人都是一些普通人，只是间杂着一些修行者。
　　而三十四层剑主的人，则都是高手。
　　虽然不是剑主这样级别的一流高手，但也足够分量了。
　　这些人就分布在这附近，十分钟之前，我们还在那边的一小山丘附近碰到了。
　　走。
　　陆左一声吩咐，我们十分默契地开始往回撤。
　　回到刚才的那个地方，顺着脚印往回走，大概又走了七八分钟的样子，前面黑黝黝的林子里，居然出现了一团光来。
　　有屋子。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围了过去。
　　在离那屋子不远的地方，走在最前面的杂毛小道停下了脚步来，示意我们低伏下来，藏匿起身形。
　　我不明就里，趴在一块大岩石后面，好一会儿，黑乎乎的林子里，突然有幽光亮了起来。
　　然后那一道绿光在黑暗中渐渐勾勒，浮现出了一张苍白的面容来。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流着血泪，四处张望。
　　没多久，她又消失不见了。
　　陆左见多识广，开口问道：“跋猸？”
　　杂毛小道说应该是，这东西很难弄出来的，那女人在生前，不知道受了多少的苦头，唉……
　　陆左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有跋猸，人间惨途。”
　　我听不懂两人的对话，而这个时候，前方突然出来了几人，有一个人送着他们出来，开口说了几句话，我勉强听到一些，好像是关于我们的。
　　很显然，消息已经传达到了这里来。
　　这几人离开，说话那人回去，而这个时候，王明突然站了起来。
　　我们看向他，而王明则是冷脸说道：“那个背着三把刀的家伙，应该是我认识的，一会儿大家伙儿手下留情，那人我来清理门户……”


第十章 有仇报仇，有冤伸冤
　　王明既然提出要清理门户，我们自然没有人跟他争抢，经历过茅山遭劫，更能够知道内鬼和叛徒，对于一个宗门的威胁。
　　尽管我们也不确定那人，跟王明到底是什么关系。
　　在进发之前，杂毛小道主动提出，说那头跋猸，我们来处理，这玩意要是处理得不小心，就会闹出大动静来的。
　　王明对这玩意也并不是很熟，拱手说道：“劳烦了。”
　　陆左笑了，说自家兄弟，何必扯这些？
　　杂毛小道从身上摸出了一张如同袈裟的方形长布来，上面刺满了金色的丝线，而这些丝线彼此组合，又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古怪的符文，他将这玩意给扑在不远处的地上，然后往上面洒了一些糯米，又弄了一些气味刺鼻的米酒来。
　　他一边弄，口中一边念念有词。
　　我有些好奇，低声问旁边的陆左，说这个跋猸，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左黑着脸，然后说道：“所谓跋猸，其实是一种半鬼半妖的东西，一般会选取十二位生辰时日都适合的女人，然后在千人冢、万人冢这样阴气十足的地方进行凌辱，具体过程我就不跟你详细说了，总之惨无人道至极，最后经历了无边痛苦，再提取十二缕神魂出来，融合为一，与失魂的妖物结合……”
　　我听得心中戚戚然，说怎么会有这么邪门的玩意儿？
　　陆左说很久之前，我们曾经在东官遇到过一次，不过还不是完全体，没有将神魂合一，也没有融于妖体，而即便如此，也是很恶心。
　　我说这有什么厉害之处？
　　陆左说厉鬼此物，它的成型机制与修行者迥异，是心头的执着越深，就越凶，它生前受尽人世间的痛苦，死后化作跋猸，就越是凶悍，至于有多强，这个还得一会儿才知晓……
　　他还没有说完，旁边的杂毛小道就说道：“小毒物，帮忙。”
　　陆左点头，说好。
　　此刻瞧见萧克明站起身体，手持雷罚，不断转圈，口中念念有词，随后往后一跃，陆左默契接上，将那泡了烈酒的糯米往远处猛然洒去。
　　他这一下很用劲，糯米洒了二十几米远。
　　而这时杂毛小道对我和王明低声喝道：“隐匿身形，藏好……”
　　我们往后退，躲进树后，收敛气息，没有等多久，那半空之中的女人脸再一次的浮现出来，然后朝着我们这边幽幽飘过。
　　她看似一动不动，然而却是沿着那糯米的踪迹，倏然而至。
　　当来到了那满是符文的袈裟之前时，杂毛小道突然喊了一声：“收！”
　　一声话语，袈裟在一瞬间陡然扩张，陡然浮现的金丝将这几十平方米的场地陡然囊括，将这儿与外间骤然隔绝，而杂毛小道也持剑现身，冲到了这女人的跟前来，长剑挥舞，上下刺击，口中念叨几句之后，说道：“跋猸小姐，你我相遇，也是有缘，且归极乐吧……”
　　他的话语充满了怜悯，显然也是不想与这可怜女人为难。
　　然而那跋猸瞧出这儿是陷阱之后，突然间脸色一变，张开嘴，陡然地发出了一声厉叫来。
　　啊……
　　平地起惊雷，这一声嗓子喊得我毛骨悚然，浑身的鸡皮疙瘩蹿出，脑子里骤然间出现了无数的幻觉，无数面容丑恶的大汉流着腥臭的口涎，朝着我涌上前来。
　　在那一瞬间，我几乎都要被恐惧所淹没。
　　好在下一秒，有人厉声喝道：“大胆妖孽，给你机会超度，摆脱痛苦，何必恋栈不走？”
　　我这时方才回过神来，往后退了两步，瞧见那跋猸被陆左和杂毛小道两人围住，正如同一头发疯的猛兽四处冲击，口中发出一大堆古里古怪的话语来。
　　场面一时乱套。
　　我这才明白过来，刚才脑海里出现的幻象，却是那跋猸制造出来的。
　　按理说我的意志如此坚定，又早有防备，必然是不会着道的。
　　然而在那一瞬间，我的心神就陷落了，着实有一些丢脸，好在我瞧见不远处的王明神色也有一些恍惚，显然也是给那玩意给弄了一下。
　　瞧见这个，我的心中方才舒服一些。
　　不是我太菜，而是这玩意着实很强——不愧是被杂毛小道和陆左珍而重之的对象，确实是有一些实力。
　　而我回过神来的时候，王明又开口说了话：“她说的是鲜语。”
　　杂毛小道挥舞手中的剑，不让她突破布置的重围之中，听到之后，问：“说了什么？”
　　王明说大意是杀死你们这些臭男人……
　　呃？
　　我们互相看着，一阵无语，而此刻那玩意更是凶猛，拼命地去撞陆左、杂毛小道两人联手制造出来的牢笼，我感觉无形之墙被撞得轰然作响，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
　　这情况有些紧急，陆左瞧见，开口说道：“老萧，这个不行啊，别超度了，直接灭杀吧，不然打草惊蛇了。”
　　杂毛小道有些犹豫，说这个……
　　别看他表现出一个浪荡子的模样，但这位茅山掌教的心中，还是包藏着大善良、大仁慈的，特别是对女性同胞。
　　跋猸生前受尽艰辛和苦楚，死后若是混了一个灰飞烟灭的下场，着实让人有些难过。
　　而就在这个时候，王明突然站了出来。
　　他说我来跟她沟通。
　　陆左摇头，说你不要以为它能沟通——那些人炼制跋猸，自然不会让那些可怜女人的意志成型，否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脚？事实上，控制跋猸的，是那妖性的一部分，那才是主导，而其余的意识，除了恨，理智则都被压制……
　　王明笑了，说这正是我所擅长的。
　　他没有再多说，一步跨前，双手举过头顶，结了一个法印，随后一道金光陡然亮起，却是从他的额头伤疤处，飞出了一柄刀来。
　　逸仙刀。
　　大名鼎鼎的逸仙刀，在这一瞬间飞出，然后朝着被陆左和杂毛小道围困的跋猸射去。
　　啊……
　　那女人张开嘴，露出血淋淋的牙齿，冲着这儿狂叫一声，无形中居然升腾出一大股的阴气来，死死抵住了那如电疾掠的逸仙刀。
　　王明并不意外，而是露出了一口白牙来。
　　有点儿意思。
　　这个男人身子一抖，步踏斗罡，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了一种强烈的自信来。
　　他操纵着那刀在跋猸的周身不断飞舞，不过每一次都会被对方避过，又或者用那凝如实质的阴气抵挡。
　　我能够看得出来，倘若是真的交锋，这跋猸虽强，但绝非王明对手，不过王明却好像那逗老鼠的猫一般，不断给予巨大压力，却并不动手，如此持续了两分钟左右的时间，突然间王明舌绽春雷，低声喝道：“斩魔决！”
　　唰！
　　一道炸响，那逸仙刀以一种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掠过了跋猸的身上。
　　那原本狂躁不安的女人在一瞬间，定住了。
　　她一动也不动，仿佛死去一般。
　　王明站立在了她的三米之外，收起了刀，一动不动地看着对方。
　　又过了十几秒，那女人脸上浮现出来的凶戾、残忍、僵硬和冷血，全部都消失殆尽，青色也褪去，露出了惨白的面容来。
　　她眼睛眨了眨，忽然对王明说了一句话。
　　王明回她。
　　两人交流了一会儿，然后王明回过头来，对我们这边说道：“好了，她答应我们，帮着破阵。”
　　陆左有些意外，说她……
　　王明露出了微笑，说她被人控制的妖性，也就是魔性，被我斩去了，现在控制意识主导的，是那些可怜的姑娘，虽然有些纷杂错乱，但还是明白事理的——我告诉她，我们是来找她仇人麻烦的，可以帮助她脱离被人控制的现况，她就答应帮我们了。
　　杂毛小道忍不住赞叹道：“这就是斩魔决？太牛波伊了，老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这一下，着实让我刮目相看。”
　　王明指了一下额头，谦虚地笑道：“都是刀子的功劳罢了。”
　　确定跋猸的状态之后，杂毛小道收起了法阵布置。
　　那跋猸对王明十分友善，向他眨了眨眼睛，然后飘着身子，朝着前方过去。
　　在她的带领下，我们很快就越过了外围的警戒法阵，还绕开了两个暗哨，最后来到了屋子前。
　　这是一个木头和泥巴构造的屋子，总共有七八个开间，经过短暂的商量，杂毛小道堵住前门，陆左堵住后门，我和王明则跟着跋猸一起，走进屋子里去。
　　因为经过了跋猸这事儿，让我们的心中没有半分仁慈。
　　这帮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吱呀……
　　门被推开，冷风灌入屋子里，有人不耐烦地骂骂咧咧，朝着门口这儿走来。
　　还没有等我们动手，跋猸一马当先，冲上去，一把抓住那人的胸口，直接撕成了两半去。
　　这场面相当血腥，鲜血洒满了一地。
　　那人惨叫一声，立刻有其余的人反应过来，朝着这边围来，而王明则冲入屋子，朝着一个脸上满是刀疤伤痕的男人喊道：“邱三刀，可还认得我？”
　　那男人正在炉边烤着火，瞧见我们，没有任何犹豫，平推一掌，漫天的火星朝着我们这边扑面而来。
　　轰……


第十一章 你不过是路边野狗
　　火星满天飞去，遮蔽了整个视线。
　　然而就在火星即将撞到我们跟前的时候，王明却伸出手左手来，朝前一抓，那些高速飞舞的火星在那一瞬之间，突然就停住了，一动也不动。
　　时间仿佛被静止了一般。
　　而与此同时，我瞧见王明的身后，居然有一头活灵活现的火焰狮子浮现出来，那些火星在下一秒瞬间黯淡，化作虚无。
　　被王明叫做邱三刀的那男人拔出了两把刀来，将墙壁斩破，冲了出去。
　　王明身子宛如一道幻影，也跟了去。
　　这个人名字叫做邱三刀，而的确也背着三把刀，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在京都时，我们被黄泉伏击，就曾经碰到了一个人，也用三刀。
　　不过他们之间，还是有一些区别的。
　　我的第一感觉，面前的这人，显然更加凶悍许多。
　　铛、铛、铛……
　　激烈的拼斗声从屋子外传来，王明显然跟那位邱三刀交上了手，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而与此同时，屋子里的其他人，也朝着我这边扑来。
　　这里面，除了我之外，还有的，就是那位复仇女鬼跋猸。
　　几乎都用不着我来动手，这位长发妹子的身上阴气暴涨，空气都一下子冷了不知道多少度，紧接着她的手变成了寒霜覆裹，颇有一种九阴白骨爪的威势。
　　而紧接着，她如同鬼魅一般，在屋子里腾挪，身形不断变幻。
　　当她停下身子来的时候，所有的人也都停下来了。
　　几秒钟之后，我发现这些人的身子正在迅速僵硬，随后白霜覆盖，又过了几秒钟，居然如同冰雕一般，晶莹剔透，一动也不动。
　　而在我的炁场感应之中，这些人里，没有一个能够活了下来。
　　都死了。
　　好凶狠，我下意识地打量着这位跋猸，瞧见她的眼角处，却是有微微的泪光浮现。
　　这玩意，还会流眼泪么？
　　我有点儿郁闷，感觉自己仿佛一多余的人物，而这个时候，跋猸又动了，朝着走廊那边冲了过去。
　　她如同一道光掠过，再接着，就没有了踪影。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她之所以能够与王明达成协议，所为的，恐怕也就是此时此刻的快意恩仇吧？
　　我不是烂好人，更没有圣母心，这种恩怨情仇的事情，真心不想理会，于是没有跟随她进去，而是走出了门外来。
　　门口这儿，杂毛小道笼着袖子，正在观战。
　　屋子前的雪地里，两个人正在拼斗，一方手持三刀，战斗的方式宛如耍杂技，而另外一边，则抓着一把三尖两刃刀，正在步步紧逼。
　　前者是邱三刀，而后者则是王明。
　　这两人在一时之间，居然也斗得你来我往，胜负不分。
　　我看向了杂毛小道，说不帮忙？
　　杂毛小道正看着热闹呢，听我问，笑嘻嘻地说道：“刚才行动之前的时候，人王明就说了，让我们手下留情，悠着点，这清理门户的事情，还是他来干比较痛快——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去帮倒忙？”
　　我听了，也没有动手，而是眯眼打量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那位邱三刀好厉害啊？”
　　杂毛小道不屑地说道：“跟那帮剑主是一样的强化路子，不过可能基础夯实一些，再加上力量源泉更加雄厚，所以会感觉比较难缠；当然，比起王明来，还是差得远。”
　　啊？
　　我忍不住说道：“这个邱三刀，也是那个什么剑主？”
　　杂毛小道摇头，说不知道，或许是，或许不是，他跟那帮没什么底子、暴发户一样的剑主不同，境界更高一些。
　　就在杂毛小道点评对方的时候，战斗形势突然一转，那邱三刀往后退了十几步，然后双刀往天空一抛，拔出了第三把刀来。
　　他长刀前指，一字一句地说道：“王明，你别逼我。”
　　王明一把宛如二郎神般的三尖两刃刀在手，气势汹汹，冷哼道：“邱三刀，枉费王大蛮子对你那般好，把你当做亲儿子一样对待，你却背叛了天池寨——他虽已不在人间，但我却可以帮他清理门户。”
　　哈、哈、哈……
　　邱三刀大笑起来，说你还好意思提王大蛮子？杀死他的，可是你弟弟，你的亲弟弟王钊！
　　说完这话儿的时候，那半空中的两把刀突然间就飞速旋转起来。
　　它们如同螺旋桨一般，卷起风雪，朝着王明那边飞射而去。
　　唰！
　　这速度很快，一瞬间，它们便化作了两道疾光，落到了王明的身前来。
　　王明伸刀，挑飞这两把旋转飞刀，发出了沉闷的炸响。
　　巨大的回旋力量，让王明有些吃不住劲儿，而下一秒，那被弹飞的长刀落到了旁边，扎在雪地上，居然化作了两个与邱三刀一般模样的男人来。
　　那两个男人阴着脸，皮肤散发着金属的光泽，一声不吭地冲向了王明。
　　而邱三刀本人，也挥刀冲向去了前方。
　　他们每踏出一步，我就能够感觉到整个大地都在颤抖一下。
　　仿佛鼓点一般，这每一下，都能够让人的心脏跳动一次。
　　气势在短瞬之间累积，几秒钟之后，三人一起扑向了王明，漫天的刀气充斥空间，就连站在不远处的我们，都能够感觉到这股恐怖的力量。
　　天下皆刀，又无刀！
　　只有光。
　　轰……
　　一声巨大的声响发出，狂乱的劲风四处扩散，我不得不将止戈剑举在身前，方才将这劲气给抵消了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苍劲无比的吟声陡然而起，随后有强大到让人心头震撼的气息从交锋出传来，而下一秒，我看见了一方九州鼎，出现在了王明站立的地方。
　　砰、砰、砰……
　　一连串的撞击声之后，漫天的风雪消散，原本势如狂龙猛虎的邱三刀跪倒在了地上。
　　他的身边，有三把刀，全部都从中断了去。
　　而在他面前，有人伸出长刀，斜斜往下，压在了邱三刀的脖子上。
　　那人正是王明。
　　一人浑身鲜血，跪倒在地，一人分毫无损，傲然而立。
　　胜负立现。
　　跪在地上的邱三刀败了，然而他却并不甘心，而是勉强地抬起了头来，无惧脖子上面的长刀，而是面目狰狞地看着王明，激动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
　　相较于邱三刀的疯狂，王明却显得很平静。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故人，缓声说道：“你很强，原本的你就很强，投靠了千通王之后，就更强了，你甚至有了一种错觉，觉得能够与我并肩——然而事实上，你所拥有的，只不过是九州鼎几十分之一的力量，而同样的九州鼎，我有完完全全的一整份，况且这仅仅只是我一部分的力量，而已……”
　　他的话风轻云淡，往却如同惊雷一般，在邱三刀的耳边响起。
　　自己穷极一生，最终努力的结果，却挡不过人家的分毫。
　　几乎在几秒钟之后，原本极度不甘的邱三刀终于垂下了头来，低声说道：“我败了，杀了我吧。”
　　王明却摇头，说不，我虽然想要清理门户，不过还有一些事情要做——帮我联系孔雀圣母。
　　啊？
　　邱三刀先是一愣，继而苦笑，说我与天池寨的恩怨，孰是孰非，一言难尽，既然落到了你的手里，要杀要剐，随你心意，何必多扯？
　　王明摇头，说你误会了，在我眼里，你什么都不算，路边的野狗而已，我要找的，是孔雀圣母，又或者，蛇仙儿。
　　邱三刀猛然抬起头来，说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王明笑了，摸了摸下巴。
　　他没有理面前这位仿佛被抽去了脊柱的邱三刀，而是看着前方，缓缓说道：“蛇仙儿，你我也算是故人，多年未见，你何必一直躲着我呢？既然有缘重逢，不如一见吧……”
　　邱三刀还想说着什么，突然间整个人一阵颤抖。
　　过了几秒种，他很诡异地抬起了头。
　　他的双眼一片浑浊的白。
　　几秒钟之后，他笑了，然后对王明说道：“好啊，你说，在哪里？”
　　王明说这儿我不熟，地点你定。
　　邱三刀的语调古怪，与上次孔老二附身的那一位一般模样，尖笑了几声，这才说道：“你往东走十公里，再下坡，在谷口，我与你见面。”
　　王明相当爽气，说好。
　　那女人指着我和杂毛小道，说这些人，不要带，否则我永远都不会见你。
　　王明平静地点头，说好。
　　哈、哈、哈……
　　女人尖笑一阵，然后低低说道：“的确是好久没有见了呢，说起来，我还真的很怀念当初我们一起相处的时光啊……来吧，来吧，我等着你呢，我亲爱的隔壁老王……”
　　随着笑声，这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没有。
　　又过了一会儿，邱三刀抬起头啦，一脸茫然地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身血淋淋的跋猸这时也走出了屋子，冲着王明说道：“那女人是最大的凶手，我要跟你一起去，杀了她！”
　　王明没有理会跋猸，而是低下头来，冲着邱三刀温和地笑了笑。
　　他低声宽慰，说没事，你安心去吧，一路走好，若是在地下碰到王大蛮子，帮我跟他带声好。
　　说完，王明脸上带着微笑，将邱三刀的脑袋给拧了一圈。
　　咔嚓……


第十二章 母亲
　　王明轻描淡写，将邱三刀的脑袋给拧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显得很轻松，就好像是做了一件很平常不过的事情，我忍不住叹道：“王哥，你这手段，真的是厉害。”
　　王明摇头，说这家伙若不是在这儿跟我炫技，说不定还真的能够逃脱，只可惜脑子进了水，居然想要在我的面前班门弄斧，却不知晓，他的底牌着实是有一些少……
　　杂毛小道笑了，说他能逃脱？你这是看不起谁呢？
　　王明自知说错了话，哈哈一笑，而这个时候，满身鲜血的跋猸走到了王明的跟前来，双目赤红，开口说道：“是那个女人，就是那个女人，是她把我们变成这样的，我要杀了她……”
　　我这时方才反应过来，这个女人说的，居然是汉语。
　　虽然有很浓重的口音，但依旧是汉语。
　　怎么做到的？
　　我有些懵，而王明则朝着她挥了挥手，说：“停！”
　　他厉喝一声，冲着那跋猸说道：“放下你心中的仇恨，放下……”
　　说这话儿的时候，他用上了迷惑心智的手段，和缓地说着，那原本煞气十足的跋猸迟疑了好一会儿，方才吐出一口气，说道：“我、我……呜呜呜……”
　　她居然哭了出来。
　　这个时候，陆左走了过来，对这边说道：“没人了，里面十多人，全部都给她杀了。”
　　杂毛小道看向了王明，说东边十里的谷口？
　　王明点头，说对。
　　杂毛小道说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你们没有约定时间？
　　王明说没有，听她那意思，估计是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不过不许你们赶过去，否则她不会露面的。
　　杂毛小道有些头疼，说这个……
　　王明笑了，说对方了解我，所以我过去，自然会有重重包围，务必将我留在那里，不过也只有这样，她方才有可能现身，这是机会，如果错过了，或许就不会有下一次的机会了。
　　杂毛小道说你怎么想的？
　　王明说你们在远处接应我们，而陆言跟着我。
　　杂毛小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好，就这么办——联络的事情，交给她，你觉得可以么？”
　　他指向了跋猸，而王明则点头，说正有此意。
　　跋猸一愣，说我？
　　王明说我斩开了你的智慧，让你能够通人言，知人语，也希望你能够明白，你帮助我们，就是帮助自己，知道么？
　　这时陆左插言说道：“对了，我家朵朵有一本书，叫做鬼道真解，是阴灵物类修行的不二法门，你若是能够取得我们的信任，并且承诺以后不会作恶，我会让她传授你相关的法门，你看如何？”
　　听到陆左的话，跋猸有些激动，说这是真的？
　　王明佯怒道：“陆左乃堂堂苗疆蛊王，天下十大，如何会骗你一个小女子？”
　　那跋猸对王明的信任似乎更多一些，听到他的担保，终于放了心。
　　她朝着我们拱手行礼，说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还请吩咐。
　　杂毛小道摸出了一个信物来，又说明了地址，然后告诉她，让她将我们这边的消息传递过去，并且尽快回返而来。
　　跋猸接过信物，掂量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走。
　　没一会儿，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陆左望着远处的黑暗，问道：“这个……可靠么？”
　　王明对自己的斩魔决十分有把握，笑着说道：“放心，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在这儿不过是一孤魂野鬼，如果不想重新回到那浑浑噩噩、听人差使的模样，就得听我们的吩咐，不可能有贰心的。”
　　杂毛小道说那就走吧。
　　我们往东继续行，没走多久，就碰到了刚才出去的那巡逻队。
　　他们显然是知道了这边的情况，匆匆赶来。
　　我们没有再现身，而是在黑暗中错肩而过，如此一路前行，翻山越岭，虽然没有刻意拖延，但多少也还是废了一些时间。
　　不过最终我们还是来到了山谷口子的附近。
　　那儿是一个很奇特的地方，天然形成的石梯朝下，不断深入，黑黝黝的，什么也瞧不见。
　　而在两边，则是陡峭的悬崖。
　　悬崖两边一片黑暗，但倘若静下心来，便能够感觉得出周遭都有轻缓的呼吸。
　　有人，而且还不少。
　　来到这儿的时候，王明停下了脚步，朝着陆左和杂毛小道拱手，说两位留步。
　　杂毛小道有些不放心，说要不然等一等，听一下那边的情况再说？
　　王明望着远处的黑暗，突然间豪情大发。
　　他笑着说道：“我相信你们，也相信陈老大，一会儿若是出了什么事，不管如何，我都应该能够逃脱……”
　　陆左说还是等一下吧？
　　王明摇头，说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引起那女人的怀疑，她这边的准备也会越多，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我现在都得现身了，要不然，她肯定是不会再露面的了……
　　听到王明这般说，我们也没有再坚持。
　　陆左和杂毛小道两人开始朝着两旁潜去，而王明则大步向前，朝着谷口处前行，至于我，则直接遁入了虚空之中。
　　王明之所以点我，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我的大虚空术。
　　这手段，能够瞒过许多人的眼睛和感觉。
　　进入虚空之中后，我发现这山谷到处都是迷雾，很难仔细探寻，里面似乎也隐隐有一些力量在阻止我遁入虚空，出现在那里，不过因为隔得远，倒也没有能够限制得住我。
　　我几个起落，最后出现在了谷口靠近山壁的一处石缝处，想要再往前，就很困难了。
　　不过这个角度，视野倒是开阔，能够看到里里外外的很多地方。
　　我在这边藏好身形，王明的身影也出现了。
　　他走得很慢，目不斜视，不过我却知晓，尽管表现得相当急促，但他进来之后，却显得小心翼翼。
　　他无时无刻地在找寻着敌人，以及退路。
　　一直来到了谷口正中，他停下了脚步，然后看着前方黑黝黝的深处，开口说道：“蛇仙儿，你邀请我过来，为何不露面？”
　　山谷口子这儿，十分空旷，他的话语一出，立刻有回音不断响起，远远近近，反复不休。
　　一直到这回音完全消失，突然间有一道光从天而降。
　　光束的落点处，突然间有东西出现，黑乎乎的身影往上走来，身形异常庞大。
　　我眯眼望去，却是一对体长一丈有余、肩高两米的兽类，它们毛色浅褐，背部较深，腹部较浅，头上有形状美丽的双角，麋角表面有凹凸，内有黑色纹理，形状迷人。
　　而有趣的是，它的角像鹿而又不是鹿，颈像驼而又不是驼，蹄像牛而又不是牛，尾像驴而又不是驴。
　　四不像。
　　两头四不像的身后，拖着一辆香车。
　　香车乃檀香构造，无轮，凭空而浮，雕栏玉柱，上有华盖，而前面则有一个御者。
　　御者穿着白衣，挽着高高的头发，是个低眉顺眼的中年男子。
　　香车一直到王明的十米之外停下，然后有五对身穿罗衫的高挑侍女从黑暗中浮现，举着曲柄黄伞一对、罗扇一对、水瓶、香炉各一，蝇拂、避素各一，再加上云锣一对，侍立身旁。
　　弦乐声声，白衣御者跳下车来，然后扶了一位黄衫宫装的贵妇人下来。
　　那妇人蒙着面纱，看不清楚面容，但身影绰约，却是个极品美人。
　　王明与那宫装妇人遥遥相望。
　　过了几秒钟，王明不由得冷笑，说好一位孔雀圣母，这排场当真是大啊，我是不是得跪下来给你请安？
　　那宫装妇人跨前一步，走近了一些，看着面前的王明，说你我都是故人，不必如此。
　　她倒是真的矜持上了。
　　王明说本来过来见你，并没想好要跟你说些什么，这会儿我却想起来了——蛇仙儿，你可还记得大明湖畔的老鬼？
　　大明湖畔？什么鬼……
　　宫装妇人愣了一下，随即说道：“闻铭是我的夫君，我如何能够忘记？”
　　哼哼……
　　王明冷笑，说你到还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儿啊？这么多年来，我和老鬼不辞辛苦，四处寻你，跑断了脚，却不曾想你居然跑到这儿来，前呼后拥，过得如此气派……
　　宫装妇人说这也是为了我的儿子。
　　王明说你儿子？哼，那个杂种，你也好意思说是你儿子……
　　“住嘴！”
　　听到王明的嘲讽，宫装妇人厉声喝止了他的话语，紧接着一股风吹来，山崖两边突然变亮了，但见那一排排的白头山弟子站立其上，正弯弓搭箭，朝着这边瞄着。
　　人群后方，还有无数手持刀剑之人。
　　而这位孔雀圣母则是喘着粗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念你旧情，方才在这样的情况下，出面与你对话，但如果你对我儿子出言不逊的话，我就让你立刻死。”
　　王明说哦？不然呢，你会让我活下来？
　　“不！”
　　孔雀圣母摇了摇头，说你既然都已经跑到了这里来，并且刺探了那么多的消息，为了我儿子的大业，我还是要杀你的。
　　她的脸扬了起来，隔着白色面纱，能够感觉到有金光浮现。
　　她认真地说道：“这个世界上，儿子就是我的一切，谁敢与我儿子为敌，我就杀了他，包括你，以及他的父亲、我的丈夫……”


第十三章 炮火连天
　　孔雀圣母说着这话儿的时候，白色面纱无风而动，露出些许白如凝脂的皮肤，整个人散发出了强大的母性光辉来，着实让人感动不已。
　　然而这一份爱，是畸形的爱。
　　世间若是一点儿底限和原则都不讲，就凭这自己的本心行事，早就已经天下大乱了。
　　所以听到这话儿，王明笑了。
　　他愉快地点了头，说原来，不管怎样，我都是只有死路一条啊？
　　孔雀圣母的双眼放光，说道：“当初在不周山的洞中，我们曾见过一面，后来那客数肉的能量消散，我和我儿四处找寻，都未能够得到半分信息，最后想起了，应该就是藏在你的身上，然后离开了吧？对不对？”
　　王明说哦，你们是这么想的？
　　孔雀圣母说我儿觉得不可能，他认为凡人不可能承担一位伟大旧日支配者的意志，但我却并不那么认为，我了解你，也知道你与其他人的不同，在我看来，这件事情是绝对有可能的——王明，告诉我吧，为了这件事情，我已经疑惑了好久……
　　王明笑了，说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早点来找我呢？
　　孔雀圣母摇头，说不，我儿说了，你身边有一个女人，很难缠，如果真的被她撞上，在他根基未稳的情况下，会有一些危险；当然，现在不会了，你既然已经送上了门来，就没有那么多的担心了，前尘往事，对于我而言，如同过往云烟，现如今，我对你的执着，在于那个问题的答案……
　　她说得很轻缓，双眼发直，喃喃而语，仿佛着了魔一般。
　　而到了此时此刻，王明终于也是叹了一口气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然后有些难过地说道：“事实上，我跟老鬼讨论过很多次，尽管他不太相信，但我知道，你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善良、美丽、温柔而明事理的大妖了，你不再是蛇仙儿，你不再是我们的朋友，现在的你，整个脑子都已经被那小混蛋所同化，你或许依然存在于这个世间，但不过是一个傀儡了，唉……”
　　一声叹息，让人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悲凉。
　　以及，恨。
　　蛇仙儿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孔雀圣母，三十四层剑主势力之中的三大BOSS之一，最危险的敌人。
　　她已经亮剑了，两边那些手持弓箭与自动步枪的白头山弟子，以及在她身后那些茫茫多、超过百位的高手。
　　而那些人里面，还有十几个人的气息十分突出。
　　他们显然就是拥有“剑主”名号的强者。
　　而王明这一边，却只有他一个人。
　　或者说从表面上看来，就只有他一个，而在对方摆开架势，无数气息从周遭升腾而起的一瞬间，王明就已经没有了退路，不得不面临千军万马围殴的场面。
　　所以，王明也亮剑了。
　　事实上，这是一把刀。
　　一把仿佛从神话故事里面拿出来的三尖两刃刀。
　　出刀之后，王明叹了一口气。
　　他与孔雀圣母遥遥相望，说当日我们在五毒教见面的时候，刀剑相往，后来在都江堰前，我获得这把长刀的时候，你我和解，而你也成为了老鬼的爱人，本以为大家相安无事，日后便是朋友，却不曾想竟然因为一份五彩补天石，走到如今模样——如果有可能，我多希望没有带你去过虫原，而如果有可能，我多希望我们不曾见过面……
　　他的脸上露出了太多的悲怆，目光凝望刀尖，好一会儿，方才郑重其事地说道：“老鬼是我兄弟，我做的事情，我相信他会理解，事到如此，我将用这把曾经让我们和解的长刀，斩断你我的恩怨吧……”
　　相比于王明的悲伤，孔雀圣母却显得十分的急迫，或者对于过往的无所谓。
　　她往后退去，双手一挥，然后说道：“杀了他。”
　　杀了他！
　　她的命令，不是拿下他，又或者别的，而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杀了他。
　　她的心，早就已经冰冷。
　　白衣御者听到，双手抱拳，然后将手高高举起，在孔雀圣母返身上车的一瞬间，猛然往下一挥。
　　砰、砰、砰……
　　飕、飕、飕……
　　爆豆一样的枪声骤然响起，从四面八方射来，落向了正处于山口位置的王明去，而那飕飕的箭雨却比这个更快，仿佛跨越了空间，骤然出现在了王明的身前，而这些箭头无一例外地落在了空地上，有的整个箭头都嵌入了石头里面去，展示出了恐怖的力量，有的则是直接爆开了来，威力如同手雷一般，还有古怪的气雾在迅速蔓延。
　　箭，并非只是简简单单的箭。
　　不过无论是子弹，还是箭头，都落了空。
　　因为王明已经不在那里。
　　他在哪儿呢？
　　展现出了强烈意志的王明，在出刀的一瞬间，人就已经冲到了前方的人群之中去。
　　他的目标，是孔雀圣母，以及她身上配着的太阳石令牌。
　　凭着那玩意，能够出入深渊峡谷的秘密基地，将批量制造出剑主的那老巢给毁去，这是我们来到这儿的一个重要目的。
　　然而就在王明往前冲的一瞬间，那些护卫在孔雀圣母身后的高手群也动了。
　　除了剑主之外，大部分的人年纪都不算大，从十三四岁到十七八岁不等，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从脸型上来看，也多是白头山当地的模样。
　　这些人，与之前老狼、孔老二去村子里抓走那些有灵性的孩童一般，估计都是本地出来的。
　　他们不知道在三十四层剑主的麾下待了多久，就已经拥有了让人为之侧目的实力。
　　最主要的，是他们手持刀剑、冲锋在前的时候，脸上几乎都是同样的麻木和冰冷，眼神之中，透露着让人十分难受的杀气和戾毒。
　　他们就仿佛机器人一般的冰冷。
　　而夹杂在其间的那些剑主，更是一个比一个凶悍，个个腾空而起，各自站住了方位，将王明给围住，不让他上前去。
　　这些人的实力，我们之前就有过感受，不过从他们此刻的起手式来看，却都更有精进。
　　一时间，天罗地网，仿佛王明已然是囊中之物。
　　就在对方弄出这么大威势的时候，王明也举起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
　　无论周遭的人潮有多么的汹涌，展现出了多么强大的力量，但是最亮眼的，恐怕还是王明手中的三尖两刃刀。
　　这杆类似于青龙偃月一般的重型长刀，在一瞬间，突然间暴涨十几倍。
　　如同屈胖三的量天尺。
　　相比之下，王明如同蚂蚁一般，而即便如此，他已然拥有操控着巨物的力量，猛然一挥，刀光充斥场间，所过之处，竟然无一人能够阻挡。
　　他左一刀，右一刀，挥舞了两下，围上来的那些家伙就溃散了去，形不成阵型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一声炮响生出，将整个山谷都给震得直轰鸣。
　　嗡、嗡、嗡……
　　而与其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骤然而起的“砰”声。
　　火花四溅之中，三尖两刃刀将一颗高速行驶的炮弹给拍飞，那炮弹在半空中炸响，金属破片在空中爆开，洒落一地。
　　无数哀嚎声响起，而与此同时，从左边的山壁上，突然间蹿出了一头如同小汽车一般大小的巨型蜘蛛来。
　　这玩意的腹中喷射出了白色的蛛丝来，朝着那巨大的三尖两刃刀射去。
　　只是眨眼的功夫，这三尖两刃刀就被缠住，然后被巨大的蛛网给扯了去，王明挥动两下，却左右不得，方知自己的手段可能被人掌握透彻，故而这是早有的埋伏。
　　果然，已经坐上了香车，撤往后方的孔雀圣母遥遥说道：“王明，放下挣扎吧，不管你有怎样的实力，也不可能在我和我儿卧薪藏胆几年时光积累下来的绝对实力面前胜出的，凡人就是凡人，你们永远都理解不了身为神的意志，不如投降吧，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亡和葬礼……”
　　神？
　　三尖两刃刀被缠住，挥舞不得，王明正在拼力，听到这话儿，不由得大声笑了起来。
　　他笑得快要断过气去。
　　大笑中，他说道：“一个被借了肚皮的可怜女人，我看你不是被洗了脑子，而是脑子坏掉了，居然认为自己是神？好吧，就算你是神，那又如何？所谓神，老子也不知道斩了多少个、上了多少个……”
　　杀！
　　三尖两刃刀在一瞬间缩小，带着那蛛丝，朝着前面汹涌的人群猛然劈去，而与此同时，枪火、弓箭浮现，还有炮火的轰鸣声，排山倒海而来。
　　与此同时，暗地里弄倒了一名落单高手的我，穿上了他的衣服，又变了容貌之后，一路潜行，终于抵达了香车附近。
　　我在众人的目光看向了王明那边时，也拔出了止戈剑。
　　目标，孔雀圣母。
　　炮火轰鸣，然而最先发出亮光，感受到巨大威力的，却是悬崖两侧的地方。
　　轰、轰、轰……
　　那不知道站了多少人的悬崖两侧，却是给威力巨大的炮火给直接锤下，不知道有多少的血肉飞溅，多少的人头落下。
　　先发制人，后发者受制于人。
　　陈老大发动了。


第十四章 孤军深入
　　突如其来的重炮将胜券在握的敌方给直接轰晕了去，陈老大不但能够脑动大开，而且还有这超强的执行能力，居然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骤然发动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秘密潜行的我却也给发现了。
　　一把金刚棍拦在了我的跟前。
　　这根棍子的主人，是那位白衣御者，此人在孔雀圣母跟前时低眉顺眼，仿佛一个好脾气的老好人，然而那根棍子拿在手中，朝着我望来的时候，却有着一股莫名凶悍的气息。
　　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在被发现之后，没有转身就走，而是紧紧抓着止戈剑，朝着前方猛然扑去。
　　铛！
　　止戈剑与对方的金刚棍相撞，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扑面而来，我本以为自己就算是不能够赢过对方，至少也是能够抵抗得住的，却不曾想那一股巨力狂涌上来，让我根本就站立不住，双脚朝着后面迅速滑落而去，而下一秒，从我的左前方冲来一人，手中的长剑挥出，朝着我的脸上斩落而来。
　　这一把剑，超过两米，着实让人诧异。
　　我翻身避开，发现前后左右都是人，而那位白衣御者居然确认了我的身份：“这人是陆言，千面人屠陆言，启动空间界碑石……”
　　靠，被针对了。
　　在那一瞬间，我有一种无比蛋疼的感觉，而自己则是身陷重围之中，前后左右都是长剑，朝着我递了过来。
　　我尝试着施展大虚空术，发现果然已经被限制住，而就在这帮人朝着我纷纷涌过来的时候，那两头巨大的四不像却是转身，拉着那香车，朝着山谷深处的坡下撤去。
　　一瞧见那目标准备离开，我顿时就召集起来，大声喊道：“老妖婆休走。”
　　我深吸了一口气，剑走如龙，三两剑，挑飞了旁边的袭击者，甚至猛然一剑飞掠而过，将一个家伙的头颅给直接削了下来，然而我的凶猛并没有吓住这些人，更多的人面无表情地朝着我这边冲了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两人加入了远处的战场，却是陆左和杂毛小道。
　　这两人原本在外围策应，就是怕被孔雀圣母的人发现，使得那老娘们不敢出现，现如今大家都亮明了手段，而陈老大似乎控制住了那边的重炮营地，朝着这边山崖上面的伏兵倾泻着弹药，他们也按捺不住，跑步前进，加入了战场。
　　这两人的加入，给予了我们足够的勇气。
　　特别是我，只要一想到能够跟左道两人并肩作战，再多的懦弱和担忧，都给我跑到了后脑勺去，当下也是挥舞着手中的止戈剑，奋力向前。
　　然而又走了几步，之前手持巨剑的那人再一次挡在了我的面前。
　　这人很明显是一名剑主，偌大的巨剑在他的手中翻飞，就如同一片轻盈的羽毛一般，长剑纷飞之间，给予了我很大的压力，而那孔雀圣母则在白衣御者的护持下，退到了迷雾之中去。
　　不好。
　　我心头一跳，知道如果让孔雀圣母退走之后，我们就根本没有叩开那基地的机会了，因为孔老二既然说得如此言之凿凿，就不会有太多的出入。
　　而我们也不可能坚持下去，因为我们来的只有八人，而这里是对方的老巢，不但有着三十四层剑主自己的强大实力，而且还有整个白头山，这才是最重要的。
　　一旦白头山举国之力地对付我们，就算我们再厉害，也终究抵不过茫茫的人海战术。
　　不行，不行，不能让她走了。
　　想到了接下来极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我深吸了一口气，一剑轻出，杀到了靠着悬崖山壁的地方，终于感觉到压制大虚空术的空间界碑石不在，立刻就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虚空中，追杀我的那些人瞧见突然消失的我，纷纷左右张望，试图找寻到我的位置，而我却快速搜寻起了孔雀圣母的方位来。
　　迷雾。
　　我瞧见的，是深深的迷雾，唯一能够出现的，就是他们消失不见的地方。
　　我有点儿着急了，没有思考太多，直接出现在了那里，发现周遭的人少了许多，大部分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前方的王明、陆左和杂毛小道身上，又或者不知道从哪儿落下的炮弹，对突然出现的我，反倒是少了几分防备。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有人瞧见了我，大声呼喊着，朝着我这儿追来。
　　我不管这些人，顺着倾斜向下的石板坡，追寻着那香车的痕迹而去。
　　我狂奔而走，几分钟之后，终于在一处断崖前，瞧见下方十几米的地方，那两头健壮畸形的四不像正在拉着香车往下走，还有人跟随。
　　我顾不得别的，当机立断，直接一跃而下，而止戈剑却比我更加快速，飞掠而过。
　　它直接将那两头四不像身上的缰绳给斩断了去。
　　唰……
　　四不像脱缰而奔，落下了那香车停在原地，有人稳住了车子，不让这车子顺着山道翻下，而就在这时，那车顶突然打开，如鲜花绽放，随后一点疾光，冲着我的脸上刺来。
　　铛！
　　我手掐剑诀，抓住了那止戈剑，猛然一挥，与这疾光相撞，却感觉到一股狂涌而上的力量直接冲击到了我的全身，随后在我全身的经脉之中狂涌而去，其中蕴含的冰寒之劲，几乎让我的身子都动弹不得。
　　好在下一秒，聚血蛊小红给我提供了强大而温暖的动力。
　　我扛住了这一击，一个翻身，落在了香车的十米之外。
　　我的双脚刚刚落地，却有几道金光落下，好在我的反应力还算是比较强，又是一个连续翻滚。
　　再一次停留的时候，我瞧见刚才那几道金光，却把那坚硬的山石砸出了好几个深坑来。
　　我抬头去，却见那位孔雀圣母坐在了香车顶上。
　　在香车旁边，站着十位侍女，即便是经过了这般剧烈的转移，她们的衣服居然不沾尘埃，也没有半分汗液流出，如同木偶一般站立在旁边，而那位白衣御者持着金刚棒准备上前，却给孔雀圣母伸手拦住了。
　　面纱之上，有一对妩媚风情的眼睛。
　　那女人遥遥看着我，噗嗤一笑，说好勇敢的小哥哥，居然敢追到这儿来——你真当我是因为害怕你们，所以才会走的么？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只不过是不想与那炮火为敌而已，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们应该是把B154高地上的高炮营给占领了吧？很不错的筹划，看得出来，有高人给你们参谋了，是黑手双城么？
　　她瞧见我，不但毫无畏惧，而且如同瞧到老鼠的猫一般，似乎有几分玩耍调戏的心思。
　　我手持止戈剑，一步一步向前，甚至都不去看旁边的那十位侍女和白衣御者，而是死死盯着香车顶上的孔雀圣母，然后说道：“听你这语气，仿佛是拿定了我？”
　　哈、哈、哈……
　　孔雀圣母捂嘴一阵笑，身子微微颤动，勾勒出了动人的腰肢来。
　　一阵笑声过后，她低下头来，看着我，说大名鼎鼎的千面人屠，左道集团里面最凶狠暴戾的刺客，我知道一些关于你的事情，也知道你鼎鼎有名的战绩，甚至知道我有许多的作品，都死在你的手里，不过……
　　她拉长了语调，然后说道：“凡人就是凡人，终究理解不了神的力量。”
　　她说完，身子突然间就不见了。
　　凭空消失了？
　　不……
　　大虚空术？
　　我的心猛然一惊，下意识地想要使用大虚空术，来应对敌方的手段，却发现这儿的浓雾，居然将大虚空术和地遁术等手段给压制住，而就在我尝试失败的一瞬间，却有一只锋利的爪子，从我的身后伸了过来。
　　唰！
　　我往前疾走两步，然后回剑一挡，却见那浓雾之中伸出一只手来，却正是消失不见的孔雀圣母。
　　她手上的指甲很长，戴着某种金属的饰物，珠光宝气，而在此时此刻，却变成了锋利无比的利器，与止戈剑猛然相撞，火花四溅，而随后她又一次的消失，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就发现脚下的岩石在蠕动，我下意识地往后退，却发现刚才站立的地方，居然伸出了无数双的石手来，想要擒住我的双脚。
　　我不断往后退，而那石手却不断变化，最后一下，我感觉脚下一软，双脚居然陷入了岩石之中，想要再拔起来的时候，却给固定住了。
　　我使劲儿提劲，却发现整个人仿佛连接着大地一般，根本摆脱不得。
　　好强！
　　这个时候，孔雀圣母却又从我的身后浮现，冷冷说道：“这是我的场域，我的地盘，你能办到的，我也能办到，你办不到的，我也能够办到——你拿什么来嬴我？井底之蛙……”
　　她说完话，下一秒，又出现在了我的跟前来，而那固定住我身子的岩石，已经从我的脚踝处，蔓延到了我的腰间。
　　白衣御者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递出了手中的金刚棍。
　　孔雀圣母伸手接了过来，掂量了一下，然后站在了我身前一米处，高高举起了它，朝着一动也不能动的我微微笑着说道：“吃了我那么多的九州鼎气，是该还回来了吧……”
　　唰！


第十五章 新白娘子
　　当那金刚棍扬起的时候，我还指望着有人能够及时出现，将我给救出来，但是当它落下的一瞬间，我就知道了一件事情。
　　这个世界，最可靠的，只有我自己。
　　我太深入了，太冒进了，之前的自信和一路顺风，导致我对于敌情的判断出现了偏差，没有太多的防备心，就直接冲进了这里来，却没有想到，作为三十四层剑主势力三大巨头之一的孔雀圣母，居然有着如千通王一般的实力。
　　如此一来，我与她相比，着实是有一些太过于弱了。
　　这是鸡卵撞石头，自我找死。
　　然而瞬间我又冷静下来，一股让我浑身发麻的战栗感从脚底传递到了天灵盖，对于死亡的恐惧，让我的思路在一瞬间变得清晰了许多。
　　坚硬的石浆已经蔓延到了我的脖子处，让我的双手动弹不得，但我还是在脑海里，模拟出了一个手印。
　　内狮子印。
　　而与此同时，我深吸了一口气，舌绽春雷，口中吐出了一个字：“洽！”
　　九字真言里面的“洽”，代表了自由支配自己躯体和别人躯体的力量。
　　万物之灵力，任我接洽。
　　一印会。
　　那一瞬间，我突然间明白了，这出自于《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之中的手段，其实对于战斗本身，也是有着强大的支配和实用性的。
　　无论是耶朗古战法，又或者一剑斩、大虚空书、大易容术等等等等，都只是术。
　　这才是道。
　　这才是触及天地的真理，是陆左变得越来越强的理由，也是我此刻能够脱困的可能。
　　因为在那一瞬间，我触摸到了孔雀圣母所说的那个领域。
　　神之领域。
　　一种类别于“炁场”的场域，是一种更细致、更深层次的能量场域，一切的物质表象都没有了，有的只是能量与能量之间的冲突，就如同分子与分子之间的碰撞一般。
　　覆盖在我身上的那些岩浆，让我一动也不能动，仿佛连接了整个大地的岩石，在这一刻，也变得不是那么坚不可摧了。
　　只要将其中的一部分断开，它就无法保持此刻的状态。
　　不过，为什么要断开呢？
　　洽！
　　支配自己躯体的力量，开发出我所不知道的潜能来。
　　铛！
　　一声铮然之响出现，我挥手，止戈剑挡住了金刚棍，巨大的力量如山峦倒塌一般下来，然而却被我利用那岩石的力量，给传递到了脚下去。
　　我脚下的岩石地面，被这力量给摧毁得不成模样，化作了蛛网一般的破碎，将力量的冲击辐射完整地显示了出来。
　　而我，则一动不动地挡住了对方这一棍子。
　　可以感觉得出来，这娘们是真想弄死我。
　　她的这一棍子倘若是敲在了我的脑壳上，不但会将我的天灵盖掀开，把脑浆弄出来，甚至直接将我的头颅砸到胸腔里面去。
　　然而这样的力量，最终被我完美的化解。
　　所以她有点儿懵。
　　金刚棍和止戈剑在较力，而孔雀圣母一脸诧异地盯着我，难以置信地说道：“你怎么可能动得了？你怎么可能了解神的场域？”
　　我虽然心头依旧震撼，脸上却表现得风轻云淡。
　　我说这是神祇场域么？这分明就只是微观层面的分子炁场而已，在我面前，装什么波伊啊？
　　孔雀圣母猛然抬起了头来，看着我。
　　她有些歇斯底里地喊道：“怎么可能？就凭你这样刚刚踏入江湖的小角色，怎么可能就理解得了神祇场域呢？不可能——来人啊，给我一起上，弄死他，不能让他走了。”
　　她猛然往后一收，那金刚棍落到了白衣御者的手中，而她自己则是大袖一挥，摸出了一把宛如孔雀开屏的羽扇来。
　　那羽扇的羽毛是青铜铸就，但却打制得如同孔雀的羽毛一般，鲜艳亮丽。
　　啊……
　　她将羽扇猛然一抖，却有一大团的烈火，朝着我迎面扑来。
　　好厉害的道法！
　　我已然通过九字真言，将固定住我身子的岩石全部抖落，前面这烈焰扑来，一个腾挪，避开了那扑面而来的火焰，刚刚落地，就瞧见我刚才身处的地方一片焦黑，有的地方甚至发出了红光，宛如滚烫的熔浆。
　　可想而知，刚才的那温度得有多高，人倘若挨这么一下，必将化作骨灰一捧。
　　而没有等我后怕，十把剑，一根大棒子，就朝着我迎面而来。
　　出手的，是那位白衣御者，以及十位侍女。
　　那白衣御者有比剑主更强的实力，而这些侍女别看一个个娇滴滴的，都是些小娘子，但长剑在手，那凶悍程度，恐怕也只是稍逊于那些剑主而已……
　　这才经过了几年的经营，尘世间就多出了这么多的高手来，我终于明白了陆左的苦心。
　　如果继续这样一直下去，这天，只怕迟早就要变了。
　　铛、铛、铛、铛……
　　这一次，我没有再将“道”和“术”分离开来，一边运用着《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的九字真言，一边挥剑而击，将我个人的整体状态一下子提升到了极致，勉强应付了这十二人的围攻。
　　好在因为之前陈老大的特训，让我融汇了太多之前所不理解的东西，而刚才的顿悟，也极大的提升了我的软实力。
　　所以我稳扎稳打，宛如磐石。
　　我这边一稳，对面就有一些着急了。
　　孔雀圣母扇了几扇子，发现并没有能够奈何得了我，而手下全部都围了上来，耍得那叫做虎虎生风，却不曾想依旧没有伤及我的分毫，顿时就急了。
　　她冲着那白衣御者大声喊道：“东方问，枉你平日里那般狂傲，却不曾想如此乏力疲软……”
　　那白衣御者不敢反驳，只是惶恐地说道：“老奴该死。”
　　被自家主子骂了之后，白衣御者的心里肯定是窝着一团火的，手中的金刚棍猛然一抖，上面黑气缭绕，居然浮现出了四张脸来。
　　这四张脸一老一少，一男一女，挥舞起来的时候，发出了声声厉啸，又有笑，又有哭，全部都钻入了我的耳朵里来。
　　在那一瞬间，我几乎有一些失神。
　　白衣御者趁机而上，猛然一棍，从天而落，朝着我砸了过来，而这个时候聚血蛊小红传来一股暖意，解开了刺激，使得我往旁边猛然一滚，避开了那一棍，不过我们所处的这山道，却给对方一棍砸断了去，碎石飞溅。
　　刷、刷、刷……
　　我在旁边翻滚，终于有一侍女趁机一剑刺来，擦着我的手臂而过，我躲闪不及，感觉一阵刺痛。
　　而就在此时，聚血蛊小红从伤口处飞出，直接如同异形一般，抱住了对方的脸。
　　啊……
　　那侍女一声大叫，朝后倒去，而这个时候，我感觉身后传来一阵让人心悸的异动。
　　不好。
　　我用一个极为古怪的姿势腾空而起，瞧见那孔雀圣母从迷雾之中浮现，手中的孔雀翎羽扇朝着我刚才落下的地方挥去，炙热一过，大片熔浆。
　　我恰好避开了对方的攻击，变成了我在她的上空处。
　　好机会。
　　我的心中一阵狂跳，人在空中，止戈剑陡然挥去，却不曾想那女人的反应比我更甚一筹，左手回转，居然就直接抓住了长剑，猛然一拽，却是将我给拉下了来。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掼在那滚烫的熔浆之上时，我也是横下了心，猛然伸手，抱住了那女人，让她在下面垫着。
　　这一切都是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事情，当我抱住对方的时候，两人已经重重地砸落在了地上。
　　砰！
　　孔雀圣母落地，并没有被那滚烫的熔浆烫到，她仿佛沐浴在温泉之中一般，而我则充分感受到了对方身体那惊人的柔软，特别是胸前，简直就是……
　　哎呀呀，我都找不到什么形容词来说明。
　　两人以极为暧昧的姿势交叠在一起，叠罗汉一般，孔雀圣母给我死死压住，手脚相互较力，一时挣脱不得，不由得厉声喝道：“找死。”
　　她的双眼之中，流露出了杀人的目光，炙热得仿佛要将我给融化了去。
　　然而对于我来说，一个高高在上的女人，此时此刻给我这般压着，而且还是以这样的方式，那一瞬间的征服感充斥在了我的脑海之中，让我呼吸急促，浑身发热，忍不住用牙齿咬住了她的面纱，猛然一拽，将其扯了下来。
　　啊……
　　面纱扯落下来的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第一次从黑白电视机里瞧见《新白娘子传奇》里面白素贞的场景。
　　我说的不是长相，而是气质。
　　这位孔雀圣母，长得真的好像童年回忆里面的白娘子啊……
　　那一瞬间，我忍不住石……
　　呃？
　　就在这一尴尬时间，白衣御者东方问带着其余人上前救驾，而一个身影拦住了众人。
　　那人却是被聚血蛊小红抱脸的侍女。
　　而我瞧着这精致美丽的女人俏脸，脑海里飘过了一段口诀来：
　　“夫性命者，人之本；嗜欲者，人之利。本存利资，莫甚乎衣食。
　　玄化初辟，洪炉耀奇，铄劲成雄，熔柔制雌。
　　铸男女之两体，范阴阳之二仪。
　　龙宛转，蚕缠延，眼瞢瞪，足蹁跹……”
　　黄帝御女经！！！


第十六章 急速坠落
　　黄帝御女经发动得十分突兀，我都没有预先知晓，更别提孔雀圣母。
　　而这所谓御女经，并非粗俗的动物世界，一眸一笑，一颦一嗔，诸多涉及和谐、不可言叙之事，皆涉及其中，在发动的那一瞬间，我的眉目传情，炽热的眼神将毫无防备的孔雀圣母一瞬间就给融化了去。
　　是的，即便自称拥有神的力量，但孔雀圣母归根到底，还是一个女人。
　　是女人，自然就会有感情的弱点，也会有爱上一个人的冲动。
　　这是天性，是动物繁衍后代的本能。
　　在那一瞬间，原本宛如坚冰一般的孔雀圣母，心防给一瞬间刺破，小脸儿红扑扑的，眼神炽热，就仿佛白娘子喝了雄黄酒，那叫一个热情似水，眉目含春，抓着那孔雀翎羽扇的右手松开了，然后脖子伸出，想要过来问我。
　　我在恍惚之间，有些动摇，仿佛瞧见了虫虫一般，整个人也有一些激动，想要将这个让男人无法抗拒的女子给办了。
　　然而最终我还是恢复到了情形之中来。
　　外面的喊杀和拼斗声，将我从欲望的世界里拉扯了回来，让我知晓了面前这个女人，并非只是一个美丽而单纯的女人。
　　她是孔雀圣母，一个让人为之恐惧的女子。
　　她是跋猸之事的主导者，拥有着残忍和恐怖的心性，以及实力，外面这么多的顶尖高手，都不过是她的奴仆而已。
　　我在想什么呢？
　　这一瓢瓢的冷水浇下来，让我立刻就进入了“贤者时间”，心头上涌现出来的，是对人生的迷茫，以及对面前这蛇蝎美人的憎恶，然而即便如此，我也不得不继续发动黄帝御女经，将此人的心防给一层层卸下来。
　　然而就在我即将搞定对方的一瞬间，那白衣御者突然间发出了一声厉喝来。
　　啊……
　　他的声音，与金刚棍上面那四面恶灵的声音相互交叠，发出了一阵刺耳至极的尖锐之声，就如同重炮一般，轰击到了我和孔雀圣母的耳中来。
　　这一下，被我用黄帝御女经强行营造出来的气氛，瞬间崩塌。
　　本来罗衫半解，情动已至深处的孔雀圣母浑身一哆嗦，发出了一阵长长的叹息声之后，双眼之中，骤然回复了神志来。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我，一对明眸之中，陡然迸射出了杀人的光芒来。
　　啊……
　　孔雀圣母一声厉叫，身子突然迸发出了巨大的力量来，恐怖的气劲将我猛然推去，而我却是早有准备，止戈剑猛然一转，却是抵住了这蛇蝎美人的脖子，只要她动一下，我就立刻施展杀手。
　　然而孔雀圣母却并不妥协，她的双眼突然变绿，原本充满了古典美的脸庞一瞬间变了模样，十分的尖。
　　一开始的时候，她还只是网红的那种尖锐，而几乎是在瞬间，就变得更加古怪了，而且脸上还浮现出了许多的白色鳞片来，在配合着那猩红如长炼一般的信子，让我不寒而栗。
　　蛇，这是蛇头。
　　下一秒，我用止戈剑比着的脖子变得又黏又稠又湿滑，指甲盖大的鳞片与止戈剑刃间发出了让人牙齿发酸的剐蹭声来，而随后，从孔雀圣母的罗衫之中，有一条巨大的白色炼蟒陡然浮现。
　　我勒个去……
　　在那一刻，闻到极大腥味的我，有一种隔夜饭都要吐出来的冲动，而与此同时，我瞧见那罗衫之中，有一抹金黄色的光芒。
　　那是……
　　几乎是出于本能，我伸手抓住了那抹光芒，然后朝着旁边猛然一跃，却感觉到一股劲风扑面而来。
　　是金刚棍。
　　我都没有去打量，就知道一定是那个如丧考妣的白衣御者杀来，而我下意识地往后退去，却一脚踩空了。
　　这边的山路并不算宽阔，陡然往下的同时，黑雾连绵。
　　而我一脚踩空的这地方，正好是刚才那白衣御者用金刚棍一棒子敲断了的那一截。
　　本来我用不着往下跌落的，手中的止戈剑往断口处一戳，然后借力，怎么都掉不下去，但瞧见那一条陡然蹿出，长达数丈的巨蟒，还有那恼羞成怒、双目赤红的白衣御者，还有旁边那些手持青锋的侍女，一瞬间，我就做了一个决定。
　　先下去吧，不然留在这儿，我肯定得死。
　　如果说之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的话，此刻的我，绝对是摸了老虎屁股，离死只有一寸的距离了。
　　啊……
　　我带着一声惨叫，往悬崖之下急速坠落，而聚血蛊在这个时候也立刻脱离，朝着我这儿追来。
　　一人一虫，落了几十米方才汇合，然而下方似乎还遥遥无期，根本见不着底。
　　我立刻明白，如果再这样下去而不采取任何措施的话，这样的高度，摔都能够摔死我。
　　怎么办？
　　我脑中的第一反应，却是大虚空术，然而在这样的情境之中，我根本没办法遁入虚空。
　　下方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阻止着我。
　　呼、呼……
　　我不断地调节呼吸，然后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中，结了一个法印。
　　日轮印！
　　齐——使万物均为平齐，五元素控制。
　　在那一瞬间，我再一次地感觉到了之前的那种状态，万物都是能量的冲击和碰撞，而并非我们平日里感知的气体、固体和液体那般简简单单。
　　我突然间理解了陆左能够御空飞行的规则，以及这其中的诀窍。
　　我或许还没有进入那样的境界，完全掌握到里面的法门，但是短时间的接触，却还是让我控制住了自己急速下坠的趋势。
　　不知道在坠崖的几百米之时，我终于缓住了急速下坠的势头，伸出了止戈剑，朝着前方的山壁猛然一插。
　　嘎……
　　一道让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的刺耳之声浮现，止戈剑在那山壁上划下了重重的刻痕，一直延续了几十米，方才缓冲结束。
　　然而还没有等我喘过一口气来，上面就有一道汹涌之气朝这边袭来。
　　我眯眼一望，黑乎乎的，什么也瞧不见。
　　不过下一秒，在火眼之中，我能够瞧见那孔雀圣母化身的巨大白蟒正沿着山壁，朝着下方绵延而来。
　　我感受到了腾腾的杀气。
　　呃，估计是得罪大发了，对方有一种非杀我不可的执念。
　　经过刚才的交手，我基本上已经明白了孔雀圣母的手段，这个女人不但力量有着远超我的高度，而且参透的境界也远比我高得多，在我的大虚空术和地遁术都被限制的情况下，平地上我尚且不能敌她，更何况在这样的悬崖峭壁之间？
　　我很有可能连她的第一波攻击，都未必能够挡得住，而接下来我所面临的下场，要么就是被其果腹，要么就是坠落深渊，活活摔死。
　　怎么办？
　　都用不着太多的脑子思考，我也明白了接下来的动作，那就是尽量跑。
　　怎么跑？
　　往下，一直往下，等到了深涧之下，到了底部，再想办法了。
　　我没有办法，只有硬着头皮继续向下，不过这一会儿是贴着山壁往下，而一旦速度达到我所不能控制的时候，我就会伸出止戈剑，插入山壁之中，阻挡这如有万钧的坠落之势。
　　如此持续了一段时间，三分钟，或者两分钟，总之就在我的右手渗出了血水的时候，我重重跌落在了一片潮湿的谷底之上。
　　到底了。
　　谷底之处的这儿，黑乎乎一片，脚底下有齐踝的水，冰冷刺骨，不过却并没有结冰，而还没有等我仔细打量周遭，那一条巨大白蟒也落到了我的头上来。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朝着旁边疾走十几步，避开了这重重一击，而那溅起的水花，却还是弄了我一头一脸。
　　落下的巨大白蟒猛然一盘，随后一股白烟飘散，却是又化作了孔雀圣母的模样来。
　　只不过不再是罗衫宫装，而是一身银色紧身皮衣，将婀娜多姿的身子给包裹住，颤颤巍巍的，着实是有一些诱人。
　　但那女人脸上的表情，绝对谈不上诱惑。
　　冷，很冷。
　　孔雀圣母落地之后，走上前来，伸出手，对我说道：“拿来。”
　　我说什么？
　　孔雀圣母厉声喝道：“把你左手上的那东西交出来，不然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啊？
　　我这时方才反应过来，低头往左手上面一看，却见是一个鹅卵石一般大小的石块，上面有一个圆形的符文，很是古怪，简简单单，却仿佛又蕴含着莫名的至理。
　　这东西，是我刚才在于孔雀圣母分离的时候，从她罗衫那儿随手抓来的一抹金光。
　　它是……
　　我的心头猛然一跳，抬起头来，然后笑了，说左右都是死，我为何要交出来？
　　听到我的话语，孔雀圣母冰冷的脸缓和了一些，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用比较和缓的语气说道：“你若是交给我，我可以饶你一命，来，还给我，来……”
　　她说着话儿的时候，双眼在发光，有一种迷离的色彩。
　　而我在这个时候，却一把握紧，微笑着说道：“别对我放电了，就你那点儿幻术，都是我玩剩下的——这石头，想必就是太阳石令牌吧？”


第十七章 光头少年，进退两难
　　我左手之上的这块石头，是能够自由出入对方批量制造剑主老巢的太阳石令牌，这件事儿既出人意料之外，不过倒也在情理之中。
　　难怪孔雀圣母对我穷追不舍，抛开私人恩怨之外，估计最主要的，还有这个原因。
　　孔雀圣母没有想到我居然这般聪明，并没有受到她的迷惑，而且一下子就猜出了这石头的用处来，顿时就是脸色大变，惊慌失措。
　　不过随后，她又恢复了镇定过来。
　　毕竟是孔雀圣母，居移气，养移体，整个人的气质也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早已经达到了某种淡然自若的境界，即便是太阳石令牌丢失了，也依旧没有让她心情多受创，反而因为我孤军深入到这儿来，显得更加的胜券在握。
　　她眯眼打量着我，然后叹息了一声。
　　她说你是我这些年来见过的最有悟性和血性的男子之一，为数不多，然而死在这里，着实是有一些可惜。
　　她说这话儿的时候，缓步上前。
　　很显然，她在酝酿雷霆一击，等待着将我一下子给捶死的那一刻，而我却并没有给她太多的机会，朝着她咧嘴一笑，然后转身就跑。
　　我可没有那么多的功夫，跟她磨嘴皮子。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我未必还要等白衣御者和那一大帮侍女跑过来，将我再一次的围住不成？
　　狂奔疾走，我踏着平齐脚踝的刺骨冷水，朝着深处健步如飞，而孔雀圣母显然也是没有料到我会这般猥琐，居然根本不跟她接触，而是转身就走，气得一边在后面追着，一边大声喊道：“你个胆小鬼，有本事闯进来，没本事面对？我跟你说，你别跑了，这儿处处机关，步步法阵，一切都处于我的掌控之中，哪儿都是死路一条，唯有留下来，我或许可以给你留一份全尸。”
　　这女人不看脸，着实让人讨厌得紧，我不管她的呼喊，疾步而走，风驰电掣一般。
　　这谷底之地，显得十分狭长，四处都是翻滚的黑雾，遮掩了大部分的视线，有的时候即便是近在咫尺，也很难看清太多，炁场感应被遮掩住了，也没有办法提前预知，我往往冲到了跟前，方才发现这儿有一面山崖挡着呢。
　　如此复杂的地形，曲曲折折，我不好走，孔雀圣母其实也并不好过。
　　事实上，也许是因为两次变形的缘故，使得她的速度和追踪的激烈程度，远远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使得我奔跑了十几分钟，后面居然没有了动静。
　　到底怎么回事？
　　我来不及多想，继续往前，脑子里想得最多的，是一个选择题。
　　现在可以确定，太阳石令牌已经在我的手中了，那么此刻的我，是应该想办法折返回去，与大部队汇合呢，还是孤军深入，自己一个人去将那老巢给捣毁了呢？
　　这是一个让人很头疼的事情。
　　回去与大部队汇合，这看似最好的选择，但实际上在大虚空术和地遁术受限的此时此刻，我倘若选择回头，最大的可能，并不是遇到左道和王明他们，而是孔雀圣母，又或者白衣御者和侍女，以及茫茫多的剑主。
　　这帮人倘若对我没有什么威胁，那还罢了，但事实上，我根本抗不过这帮人的猛烈进攻。
　　所以如果选择回去的话，我很有可能遗憾地抱着太阳石令牌，倒在了半路上。
　　至于孤军深入，一个人去完成任务，看起来也并不美妙。
　　事实上，我对这里一点儿都不熟悉，连那生产剑主的老巢在哪里，我都没有半点儿头绪，如此刻一般，像无头苍蝇一般乱闯，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误入某处机关或者法阵，最终被团团围住，直接给抡死。
　　但……
　　即便是这样，其实还是有一线生机在的，这个，就是我一直往前，没有停歇的理由。
　　当感觉身后的孔雀圣母不再跟随的时候，我终于做了一个胆大包天的决定。
　　孤胆英雄！
　　没办法，划船不靠浆全靠浪，我之前一门心思想着从孔雀圣母的手中拿到太阳石令牌，导致自己与大部队脱节，孤军深入，身陷敌营之中，想要得到一个不错的结果，唯一的选择，那就是一门心思走下去。
　　输了，算我倒霉。
　　但赢了，我就赢得了全世界。
　　赌了。
　　我自出江湖以来，几乎一直都是踩着钢丝走路，之前有这样那样的人陪着我一起疯、一起闹，帮着我兜底，先是虫虫，然后是屈胖三，然而直至此时此刻，我终于明白了，我是一个男人，是应该站出来的时候了。
　　冲！
　　我继续前行，转过一片潮湿的苔藓区，前面有一个小坡。
　　小坡之上，却有一个颇有特色的小村庄，那儿有着一大片的石头屋子，看起来并不是很有耐心的建筑，歪歪扭扭的，只有村子中心那儿，方才有几栋木头搭建的高层建筑像一些模样。
　　在村子外围，我感觉到了很浓重的血腥之气，不远处还有咿咿呀呀的杂声传来。
　　事实上，这一路上，其实也有许多的法阵存在，这些我都是能够感应出来的，但也许是我手中有太阳石令牌的缘故，使得它们都没有断然发动起来。
　　来到了村子百米开外的时候，我的目光被远处一颗巨大的槐树吸引了。
　　那是一颗占地几百平方的巨树，一眼望去，仿佛它占据了整个深渊山谷的全部视线一般，有风从树梢掠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宛如鬼泣一般，阴气森森的，让人浑身不寒而栗。
　　鬼槐？
　　我的心头浮现出了这么一个字眼来，不得有一阵寒颤。
　　槐，左边一个木，右边一个鬼，在诸多林木之中，它属于阴气相当足的一种，仅次于天生招鬼的柳树，对于鬼魂灵物之气，有绝佳的温养之力，越大的槐树，会有越强大的阴气。
　　果然，当我走到跟前来的时候，瞧见那槐树的根须部分，居然倒伏着几十具尸体。
　　这些尸体有的只剩下了骸骨，有的则是腐烂的模样，但更多的，则还保留着生前的模样，他们大多都是孩童，看模样最大的也就少年模样，显然与之前被老狼、孔老二从村子里带走的鲜族孩童脱不了干系。
　　这些孩子本来都是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年纪，然而此刻，却都成了那大槐树的养料，被根须穿体而过，死状颇惨。
　　我路过这巨大鬼槐的时候，从那树上一颗大瘤子上，突然间裂开了一条缝儿，然后有一个通体没有一根毛发的光头少年，从里面扒着树缝，探出了大半个身子来，看着我，然后问道：“你、是、谁？”
　　他说的是汉语，不过语气有些缓慢，一点一点地停顿，双眼黝黑而明亮，滴溜溜地转动着。
　　我给这光头少年吓了一跳，不过既然已经深入了敌后，自然也对各种各样的情况有了应对之法，当下也是毫不犹豫地说道：“我是三十四层剑主新收的手下，孔雀圣母是我干妈，她让我去禁地，你知道在哪儿么？”
　　那白得如同一块玉的光头少年目光落到了我手中扬起来的太阳石令牌，露出了高兴的神色来，对我说道：“我知道，我知道。”
　　我说那赶紧，你来带路。
　　光头少年愣了一下，有些犹豫，说可是、可是圣母妈妈不让我离开这里，她说我刚刚孕育不久，应该多待在母体里面，不能乱走，不然要打我屁股的……
　　我管不了对方到底是什么鬼，生怕孔雀圣母会随后追来，赶忙催促道：“你担心什么，到时候你若挨骂了，我帮你说话。”
　　光头少年一脸兴奋，说真的？
　　瞧见对方天真无邪的模样，我内心莫名生出了一阵内疚来，然而随即被我压下，我使劲儿点头，说对，我们走。
　　光头少年显然是很想要出去，当下也是信了我的话，从树缝里整个儿都出了来，一跃而下，落到了我的跟前。
　　这是一个通体上下都带着绿色树桨的少年，看模样跟十二三岁的少年一般，没有穿衣服，不过我下意识地朝着对方胯下看去的时候，发现并没有男女之分。
　　很明显，这并非是人类。
　　至于是什么玩意儿，我也不知道，事实上到了现在，我也管不得那么多，就想着赶紧抵达那个所谓的禁地，也就是批量制造剑主的地方。
　　光头少年带着我进了村子，然后问我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想了想，说我叫做王地主，是千通王的亲戚——你知道千通王么？
　　光头少年点头，说我知道，很凶的一个家伙，我又一次得罪了他，被打得半个月都没有缓过来……
　　我赶紧改口，说对，他就是这个性子，别看我跟他是亲戚，我也挺讨厌他的。
　　听到我这么说，光头少年的表情缓了过来，说哦，原来是这样。
　　这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心里的情绪都表现在了脸上，我跟着他走，发现这村子里有一些身体有残缺的男人，正带着一大帮的少年、孩童在训练，那些小孩子稍微有一些哭声，或者不满意的地方，就拳打脚踢，好是凶狠。
　　不过他们对于被光头少年带着的我，却只是远远瞧着，并不上前盘问。
　　这时我问道：“对了，王员外在这里么？”
　　光头少年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他啊，就在禁地里面啊，你不知道么？”
　　啊？
　　王员外在禁地？


第十八章 饕餮鱼群，死人重生
　　听到这话儿的时候，我当时就有一种掉头离开的冲动。
　　千通王到底什么水平，早在他率领大军攻打茅山的时候，我就已经有所领教了，当时倘若不是黑手双城突然间站了出来，只怕我早已经捐躯在茅山，化作一杯黄土了。
　　那家伙倘若在禁地的话，我岂不是自投罗网，往死亡的道路上极速前进？
　　然而还没有等我想清楚，远处的木楼上突然传来了铃铛声。
　　铛、铛、铛……
　　这响声十分急促，光头少年听到了，先是一愣，然后犹豫了一下，说哎，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我知道肯定是孔雀圣母把消息传了回来，这边正在响起警示，准备捉拿我呢。
　　果然，远处那些正在训练的孩童被迅速编队，那几个缺胳膊断腿的凶残男人大声叫了起来，还有人朝着我们这边望来。
　　我知道，倘若一旦消息传递出去，我跟前的这个光头少年，会第一个扑向我。
　　这家伙，很厉害。
　　尽管没有动手，但我却能够感觉得出对方的实力来，别的不说，至少在我遇到的那些剑主之上。
　　至于强多少，这个就不知道了。
　　他给我一种很古怪的威胁感，讲不出来的感觉。
　　我没有再犹豫，而是焦急地说道：“不好，外面乱起来了，你赶紧带我去禁地，孔雀圣母让我去禁地拿一样东西，如果耽搁了，那问题可就严重了，走、走、走……”
　　我急声催促，而面前这光头少年的脑子则有些不好使，被我一催促，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我穿过村子，朝着后方快速走去。
　　这个时候，周遭的呼喊声越来越大，有人似乎知道了我的身份，朝着我这边大声呼喝起来。
　　我不想让身边这光头少年知晓太多，赶紧说些话，让他分神，转移注意力。
　　我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说圣母妈妈告诉我，说我叫做渊盖苏文，是鲜族历史上一个很著名的大人物，他说我再等两年，就能够取代金糁庞，成为白头山第一人——我现在模样未定，不过等我两年之后，三十四层剑主大人就会帮我塑形，成为伟人的模样……
　　他叽叽喳喳说着，突然间截住了，慌张地说道：“哎呀呀，不好，圣母妈妈不让我跟别人说的，怎么办，怎么办？”
　　我忍住了笑，说我不是外人，我是孔雀圣母的干儿子，按辈分，我们是兄弟呢。
　　渊盖苏文被我哄得一愣一愣，带着我很快越过了村子，来到了一处横呈在村子后面荒丘处的巨大山壁之前。
　　在那如刀削斧劈的山壁之前，有一个巨大的血池。
　　血池散发着极为浓郁不散的血腥味，就好像一下子来到了屠宰场，又或者菜市场卖肉的那种地方。
　　恶臭熏天。
　　血池不深，流向了一个不断蠕动的黑色洞口处。
　　那黑洞处迷雾连绵，遮盖了视线，不过还是可以瞧得出来，那宛如一栋房子那般大的洞口边缘，仿佛是某种古怪动物的身体部分，蚯蚓，又或者冰冷的蛇、蟾蜍等肉质，不知道都是什么包裹着，散发着古怪的光辉来。
　　这洞口不断蠕动，弥漫了整个山谷的黑色迷雾，便是从这儿冒出来的。
　　渊盖苏文指着那黑色的洞口，说道：“禁地就在这里。”
　　啊？
　　我愣了一下，有点儿将信将疑。
　　我不确信这是真的，还是对方装傻充愣，想要哄骗我进入其中，自投死路。
　　而这个时候，我瞧见村子的方向，已经凑齐了一队人马，正在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我有些待不住了，赶紧问道：“你确定么？”
　　渊盖苏文被问得有些恼怒了，说你都说了，你我是兄弟，我还会骗你不成？
　　我说那你先进去？
　　渊盖苏文不断摇头，说不、不、不，明空洞里面有好多的饕餮鱼和章鱼恶灵，对我这种纯能量修行体来说简直就是噩梦，我不敢。
　　我有些急了，举起手中的太阳石令牌，说有这个，你怕什么？
　　渊盖苏文还是摇头，说不，圣母妈妈会打我的，她打人好凶啊，每一次都能够打得我死去活来的，我怕……
　　他越是如此，我越觉得不对劲儿，拉着他的手，说走走走，真的要打你，我来扛着。
　　渊盖苏文的眼睛一亮，说果真？
　　他显得很开心，而我却是一惊，感觉到这个家伙的手，简直就是一块坚冰——不、不，比冰还要冷，仿佛世间最冰寒之物，零下几十度、上百度一般。
　　他的手让我有一种回到了南极的感觉。
　　我缩回了手，下意识地打量了对方一眼，这才说道：“真的，绝对是真的。”
　　渊盖苏文嘿嘿一笑，说那好。
　　他朝着前方走去，越过了血池时，居然入水不沉，轻点而过，快到跟前的时候，朝着我招手，说快来啊，没有太阳石令牌，我可不敢进去，那些鱼，太凶……
　　我瞧见他丝毫不介意的样子，终于放下了心来。
　　这人是真傻。
　　我越过了血池，走到洞口这儿来，而这个时候，那队人马也冲到了这边，领头的正好就是孔雀圣母，旁边还跟着那白衣御者。
　　瞧见我们已经在了明空洞的禁地门口，那孔雀圣母张口大叫。
　　我没有等她喊出声，推了渊盖苏文一把，进入了洞中去。
　　一入其中，立刻感觉跟外面仿佛两个世界，有一种浓郁的隔离感，而渊盖苏文则回过头来，有些疑惑地说道：“我怎么听到圣母妈妈在喊我？”
　　我说你听错了。
　　渊盖苏文到底还是个孩子，注意力很容易转移，被我这么义正言辞地一说，就没有了心思，左右打量着。
　　他在打量，我也在打量。
　　事实上，从一进来，我就有一种胆战心惊的感觉，因为这黑洞的里面，总有一种古怪的感觉，两边的崖壁长满了肉感的瘤子和肉芽，有滴滴答答的黏液往下跌落，而这里面的空气潮湿粘稠，让人仿佛行于水中。
　　这般往前走，仿佛走进了某种巨兽的体内一般，让人头皮发麻，不知道如何是好。
　　四周都是迷雾，黑黢黢的，即便是火眼，看得也不远。
　　而就在我左右打量的时候，突然间身后传来一阵古怪的响声，我下意识地往回一瞧，却见有一大群手掌大小的鱼儿，朝着我们这边急速冲来。
　　它们行于空气中，如在水里。
　　那渊盖苏文原本正在肆无忌惮地四处张望，瞧见这些脑袋格外硕大的鱼儿，居然吓得直往我的怀里缩去，惊恐地大叫道：“饕餮鱼、饕餮鱼……”
　　我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到底有多恐怖，但也是下意识地紧张起来，举起了手中的太阳石令牌。
　　嗡……
　　太阳石令牌陡然发光，温暖的光芒将我们给包裹住。
　　那原本气势汹汹的饕餮鱼群在遇到了这光芒之后，立刻转了弯儿，朝着旁边游去。
　　我目送着这些鱼儿，有些不解，说它们有那么恐怖么？我怎么感觉除了嘴巴大一些，也没有别的啊？
　　我这边刚说完，就听到入口那里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惨叫。
　　我回过头来，却见到有人冲入了洞口，随后被无数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饕餮鱼围住，一番撕咬，却是化作了一堆白骨，而这个时候，一个透明的神魂从里面扯出，那些鱼儿继续上前分食。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条触手垂落而下，抢去了大半。
　　我抬头一看，却见到一条小汽车般大小的章鱼怪物正盘踞在顶上，此刻垂落触角，也参与了这一场饕餮盛宴来。
　　走。
　　我亲眼瞧见那人从身体到灵魂给不断吞噬，终于信了渊盖苏文的话语，赶紧往前走去。
　　如此走了一会儿，前方的道路越来越窄，而那饕餮鱼群则越来越密集，还有头顶上的章鱼恶灵，但凡往头上望去，就能够瞧见密密麻麻的，让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有着太阳石令牌，我倒是不怕这些饕餮鱼和章鱼恶灵。
　　我怕的，是千通王。
　　这个家伙在这里，倘若是跟我打了个照面，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我刚才着急避开孔雀圣母，没有想那么多，所以这会儿，才反复思索起该如何面对的这事儿来。
　　不知不觉又走了一段路程，那种粘稠的感觉在过了一个口子之后，终于消失了，而这通道则狭窄得仅仅只能容一人通过。
　　我伸手摸了一下那山壁，发现满满的肉感，暗红色，分泌出黏稠的液体来，有些臭。
　　我放在鼻子前闻了一下，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味儿。
　　臭猪肉？
　　又往前走，开始出现岔路了，我随意找了一条路来，走了十几步，突然间停下了脚步来。
　　我朝着那山壁上望去，发现这儿居然有一个挨着一个的气泡，如同肿瘤一般嵌入墙内，而气泡之中，居然是一个又一个蜷缩着身子的人。
　　他们抱着膝盖，浸入液体之中。
　　一开始好几个，我看得毛骨悚然，而连续看了几个，我的目光一下子就给吸引住了。
　　因为里面的那人，我认识。
　　李富贵，太黄黄曾天剑主，我们认识的第一个剑主。
　　而他的旁边，则是他的儿子。
　　太明玉完天剑主。
　　怎么回事？
　　他们不是死了么？怎么会在这里？
　　我双足冰凉，而就在此时，旁边的光头少年渊盖苏文开口说道：“你怕不是在骗我哟？我怎么感觉你不像是好人呢？”


第十九章 瘤子里的怪物
　　渊盖苏文的话语让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这才想起旁边还有这么一个小祖宗来。
　　我怎么把他带进来了呢？
　　我有点儿后悔，不过还是不动声色地说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渊盖苏文说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刚才我好像真的听到了圣母妈妈的声音，这个我是不会听错的，而这太阳石令牌只有她和千通王两人能够拥有，绝对不可能给第三人的，就算你是她干儿子，也不可能——所以，你根本不是帮她拿东西，对不对？
　　呃……
　　你这个糊涂蛋儿，一直像刚才一般懵叉叉的不是挺好么，为什么突然又变得聪明了起来呢？
　　我有点儿头疼，不过经过刚才拉他手的那一下，我也尊重起对方的实力来，不得不较劲脑汁地忽悠他：“你肯定是听错了，我真的是过来拿东西的。”
　　渊盖苏文盯着我，说那你准备拿什么呢？
　　这个？
　　拿什么啊？我脑子一顿停滞，一时之间，居然都没有想起一个理由来。
　　看起来我还是太低瞧了对方的智商，以至于这一路过来只是想着怎么处理千通王的事情，连编一个谎话都没有去思索，以至于现在居然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拿什么……
　　我的脑海里猛然一晃，脱口而出道：“九州鼎，九州鼎，我需要找到九州鼎的引子，打败来犯之敌……”
　　渊盖苏文厉声喝道：“我看来犯之敌，就是你吧？”
　　他终于没有再糊涂，确定了我的身份之后，整个人一瞬间化作了青黛之色，无数的青筋如同蚯蚓一般，在皮肤下面乱窜，随后有冰霜浮现，一瞬间覆满整个体表，形成了一层冰霜铠甲，将他整个人都给武装了起来。
　　而他的手中，也出现了两把长刃。
　　蓝色冰霜凝集而成的长刀，透着一股子凌厉清冷，而整个空间仿佛都下降了十几度的样子。
　　我靠，我靠……
　　我为什么要带这个丧门星进来啊？
　　把他留在外面，不就没事儿了？
　　我有一种狠狠抽自己耳光的冲动，不过事到如今，后悔也没有了用，我一边极力跟他解释，一边往后退开一些，不让这暴起的小狼崽子有趁机偷袭的机会。
　　而渊盖苏文显然没有听我解释的打算，手持双刀，朝着我猛然斩来。
　　去死！
　　小孩子脾气大，大概是因为被我骗了的缘故，更是带着一肚子的情绪，长刀挥舞，带着一抹冰蓝色的气息，空气仿佛都被冻得凝固了一般。
　　我感觉自己的身子也趋向于静止和凝固的状态，需要花费很大的气力，方才能够活动开来。
　　对方气势汹汹，我知道一味的逃避并不是办法，唯有拔剑。
　　止戈剑。
　　铛！
　　长剑与单刀骤然相撞，发出了金属交击的铮然之声，而在接触的一瞬间，那一抹冰蓝色，居然朝着我的止戈剑上蔓延而来。
　　虽然被止戈剑迅速消融去，但空气中，也有一样的气息延伸。
　　我有些惊讶，没有想到这个渊盖苏文的冰寒之劲居然如此怪异，也有点儿吃不够对方的实力。
　　这家伙是被孔雀圣母培养起来，准备取代白头山少主的角色，不但花费了许多的心思，而且得天独厚，我没有一下子将其撂倒的可能，倘若是真的认真拼起来，只怕要费一些功夫，甚至有可能还会两败俱伤。
　　如果是平日里，我倒也无所谓，但在这个地方，我身边没有同伴，没有援兵，孤军深入，并且千通王随时可能出现的此刻，我最好的选择，是逃。
　　对，逃，与这家伙保持距离，不跟他正面冲突。
　　想到这里，我一边用止戈剑与其应对，一边高声喊道：“兄弟，我想你是误会了，真的，你是真的误会了，你好好想一想……”
　　我一边退，一边说着，来到一个岔路口，转身就跑。
　　渊盖苏文自然是紧紧跟随着，我不理会，因为这儿宛如一个巨大的迷宫一般，岔道无数，而且上面下面，居然都是通的，四面八方都是路，我一阵疾奔，左晃右晃，终于在一个拐角处，将他给甩开了去，随后又是几个起落，藏在了一个巨大瘤子的后面去，然后收敛住了自己的气息，不让他感应到。
　　失去了我的踪影，这事儿让渊盖苏文愤怒不已，他大声叫道：“你这个骗子，大骗子，出来啊，跟我打一架，草泥马……”
　　呃？
　　这熊孩子脾气还真的是大，刚才在那一截路的时候往我怀里钻，给了我太多的错觉，觉得对方很弱小，现在方才晓得，这是一头饿虎。
　　不过想一想，到底还是我太掉以轻心了。
　　又或者我太善良了，被对方的表象给欺骗，以至于没有及时狠下心来，将其处理掉。
　　不过再多的懊恼，都来不及了，我耐着性子蹲在那大瘤子后面，听到他越走越远，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站起了身子来。
　　我这一站起来，立刻瞧见这瘤子里，居然也有人。
　　那人我居然也认识。
　　卧槽，陆左？
　　这怎么回事啊，倘若说刚才的太黄黄曾天剑主和太明玉完天剑主还能让我勉强接受的话，此时此刻出现在瘤子里面的陆左，则完全叫我懵住了。
　　好久之后，我方才回过神来，脑子里想着两个可能。
　　真的？假的？
　　到底是什么呢？我思索了好几秒钟，终于确认了瘤子里面的那玩意，应该是假的没错。
　　陆左刚才还在外面，跟那么一大帮人在拼斗，怎么可能就出现在这里呢？
　　那么……
　　这玩意就有可能是假的了，又或者……
　　我想起了许久之前陆左曾经被冤枉的事情，莫非就是这样的情况？
　　这个地方，它有点儿像是某种生物工程，每一个肿瘤里面，都有着一个克隆人，或者之类的玩意儿，而即便是被我们杀死了的那些剑主，最后又会在这里得到重生。
　　如果是这样，我更得将这里给破坏了去，不然必将天下大乱。
　　只不过，怎么破坏呢？
　　我思索了一会儿，脑海里掠过了一门手段来。
　　地煞陷阵？
　　等等，如果不将这里的那个九州鼎，以及河洛图书给取了，即便是我用地煞陷阵将其毁去，他们随时还可以重新塑造出第二个这样的地方来。
　　而那个时候，我们想要再进入其中，必将是千难万难。
　　所以毁掉这儿，只是治标不治本，唯有将九州鼎和河洛图书给毁去，或者取走，方才是釜底抽薪之术。
　　只是，那两样玩意儿，到底在哪里呢？
　　我强迫着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充满了腥臭味的气息，然后努力思索了一会儿，随即将目光投入到了跟前的这瘤子上来。
　　这瘤子有点儿像是放大了的青春痘，一个大脓包，光滑透亮，与旁边满是褶皱的山壁所不同，而前方处，则透着光，能够瞧清楚里面的情形来，而里面的人呢，蜷缩着身子，双手抱着膝盖，旁边有许多的血丝攀在裸露的身子上，盘根错节，最终将其固定在浓浆之中。
　　我想到的一件事情是，既然是那两样东西给这里面的冒牌货充能，那么顺着管道逆向推去，会不会就能找得到呢？
　　我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当下也是举起了止戈剑来，朝着那瘤子猛然戳去。
　　我戳的，是感觉最薄的地方。
　　然而看着仿佛一戳即破的表皮，在与剑锋接触的地方生出了许多的褶皱来，却并没有破掉，不但如此，周遭的山壁一阵收缩，仿佛在将这动能朝着四周扩散去，抵御住这样的冲击。
　　我不信邪，使劲儿又戳了两下，而且用上了一剑斩的手段。
　　结果依旧如此，根本破不开。
　　好坚韧的表皮。
　　怎么办？
　　我有些头疼，而就在此时，肿瘤里面的陆左突然间睁开了眼睛，朝着我望了过来。
　　那是我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眼神，冰冷彻骨，就好像是处于食物链顶端的生物，在俯瞰着自己的食物一般。
　　不好。
　　我心头一跳，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敌意，而下一秒，那怎么都砍不透的表皮突然间撕裂了，里面的浓浆喷薄而出，洒了我一头一脸，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里面的陆左“啊”的一声，一下子就将我给扑倒在了地上去。
　　他的双手如同铁钳似的，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口中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声，然后拿脑袋朝着我猛然撞来。
　　咚、咚、咚……
　　我给他的头撞了几下，整个世界都黑暗了下去，天旋地转的，感觉疼痛欲裂，顿时就来了火气，猛然一用劲，将其翻转过来，然后操着止戈剑，朝着那家伙的肚子猛然捅去。
　　我一连捅了十几剑，又拼着劲力，将其头颅给割了下来。
　　人头滚落在地，瞧见他双目几乎凸出于眼眶的模样，我使劲儿咬了一下舌尖，方才从杀了自己堂哥的错觉中挣脱出来，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不远处不断传来了撕裂之声，随后有脚步声，朝着这边传了过来。
　　糟糕，我被盯上了……


第二十章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远处传来的声音，显示出了有许多如刚才那冒牌陆左一般的家伙，从那瘤子里挣脱了出来。
　　而这些家伙，显然是受控于某一个不可知的意识，那意识显然是感觉到了我来这儿的敌意，故而从培养皿的状态脱离出来，想要将我给清除了去。
　　这意识到底是谁，千通王，又或者别的什么，这个我并不知晓。
　　但我却晓得一点，想要如同刚才一般，在这儿逛街一样的闲晃，这样的美事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我必须在短时间内找到那九州鼎和河洛图书的下落，否则必将受困于此处，被无数蜂拥而来的冒牌货给按倒在地，踏上一万脚。
　　怎么办？
　　长期徘徊于生死边缘的我在这个时候，整个人都变得无比的清醒，思索了一秒钟，抬起了那冒牌货的身体，又拎了他的脑袋，将其塞回了那瘤子里去，然后我也顺着那破口，人也挤进了里面。
　　进入其中，一股淡淡的腥味充斥鼻尖，我也不管，伸出手来，按在了那裂开的口子处。
　　大易容术。
　　我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拼尽全力，居然改变了这玩意的组织结构，让其愈合了去，没有什么破绽出现，随后我又将这死尸塞在下面不透光的地方，而自己则用大易容术变成陆左的模样，并且还脱掉了上衣。
　　弄完了这些，远处的脚步声终于近了，有十几人涌进了这边来。
　　这些家伙身上挂着黄色的浆液，全身赤裸，双目空洞无神，不像是人，反而如同野兽一般，鼻子四处乱嗅，试图找到我的踪迹。
　　然而大概是没有成为完全体的缘故，这些野兽一般的家伙即便是走到了我身处的这肿瘤之前来，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智慧。
　　他们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与我错肩而过。
　　只有三两人将目光投向了我的这儿，发现我身处于肿瘤之中，一动也不动，疑惑了一下，却没有多想，又转过了头去。
　　这些人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多久，便消失在了这一处空间里。
　　他们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事实上，我这儿弄得并不算完美，倘若是稍微有一些神志的家伙，肯定能够发现许多的线索来，并且顺藤摸瓜，发现肿瘤里面的这个陆左，着实是不正常的。
　　然而没有。
　　这帮家伙简直就是一群野兽，蒙昧未醒，故而让我在短时间内，逃脱了许多。
　　人走了之后，我没有去理会，而是唤出了聚血蛊小红来。
　　我需要它帮我分析九州鼎和河洛图书的下落。
　　凭空浮现的小红懒洋洋地舒展着触须，小眼睛瞪着我，仿佛有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在传达。
　　为什么呢？
　　我有点儿懵，不过好在我们的心意是想通的，所以下一秒，我明白了对方所想要表达的意思——我都这么帮你了，结果你居然没干？
　　呃……
　　这是在吐槽刚才我对孔雀圣母使用那黄帝御女经，最终却没有真枪实干，做点儿有意义的事情？
　　这个……和谐社会，我也没有办法啊。
　　好在小红也只是简单的吐槽而已，并没有不懂事地扯半天，在得知了我的心意之后，它的十八根触须开始行动起来，与这肿瘤之中的许多地方接驳，开始分析起此刻的情况来。
　　我将聚血蛊小红藏在身后，然后闭上眼睛，耐心地等候着它的破解。
　　对于此时此刻的情况，我相信它应该是能够处理好的。
　　五分钟之后，小红传达了一个信息给我。
　　如同我之前感觉的一般，我们身处的这个地方，居然是一头洪荒古兽的尸体，那古兽的名字，叫做鲲，因为灵气过于浓郁，并且处于连接地煞之处的深渊峡谷，所以即便是死了，身体也保持着一定的活性。
　　鲲？
　　《逍遥游》里面，“化而为鸟，其名为鹏”的鲲，那不就是死鱼么？
　　我没有想到，除了河洛图书和九州鼎之外，三十四层剑主居然还找来了这么一个东西，用这玩意的生命力，来培养出茫茫多的冒牌货来。
　　虽然看模样，这些东西的培育有一个很长的周期，但这样的时间轴，相对于正常的来说，还是快了许多。
　　得毁去。
　　不过，怎么毁呢？
　　我这边头疼，而小红却立刻回应了我——吃掉。
　　它可以把鲲身体里的精华部分全部吞噬干净，留下一副躯壳，那帮人便再也折腾不出什么事儿来了。
　　我问需要多久时间，小红的回复，是半个时辰。
　　所谓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
　　或者六十分钟。
　　这段时间，它不在我的体内，而且我还需要帮它打掩护。
　　好难啊……
　　我无比的蛋疼，感觉到亚历山大，越发地恨起了自己的擅作主张来，此刻倘若有左道、王明和黑手双城等人的介入，我也不会这般辛苦……
　　只可惜，再多的懊恼和后悔，都已经无可挽回了。
　　此时此刻的我，倘若出去，一定会给愤怒的孔雀圣母和她的一众手下给活活吞噬了去。
　　孤胆英雄，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在这一刻，我开始无比地怀念起了我的好搭档屈胖三来，如果他在的话，肯定会贼笑兮兮地冲我乐，然后拍着胸脯说道：“哎呀呀，小事一桩，怕什么呢，有大人我呢……”
　　随后，小红又给我反馈了九州鼎和河洛图书的下落。
　　它们分处于不同的地方，一个在鲲的左眼处，而另外一个，则在心脏的地方。
　　而不管在哪儿，距离我们这里，都很远。
　　因为，我们所在的地方，在鲲的排泄口（俗称菊花）的附近。
　　呃……
　　信息都反馈了回来，我思索了一会儿，决定先去心脏处，找寻那河洛图书。
　　九州鼎总共有九樽，这玩意是提供气运和力量的，真正能够批量培育出剑主和冒牌陆左那样的玩意儿来的，是演化天地至理的河洛图书。
　　这玩意才是最根本的东西，拿到这个，即便是我后来的计划出现了差错，也算是给予敌人一击沉痛的重击。
　　剩下的这些半成品虽然一样恐怖，但对于我们这样级别的高手来说，却也仅仅只是麻烦。
　　对，就这么决定了。
　　我下定了决心，准备行动的时候，突然间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往前一看，却见瘤子外面，出现了一张脸。
　　一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
　　冒牌陆言。
　　有人模仿我的面，有人模仿我的脸……呃，咳咳——瞧见这张脸，我顿时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闭眼去，却还是停住了。
　　刚才不闭，现在再装，已然没有了意义。
　　我现在只能指望对方没脑子，看不出我的异常了。
　　我屏住呼吸，一动也不动地望着对方。
　　两人大眼瞪小眼，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就这么对望着。
　　不知道多了多久，那张脸面无表情地移开，我高度紧张的精神终于松懈了一些，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把锋利的骨质长刀，居然直接捅破了我之前怎么劈砍都无法破开的肿瘤，朝着我的腹中刺来。
　　啊……
　　我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避开了这一刀，却没有想到刀锋不止，朝着横的方向猛然一拉。
　　暴露了。
　　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三个字来，知道自己肯定是露了馅。
　　唉，每一次我指望别人脑子进水的时候，都会发现，对方远比我想象的更加聪明。
　　那一把雪亮的骨质长刀在肿瘤之中不断搅动，我没有了腾挪的空间，收了聚血蛊，我从破口里冲了出来，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躲避了一阵，然后一跃而起，止戈剑猛然挥出，与敌交手。
　　铛、铛、铛……
　　长刀与止戈剑陡然相撞，随后两人交手，撇开修为不谈，这个长得跟我一模一样的家伙，就连手段也很像我，不但能够熟练运用起耶朗古战法，而且一剑斩也耍得有模有样。
　　我甚至可以认为，如果没有一剑神王附身的话，他的一剑斩，甚至比我还要熟练。
　　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心头有些乱，不知道怎么回事，与此对拼十数招，心头发慌，感觉自己被人看透了一般，一直到我使出了清池宫十三剑招，以及真武八卦剑时，对方才没有再跟。
　　难道……
　　我想起了一个可能，那就是很有可能我某些头发、唾液之类的东西，在之前的时候被人采集，然后送到了这里来。
　　通过河洛图书，这地方将那个时候的我给还原了出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真的可怕了。
　　我思索着这种可能，而这个时候，旁边突然间涌出了二十多个不同模样、浑身赤裸的家伙，朝着我这边扑来。
　　怎么办？
　　我的脑子一下子就炸了，知道自己虽然还算厉害，但同时对付这些家伙，着实是太勉力了。
　　我且战且退，从一处转战另一处，而路过一个大厅的时候，我居然瞧见了渊盖苏文。
　　这家伙也给一伙人追着四处跑，甚至都没有看我一眼。
　　啊？
　　这些家伙，居然没有敌我意识？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或许有一个办法可以实施呢……
　　这般想着，我朝着来时的入口望去。


第二十一章 又见千通王
　　我在想一个可能性。
　　从禁地入口到鲲的腹中，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又或者说那是肠道，这其中养着的那些饕餮鱼和章鱼恶灵，对于除了手持太阳石令牌以外的一切活物，都会毫无保留地攻击。
　　我在这里，身单力弱，无数穷凶极恶的家伙汹涌而来，想要将我给淹没。
　　但如果在这战场之中，加入了另外的一股新势力，局势就变得全然不同，这些让我头疼不已的家伙，自有饕餮鱼和章鱼恶灵去处理，而我，则可以安下心来，去将九州鼎和河洛图书给找寻到手。
　　而这期间，我所需要面对的唯一对手，就是另外一个握着太阳石令牌的家伙。
　　千通王。
　　渊盖苏文既然说千通王就在这里面，我觉得应该不会有问题。
　　至于他在哪里，什么时候出来，这个我也把握不住，但即便是遇到了，我敌不过，那么将饕餮鱼放进来的这一个步骤，也将对方的计划破坏大半。
　　这些让我头疼和恐惧的冒牌货，必将会受到饕餮鱼的清洗，即便是我没有能够完成计划，也能够打乱对方的步骤。
　　而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
　　一想到这点，我没有再多犹豫。
　　不想了，就这么干。
　　我开始往回跑，一路狂奔而走，路上不乏迷了几次路，不过最终还是又绕回来了，而随着我的箭步狂奔，身后的人越汇越多，不断有浑身滑腻的半成品从瘤子里挣脱出来，在短暂的适应之后，目标锁定在我的身上，然后狂奔而来。
　　奔行了一刻钟，我感觉身后有超过三位数的家伙，除了少数有些许意识，大部分都如同野兽一般狂奔，口中还不断发出嘶吼。
　　一时间群魔狂舞，乱成了一团。
　　不断有人扑到了我的跟前来，想要把我扑到，甚至只是想要抓着我的裤脚，把我留住，我不敢回头去看，这些家伙的双眼散发着一种魔性的暴戾，让人不寒而栗。
　　终于，经过一阵让人觉得格外漫长的时间，我终于来到了那个路口。
　　那里有一个拐角，外面和里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而饕餮鱼，也在这里留步，没有能够进入其中，一直蔓延下去。
　　这里有机关，不过到底是什么，我也不知晓。
　　那山壁之上，有金色的烙痕，彼此关联，化作一个巨大的图形来，散发着浓郁不散的威势。
　　我先前的时候没有仔细打量，而这回，却是瞧见了。
　　在头顶上，有一张脸。
　　那是一个孩童的脸，有点儿像屈胖三，不过更瘦一些，也严肃，充满了神性，而在他的周身，插着一大圈的剑。
　　仔细数一数，三十四把。
　　这，就是三十四层剑主？
　　我这边停下了脚步，立刻就被人扑在了身上来，我回过身来，却是那个与我一般模样的家伙，他的双目赤红，张嘴就朝着我的脖子上咬来。
　　是时候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然一低头，将那人的脑袋重重砸了一下，剧痛带给了我一种异样的兴奋，我呼吸了腥臭的气息，嘴里还有血腥的气味，止戈剑猛然一转，以一个奇妙的角度，朝这人的脖子削去。
　　出于本能，那家伙下意识地往后一跃，而我则是怒吼一声，止戈剑上雷芒浮现，然后迸发出了极致的光芒来。
　　雷！
　　大雷泽强身术累积的雷意在这一刻瞬间释放，恐怖的阳刚之劲让这些宛如野兽的家伙下意识地恐惧，空出了一大段的地方来。
　　而我趁着这个时候，握紧了止戈剑。
　　走你……
　　止戈剑离开了我的掌控，朝着头顶上面的那张脸刺去。
　　剑尖与顶壁上的那张脸接触的时候，立刻生出了一大股的阻力来，让我无法前进，然而这个时候的我也是打足了力气，诸多力量一齐汇聚，再加上聚血蛊提供的力量，终于艰难地破开了对方的禁制，在上面蛮横地划出了乱七八糟的剑痕来。
　　那张脸被破，居然开始流血，脓血洒落下来，之前的那股威势顿时消减许多。
　　我心中狂喜，更加肆无忌惮，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我感觉到头顶传来一阵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的气势，随后那张破烂不堪的脸居然睁开了半只眼睛来。
　　那张脸，居然活了。
　　它愤怒、狂躁、杀气腾腾，紧接着一声闷吼传来：“是谁？你是谁？我要杀了你、你、你……”
　　说句实话，当我与它对视的那一瞬间，一种从上而下压来的恐怖气势，让我差点儿吓尿了。
　　是真的，这辈子我都没有遇到过这般尴尬的情形。
　　而想必这就是三十四层剑主的威势。
　　果然恐怖。
　　在这家伙的面前，我感觉自己就仿佛蝼蚁一般的存在。
　　实在是太强大了，宛如神灵一般。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好在这个时候，聚血蛊的意识涌进了我的脑子里来，让我没有继续受制于人。
　　我越是害怕，手中越是不留情，因为倘若让这家伙锁定了我，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止戈剑带着我近乎疯狂的恐惧，将那布置给戳得一片混乱。
　　那威势，终于消失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些野兽一般的冒牌货也如同死了爹娘一般，朝着我这儿悍不畏死地冲来，他们的口中发出了各种各样的嚎叫，有的甚至四肢着地，宛如野兽。
　　我一边砍，一边退，身上也受了好多伤，不得已，将止戈剑收回，然后且战且退。
　　我退出了拐角处，发现后面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怎么回事？
　　那些饕餮鱼和章鱼恶灵呢？
　　发现事情有些出乎预料，我有点儿懵，而这时那些家伙已然越过我的身边，将我的后路给围堵住。
　　虽然只是半成品，但这些家伙忘却生死所表现出来的爆发力，还是一瞬间将我淹没，我感觉自己实在是应付不了这样的攻击，就算是防守最为缜密的真武八卦剑，都无法抵挡这些以命换命的手段。
　　要死了么？
　　身处重围的我，在短暂的一瞬间，有点儿陷入绝望之中，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一种古怪的声音充斥在了我们身处的空间里。
　　一开始的时候，因为周遭的攻击太过于激烈，我并没有感觉到。
　　但后来，我发现围攻的力度开始减弱，而处于外围的那些家伙，居然开始往远处逃散了去。
　　唰……
　　一大群饕餮鱼突然间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被太阳石令牌的光芒所格挡后，朝着旁边涌了去。
　　和之前一样，同样残忍的画面浮现了，这些舍生忘死围攻我的半成品、冒牌货，开始遭受饕餮鱼群的攻击，这些饕餮鱼远比它们的攻击来的恐怖，也更有组织性一些，几乎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围着一大群，开始撕扯、蚕食着他们的血肉。
　　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那就是这些家伙的神魂，显得很小，比我之前瞧见的那个白色幻影小上一半，甚至更多。
　　这些家伙，是灵魂并不完整的人。
　　与饕餮鱼一起出现的，还有章鱼恶灵，几十上百的章鱼恶灵从顶壁之上攀沿而来，触手垂落，将这些家伙绞杀。
　　当然，现场并不是我所说的那般和谐，这些未来的剑主、冒牌货都有着极强的实力，即便是被饕餮鱼群和章鱼恶灵给围住，但也没有放弃抵抗，离得远的，头也不回地往深处跑去，而即便是被围住了，也濒死反击，迸发出了巨大的战斗力来。
　　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
　　饕餮鱼和章鱼恶灵不敢惹身怀太阳石令牌的我，而其余的家伙，此时此刻也顾不上我了。
　　一时之间，我终于获得了片刻的宁静。
　　啊……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到处都是伤口，火辣辣的疼。
　　我深吸了好几口气，方才缓过来，这时方才从乾坤囊中拿出了上衣来，用大易容术将诸多伤口强行愈合之后，穿上了衣服，然后开始跟随着饕餮鱼群，朝着深处前进。
　　时间不等人，虽然将眼前的危机给化解了，但我却并不能够放下紧张的心情来。
　　在感受到了三十四层剑主宛如神灵一般的威势之后，我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如果稍有懈怠，那家伙说不定就赶回来了。
　　我得加快行动才行。
　　因为饕餮鱼群的进入，使得路上一片通畅，我几乎是健步如飞，按照聚血蛊的指引，朝着鲲的心脏位置快步而去。
　　这鲲是如此的巨大，以至于越往里走，越是冷清。
　　前方的一段路程，我还能够瞧见饕餮鱼、章鱼恶灵与那些半成品的厮杀，到了后来，很长的一截路，除了偶尔能够瞧见一群饕餮鱼之外，什么也没有瞧见。
　　如此一路行，终于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洞穴里。
　　这儿，就是鲲的心房处。
　　经过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沉淀，表面的躯体已经僵硬，宛如真正的山洞，而在最中间的位置处，则有一个三层小楼一般巨大、桃子状的玩意儿。
　　有点儿像是……心脏？
　　而心脏之上，则坐着一个人，那人盘腿而坐，从下方伸出了许多的肉管子来，连接在他的身上。
　　那人闭着眼睛。
　　虽然隔得远，但我还是能够瞧得出来。
　　这人，是千通王。


第二十二章 近在咫尺
　　因为隔得比较远，所以瞧得并不仔细，但我依旧能够判断得出来，那人就是千通王。
　　他的身上，还散发着太阳石令牌的温暖光芒。
　　据孔老二所言，这个地方，只有两个人的身上佩戴得有太阳石令牌，一个是孔雀圣母，而另外一个，就是他。
　　千通王。
　　他和孔雀圣母，再加上三十四层剑主，构成了这儿的三巨头。
　　这家伙盘腿而坐，下方心脏一般的玩意处，有复杂的管道接驳而来，这些如同血管、却又相对比较巨大的玩意，接满了他的身体，差点儿就将其面容给掩盖，可想而知，这个家伙于此处，也是在修行。
　　不过他的修行应该类似于深度睡眠，沉浸其中，并没有因为稍微的一点儿动静，就轻易醒过来。
　　那么之前操纵冒牌货攻击我的，是他的意识么？
　　是，或者不是？
　　我驻足在几百米远的口子处，不敢前进，进退维亟。
　　如果说打，我是真的打不过千通王的，这一点我心知肚明，就算这些日子以来我的成长如此快速，对上他，我也是没有任何的胜算。
　　这是毫无疑问的。
　　所以如果我上前，而他恰好醒了过来，那我只有一条路可以选。
　　死。
　　不过虽说我将那饕餮鱼群和章鱼恶灵给放进来，毁去了这儿的大半实力，已经做得不错了，但此刻让我转身就走，我也有一些不甘心。
　　我倘若出去，跟人谈起，说我因为恐惧和害怕，最终错过了捣毁此地的最好机会，我肯定是没有脸的。
　　或许……
　　千通王一直都不会醒来？
　　我心中藏着这样的侥幸，小心翼翼地往前。
　　不管如何，我总得找到那个传说中蕴含着大道至理的河图洛书，见到它，也不枉费我出生入死地跑到这儿来一遭。
　　短短的几百米距离，我走了足足五分钟，小心翼翼。
　　因为恐惧。
　　巨大心脏上面的千通王，就好像是一个定时炸弹一般，随时都有可能响起，这给予了我巨大的压力。
　　我来到这儿，自然也知晓了他为何会那般强的原因。
　　王明谈及过这个河图洛书，说起过这玩意的强悍之处，说它能够批量制造出顶尖的高手来，甚至可以拉扯出一支传说中的神话大军。
　　这位千通王一直在这儿修行，难怪能够傲视群雄。
　　他甚至胆敢策划进攻茅山宗这样的顶级道门，宗教圣地，可见他的心态已经膨胀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这般想着，一种想法在我心里油然而生，并且迅速升腾起来。
　　如果……
　　我是说如果我也能够在这里修行，那么我是否能够也成为千通王那样的顶尖高手，傲视天下？
　　这个想法让我的心情变得恍惚起来，几秒钟之后，聚血蛊小红刺激起了我的心脏来。
　　砰、砰、砰……
　　我陡然醒转过来，左右一看，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那巨大的心脏跟前来。
　　这玩意，正在不停地收缩与扩张，如同真正的心脏一般跳动着。
　　韵律感十足。
　　一开始的时候，我认为这儿应该就是鲲的心脏，然而后来才琢磨过来——鲲的身体既然这般巨大，那么心脏就不可能如此“小”，我身处的这巨大空间，方才是鲲的心房，那么我面前这个如同心脏一般的东西，应该并不属于它。
　　而当我走到跟前来的时候，更容易发现。
　　它的下方，有无数密密麻麻的管子与其相连，彼此交换着动能和信息，传导到了很远的地方去。
　　也就是说……
　　河图洛书，就在这里面。
　　它才是主导这一切的根本所在，也是制造出那无数冒牌货和半成品的源头，它就好像是计算机最重要的芯片一样，此刻正在发挥着巨大的作用。
　　现如今它在此处，在这巨大心脏的深处，而上面端坐着一个几乎可以秒杀我的千通王。
　　我任何的动作，都有可能会被发现。
　　即便有着遁世环，也是如此。
　　怎么办？
　　我望着这一张一缩的巨大肉块，有点儿迷茫，即便我让聚血蛊进入其中，将其攫取，也逃不出千通王的手掌心。
　　除非……
　　等。
　　或者说这样的表达太简单了，换另外的一个词语，叫做调虎离山。
　　现在的禁地，也就是鲲的体内，孕育那些茫茫高手的培养皿中，被我放入了饕餮鱼和章鱼恶灵这些恐怖玩意儿，已然闹得沸沸扬扬，四处大乱，我就不信千通王能够在这儿安心修行。
　　他迟早都会知道的，而知道后，他就会离开这里，去处理那些事情，而这样一来，我就有机会了。
　　我得沉下心，耐住性子来等。
　　是非成败，在此一举。
　　三层楼高的心脏，又或者说是肉块，那是无比巨大的，我围着走了半圈，终于找到一个能够藏身的间隙，缩进了里面去，伴随着不停的收缩，我平静下心情来，将太阳石令牌收入乾坤囊中，入定，并且将自己的气息调节到了一种微乎其微的境地来。
　　我等，耐心等。
　　如此持续了一刻钟左右，就在我几乎入定，进入修行状态的时候，突然间半空中传来了一声兹兹的声音来。
　　随后我听到了孔雀圣母的声音：“舜，舜，你狗日的快醒来！”
　　这是祈使句，带着不可置疑的意味。
　　舜？
　　什么鬼？
　　我睁开了眼睛来，越发小心地藏住了自己的气息，而与此同时，我听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什么事？”
　　这声音……是千通王？
　　很像，但又有一些不太一样的感觉，跟茅山遭劫时的千通王相比，更加低沉和内敛。
　　孔雀圣母开口说道：“我一直联系你，为何不理我？”
　　千通王回答，说你若真有急事，直接进来找我便是了，何必用那千里传音的手段？有话快讲，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外面跑，根本没时间好好修行，现如今好不容易有点儿时间，还请你不要打扰我……
　　呃？
　　这两人的关系，看起来并不是很和谐嘛？
　　孔雀圣母焦躁地喊道：“修行、修行，你脑子里就知道修行，人家都打到门前来了，你也不管？”
　　千通王说道：“人家？是谁？”
　　孔雀圣母说：“左道、隔壁老王、黑手双城，还有千面人屠，以及一堆跟着他们吃饭的高手。”
　　千通王断然否认道：“不可能，别人我不知道，黑手双城我刚才还在天罗秘境里面跟他相遇，两人还大打出手了，他如何又能够出现在现实世界里面来呢？”
　　孔雀圣母冷笑，说你不信，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千通王淡然说道：“我会来看的。”
　　孔雀圣母又变得焦急起来，说你赶紧的——那个千面人屠抢了我的太阳石令牌，冲进了禁地里面来，你可得小心一些，别给那小子得了逞……
　　啊？
　　千通王难以置信，说这怎么可能？千面人屠，也就是陆左的那个堂弟陆言吧？那小子我曾经见过，也交过手，虽然有一些旁门左道的鬼手艺，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从你的手中抢了那太阳石令牌去，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么？
　　孔雀圣母说不管你信不信，反正他夺了太阳石令牌，进了里面来，所以我才没有能够进来找你，比起外面这些人，他的威胁性才是最大的，你可得小心一些……
　　哼！
　　千通王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说道：“我知道了，定是你贪图那小鲜肉的身体，跟人家上床，结果被偷了，是不是？”
　　孔雀圣母听到这话语，一下子就炸了，怒声吼道：“舜，你个老混蛋，你知道你在说谁么？信不信我儿子回来，我让他弄死你？”
　　千通王嘿然笑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这个马蚤货，养面首、弄宠臣，私下里将那些青罗力士都给吃了一个遍，这点儿破事你真当我和三十四不知道呢？只不过是想给你留点儿面子而已，没想到你越发没有了收敛，居然还搞出了这样的破事儿来，你看等三十四回来了，会找谁的麻烦……”
　　他说完这些，没有再理会孔雀圣母的话语，而是一个跃身，从上面飞下，横跨几十丈，又是一个蜻蜓点水，落到了我刚才出现的洞口处。
　　他在那里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朝着远处离去。
　　我身处的空间中，只留下了孔雀圣母的破口大骂，各种污言秽语，极尽脏脏之能事，不堪入耳。
　　我整个过程，都在屏气凝神，不敢有任何放松。
　　时隔多日，千通王给我的感觉，仿佛更加强大了，而且有一种上位者的威压，即便是没有发现我，也让我有些动弹不得。
　　一直等到他离开了好一会儿，我方才敢露面，放出了聚血蛊来。
　　小红浮空而现，然后十八根触须挥舞着，扎进了面前这大肉团子里面去，没多时，整个身子都陷入了其中去。
　　我看着它，融入在了里面。
　　我屏息等待着，而就在这个时候，那边的入口处，却是传来了一点儿动静。
　　千通王又回来了？
　　我的寒毛直竖，吓得心慌意乱，下意识地想要躲起来，而这个时候，我却瞧见让我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那里。
　　渊盖苏文？
　　他怎么还没有死？


第二十三章 最终降临
　　我本以为渊盖苏文这个光头少年已经惨死于饕餮鱼群之口，绝无活着的可能，却不曾想这家伙不但没有死，而且还摸到了这儿来。
　　这家伙浑身都是鲜血，有好多处破烂的口子和伤痕，嘴上面也满是鲜血，似乎在咀嚼着什么，很香的样子。
　　他，是怎么过来的？
　　他是知道这儿的路途呢，还是有着别的指引？
　　而且千通王刚刚离开不算久，两人有没有打过照面，他的身后，是不是还藏得有别人？
　　无数的疑问浮现在了我的心头，犹豫了几秒钟，我还是没有选择露面。
　　我倒要看看这小家伙过这儿来干嘛。
　　我继续藏在那缝隙处，却见那渊盖苏文来到了这肉山之前，却是伸出了手，凝结出了一大片冰蓝的霜刃，刺进了肉山里面去。
　　这是在……干嘛？
　　我有点儿懵，而没多时，我瞧见他居然整个人都钻进了里面去。
　　我被渊盖苏文的这行动弄得不知所措，好在这个时候，聚血蛊却浮现出来。
　　小东西十八根触须紧紧缠着一个金色龟壳状的玩意儿，将其紧紧包裹住，然后兴奋莫名地冲我“吱、吱”叫唤。
　　我伸出了手，将那龟壳拿到了手里来端详。
　　这玩意真不算大，看上去是有一些年头了，十分古朴破旧，上面天然形成了一些古怪的符号，乍一看十分简单，然而想要记住，却发现脑子里一阵空，而我仔细端详，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我试着将这符号分解了，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古怪，仿佛有天地至理孕育其中一般。
　　这个，就是河图洛书？
　　我有点儿懵，不过很快就确定出来，因为我在边角处，瞧见了一些关于八卦的图形。
　　这个跟传说中的河图洛书很像，按道理说，应该是不会错的。
　　而且我还感觉道这玩意里面蕴含着很神奇的力量，散发着勃勃生机，有一种活物的感觉。
　　就是它！
　　我的心中欢喜，而这个时候，我的面前，却突然间出现了一个人来。
　　渊盖苏文。
　　这个浑身浸润着红色鲜血的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那肉山里面钻了出来，并且站在了我的面前。
　　他的双目，死死地盯着我手中的河图洛书。
　　小东西喘着粗气，双眼发直，一字一句地说道：“就是它，就是它，有了它，我可以变得更加强大，比千通王，比圣母妈妈，甚至比三十四还要强大，我可是渊盖苏文啊，是啦，是啦……”
　　这个光头少年眼睛里面流露出来的贪婪，让人很不舒服，而更让我不舒服的，是对方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的样子。
　　他对我根本不在乎。
　　是么？
　　既然撞上了，跑也是跑不掉的，我唯有与他正面交锋。
　　这个，我还真的不怕。
　　几乎是在一瞬间，我将河图洛书收在了乾坤囊中，然后拔出了止戈剑，朝着对方猛然斩去。
　　唰……
　　长剑翻飞，直指要害处，宛如疾电一般，表现出了强大的杀意来，然而那光头少年却并不惊慌，他的身子往后平移了数尺，避开了我的剑锋，然后双手一抖，一对冰霜凝结的长刀浮现于手中，朝着我冲杀而来。
　　铛、铛、铛……
　　两人在瞬间交手，上来就拼得十分激烈，而一交手，我顿时就感觉得到我面前的这光头少年，比之前与我相斗之时更加的强大了。
　　倘若说之前他与人交战的手段还只是初中水平，而现在却已经达到了硕士水准。
　　我原本觉得自己能够稳稳胜过他，只不过是费一些气力而已，但现在，我却有了一种错觉，仿佛面前这个家伙，根本就是折返而来的千通王一般。
　　无法抵御。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这样的一个词眼来，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是什么，让渊盖苏文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突然间得到了这么大的提升呢？
　　我有些懵，止戈剑与对方交击，两人在肉山之前不断腾挪，火花四溅，而相对于我的如临大敌，渊盖苏文却显得游刃有余，十分淡定。
　　嘎巴……
　　我突然间听到一声响，却瞧见那家伙的嘴巴里面，居然蹦出了半颗眼珠子来。
　　对，就是眼珠子，我没有看错。
　　这家伙吃得津津有味，而我却有一股莫名的寒冷从后背浮现而来，因为我想起了一个可能性。
　　我遇到他的时候，他身处于一个横尸累累的鬼槐之中，至于他到底是鬼槐化身，还是别的什么，这个我不知晓，但却能够知道，这家伙是通过吸取死人的气息而成长的。
　　很显然，孔雀圣母对他的培育方法，也是如此。
　　而进入到了这里之后，在我满脑子赶路的过程中，这个家伙正在被那些半成品追得到处乱跑，而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难道，他将那些半成品都给吸收了，又或者……
　　吃了？
　　一想到这个，我顿时间就有一些不寒而栗，又瞧向了对方的胯部，知晓他并非人类，也与我们这些正常的灵长类有所不同。
　　渊盖苏文曾经说过，他自己是纯能量型的修行者。
　　什么是纯能量型的修行者呢？
　　这个我并不知晓。
　　不过……
　　随着战斗的继续，我开始感觉到越来越吃力了，我面前的这个渊盖苏文，越来越有千通王的模样，给予我的压力，也是越发的沉重，而唯一不同的，是他还有这兽性的地方，猛冲猛打，让我很难去跟他硬扛。
　　在又一次的交锋之后，我卖了一个破绽，等着对方突进的时候，放出了聚血蛊来。
　　这是我的绝招，也可以说是必杀技。
　　在我的想法中，不管渊盖苏文有多强，只要是被聚血蛊缠住，肯定够他吃一壶的。
　　而即便是没有缠住他，我也可以抽身撤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原本猝不及防的渊盖苏文，身子突然间变成了半透明状态，聚血蛊透过他的身体，落到了后方去。
　　我勒个去……
　　对方的这状态，跟遁入虚空完全是两回事，事实上，我依旧能够感应到对方的存在，以及他古怪而强大的炁场，但他却在这一瞬间没有了实体，而化作了类似于灵体的状态。
　　而在聚血蛊透体而过的一瞬间，他居然又回来了，然后双刀齐下，朝着我猛然斩来。
　　我避无可避，唯有举剑去挡。
　　铛！
　　双刀再一次落到了我的止戈剑上，而这一次，我没有在能够将其挡开，恐怖的深井冰寒之力，从对方的刀刃之上传递而来，虽然被止戈剑所阻隔，但空气却仿佛冻结了一般。
　　而几秒钟之后，我的外围处，居然冻成了一个巨大的冰块，小房子一般大小，将我给固定在了原地。
　　倘若不是太阳石令牌散发出来的温暖光芒，恐怕我也给冻成冰雕了。
　　好强大的冰寒术法。
　　又或者，这就是渊盖苏文的本源之力，我在整个身体被固定住之后，发现那股寒劲还在往我这儿侵袭，将我给封锁在了这里。
　　这个时候，我终于明白了一点，那就是之前与他避而不战的选择，是正确的。
　　这家伙，太难处理了。
　　就在我浑身僵硬的这个时候，那家伙却直接融进了这冰块里面来，然后对我说道：“把它交出来，给我，快，给我……”
　　啊……
　　我努力支撑着，不让自己被那寒劲侵入，而这个时候，太阳石令牌也散发出了强大的热力来，将这冰块给消融去。
　　双方在对抗，聚血蛊小红被格挡在冰块之外，焦急地叫着。
　　吱吱、吱吱……
　　瞧见我并不妥协，突然间冰块之中，突然间凝聚出了无数把冰蓝长刀来，朝着我的身上刺来。
　　我仅仅能够维持很狭小的一部分空间不被冻住，而这些长刀袭来，我连躲避的空间都没有，眼看着就要被对方以这种诡异的方式了结，突然间渊盖苏文的脸上露出了一阵惊慌来，而下一秒，他居然朝着远处狂奔而走。
　　当渊盖苏文离开了十几米之后，我终于感觉到禁锢住我周遭空间的力量松懈了许多，猛然一剑举起，将这巨大的冰块给震碎了去。
　　漫天飞舞的冰块落下，而聚血蛊小红则如电一般射进了我的身体里来。
　　我有些不解，一直到我瞧见一大群的饕餮鱼群浮现在眼前，方才知晓，渊盖苏文怕的不是别的，而就是这些饕餮鱼群。
　　呼……
　　我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随后左右打量了一下，然后朝着另外的一个通道跑开了去。
　　尽管事情有点儿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但还是朝着我预想的方向在推进。
　　渊盖苏文并不是我的主要敌人，我用不着去理会他。
　　这家伙吃了那么多的半成品，估计千通王和孔雀圣母就饶不了他，他想要我手中的河图洛书，估计也是起了自立门户的想法。
　　跑。
　　我继续走，朝着另外的一个目的地行去。
　　那个地方，据说是鲲的左眼处。
　　我快步疾奔，一路上倒也畅通，倒是没有再遇到渊盖苏文或者千通王，反而是瞧见不少的饕餮鱼群。
　　如此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突然间，我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气息，笼罩在了整个空间之中。
　　来了，来了……
　　聚血蛊小红在瞬间给我警示，提示危险来临。
　　而我也知晓，大BOSS回来了。
　　三十四层剑主。


第二十四章 世界意志的反感
　　相隔千里，和真身降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体验。
　　在聚血蛊将它的感知告诉我的那一瞬间，我顿时就一阵没由来的心慌。
　　一个在这么短时间内创造出如此“奇迹”的家伙，我不能因为它的模样与屈胖三一般年纪，就敢轻视它。
　　事实上，这玩意可是不知道存在多少年的老魔头。
　　从某一种意义上来说，它比神祇都要强大。
　　虽然我一直在内心里安慰自己，说那位三十四层剑主去了不知道哪儿的地方，虽说知晓我们这边出了事儿，但一时半会儿，未必能够赶得回来。
　　但现在我才晓得，这里是它的基本盘，自己的老巢被动了，即便是隔得有千里万里，它总有办法返回来的。
　　而三十四层剑主回来了，我有时间按照刚才的计划行事么？
　　我能够循着聚血蛊小红的指引，先是找到九州鼎，然后又给它一个小时的时间，将我们身处的这鲲遗体精华吸干净么？
　　不能。
　　世间不只有我一个聪明人，我能够想得到的，别人绝对也是能够想得到的，而且更加周到，甚至都已经将圈套布好，就等着我去钻了。
　　如果我被抓住，河图洛书被收缴，那么饕餮鱼和章鱼恶灵泛滥的努力，也就不再是事儿。
　　毕竟能够将其从饕餮海中捕捉、并且布置在这里，那位三十四层剑主自然有法子将其弄出去。
　　这事儿对它来说，只是一件小事。
　　如果说是面对着千通王，我或许还有一搏的资本，就算是面对这位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间强得过分的渊盖苏文，我也是不惧的，但是面对着三十四层剑主，这个未知而神秘的对手，我突然间，居然一点儿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不行、不行，不能够再按照套路进行下去了，我得改变计划。
　　就算是没有拿到九州鼎，就算是没有将这鲲的精华吸收，只要我拿到了河图洛书，对方就不可能再肆无忌惮地批量制造高手，弄出无数的随从和帮手来。
　　只要达到了这个结果，我们来这儿的目标基本上就已经算是完成了。
　　那么……
　　我在下一秒，直接就找了一个凹槽，盘腿坐了下去。
　　顾不得周遭的粘稠，以及随时降临的危机，我毫不犹豫地施展出了之前就想好的解决方案。
　　地煞陷阵。
　　这是我唯一能够想到破局的办法，也是破开此地的一线生机。
　　聚血蛊小红带着极大的遗憾，毕竟做了这个选择，它就失去了饱餐一顿的口福，不过还是努力地将我的意识扩展，朝着地下深处的地方渗透过去。
　　事实上，我也有一些怕小红饱餐一顿之后，又睡过去。
　　这对我的实力是一个巨大的削弱。
　　我口中念着咒文。
　　随着咒文的持续，意识开始迅速往下蔓延，帮助我感应到了地煞的存在。
　　说是地煞，其实是一种山脉力量的累积，大地如同海洋一般，分属于不同的板块，板块与板块之间有所冲突，从而形成了褶皱，也就是山脉，这种力量是长期的，是肉眼不可见的，但经过长年累月的积累，最终是巨大的，自然倾泻出来，就是火山地震，而经过人为的沟通和引导，爆发出来，那就是地煞陷阵。
　　地煞，是有灵的。
　　而正如同孔老二所说，我们身处的这深渊峡谷，其实就处于阴煞之上，这地方是上好的养尸地，同样也积蓄着巨大的力量。
　　听从我的召唤吧……
　　我心中戚戚然，唯恐三十四层剑主也能够控制这脚底下的地煞，使得我越发的着急。
　　然而让我很欣慰的，是那地煞之灵，也是天道的一种。
　　这个世界的意志，对于三十四层剑主这种远古神魔、域外天魔般身份的家伙，是有着前所未有的反感。
　　它们不属于这个世界，是打破平衡的毁灭之源。
　　地煞之灵之前是被压制住了，然而在此时此刻，被我一牵引，立刻迸发出了巨大的力量来。
　　我感觉到自己好像是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那股澎湃的力量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一瞬间就涌现而出，然后朝我身处的方向猛然冲来，下一秒，这力量就混乱而无序地狂涌起来，朝着四面八方扩散了去。
　　一时间，地动山摇，天地崩塌。
　　我身处的空间，是洪荒巨兽“鲲”的身体与深渊峡谷融合而成，拥有着一定的稳定结构，倘若是平日里的时间，些许震动，甚至如同重炮轰击那般的动静，也未必能够破坏得了它内部的结构。
　　但现在却不同了，天地之威，就算是活着的鲲，也得掂量几斤几两，更何况是不知道死了几千几万年的一具尸体呢？
　　在坚持了几秒钟之后，我身处的空间陡然崩塌，头顶上的顶壁被恐怖的力量撕裂，无数重物落了下来。
　　而随着原本基础的毁灭，我也感觉到，禁锢空间的那力量也在飞速消逝。
　　没有了这东西的禁锢，我终于可以施展大虚空术了。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仿佛短跑运动员听到发令枪一般，在它崩溃的一瞬间，我直接遁入了虚空之中避难，躲避这比之前恐怖一百倍、一千倍的地煞陷阵，以及随之而来的崩塌。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之前我身居一隅，只能够打量眼前的变化，而身处于虚空之中，更能够感受得到这地煞陷阵的威力。
　　到处都在崩塌，到处都在哭嚎，所有的一切，都给那天地之威的力量无情打破。
　　当瞧见鲲的身体在此时此刻陡然解体的时候，我突然间有了一种明悟。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在我们的头顶上，仿佛有一种很主观的意志存在，它对于三十四层剑主的存在是极度反感的，故而在这一瞬间，方才会迸发出了这么大的威力来。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之所以达到这样的效果，单纯只是这儿恰好在一个巨大的阴煞之上。
　　力量特别地充足。
　　不管如何，我能够感知到对方的老巢这回事彻底没救了，整个人就轻松了许多，在虚空之中几个起落，试图朝着外面安全的地方撤去。
　　只要我拿着河图洛书，跟大部队汇合，那么我这一次冒进，就算是得到了彻底的成功。
　　怀揣着这样巨大的成就感，我不断在虚空与现实之间交错。
　　半分钟之后，当我即将抵达相对安全之地的时候，突然间，虚空之中传来了一股恐怖的力量。
　　无形之中，仿佛有一张大手，将我按在了原地。
　　那是在虚空之中，而不是现实。
　　在只存在意识的空间里，对方仿佛是一个如同盘古一般的巨人一般，将我的意识直接碾压住，让我无法回归现实空间来。
　　我给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我曾经拿大虚空术做了一个比喻，那就是潜水。
　　虚空仿佛一片大海，不管你在里面能待多久，终究还是需要浮出水面来的。
　　因为我本身就不属于虚空，也并不是虚空生物。
　　即便我能够进入，也不一定能够在里面生存。
　　而此时此刻，那股意志，却将我钉在了虚空之中，无法回返现实世界的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而这恐惧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类似于溺水的可怕排斥感。
　　啊……
　　在经过短暂的失神之后，我终于明白过来，是三十四层剑主在针对我了。
　　它的手段，有点儿出人意料之外。
　　我甚至连跟他打照面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一下子拍死在了虚空之中，根本反抗不得。
　　拥有这样手段的人，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我拼死反抗着，我的意志，加上聚血蛊的意志，在不断重叠累积，而到了某种极致的时候，之前曾经出现在了我梦境里面的所有人，无论是高高在上的一剑神王，还是一个专心建造的匠师，都在那一刻，迸发出了巨大的求生意志来。
　　我要反抗，我要回复到现实的世界。
　　而在这反抗的过程中，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间感觉到眼前一亮。
　　之前身处于虚空之中，我瞧见的，更多是现实之中的画面，各种各样的角度，各种各样的信息，宛如爆炸一般充斥着我的脑海，让我无暇多顾。
　　我甚至都无法定义虚空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存在，本能地以为就是一片黑暗，一片虚无。
　　然而在濒死的这一刻，我却瞧出了不同的色彩来。
　　有光，有明暗，有无数的能量涌动，也有某些我曾经忽略的东西，甚至还有萦绕其间的许多未知存在。
　　还有……高高在上的神……
　　轰……
　　我的脑子几乎就要爆炸，而下一秒，我出现在了一处乱石之中，浑浊的空气充斥在我的鼻尖，却让我感动得几乎要流下眼泪来。
　　回来了。
　　不过，我是怎么回来的？
　　我有点儿懵，贪婪地呼吸着，而随后我瞧见跟前的不远处，矗立着一个抱剑的男子。
　　这个男子单眼皮，短寸头，脸上充满了残忍的笑容。
　　他，不是三十四层剑主。
　　男人缓步走到了我的跟前，居高临下地说道：“主人没时间理你，派我过来拿河图洛书，给你十秒钟，不交出来，死！”
　　我说你是谁？
　　男人高傲地笑了，轻声说道：“我啊，我曾经的名字，叫做蝴蝶。”
　　啊？
　　我下意识地看向了他，方才发现，这龟儿子，可不就是在“世界尽头”里取代北疆王坐镇其间的那个蝴蝶公子么？
　　他怎么来了？


第二十五章 濒死之境
　　蝴蝶公子的出现让我有一些意外，因为在我的印象之中，这个家伙跟随的是另外一个人，而并非三十四层剑主。
　　这一点，我是可以确定的。
　　那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刚才将我困在虚空之中的那人，又是谁呢？
　　是他，还是没有能够及时赶来处理我的三十四层剑主？
　　我的头有些懵，而刚才被困在虚空之中的后遗症也显露出来，我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虚弱的状态，气力都在刚才与那股禁锢自己的力量对抗之时消耗殆尽，就算是聚血蛊小红，在一时半会儿之间，也提不出太多的力量来。
　　而蝴蝶公子，可是当初赶得我们不得不逃亡荒域的顶尖人物。
　　即便是当时他占有地利，但也是不能小觑的人，就算是我在巅峰时刻，与其对决，也未必能够占得了分好便宜，更何况是现在这个时候？
　　怎么办？
　　我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身边除了乱石之外，还有许多的沟壑以及倾倒的树木，因为我刚才是从虚空之中被弹出来的，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于何处，也没有办法判定该往哪儿逃去。
　　更让人痛苦的，是我此刻对于遁入虚空这事儿，已经心有余悸了。
　　我不确定那个在虚空之中的巨人，到底是三十四层剑主，还是我跟前的这位蝴蝶公子。
　　而事实上，即便不是蝴蝶公子，在虚空那种没有距离、没有界限的地方，我也很有可能被随时掌控，所以不可能施展大虚空术的我，在这个地遁术也被限制的地方，唯一的办法，就是面对。
　　不过面对，就是在找死。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蝴蝶公子却率先发难了：“还以为单枪匹马弄垮主人筹划的，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却不曾想是个狗屎不知的傻小子，哎呀呀，对付你这样的小角色，真的是浪费本公子的表情啊……”
　　我们虽然有见过一面，不过对方显然并不记得我，凭空悬立的他十指晃动，却有一大片的彩蝶从泥土之中浮现出来。
　　这些蝴蝶五彩斑斓、姹紫嫣红，极尽漂亮之能事，绚烂夺目，在一瞬间将他给围绕。
　　而下一秒，蝴蝶们便围绕一圈，朝着我这儿纷涌而来。
　　哗啦啦……
　　蝴蝶起舞，灵动无比，没有半分动静，却给人一种炁场累积的强烈气息，我能够感觉到随着那些蝴蝶的振翅飞舞，无数看不见的粉末正在朝着我这边汇聚而来。
　　相隔还有一段距离，我就感觉到浑身难受，鼻头痒痒。
　　有毒。
　　这些看上去漂亮得不行的花蝴蝶，振翅而出的粉末，有着剧毒。
　　当我想明白了这一点的时候，就瞧见蝴蝶群的所过之处，一片焦黑，倘若是植物，直接碳化，而石头则是黑黢黢的，就仿佛炮火蹂躏过了一般，十分恐怖。
　　哈……
　　我深吸了一口气，鼻腔和嘴里火辣辣的，好在这个时候聚血蛊稍微回过神来，将这些毒素给迅速吸走，没有让我有太多的难受。
　　而有着这些毒素的加入，使得聚血蛊小红迅速地恢复了过来，我踉跄地爬了起来，抓紧了手中的止戈剑。
　　第一只蝴蝶飞到了我的跟前来。
　　那是一只有着血红色翅膀的蝴蝶，乍一看十分漂亮，然而当我忽略它血色的翅膀，将关注力集中在其身体上时，就能够瞧见远比其他昆虫更多的丑陋和恐怖。
　　特别是那一对眼睛，古怪的复眼里闪烁着莫名诡异的光芒，让人有一种心头发寒的冰冷。
　　啊……
　　我感觉到了极度的威胁，往后退了好几步，而与此同时，那只蝴蝶在瞬间仿佛气球一般被迅速地撑大。
　　当膨胀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它发出了“砰”的一声炸响。
　　陡然爆炸的蝴蝶在瞬间，朝着四周溅射出了大量有极大刺激气味的强酸，朝着四面八方射去。
　　而它的同类，有的蝴蝶继续朝着我追来，有的则直接自爆了去。
　　我往后急退，连绵不断的爆炸让我有些崩溃，因为就算是我退得再快，也还是有部分的强酸溅落到了我的身上，当它与我身体的皮肤接触的那一瞬间，那种强烈到极致的灼烧感一瞬间充斥到了我的脑海里。
　　而与此同时，这些气息对于我的意志也有着强大的考验，我每退一步，都感觉天旋地转，仿佛随时都要倒下去一般。
　　不过好在这剧烈的疼痛之中，让我找回到了许多的意识。
　　虽然身体依旧是超负荷的状态，聚血蛊小红都没有能够保住的脏腑在出血，但我却能够感觉到力量正在不断地回归。
　　在突然的一瞬间，我紧紧地抓住了手中的剑，然后猛然往前挥去。
　　刺啦啦……
　　一股激烈奔涌的雷意朝着前方猛然斩去，那漫天飞舞的蝴蝶被这至刚至阳的雷意轰击，纷纷落到了地上去。
　　这雷意让蝴蝶公子倏然心惊，下意识地停止了进攻的节奏，而与此同时，我也开始了自救。
　　“请吾上天界，神威赦众神；请吾入地府，直至幽境宫；请吾入水府，四海波浪翻；请吾佐阳界，立便救众生；请吾救大旱，滂沛雨霖霖；请吾捉精怪，摧破诸鬼营；雷泽生吾辈，八方风云涌——吾命，雷来！”
　　大雷泽强身术！
　　我或许在刚才的虚空禁闭之中，受尽了太多的苦楚，导致自己的实力大幅下降，但对于我来说，只要有一口气，就有反杀敌人的本事。
　　因为我能够借用的，并不仅仅是自己本身，而且还有大自然的力量。
　　一道雷电，划破了黑沉沉的夜空。
　　而随之而来的，是无数的雷电交击，黑压压的天空在一瞬间，却是被这些雷光给弄得宛如白昼一般。
　　随后雷光纠集，开始朝着我的方向骤然落下。
　　雷来！
　　大雷泽强身术的霸气之处就在于此，因为在那一瞬间，雷泽即我，我即雷泽，雷电就是我的仆从，它必须听从我的意志，接受我的驾驭，落下凡间来。
　　轰隆隆、轰隆隆……
　　恐怖的落雷降下，落到了我的身周，在我的身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雷场，无数的电光被纳入了我的掌控之中，随后被我轰击出去。
　　每一道的雷光落下，就有无数的蝴蝶化作虚无。
　　这些玩意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蝴蝶，只不过是那蝴蝶公子的道术和手段而已，此刻在雷光的轰击之下，化作了姹紫嫣红的光芒和粉末，落在了尘土之中去。
　　然而就在我执掌雷电，环目四顾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个情况。
　　除了面前那一群又一群的蝴蝶之外，我再也没有瞧见蝴蝶公子那个家伙。
　　这个家伙在我大雷泽强身术凝聚之时，就消失不见。
　　好强的危机意识。
　　此刻的我一下子就陷入了尴尬的状态，空有屠龙宝刀，却没有一个敌人，只能拿那些将我弄得无比凄惨的自爆蝴蝶撒气。
　　然而十几道雷光轰出去，这些蝴蝶再无踪影，导致我再也没有了一个可以发泄的对象。
　　地上的雷场依旧存在，而天空中的闪电已然消失，我趁着这雷场还在的机会，身子踉跄地往旁边跑去。
　　我试图找寻出一条道路来，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并且找到我的同伴。
　　在那一刻，我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我可以死，但河图洛书一定不能再落到了这帮人的手里。
　　这是我能够接受的最低底线。
　　几分钟之后，我身边的雷池终于消失了，除了小部分被我和止戈剑吸收，大部分则消散在了空气之中去，然而我才刚刚翻过了一个小坡，瞧见了远处的山崖。
　　这儿，应该还是深渊峡谷吧？
　　我有一些不太确定，而就在这个时候，前方的林子突然间一阵摇曳，然后从一棵高大的针叶树上，跳下了一个身影来。
　　那人便是我刚才怎么都找寻不到的蝴蝶公子，这个家伙居然藏到了这里来。
　　他落地之后，微笑着说道：“我收回刚才的话，想不到如此这般窘境的你，居然还有将我置于死地的手段，倘若不是我见机不对先溜了，还真的有可能被你的雷法劈死呢——说起来，对于雷法，我还真的是有些讨厌呢……”
　　我紧紧抓着剑，盯着对方。
　　蝴蝶公子瞧着我，微笑着说道：“好了，前戏结束，我们直接进入主题吧，花了那么多时间，还没有把你拿下，主人会嫌我办事不利，又把我送回那个鬼地方的，我可不想再待在那个一点儿光都没有的去处了……”
　　他说罢，平平伸出了左手。
　　突然间，我脚底下的泥土一阵松动，紧接着无数的荆棘藤蔓朝着我的腿上攀沿而来，我吓得开始跑，然而与此同时，那个长得还算是清秀的家伙，却露出了狰狞模样来，身子骤然变大了一倍以上，露出了如同蝴蝶一般的狰狞面目，并且口器锋利，利齿无数，还有腥臭的口涎甩落出来。
　　更重要的，是他手中，有一把无比巨大的剑。
　　对于此人的新形象，我只是匆匆一瞥，随后开始逃避那疯狂涌动的藤蔓，好几次我差点儿给捆住，摔倒在地，要不是反应迅速，说不定就给困住了，而即便是我反应敏捷，甚至都已经跑到了树上去，却都还给那疯狂涌动的藤蔓给追到。
　　我立刻发现，对方的这手段，应该是青木乙罡，又或者比青木乙罡更加强大的木系道术。
　　我头疼欲孽，在奔行了两分钟，终于给一根荆棘藤条扯住了左腿，将我从树上恶狠狠地拽落下来，还没有等我反抗，就有一把大剑，朝着我的头上斩落而来。
　　我用止戈剑回手一击，巨大的力量震得我差点儿要将手中的剑扔掉了去。
　　而下一秒，我被那藤蔓捆得结结实实，随后那大剑又落了下来。
　　怎么办？
　　我感觉死亡从没有一刻如此时那般，离我这么近，而突然间，我旁边传来一人的声音：“咦，你不是那个叫做蝴蝶公子的基佬么？老鬼一直跟我说你没死，我还不信呢……”


第二十六章 江湖险恶，不行就撤
　　铛！
　　一道陡然而起的金属碰撞之声，将蝴蝶公子斩向我头颅的那一必杀之剑给挡了下来。
　　挡住他这一剑的，是一把刀。
　　一把破空而来、陡然乍现的飞刀，它的名字，叫做逸仙刀。
　　很飘逸的名字，与此同时，它也有着一个同样飘逸的主人，那就是隔壁老王。
　　王明。
　　王明人未至，刀先到，挡住了蝴蝶公子的这一击之后，他出现在了十米之外的林面，眯眼打量着这个瞬间就从高颜值帅哥变成了人形暴龙的家伙，微笑着挥了挥手，说嗨，好久不见了，蝴蝶基佬。
　　蝴蝶公子那恐怖的口器张合，发出了嗡嗡的声音来：“你居然对同性恋有歧视？简直不能忍。”
　　面对着这样的指责，王明赶忙说道：“你别血口喷人，我对同性恋没有歧视——我，只是对你有歧视。”
　　他身子一晃，出现在了我的身边，三尖两刃刀竖起，拦在了对方的跟前。
　　他就像一座山，稳稳当当地护翼着我。
　　唰……
　　蝴蝶公子的后背，突然间伸出了一对肉翅来，上面筋骨毕露，暗红色，有些黑，散发出了强烈的气息来，而他则举着手中的巨剑，冲着王明怒吼道：“你别以为之前战胜过我，就能够瞧不起我，小子，今天我要将当年你留给我的所有屈辱，都还回来！”
　　长剑前指的一瞬间，那股控制着怪异藤蔓的力量也在瞬间爆发，如同刚才缠绕我一般，朝着王明汹涌而来。
　　一瞬间，超过三位数的藤蔓不知道从哪儿钻出，带着泥土特有的土腥味，围绕而来。
　　他要将王明也给困死于此处，然后一刀斩下。
　　我有些心惊，冲着王明大声喊道：“小心脚下……”
　　然而还没有等我的提醒完成，王明却笑了：“就凭这点儿三脚猫的功夫，你就想拿下我？”
　　轰……
　　王明并没有在故作镇定，事实上，就在蝴蝶公子发动的那一瞬间，王明的脚下，也有一大股的烟火浮现，随后一头两人高的巨大野兽从他的身体里浮现。
　　那玩意长得很像是狮子，浑身冒着滚滚的火焰和浓烟，一瞬间充斥在了我眼前的所有空间。
　　而下一秒，那玩意身上散发出来的火焰，将我们脚下那满地乱窜的荆棘藤蔓给一下子都给点燃了起来。
　　我感觉烈焰瞬间就涌到了我的身上来，我浑身被束缚，挣脱不得，只以为会被这火焰烤炙，活活烧死，却不曾想除了些许的暖意之外，那火焰并不伤人。
　　它只是让我感觉到了稍微的烫，随后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没有能够挣脱开来的荆棘藤蔓，在此刻居然一下子都断了去。
　　好精准的火焰控制手段。
　　这一点让我再一次地认识到了王明的厉害，而在火焰发动的一瞬间，王明主动出击，与蝴蝶公子打了起来。
　　双方的战斗，一开始就激烈无比，没有半分留手，一看就知道带着满满的情绪。
　　当然，从两人的对话之中，我也能够听得出来，这两人之前是认识的。
　　王明甚至还打败过蝴蝶公子。
　　一连串不停歇的金属之声响起，与之同时冒出的，是不断回旋的炁场和气劲，爆炸一般，朝着四周扩散，体现出了这两人的实力，有着超乎常人的强大。
　　然而蝴蝶公子虽然手段很强，但王明对他似乎天然的克制。
　　仅仅交了几分钟的手，那家伙猛然朝着后方一跃，随后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之中。
　　这回他走得倒也果断，一句狠话都没有撂下来。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王明给予他的压力太大，以至于一直表现得格外强势的蝴蝶公子，连撑场面的功夫都省下来。
　　他匆匆遁走，王明也不去追，而是走过来扶我，说你怎么样，没事儿吧？
　　我说他人呢？
　　王明摇头，说现在情况很乱，林深不入，穷寇莫追。
　　我点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受了些伤，不过自己走，没问题。”
　　王明说我们一直在找你，直到瞧见刚才天空的雷光，才知道你的下落，他们那边有点儿忙，派我过来接你。
　　我说三十四层剑主是不是来了？
　　王明犹豫了两秒钟，然后点头，说对，他来了——那家伙太强了，我不确定他们能撑多久，不过我们之前有过约定，那就是抵挡不过，便先撤离，别管这边的事情了。
　　啊？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王明说起集合众人之力，也没有抵挡那三十四层剑主的可能性，我心中多少还是有一些失落。
　　看起来，这位三十四层剑主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所能够理解的范围。
　　太强了。
　　王明瞧见我的脸色有一些不太好，又安慰我道：“三十四层剑主可是造成诸神黄昏的罪魁祸首，那家伙所拥有的实力，并非凡人所能够理解的，我们抵不过，也是正常，不过他想要留住我们，也不容易，毕竟他来到这个世界，也才几年的时间……”
　　我掏出了河图洛书来，给王明看，说我拿到了这个。
　　啊？
　　王明瞧见，不由得惊喜地问道：“河图洛书？”
　　我点头，说你认识？
　　王明点头，说对，当初这玩意本来可以落在我手上的，但我最终没有选择坚持——唉，如果我当初心肠硬一些，努力争取的话，说不定就不会有这么难了……
　　我递给了他，说那你拿着？
　　王明摆手推辞，说既然是你拿出来的，那你就收着——哎呀，你干得真不错，我刚才还以为你贪功冒进，却不料你居然办成了这么至关重要的事情。对了，刚才那地震，萧老大说也应该是你办的吧？
　　我点头，说对。
　　王明左右打量一番，然后说道：“废话少说，以后再续，我们先离开这里，去指定地点汇合。”
　　我跟着他走，然后问道：“不去跟他们汇合么？”
　　王明摇头，说那三十四层剑主太厉害了，我们去汇合，一时半会儿也组成不了阵型对他防范，而且他这边手上的实力很强，高手无数，我们形不成人数上的优势，再说这儿他的布置也颇多，毕竟老巢，所以我再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跟他们有过沟通，先行撤离，不要落在这里。
　　听到王明的解释，我没有再多问。
　　事实上，在我的心中，能够与三十四层剑主这样的家伙交手，都已经是一件十分难熬的事情了，对这家伙，我的态度也是能跑多远跑多远。
　　至于这儿的其他事儿，我也管不上了。
　　王明的身法很快，平日里不觉得，而一旦发动起来，宛如鬼魅一般，双脚在林间，也几乎只是轻轻点一下草皮，就飞掠很远。
　　相较于他，受了伤的我则显得有些拖后腿，一开始的时候王明还一直在前面放哨，来回照顾，到了后来，直接拉起了我的手，然后一路狂奔。
　　在王明的牵引下，我的速度稍微提升了一些，没有再如同刚才那般拖拉。
　　而走了几分钟，林中突然间出现了一些人。
　　这些人都是三十四层剑主手下的人，大部分都是面无表情的少年郎，其间还夹杂着几个剑主，都是来去匆匆，神情肃穆。
　　王明对于危险的感知十分强，每当有剑主的时候，他都会提前预知，并且停下脚步，躲藏起来。
　　如此走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我们爬上了一个陡峭的悬崖，居然离开了深渊峡谷。
　　而就在我刚刚想要松一口气的时候，远处又出现了一个人影。
　　“小心。”
　　王明伸手过来，将我拉扯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藏了起来，而我还是忍不住地朝着那个人影望了过去。
　　虽然看得并不是很清楚，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渊盖苏文。
　　此刻的他体型比之前要大上了一圈，不过身子有些佝偻，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身后莫名浮现出了一抹长长的血光，满是煞气。
　　他并不是去追人，而是边走边回头，仿佛在犹豫些什么。
　　不过在驻足片刻之后，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
　　他头也不回，如电飞掠。
　　也许是我瞧得太久的缘故，旁边的王明问道：“怎么，认识？”
　　我点头，将对渊盖苏文简单的认识跟他谈及，听我说完，王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他在此之前，的确很有可能只是一个傀儡而已，但在吃人、或者说是吸收了同类的力量之后，说不定就觉醒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意识。”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说道：“你是说，他真的就是渊盖苏文的神魂返世？”
　　王明摇头，说不知道，不过说句实话，听你这么说，我越发地感觉我们这一趟来得，还真的是值得——倘若没有今天这一出，当三十四层剑主真正万事俱备，掀开底牌的时候，我们就真的完了。
　　他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这个时候，黑夜里的天空突然亮了起来，随后有一张脸，明暗有度，轮廓处闪烁着金光，出现在了这夜空里。
　　这一张脸，遮蔽了半个天空。


第二十七章 三十四层剑主的标记
　　这张脸，与我刚才在禁锢饕餮鱼那个地方毁去的脸，一般模样。
　　它属于三十四层剑主。
　　而当这张脸遮蔽天空的一瞬间，让我有一种当初看《西游降魔篇》时最后大佛出现时的感觉，那就是至高无上的威严，在一瞬间就洒落在了地上来，所有的生物，都有一种忍不住跪下来磕头的冲动。
　　这比龙威更加严重，它是发自骨子里面的畏惧，仿佛天空上的这一位，就是一切的主宰。
　　那巨脸在半空中停顿了几秒钟，然后开始缓缓转动。
　　随着它转动的，还有锐利的目光。
　　形容一个人的目光锐利，我们可以说他像是天空中翱翔的鹰眼，睥睨天下，而这形容落到了此时此刻，这位三十四层剑主的身上来，却又显得如此的苍白。
　　尽管角度不同，但这目光落下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仿佛一盆冰水倒在了头上，浑身一激灵，感觉从头凉到了脚下来。
　　“不好。”
　　王明底喊了一声，然后往我的前面一站，将三尖两刃刀亮了出来，用这刀刃的光芒，将我给掩盖住。
　　而他，则是抬头，毫不示弱地朝着天空望了过去。
　　我心潮澎湃，想要站出那三尖两刃刀的范围，却给王明低声喝止住了：“别出来！”
　　他的表情十分严肃，我刚刚准备跨出去的脚停住了，没有再动。
　　而就在这个时候，天空陡然一震大亮，随后有雷光浮现。
　　天雷重现。
　　黑乎乎的天空，在一瞬间突然间被破出了一个口子，随后大股的雷光从里面狂涌而出，连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电网在瞬间连接，随后不断凝聚，在攀升到了一个极点的时候，朝着那张巨脸猛然劈了过去。
　　神剑引雷术。
　　冬雷滚滚，将那宛如神迹一般的巨脸给直接劈碎了去，我有点儿兴奋莫名，知道刚才那一下，肯定是杂毛小道出了手。
　　然而瞧见这个，王明却一把拽着我，开口说道：“走。”
　　这一回，他甚至都没有跟我多做客气，收起了三尖两刃刀，然后唤出了那火焰狻猊，载着我和他，两个人朝着远处飞奔而走。
　　如此行了小半个小时，王明方才将那大汗淋漓的火焰狻猊给收了回去，然后扶着一棵针叶树，不停地喘着粗气。
　　呼呼、呼呼……
　　我瞧见王明如此紧张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刚才怎么了？”
　　在我的视角里，瞧见那三十四层剑主给杂毛小道用神剑引雷术劈中的样子，大快人心，甚至觉得那是吹响了反击的号角，然而王明的表现却显得有一些窝囊，不但没有一点儿与其争锋的心思，而且还掉头狂奔，不管不顾，实在是让人有一些诧异。
　　而王明似乎知道我在想些什么，直接说道：“你可能没有跟那家伙直接交手，所以不太清楚它的恐怖之处。”
　　啊？
　　我有些意外王明的话，而随后他又说道：“他刚才使出那手段来，并非是为了示威，而是要标记所有闯入老巢的人，并且在后面的过程中，展开追杀……”
　　听到这个，我方才感觉得到王明的身上，多了一种莫名的东西来。
　　说是东西，或许有一些不准确，气息，又或者说是诅咒，似乎比较符合一些。
　　这情形让我有些诧异，没想到刚才那几秒钟，相隔这么远，王明就已经给标记上了，我忍不住问道：“那怎么办？”
　　王明摇头，说不知道，我们先去和大家汇合，看看有什么损失没有。
　　他沉着脸，不说话，开始埋头赶路。
　　而这个时候，我也稍微恢复了一些修为，尝试了一下地遁术，发现还算是不错，并没有遇到什么太多的阻隔。
　　所以接下来，由我带着王明地遁而行，不过因为我身体受到重创的缘故，也是且走且行，走得比较慢。
　　他们约定的重聚地点，是之前路过的鲜族村庄。
　　就是与孔老二和老狼两位剑主相遇的那里。
　　那儿，是回程的道路。
　　白头山说大不大，说小却也并不算小，特别是北部，遍地都是山地，一路上瞧见的人倒也不多。
　　天亮的时候，我们抵达了那村子，发现这儿已经给大火烧过，整个村子都化作了一片白地。
　　除了满眼的废墟，以及腾腾而起的黑烟，很难想象它先前还是一个村落。
　　我并不知道这事儿是谁干的，但多少也能够猜得出来。
　　越是如此，越有一些心寒。
　　这帮人，太狠了。
　　他们对待生命的态度，有一点儿让人触目惊心，很不舒服。
　　不过此时此刻，我们也没有办法去管。
　　一群人在村子的东边林子相遇。
　　最先抵达的是黑手双城、萧家小姑和小玉儿，然后是我们，而没多久，朵朵带着跋猸赶回来，左道最后赶到，瞧那模样十分狼狈，身上也受了多处的伤，看起来着实有一些凄惨。
　　不过好在没有人落在那儿，这个是最好的消息。
　　最后赶到的杂毛小道和陆左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当得知我深入敌后，将那至关重要的河图洛书拿到了手里，并且还用那地煞陷阵的手段，毁去了敌人的老巢时，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们笑得如此开心，让我也忍不住生出了几分自豪感来。
　　事实上，在他们来之前，我已经被夸过了一轮，不过说句真心话，也只有陆左夸我，才会让我有那种毫无保留的骄傲和自豪。
　　仔细回想起来，我之前的行为，着实是有一些太过于冒进了，稍微有一些差池，大家就只能在这儿缅怀我了。
　　但有的事情，只问结果，不问过程。
　　我交出来的答卷，无疑是最漂亮的，虽然没有杀几个人，却把敌人的战略核心给毁去了，而三十四层剑主一方的势力想要重新补齐那些死去的剑主名额，在饕餮鱼群的肆虐之下，恐怕是也完不成了。
　　而那被三十四层剑主当做老巢的鲲之遗体，也给地煞陷阵毁了去，这相当于断去了他们的手足。
　　这样的赫赫战果，远比在外面杀多少人，要更来得厉害。
　　所以即便是听我说敌方可能又多出了一个叫做渊盖苏文的超级高手时，他们也显得并不在乎。
　　事实上，渊盖苏文极有可能会走到三十四层剑主一方的对立面，这个吸收了许多好处的家伙，未必会甘愿再成为三十四层剑主的走狗，这对于我们来说，应该也能够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消息。
　　另外我还听到了一件事儿，那就是我眼前的这位跋猸，她在归程的时候，已经拜入了朵朵的门下，成为了小姑娘的弟子。
　　只言片语中，我知晓了朵朵的传承，乃藏边密宗的一名鬼妖婆婆。
　　传到跋猸这儿，算是第三代。
　　而跋猸也得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沿承着朵朵一贯简单的取名风格，她现在的名字，叫做小媚。
　　事实上，她本来叫做小美的，结果却遭到了陆左的强烈反对。
　　共享了信息之后，大家开始讨论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
　　关于标记，又或者诅咒。
　　被标记的人有四个，一个是王明，一个是陈老大，还有一个朵朵，而最后一个，则是陆左。
　　与王明一样，无论是陈老大，还是其余的人，都是主动扛下了这标记，给其他的人打掩护，就连朵朵也是一般的心思。
　　四人凑齐，然后开始研究了那标记的力量。
　　经过短暂的交流，他们都确定了一点，那就是这标记没有办法凭借着自己的力量消除，在三十四层剑主的视野里，这玩意自然形成一种炁场，根本遮掩不住。
　　事实上，回来的路上，杂毛小道和陆左就试验过了多次，都没有能够成功。
　　它唯一消散的可能，就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地变得淡薄。
　　有一句话说得好，叫做时间能够冲散一切。
　　但至于是多久，这个谁也不知道。
　　也就是说，对于三十四层剑主来说，陈老大、王明、朵朵和陆左这四人，再也无处遁形，只要是他想要找到这些人，就随时可以找来。
　　这事儿对于陈老大来说，并无所谓，但其余三人，却有一些麻烦。
　　不过陆左却挺乐观的，笑着说道：“三十四层剑主之所以强，除了它天然的优势之外，本土作战，也有原因，既然他标记了我们，那就让他放马过来，等回国了，咱们摆下阵仗来，他不来则已，一来的话，咱们就将他瓮中捉鳖，来个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陈老大却没有这么乐观，说道：“说真的，我觉得即便是再加上那个威尔冈格罗，你们用那青木森林的七人联手之法，也未必能够挡得住他……”
　　王明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方才说道：“我在想一个问题。”
　　啊？
　　大家都看向了他，而陆左问道：“怎么了？”
　　王明缓声说道：“按道理说，三十四层剑主这样的实力，完全可以横扫天下了，天下间，几乎没有对手，但他为什么会这么低调，一直窝在白头山这儿培养实力，又到处找寻盟友呢？”


第二十八章 逃亡路上
　　三十四层剑主到底在畏惧什么？
　　王明把这个话题一挑起来，众人的好奇心一下子就给吊了起来，因为他说的，正好是我们心中的疑问——那这家伙强得厉害，却一直在这儿蛰伏着，必然是有所顾忌的，要不然早就跳出来为所欲为了。
　　简单的江湖公愤，已经不可能限制到他了。
　　然而他到底在畏惧什么呢？
　　我们都有些头疼，不过可以肯定，如果能够找出三十四层剑主畏惧的东西，那么我们就能够摆脱此时此刻的乏力颓势，最终找到一个解决办法，将这个让众人都为之恐惧的存在给干掉。
　　只可惜，这事儿有点儿太想当然了，任何人都不会将自己的缺点暴露给别人，这秘密，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够清楚吧？
　　也许……
　　王明提出了一个办法来，那就是找到老鬼，由他这边出面，来说服孔雀圣母，也就是蛇仙儿。
　　毕竟蛇仙儿是老鬼的直属后裔，如果按照血族的规则，她的生死，其实都在老鬼的一念之间，而且后裔对于给予她初拥的宗主，有一种发自灵魂的服从，不可能违背宗主的意愿。
　　听到王明的话语，大家都觉得不错，然而陈老大却摇了摇头。
　　我们都看向了他，而他却问我道：“陆言，你跟那位孔雀圣母有交过手，你觉得她身上有血族的痕迹么？”
　　血族的痕迹？
　　我努力回忆了一会儿，回想起当初与蛇仙儿交手的情形，以及……某种不可描述的行为，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不，不太像，又或者她隐藏得太深了，我瞧不出来。
　　陈老大点头，说正如我所预料的一般，蛇仙儿生下了三十四层剑主之后，体质大变，恐怕早就已经超脱了血族的规则，不受管控了。
　　陆左也认同，说对，三十四层剑主对于世间规则的运用，远远超出我们的理解，估计早就有所应对，不可能让我们钻空子的。
　　听到他们这般说，王明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时陈老大反而过来安慰他，说你也别灰心，我刚才说的，只是让你不要报太大的希望，并不是说完全没有可能，放下了心里的执着，说不定还是能够成功的呢？
　　这话儿说了，等于没说，不过王明还是感受到了他的善意，朝着他点头致意。
　　我们身处的这儿，依旧还在白头山的境内，而那位三十四层剑主也随时都会追来，大家短暂停留之后，决定立刻启程，不能让那家伙反应过来，调兵遣将地来捉拿我们。
　　我尝试着将那河图洛书交给陆左，让他代为保管，毕竟这玩意事关重大，我拿着，多少也有一些心中不安。
　　陆左却并不接受，他告诉我，他被标记了，随时有可能被找到。
　　而以他目前的修为，是根本应对不了三十四层剑主的，所以这河图洛书落在他的手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他不肯接受，不管我怎么劝说，都没有用。
　　而我也觉得这玩意棘手不已，说了好久，最终陆左做主，将河图洛书交在了杂毛小道的手中。
　　对于这事儿，大家都没有意见。
　　由杂毛小道保管，再合适不过，而东西交出去了，我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玩意事关重大，我有点儿扛不住。
　　这是一段小插曲，随后我们开始埋头赶路，此事天色已经微微发亮，不过我们也顾不得昼伏夜出的原则，努力地往回赶。
　　而因为我们在白头山腹地将军峰闹的那一出，使得整个白头山境内一片风声鹤唳，到处都是草木皆兵，不断有巡逻队出现，有的甚至朝着我们这边径直过来。
　　我们经历了好几次的遭遇战，这些家伙似乎知晓我们的方位，几乎是迎面相撞。
　　战斗在一瞬间打响，尽管对方并没有太强的实力，但悍不畏死、视死如归的气势，还是吓到了我们。
　　到了后来，我们都不想再动手了。
　　这简直就不是一个力量等级上面的对比，有点儿像是屠杀，这事儿对于我们来说，着实有一些难以接受。
　　所以后来除了太过分的，我们基本上都直接打晕了事。
　　而随着越靠近边境线，人就越发地多了起来。
　　成百上千的人墙出现，让我们根本无法突围，这个时候，大家聚在一起，开始商量起办法来。
　　经过一天时间的赶路，原本就身受重伤的我，有一些吃不消。
　　我被陆左扶着，半坐在雪地里。
　　商量的时间，仅仅用了十分钟，然后大家做出了一个决定来，那就是被标记的四人，也就是陈老大、王明、陆左和朵朵，这四人马不停蹄，朝着南边走，去鸭蓝江，尝试着渡河而行。
　　这个也有引开敌人注意力的用意，至于其他人，则找地方藏好，等待着白头山的注意力都往南去，我们再尝试跨越边境。
　　对于这个决定，我有些难过。
　　事实上，他们四人这般做，其实是很危险的，特别是在这一片陌生的山区，到处都是敌人，而且还会给三十四层剑主随时追上来。
　　如果我如之前一般，大家甚至可以一鼓作气势如虎，穿过边境线去。
　　但考虑到我的身体状况，大家还是决定歇一歇。
　　我有一种很内疚的感觉，不过陆左却笑了。
　　他拍着我的肩膀，说你为我们做了太多的事情，现在轮到我们来表现了。
　　在做了决定之后，四人简单交代一番，然后离去。
　　他们往南走了。
　　留在这儿的，有我、萧家小姑、小玉儿和杂毛小道，再加上一个白天不现身的跋猸——她藏在了萧家小姑怀里的某件法器之中。
　　望着四人远去的背影，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然后带着我们转入了山里。
　　这一次再前行，我们明显地感觉到身后跟着的人变少了。
　　很明显，那些人都给陈老大他们引走了。
　　经过一番搜寻，杂毛小道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而里面居然还有一头熊瞎子。
　　在那散发着腥气的山洞里，除了满身都是黑毛和油脂、正在冬眠的熊瞎子之外，还有许多干燥的树叶，以及它准备来年的干果和食物，我用聚血蛊将其控制，让其不至于醒来，随后我们这些不速之客，就挤进了这熊瞎子洞。
　　之所以不将其宰了，倒不是我们觉得这玩意可爱，下不了手，而是害怕有些许血腥气流出，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尽管陈老大和陆左他们引人离开，但并不代表我们就有多安全。
　　我们还在白头山。
　　除了三十四层剑主、千通王、孔雀圣母以及他们手下那一大帮的顶尖高手之外，更多的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白头山势力，这帮人才是最难缠的，因为他们能够组织起地毯式的搜索来。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赶路，我已经是精疲力竭了，脏腑之中隐隐作痛，甚至感觉有的地方在渗血。
　　倘若没有聚血蛊撑着，我只怕早就倒下了。
　　所以躺在熊瞎子的干草洞里，紧紧挨着那畜生散发着腥臊的温热躯体，我几乎是没一会儿，就闭眼睡了过去。
　　还好我即便是在睡梦之中，也能够自动修行《陈抟胎息诀》。
　　这门算不得顶级的修行法门，对于我来说，格外合适。
　　一觉醒来，我睁开眼，感觉身体好了许多。
　　原本就想生锈零件一般的身体，舒展开来，也感觉轻松许多，再没有了之前的凝滞。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捂住了我的嘴。
　　啊？
　　我抬起头来，却瞧见是杂毛小道，他捂住了我的嘴，然后在我的耳边低声说道：“外面有人，而且是高手。”
　　听到他的话语，我顿时就紧张了起来，这才知道自己并非是睡觉睡到自然醒。
　　我是被惊醒过来的。
　　我弄明白了情况，左右打量，发现无论是萧家小姑，还是小玉儿，都弓着身子，一副随时都要反击的模样，而偏偏两人都将自己的气息给藏得严严实实，即便是近在咫尺的我，也感应不到两人的气息。
　　全神戒备。
　　我打起了精神来，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背靠着粗糙的山壁，同样保持着警惕，如此过了一刻多钟，杂毛小道打了一个手势，说走了。
　　啊？
　　我心有余悸，说真的？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是两个国人，至少讲的是汉语，他们负责搜查这一带，本来都已经发现了这个洞子的，结果以为是熊瞎子，就不想多生闲事，离开了。
　　简单说明了情况之后，杂毛小道问我，说你感觉怎么样？
　　我伸了一下腰肢，然后说道：“好了一些，赶路没问题。”
　　杂毛小道说还得等一下，完全入夜了，我们再走。
　　我们耐心地等待着，等到外面全部都黑了，杂毛小道先出去观察，过了一刻钟左右，他返回了来，然后带着我们出去。
　　天黑黑，我们继续行路，感觉快要抵达雷场那一块，而突然间前方传来一阵动静，随后有打斗声响起。
　　我们心中一惊，下意识地躲藏起来，结果没十几秒钟，前方却出现了一个人。
　　杂毛小道大概是感觉到对方发现了我们，毫不犹豫地提剑就上。
　　然而那人却低声喊道：“是我，王钊。”
　　啊？
　　他怎么来了？


第二十九章 抵达天池
　　王钊的出现有一些超出我们的意料之外。
　　因为某些原因，王明父亲提议他过来帮忙作向导的事情，被王明一言否决了，我就觉得跟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见面，然而却没有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他居然越境而来，出现在了这里。
　　为什么呢？
　　因为对王钊并不算熟悉，所以我也没有办法了解他的动机，而杂毛小道听到对方自报身份之后，看了一眼我们，仍然保持着谨慎，开口说道：“你怎么过来了？”
　　王钊走到了我们的跟前来，他穿着一身黑衣夜行服，身上背着一把粗砍刀，脑袋依旧蒙得紧紧，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开口说道：“这边动静闹得太大，父亲派我过来看一看。”
　　杂毛小道指着他胸前，说这血是？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发现果然有一摊血，呈现出喷溅状洒落，连头套上面都有。
　　王钊平静地说道：“刚才碰到了几个白头山这边的人。”
　　哦。
　　刚才发生的拼斗，却是王钊与白头山的巡逻队发生了冲突，我们明白过来，不过想起王钊曾经入魔，毁了半个天池寨，越发对他有些防备来。
　　而似乎感觉到了我们淡淡的防备心理，王钊补了一句：“是他们先动手的，跟疯了一样。”
　　杂毛小道笑了，说他们的确是疯了。
　　王钊的目光在我们所有人的身上巡视，然后开口问道：“我哥呢？”
　　杂毛小道说道：“分头走了。”
　　啊？
　　王钊问道：“为什么？”
　　我瞧见他的身子在这一刻有些绷，显然是在防备着，大概是以为我们说了假话。
　　为了不让王钊产生误会，杂毛小道跟他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而我们并没有在此继续停留，而是边走边讲，听完了他的话语，王钊表示他知道一个穿越两地的密道，除了他，没有人知晓，他先带我们回长白山，随后他再过来，去找他哥。
　　杂毛小道犹豫了两秒钟，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了王钊。
　　他，毕竟是王明的弟弟。
　　接下来就是行路，王钊的话语并不多，不过在杂毛小道这种话唠的引导下，还是说出了一些能够给我们参考的消息来。
　　比如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白头山这边的解释，是他们又进行了某种违禁武器的试验，并且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这消息一出，国际政坛一片纷涌，慌乱过后，一地鸡毛。
　　事实上，咱们那边对白头山的监视也是很多的，白头山的话语到底是不是谎言，心知肚明，在经过一系列的分析之后，这个事情最后落到了民顾委这边来，而因为天池寨这边的独特地理位置，所以也很快得到了一些信息。
　　上面对天池寨也有一些要求，希望能够弄清楚这里面的事情。
　　听到王钊的话语，杂毛小道忍不住看了我一眼。
　　我明白他在想些什么。
　　从某一个层面上来讲，我们跟白头山这样的庞大组织完全形不成对比性，甚至都不被人家放在眼里，但上面却不同——事实上，尽管白头山这头白眼狼时不时地叫唤几声，到处呲牙咧嘴，但更多的时候，其实还是得看咱们上面的脸色。
　　毕竟半个多世纪以前，倘若不是咱们出人出力，白头山早就已经变成宇宙国的一部分了。
　　有上面那儿来施压，这也许能够对三十四层剑主的势力，有一个巨大的打击。
　　只不过……
　　这事儿靠不靠谱，还是有一些不太确定。
　　我是江湖人物，从头到尾，对于朝堂上面的事情都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接触的人里面，除了消失不见的许映愚许老，也没有更高层的人，而类似于林齐鸣这种下面的办事人员，也无法分析太多，所以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行至半路，杂毛小道跟我说道：“我们过境之后，去一趟天池寨。”
　　我看着他，说你确定？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这事儿由我们来一力承担，实在是太过于托大了，还是得让上面重视起来。
　　我想了想，然后说道：“我记得之前茅山遭劫的时候，千通王曾经说过一句话，那就是上面也有他们的人，而事后虽然有一些人被处理了，但左哥告诉我，都只是一些小杂鱼而已，说不定会有人在背后拖后腿，并且对你发难……”
　　杂毛小道说没事，我亲自去京都说明，而如果有人想要作梗，那就让他跳出来。
　　他显得很自信，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王钊选取的路，是离雷场有十几里距离的一条山道，这儿沟深壑险，人迹罕至，到处都是茂密的老林子，而即便如此，却已然也有人在，我们甚至还瞧见了好几个剑主，在远处的山顶上现身。
　　对于这个，王钊显得早有预料，他带着我们七转八转，最终来到了一个藏在悬崖半腰间的山缝里来。
　　我们落下去之后，从山缝进去，突然间出现了一个山洞，一直往前。
　　一开始的时候，山洞很小，几乎只能匍匐而入。
　　萧家小姑显得十分谨慎，将小媚放了出来，这个一身怨气的跋猸在受了朵朵的度化之后，反倒显出了极美的容貌来，如同宇宙国女团的长腿美女，却又多了几分不施妆容的清纯，刚刚出现的时候，瞧得王钊愣了好几秒钟。
　　不过随后，他的眼中，掠过一阵说不出来的伤悲，随后黯淡下去。
　　小媚出现之后，在前方帮忙探路。
　　我们爬了半里地，洞子宽阔了一些，又走了十几分钟，突然间出现了一个还算大的岩洞，王钊不知道在哪儿点了火，将空间照亮，我发现山壁上画了无数的图案和文字，密密麻麻，似乎要将整个空间都给占据。
　　而让人惊讶的，是这些图案和文字并非符文，而如同大学课堂的黑板一样，写着的是大量的公式、数字和字母，仿佛在推导着什么一样。
　　我认真打量了一会儿，发现里面有大量微积分、高数以及物理之类的知识点。
　　凭借着我的知识储备，看了十几秒钟，顿时就是一阵头疼。
　　太鸡巴深奥了。
　　不光是我，其余人的目光也都给这巨大的演算给吸引了，忍不住驻足观看，而杂毛小道第一个反应过来，看向了王钊，说这是你写的？
　　王钊低头，说我无意中发现了这里，后来每一次心烦的时候，都会在这里待上几天，平静心情。
　　哦。
　　杂毛小道指着那一大堆的公式和计算，说这是什么呢？
　　王钊说我一直在想，能不能通过科学这种完美而富有逻辑的知识体系，来解构修行上面的难题，并且找到长生不死的终极答案……
　　呃？
　　我突然想起王明说的一句话。
　　他说他弟弟如果不是被修行耽误了，说不定已经考上了清华北大。
　　这孩子是妥妥的学霸。
　　只是他的想法，还真的有点儿奇特，脑洞开得还真的够可以的。
　　杂毛小道饶有兴趣地问道：“你解开了那答案没？”
　　王钊有些兴奋，说快了。
　　呃……
　　好吧，这话儿多少也有一些不太靠谱，不过看在王钊还算年轻的份上，我们也没有多做计较了，而杂毛小道没有穷追不舍，也没有再驻足观看，而是继续赶路。
　　我们一路走，墙壁上浮现出了大量乱七八糟的公式来，不过大家都不再打量，匆匆赶路。
　　在地下走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然后我们出了洞子。
　　瞧见周围的景色和林木，杂毛小道犹豫了一下，然后问道：“我们回来了？”
　　王钊点头，说对，这里离天池寨，只有四个小时的路程了。
　　杂毛小道笑了，说好。
　　密道果然是密道，原本困扰了我们许久的难题，居然在不知不觉之中，就已经解决了，对于这件事情，大家都向王钊表达了感谢，而王钊则有些腼腆，低着头，说不算什么。
　　即便回到了长白山，但回程的路上，依旧充满了未知和危险。
　　王钊告诉我们，白头山的人越境而来，这并不是稀罕事，所以还得多加防备，不能掉以轻心。
　　他的话语赢得了我的好感，看不出来，这个少年的心挺细的。
　　王钊随后带着我们又走小路，疾步而行，翻山越岭，终于提前了一个多小时，抵达了长白山。
　　这个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依旧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门而入，而且王钊还提前进去通知了他父亲王洪武。
　　没多久，我们被接进了天池寨里，还是上一次的那个小楼，王洪武接见了我们，短暂的寒暄之后，王洪武与杂毛小道两人单独会谈，而我们则被安排到了后面的一处独立院落歇息。
　　这一路，我也的确是累得不行，毕竟身体有伤，所以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王钊领我们进来之后，就再也没有露过面。
　　安排我们的，是一个老管家，言语不多，也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来。
　　我房间里有浴室，我顾不得许多，洗了一个热水澡，舒展了一下筋骨，而这个时候，杂毛小道在外面敲门，说阿言，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讲，方便开门么？


第三十章 自卑怯懦的王钊
　　我穿上衣服，开门将杂毛小道给请了进来。
　　门关之后，杂毛小道一脸认真地对我说道：“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我思索了几秒钟，方才说道：“可能需要休养十来天，最大半个月，应该能够赶得上对抗你那位入魔大师兄的事情。”
　　杂毛小道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对我说道：“阿言，我今天可能要离开。”
　　啊？
　　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问道：“去哪儿？”
　　“京都！”
　　杂毛小道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跟王明他父亲商量了一下，决定跟他一起去京都那边汇报情况，并且游说上面，对白头山这儿施加真正的压力，让他们感觉到与三十四层剑主合作是一件愚不可及的事情，而且需要让我们这儿表达出真正零容忍的坚决态度来——但这件事情很难，毕竟上面对白头山的看法很复杂，甚至关系到国策的制定，所以我和王明他父亲都需要过去，协调足够的游说力量。”
　　大概是这一次的白头山之行，给杂毛小道太大的压力，所以他显得十分严肃，完全没有平日里那种骨子里藏着的幽默和悠然自得。
　　当然，我其实也挺理解杂毛小道此刻的心情。
　　最主要的原因，是那位三十四层剑主，实在是太厉害了，就算是我们这么多的顶级高手，在他的面前，都没有太多的信心。
　　就算是没有千通王、没有孔雀圣母，没有那么多强大的剑主在，只怕我们多人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
　　此时此刻出现的三十四层剑主，实在是太强大了。
　　它强大到让人绝望。
　　而强大还只是它实力的一部分表现，更加让人心寒的，是它的隐忍、和实力的迅速积累，这些才是真正让人感到恐惧的。
　　因为一般来说，这样的角色，所图甚大。
　　它跟员峤仙岛的无名，以及晋西长治废弃煤矿之下的时间之主不同，是有着很强烈的计划性和进攻性，这才是真正恐怖的。
　　明白这些，我朝着杂毛小道点头，说好，那你赶紧去，一定要争取。
　　杂毛小道有一些歉意，对我说道：“唉，阿言，让你来当茅山宗的外门长老，就没有让你享过一天的清闲，总是让你出生入死的，而且你现在身受重伤，我却没有能够在你身边陪着你，说句实话，无论是作为你的兄长，还是茅山宗的掌教真人，对你我真的是很内疚……”
　　他突然说起这些，让我有一些不好意思。
　　我挥了挥手，说道：“别弄得这么煽情，搞得好像生离死别一样，你是真有事情，而且还是大事，尽管忙去呗；况且你又不是小姑娘，倘若是漂亮可爱的小姑娘，能在这儿陪陪我，我多少还有一些不舍得……”
　　哈、哈……
　　杂毛小道听到我这般说，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两人眼神相会，一切都在不言中。
　　杂毛小道没有再矫情，而是对我说道：“我今天就走，跟王明的父亲王洪武一起——他在京都那边，也有一些能够帮得上忙、说得上话的熟人，至于我小姑和小玉儿，以及朵朵的那个徒弟，都留在天池寨，等待小毒物和王明他们过来汇合。”
　　我听到，有些犹豫，说这样，不太好吧？
　　啊？
　　杂毛小道问道：“为什么啊？”
　　我说我倒是没问题，有口热饭吃，还能洗热水澡，就是顶好的条件了，不过天池寨这边……不是说我多心啊，主要是之前王明跟他父亲交流过，然后他父亲说刚刚来这儿不久，许多人都不熟悉，知人知面不知心，怕有消息传回白头山去，结果给人家天池寨这儿带来麻烦……
　　杂毛小道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讲得有道理，其实我也跟王叔提过，不过他说没问题——你们留在这里的事情，除了王钊知道外，就只有用天池寨的大总管武伯知道，这两个人他是绝对信任的，而且天池寨毕竟是在咱国内，那帮人想必不会太嚣张，贸然挑起纷争，再说了，人家挺热情的，咱们表现得过于疏远，有点儿伤王明的面子。”
　　我说王钊不是说去找他哥么？
　　杂毛小道说王叔把他留下来了，不让他过去，你就在这儿忍几天，就当是病房吧——嗯，等到大部队过来汇合之后，你听我大师兄和小毒物的意见，到时候你们商量着办。
　　我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点头，说好吧，我没问题。
　　杂毛小道又交代了几句，然后说道：“我先去跟小姑她们打个招呼——这几天要万一有什么事情，你就跟我小姑商量，她会照顾好你的。”
　　我准备起身，跟他一起去拜见萧家小姑，给杂毛小道拦住了。
　　他让我赶紧休息，别忙了。
　　我想着杂毛小道估计是有什么私底下的话要跟萧家小姑说，我在场可能有一些不太方便，所以就没有再坚持。
　　其实我本来是很困的，但是杂毛小道来了又走，却让我陷入了短暂的失眠之中。
　　我又回想起了自己用止戈剑毁掉洞顶那张脸时的那一刻。
　　从那残破的半张脸上，散发出来的无上威严，让我在极度疲倦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辗转难眠。
　　太强大了。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断地问自己，我们能够战胜它么？
　　大概知道了前情往事的我，也知道这位三十四层剑主的由来，心中忍不住地产生出许多的不安，觉得那并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存在。
　　我甚至都不知道在正面交锋的时候，它到底有多强，将我们的人弄成这般模样。
　　那么，我们的抗争，能起到作用么？
　　而自我怀疑达到了一个极限的时候，我的心中突然又升腾出了另外的一种意志来。
　　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
　　这是聚血蛊小红传达给我的意志，而感受到了这种彪悍、蛮狠和一往无前的气势之后，我终于闭上了困倦依旧的双眼。
　　对啊，尽人事听天命，不过如此。
　　怕个鸟？
　　这一觉睡得香甜无比，一直到次日中午我方才醒过来，感觉心头郁积的血气终于消散了一些，虽然身体多处地方依旧有一些僵硬，但比起昨天的那样子，却是好上了许多。
　　我现在身体受创，做不得剧烈运动，于是盘腿而走，开始周天行气。
　　如此又耽搁了两个小时，这时门被敲响了，外面传来了小玉儿的声音：“陆言，你醒了么？”
　　我从床上下来，应道：“醒了。”
　　我打开门，瞧见小玉儿和蒙着头的王钊站在外面，而王钊手上有一个食盒，虽然包裹得严实，但还是散发着食物的香气。
　　闻到这味道，我的肚子顿时就咕噜噜叫了起来。
　　小玉儿笑了，说王钊都来了三回了，说你没有醒，就回去了，这是第四回，被我瞧见，就帮他问你一声。
　　我赶忙道谢，又对王钊说道：“你来了就直接叫我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王钊有些木讷地说道：“你是贵客，贸然打扰你睡觉，父亲知道了会责怪我的。”
　　我又是一阵道谢。
　　小玉儿说那你吃饭吧，我去应颜姐姐那里，有什么事情，去那儿找我们。
　　她离开之后，王钊将食盒递给我，然后在门外站着，我知道他是要将食盒带走的，就跟他说道：“进来吧？”
　　王钊摇了摇头，说不了，我在外面等着就是了。
　　我笑着说道：“别那么拘束，这是你家，你是主人，我是客人，哪有让你在外面等的道理？再说了，我哥陆左跟你哥王明是朋友，我跟你哥也是朋友，你是他弟，咱们也算是朋友……”
　　王钊低头，闷声回了一句，说这可不是我家。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低头进了房间来。
　　把门关上之后，我将食盒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几碟小菜，再加上四个大白馒头，看着挺精致的，我肚子很饿，也就没有了客气，问过王钊是否吃饭之后，便开动了起来。
　　我吃着饭，而王钊则站在旁边，我觉得别扭，请他坐，他也不肯坐，就那么站着。
　　我感觉他对人有一些疏离，不过不是冷漠那种，而是一种我说不出来的自卑，又或者别的什么，忍不住跟他聊起天来，之前扯的话题，他有一句答一句，一直到料到他哥哥的时候，他仿佛才有了一点儿兴趣，多说了几句。
　　我吃过饭，王钊将东西收拾了一下，然后赶紧离开，一分钟都不多留。
　　不知道为什么，这般小心翼翼的王钊，让我感觉到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有几分同情，也有几分可怜。
　　唉……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一直都是王钊在给我们送饭，而我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养伤，只有很少数时间会去拜见一下萧家小姑和小玉儿，看她们调教那个叫做在小媚的女孩儿，有时萧家小姑还会跟我聊一聊。
　　她学得也很杂，而且见识不凡，三言两语，总能够说到一些让我眼前一亮的点上，甚至对我的修行和身体的康复，都有很不错的促进作用。
　　我原本以为时间会就这样慢慢过去，然而第四天的晚上，就在我准备睡觉的时候，王钊却是急匆匆地跑进了房间来。
　　一见面，他便开口说道：“走，那帮人来了。”


第三十一章 暗流潜涌的天池寨
　　那帮人来了？
　　王钊说得急促，让我有点儿懵，而就在这个时候，萧家小姑和小玉儿匆匆赶了过来，对我说道：“那帮家伙还真的过分，居然敢越境而来，现在正在外面进攻天池寨的护山大阵，这儿未必能够撑得了多久，我们得赶紧离开。”
　　三十四层剑主的人来了？
　　听到萧家小姑的话语，我整个人都愣住了，没想到这帮人居然那么的彪悍，竟杀到了这里来。
　　是走漏了消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呢？
　　我反应过来，迅速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披着衣服，走出了房门来，问道：“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萧家小姑的脸色有一些严肃，摇头说不知道。
　　我说那我们去哪儿？
　　萧家小姑指着旁边的王钊，说天池寨的地下建得有人防工程，不但达到了物理上面的坚固，而且还有层层法阵，能够阻隔一切外来之敌，王钊说带我们下那里去，暂避锋芒。
　　我意识到萧家小姑应该也是刚刚得到消息，知道得不一定比我多，于是又问起了王钊，说知道带队的人，是谁么？
　　王钊说根据前哨传来的消息，应该是千通王，至于还有谁，我们这边也不是很清楚，因为大部分人都死了。
　　啊？
　　听到这话儿，我的心有些沉下去。
　　说句实话，从个人的安全考虑，面对这种无可挽回的颓势，就我个人而言，更倾向于撤离天池寨，下长白山，往山下撤去，离得越远越安全；而留在这里，躲在那个人防工程里面，其实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事实上，对于来犯之敌而言，那坚固的人防工程加上重重法阵，只不过是一个乌龟壳而已。
　　对方说不定就有些手段，直接敲开这个乌龟壳。
　　不过我想是这般想，但此时此刻的我，养伤正好进入最后的阶段，只能静养，不能乱动，否则血气一乱，五脏六腑必将重重错位，再度渗血，而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是我拥有聚血蛊和大易容术，也不可能挽回这样的颓势。
　　我的身体，就会受到重创，无可挽回。
　　在没有了地遁术和大虚空术的情况下，我唯一的选择，只有服从安排。
　　我没有发表太多的意见，跟着王钊匆匆而行，很快就来到了天池寨主楼处的一个地下室前，而我们来之前，这里已经出现了许多人，正在武大总管和几个老人的指挥下，进入通道里。
　　我们过来的时候，被一个白须老者给拦住了，那个老头儿一脸严肃地说道：“阿吉，你身边这几个，是什么人？”
　　我们在天池寨的事情，除了寨主王洪武、王钊和武总管知晓之外，没有别人知道，本来王钊准备越境去找寻他哥王明的，都给王洪武留下来，连送饭都是他来做的，所以寨子里的其他人，是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在这样的情况下，对方肯定是不可能放我们进里面的，因为在他们的想法里，要万一进入了一些敌人的奸细，岂不是引狼入室？
　　这事儿我能够理解，也不知道如何处理，而被人叫做“阿吉”的王钊，则低着头，不说话。
　　全身紧裹着黑布的他有点像一个木乃伊，可怜兮兮的，没有什么气势。
　　他甚至都没有办法跟人交流。
　　好在这个时候旁边的武总管走了过来，对那老人说道：“六爷，这是寨主的客人，他临走前特意交代了，让阿吉照顾他们。”
　　客人？
　　那位被叫做六爷的老头脸色冷了下来，眉头一横，说客人？什么客人，为什么我们不知道呢？
　　武总管被他这咄咄逼人的态度一问，顿时有些迟疑。
　　他一迟疑，六爷就来了劲儿，冷笑一声，然后对旁边的人问道：“老九，峰爷，吴二哥，你们知道洪武有什么客人么？”
　　旁边的几个老头儿都摇头，说没有。
　　有一个稍微年轻一些、六十来岁的老人满面红光，脸上却浮现出了讥讽的笑容，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呀呀，到底是红旗寨主指定的接班人，派头就是大，寨子里的事情，一点儿都不让我们知晓，是不是把我们当外人呢……”
　　那吴二哥也笑了，说对啊，要是嫌我们这帮老不死在这儿碍事，早点说，我其实也早就想回长春颐养天年了。
　　听到这话儿，我的心头一阵猛跳。
　　天池寨分家之事，我多少知道一些，知晓早在王明父亲就任天池寨寨主的半年前，几乎占了天池寨高端力量一半以上的离火宋家，选择去往长春重新建立码头，分开单过。
　　这个时候那吴老二提出这事儿来，显然是要跟这宋家走的意思。
　　不过在我看来，宋家离开的时候，他不走，自然有不走的道理，此刻说出这样的话儿来，显然是有拿捏人的意思。
　　听到这几人的冷嘲热讽，我立刻明白了王明父亲当初所说的话。
　　难怪他说在天池寨，真正能够信任的人不多。
　　有着这么多的掣肘，他能够将这整体的局面维持下来，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更不要说恢复当年天池寨的盛况了。
　　只不过，这帮人并不知道，内乱的最终结果，只能够让自己变得越发弱小和落后。
　　而落后，就要挨打。
　　我们被拦住，导致其余人的进入也有一些拖延，而就在这几人撒欢儿地挤兑着武总管和我们的时候，有一个剑眉男子匆匆赶了过来，对这边说道：“五爷传来消息，说大阵顶不住了，咱们天池寨只能遭此一劫了，问都撤进去没有？他们几分钟后，也会赶紧过来——他说让我们注意观察，如果他来不了，赶紧关闭总闸，外面那些坛坛罐罐不重要，保住咱们天池寨的实力才是真的。”
　　啊？
　　听到天池寨外围的法阵就要被攻破，原本洋洋自得的一伙人全都慌了，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快走，快走，没时间了。”
　　原本还算平静的队伍一下子就乱了起来，大家都努力地往前挤，而这个时候，武总管也开口说了：“这几人，真的是寨主的客人，而且还是最尊贵的客人。”
　　他的脸虽然长得黑，但人却是个好脾气，尽管刚才因为自己是寨主王洪武心腹的缘故，一直被挤兑，但是几乎都没有回什么嘴。
　　而到了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什么，就想着赶紧把我们弄进去。
　　大概是王明父亲再三交代过了，所以他非常重视。
　　大敌当前，六爷等人也没有太多内斗的心思，既然武总管帮忙兜底，他们犹豫了一下，也没有再多说，不耐烦地说道：“既然这样，那就进去吧，别在这里挡路了——不过我有句丑话可说在前面，这些人要是出了什么问题，那账可要算在你武大总管身上。”
　　武总管平静地说道：“但有事情，武某一律承担。”
　　他说了这话儿，我们方才得以放行，跟随着人流进入其中，随后有一个类似于电梯的房间，有绞盘往下，大概深入了上百米的深度停下，然后又经过了一长串的通道，最终来到了一处厚厚实实的门前来。
　　我刚才路过的时候，有意识地去摸了一下墙体，发现都是金属的。
　　这样的人防工程，别说炮击，就算是核武器，恐怕也能够生存下来，难怪那些人觉得就算是强敌来袭，还有心思在这儿扯皮。
　　进了那厚实的门里去，里面分成了好多的房间，而我们则给分到了一个狭窄的小房间里来。
　　这小房间有两张高低床，还有一个小的可怜的洗手间，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们进了房间，领我们来这儿的人离开之后，小玉儿忍不住抱怨道：“王钊，你好歹也是寨主公子，他们怎么这么对你啊？”
　　王钊低头，声音很小，却很坚定地说道：“在这里，叫我阿吉。”
　　小玉儿说阿吉？呃，好吧，你难道不生气么？
　　王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刚才从武总管发脾气的六爷，他的小儿子，还有两个孙子，都死在我的手里，还有那位吴二哥，他大儿子和另外一个女儿，也死在了我的手上，所以他们恨我父亲，这是正常的……”
　　啊？
　　他的话语让我们一下子就沉默了。
　　原本我还有一些不太理解，为什么天池寨的这些老人对身为寨主的王洪武有这么大的敌视，现在却全部都明白了。
　　原来王钊杀了他们的亲人，你还能指望人家跟你和和气气的？
　　虽然他们心里都清楚，那个时候的王钊，是被魔龙恶灵给掌控，并非是出于他的本意，但老来丧子的痛苦，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消解的？
　　岂是最好的办法，就是互不相见，用时间来慢慢冲淡这回忆。
　　但王明父亲却不这么想，他想到的，是肩头的责任，他想要通过自己的能力和殚精竭虑，来为王钊当年犯下的错误赎罪，却殊不知自己的存在，就如同别人在喉的鱼鲠，怎么都咽不下去。
　　这事儿，还真的是一个矛盾呢……
　　我们陷入了沉默，而没多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满身是血的老人出现在了门口。


第三十二章 内奸吴老二
　　瞧见这个老人，王钊赶忙站起来，冲着他拱手说道：“五爷，你怎么样了？”
　　那老人摆手，说没事，都是小伤。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瞧向了我们，巡视一圈之后，最后落到了我的身上来。
　　犹豫了几秒钟，他走上前来，朝着我拱手说道：“敢问阁下可是茅山宗外门长老，千面人屠陆言？”
　　呃……
　　被人认了出来，我倒也没有太多的隐瞒，只是有些尴尬地拱手，说我的确是陆言，也是茅山的外门长老，不过那个千面人屠，都是江湖上多管闲事之人叫出来的匪号，我是不认的。
　　五爷有些激动地说道：“素闻陆长老手段高强，道术无双，千变万化，是这世间顶尖的高手，特别是茅山遭劫一役，许多同道都说第二届没有让您入选，简直就是天下十大的耻辱，今日一见，果然是器宇轩昂，天人之姿啊……”
　　他突然的热情让我有一些糊涂，不知道他这是为何而来。
　　不过我还是表现得不卑不亢，与他介绍旁边的人：“这位是茅山的传功长老萧应颜，这位是南海一脉的小玉儿……”
　　我既然已经露了面，也就没有继续隐瞒的想法。
　　毕竟这位五爷看起来，应该是天池寨的负责人，能够与他保持一定的默契，这对于接下来的情况处理，有着很重要的用处。
　　五爷大为震惊，连忙拱手，说鄙人王光宗，寨主去京都了，目前我是天池寨的负责人，不知道诸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我说客气。
　　萧家小姑表现得很平淡，微微一拱手，便不再说话。
　　五爷知晓萧家小姑的身份尊贵，又不喜欢抛头露面，便对我说道：“我刚才进来，听说了门口发生的冲突，我有一个侄子，见过您一面，便私底下跟我说了，我特地过来，跟您道个歉——今天这事儿呢，其实不是对您几位的，老六他们几个呢，怎么讲，跟寨主有一些不和，这个……唉，不知道怎么说……”
　　我摆手，说用不着这么客气，我们都知道，现在危急时刻，您不用介意我们，对了，外面情况如何？
　　五爷叹了一口气，说唉，敌人太强了，我们根本挡不住，死了一些寨中子弟，就退回来了，现在他们集中在外面，不过一时半会儿，还攻不进来。
　　我说消息传出去了么？
　　五爷点头，说第一时间通知了省里面的有关部门，中央应该也知道了，说会立刻派人过来处理。
　　我说您觉得这门，能够被破开么？
　　五爷摇头，说原本我很有信心，但是对方派来的人，实在是太强了，我也没有信心——我这次过来，一是想要确认一下诸位身份，给大家道个歉，二来也是想要依仗您几位的手段，帮忙坐镇……
　　我看了萧家小姑一眼，她点了点头，我方才说道：“没问题，不过出去了，还请您帮个忙。”
　　五爷说您尽管讲。
　　我说我们几个的身份，还请你帮忙隐瞒一下。
　　五爷满口答应，说没问题。
　　与五爷这边协商好，我们便离开了房间，走了出去，而吸取了之前的经验，我出门的时候，特意弄了一张面具戴着。
　　我没有别的，就只有V字仇杀队的那一份白色面具。
　　我、萧家小姑、小玉儿和王钊跟着五爷，来到了一处比较宽阔的房间，这儿像是一个大会议室，里面居然有着许多的监控屏幕，上面能够瞧见外面许多重要地点的图像。
　　五爷告诉我们，说这是在几年前天池寨被毁再建时添加的设备，都很新，状态也还不错。
　　会议室里，除了刚才在门口拦住我们的那几人和武总管之外，还有七八个看着像是天池寨中层的人员，正在讨论着什么，十分激烈，而瞧见五爷领着我们进来，却是陷入了短暂的平静之中。
　　大家都看向了我们，而五爷则开口说道：“这是寨主请来的贵客，也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我请他们过来，帮忙出谋划策。”
　　他的威信应该还算不错，我瞧出六爷和吴老二几人虽然意见满满，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难听话来。
　　五爷在我们面前表现得很谦卑，但回来之后，却显得很干练。
　　他问旁边的一个年轻人说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年轻人指着墙上大屏幕上不断暗下去的区域，说那帮人正在排除我们的监控器，许多明显的地方都给排除了，只有一些不易被察觉的位置保留了下来。
　　五爷说确定入侵的人数了没有？
　　年轻人摇了摇头，有些含糊地说道：“至少一百人以上。”
　　他点了点头，然后走向了会议桌的主位上，回过头来，看向了在场的所有人，然后说道：“各位，可能很多人会觉得这一次的事情是无妄之灾，祸从天降，但我有几件事情，想要跟你们通报一下……”
　　“第一，三天前的时候，茅山宗掌教萧真人拜访，告诉了寨主关于之前白头山离奇地震的真相，并非是什么核武器试验，而是有人在道法交手，而产生冲突的地点，就是最近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帮剑主的老巢，最近被大力通缉的千通王，也在其中，萧真人表示，千通王和一个叫做三十四层剑主的野心家在那里批量生产剑主这样的顶级高手，而白头山与他们，是合作关系。”
　　“第二，这件事情，不但关系到整个江湖，甚至还影响到了社会安定和国家存亡，寨主和萧真人连夜赶往京都去汇报，试图说服中央，对白头山施加压力。”
　　“第三，这一次进攻我们天池寨的，正是这帮剑主的余孽势力，他们在进行最后的反扑，试图打垮我们这对抗白头山的第一线，用来示威，占据主动位置，而我想告诉大家的，是我们的牺牲，是有意义的，而这血债，也肯定会有人帮我们报——只要我们守住地下基地，活到增援赶来的时候，就是胜利。”
　　他说的话语，很富有情绪感染力，众人听了，纷纷惊呼，却在没有争吵。
　　不过提问还是有的，有人提出了质疑，问那些人为什么要进攻天池寨？
　　这完全是不可理喻。
　　其实从我的角度来看，我知道千通王他们杀将过来，最大的原因恐怕就是找寻我们的踪迹，再加上泄愤，毕竟我把人家的老巢给毁去，并且拿走了河图洛书，这事儿对于他们来说，打击应该是巨大的。
　　可以想象得出，那位三十四层剑主都有愤怒，千通王有多愤怒。
　　而他们的怒火，在一拳击空，找寻不到人的时候，撒在天池寨这儿，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王明曾经露过脸，而白头山与天池寨彼此防范，自然知道天池寨现如今的寨主，就是王明的父亲。
　　而且他们猜得也没错，我们正好就在天池寨藏着。
　　我这边清楚，但五爷并不知道，他只是勉强地给出了一些可能性，然后开始安排工作。
　　藏进地底人防工程里来的人，有三百多，其中一半的人都是老弱妇孺，谈不上什么战斗力，而其余的人虽然都是修行者，但是经过这么多变故，算得上高手的，恐怕也就在场的这些人。
　　而我们的对手呢，除了千通王之外，至少还有五个以上的剑主，另外就是那些面无表情的鲜族少年。
　　当然，其中肯定还混着不少的白头山高手。
　　这些人，有一百人左右，甚至更多。
　　双方的战斗力完全不成比例，难怪五爷在知道了我的身份之后，便第一时间赶过来跟我见面，除了客气之外，更多的，还是想要寻求我们的帮助。
　　事实上，五爷安排人去安抚那些受惊的妇孺、又叫其余人随时待命之后，看向了我。
　　他恭敬地问道：“请问陆……有什么见教。”
　　他想起了我之前的叮嘱，后面的“长老”给咽回了去，十分别扭。
　　我询问道：“我们的这个人防工程，有几个出口？”
　　五爷说有两个，一前一后，表面都是用厚达五十公分的钢材覆盖，通道部分，甚至直接采用古代墓葬断龙石的办法，只要我们这边封堵住，对方是绝对没办法进入的——至于术法，我们这边的法阵布置，是前几任寨主王红旗弄的，前几年民顾委的几个大师又过来帮忙，绝对不会有闪失……
　　我说通风管道呢，那地方能进人不？
　　五爷说人进不了，至于别的，也有法阵警戒，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知晓。
　　我说好，那就好——我们在这儿等着，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叫我们……
　　我这般说，只是给他一些信心。
　　事实上，以我现在的情况，也就顾得了自己，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是萧家小姑和小玉儿，还有小媚能够做些事情。
　　不过得了我的承诺，五爷宽了心，开始忙碌起来。
　　我们几人，加上蒙着脸的王钊，都坐在角落，专心地盯着那监控器屏幕，旁边忙忙碌碌，与我们关系不多，就在场面逐渐趋于平静，大家都以为没事儿的时候，突然间五爷的那个助手匆匆跑进了里面开，开口喊道：“五爷，不好了，吴老二那狗日的，把后门给打开，放人进来了……”
　　啊？


第三十三章 天池寨的老人们
　　操！
　　想一千，算一万，却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当内应，把人防基地的后门给打开了。
　　我们抬头朝着监视器那儿望去，发现那一片地方都是黑漆漆的，摄像头显然是被破坏了，不但外面，里面的情况也并不了解，五爷听到，脸色苍白，几乎要吐血，不过还是强作镇定，冲着操作监控器的人喊道：“调最近的画面，放大。”
　　那操作员也是个技术型人才，飞快几下，随后大屏幕的监控画面不断变化，最后定格到了四块屏幕来。
　　其中的一个特别明显，有一个男人眯眼朝着镜头这儿望来。
　　是千通王。
　　他冲着镜头狞笑一声，随后将右手往脖子处猛然一划，做出了一个很酷的威胁手势，随后那画面骤然消失，化作了黑暗之中。
　　操作员大声喊道：“在B12区，他们从后门突进来了，怎么办？”
　　五爷冷着脸，大声喊道：“按紧急预备方案行动，别慌！”
　　几个高层，包括之前质疑我们的那位六爷，都开始行动起来，吩咐着人手，然后有人跑出了会议室去，外面也传来了混乱的脚步声。
　　没几秒钟，会议室就少了一大半人。
　　而高层之中，除了五爷和武总管之外，还有六爷在。
　　那位一直表现得趾高气扬、总想找茬的六爷此刻脸色苍白，畏畏缩缩地看向了五爷，然后开口说道：“五、五哥，我、我……”
　　大概是心虚，他一句话都说得不利索了。
　　五爷此刻的脸完全就是黑的，他死死盯着六爷，一字一句地说道：“耀祖，吴老二是你带进来的人，也是由你做的保，刚才安排工作，你还特地把他弄出去，说是要安抚寨子里人的情绪，现在他变成了内奸，还把门打开了——你坦白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参与其中，想要把我们给卖了，混一份前途？”
　　这话儿有点诛心，六爷的脸一下子就变成了猪肝色，猛然一拍胸口，然后说道：“五哥，我生是黄金王家的人，死是黄金王家的鬼，此心天地可鉴。”
　　五爷冷笑，说你用不着在这儿跟我赌咒发誓，天池寨今日倘若因此覆灭，你到了黄泉之下，自己去面对列祖列宗吧。
　　六爷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他回头望了我们一眼，然后开口说道：“五哥，我犯下了天大的错，无以弥补，再多的解释，你也不会听，那我就一句话——天池寨今日要亡，我王耀祖第一个死。”
　　说完这话儿，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会议室。
　　光宗、耀祖。
　　这两人，其实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五爷的眼睛也红了，他回头看向了我们，哭一般地笑，说让诸位见笑了……
　　说这话儿的时候，我感觉他的眼神之中，有几分乞求的神色。
　　别人不知道千通王的厉害，但死里逃生的他却是知晓的，也正因为如此，他知道自己之前的所有安排，都不过是白费，那么多的天池寨子弟，过去也只是送人头，当炮灰而已。
　　真正能够对付千通王和他手下势力的，要算的话，也就只有我们了。
　　说句实话，他的这样子，让我感觉很可怜。
　　之前他在会议上慷慨陈词的时候，我觉得这位简直就是一个大领导，是天池寨至关重要的人物，然而此时此刻，瞧见他满是沟壑的苍老面容，满头白发以及还未有换去的血衣，我真的觉得他就只是一个可怜的老人而已。
　　天池寨内部不干净，这事儿我们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不过刚才进来的时候，发现这儿组织严明，人手齐备，一下子就放松了戒备。
　　我这个人到底还是江湖经验不足，给这么多人给唬住了，掉以轻心。
　　萧家小姑和小玉儿两个，都是女流之辈，应对这种事情的经验不多，所以这锅，怎么讲都得我来背。
　　更何况，千通王根本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我站了起来，开口说道：“我们也去吧。”
　　我起身要走，然而这个时候，萧家小姑却伸手拦住了我。
　　她说道：“我跟小玉儿去，你留下。”
　　啊？
　　我说为什么？
　　萧家小姑说道：“小明走的时候，跟我说过，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在这段时间内轻举妄动——你一动，根基就毁了，救不回来，而在我们这些人里，你的潜力是最大的，功劳也最大，谁都可以有事，但你不能。”
　　我苦笑，说都这个时候了，您还说这个？
　　萧家小姑一脸严肃，说别的事情你可以做主，但这件事情，我说了算。我跟小玉儿去迎敌，你待在这里，小媚陪着你，一旦事情有变，你想办法离开这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知道么？
　　她的性子一贯温柔，这是她对我说过最严肃的话语，可见她此刻的态度，有多坚决。
　　我心头一阵暖，知道这个时候再僵持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于是点头，说好。
　　萧家小姑一挥衣袖，小媚倏然出现在了我的身边。
　　五爷不知道我们的情况，不过听到茅山宗的传功长老和南海一脉的小玉儿愿意帮忙，也是大喜过望，开口说道：“我带你们去。”
　　武总管这个时候走上前来，拦住了他。
　　他对五爷说道：“五爷，你刚才在外面有过激战，也受了伤，此刻行动不便，还是留在中心指挥比较好，我带他们去吧。”
　　王钊这个时候也站了出来，说我也去。
　　五爷久经沙场，并不是矫情之辈，也明白现在的情况千变万化，任何的一点儿疏忽怠慢，都会有人流血牺牲，于是没有再推辞，而是交代道：“后门的B区通往我们这边的A区，有一个狭长的通道，只要依托法阵，守住那里，我们就还有活下来的希望，诸位，拜托了！”
　　他说得郑重其事，并且还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是长鞠到地，身子变得越发佝偻。
　　武总管带着王钊，以及萧家小姑、小玉儿离开了，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却给小媚给拦住。
　　她显然是得到了萧家小姑的交代，伸手抓住我的胳膊，一脸认真地说道：“你不能走。”
　　这家伙的劲儿很大，我此刻不能动劲气，无奈地笑了笑，说我只是想送人。
　　小媚这才放开了我，说那好。
　　我无奈，只有坐回了会议桌这边来，而五爷则也来到了大屏幕之前，接过了旁人递过来的耳麦，放在耳朵边，然后说道：“C区封闭了没有，让那些孩子和没有战斗能力的人都关上门，没有我们的招呼，不要开门。”
　　有人回答，说关闭了。
　　五爷又问：“到达B区了么，那边什么情况？”
　　负责监控器和信息联络的操作人员将频道接了过去，先是“兹兹”的杂音，随后传来了几人的惨叫声，然后有人大声叫道：“五爷，五爷，他们的人已经控制了B区，我们死伤了二十多个兄弟……”
　　五爷的双手发紧，瘦得跟鹰爪一般的手紧紧捏着，发出了骨头的啪啪声。
　　在那一刻，我能够感觉得到，他的心在痛。
　　很痛。
　　不过他却还是强行压住了悲恸的心情，开口说道：“派人开启两个区通道的法阵，站住位置，不要让他们突破。”
　　这时我听到了一个相对比较熟悉的声音，说道：“我们在这里了，啊、不好，他们来了……”
　　这话儿说得有些惊慌失措，五爷赶紧对旁边那人说道：“调出画面来，连接口的画面！”
　　大屏幕上面的图像一转，出现了一个相对比较狭长的通道来。
　　我这才知道，刚才的那个声音，却是跟六爷一起阻拦我们的老九，他身边有三十来个人在，而在通道的另一端，则出现了一群的黑色身影。
　　领头的那人，却正是那个被称之为“吴二爷”的吴老二。
　　在他身后，则是千通王。
　　这两人同时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中顿时就是咯噔一下。
　　尽管我曾拜托五爷，让他帮我保密身份，然后出门的时候又带了面具，但如果吴老二是内奸的话，就会有很大的可能知晓我就是陆言，而如此一来，千通王就越发的确定了这事。
　　如果是这样，我们就真的被堵在了这里，给人瓮中捉鳖了。
　　怎么办？
　　我的脑子有一点儿懵，而这个时候，那老九高喊道：“不好，有个地方出问题了，没有启动。”
　　啊？
　　听到这话儿，五爷的声音都发颤了，说怎么会？快点处理，不然没机会了……
　　他大声叫着，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越过了人群，冲到了通道的中段，手中往空中抛洒了一些红色的粉末，仿佛朱砂，又用木剑划了几个圈，下一秒，整个通道处充斥着一股莫名强大的能量。
　　法阵启动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千通王突然加速，一瞬间就冲到了中段，然后一剑刺出，将那个没有来得及撤回的人，给一下捅了个对穿。
　　啊……
　　那人拼命挣扎着，却给千通王坚定地按到了地上去。
　　鲜血从他的口鼻之中，哗啦啦流出。
　　正在指挥的五爷双手捂住了嘴，却仍然掩不住他悲愤的话语：“耀祖、耀祖……”
　　这时我瞧清楚了。
　　那个启动法阵，然后被千通王一剑刺死的人，正是六爷王耀祖。


第三十四章 通道的僵持和破阵
　　如果这一剑是刺向心脏的话，那这么力透项背的一剑，六爷肯定是当场就死了。
　　但千通王显然不愿意让他这么痛快地就死去，所以故意偏开了心脏，就是想要让六爷在极度痛苦之中感受到生命的流逝——事实上他也做到了，六爷被钉在了地面上，双手拼命想要去抓对方，却根本够不着。
　　此刻的千通王，就好像在戏耍老鼠的猫，脸上浮现出让人望而生畏的冰冷。
　　他对六爷的恨意，浓烈得隔着屏幕，我们都能够感受出来。
　　作为内奸，吴老二自然也知道通道这儿法阵的重要性，也知晓即便是他打开了后门，将人放出来，天池寨的人主要打开这个，就有可能防住这攻势，所以在计划中，他肯定是有对这儿动过手脚的。
　　然而他一来时间紧急，二来又有监控器在场，故而只能够动一下小手脚，希望没有人能够发现，继而一鼓作气，将这边突破。
　　但关键时刻，六爷却冲了出来，将整个漏洞给补上了。
　　这如何叫千通王不气愤呢？
　　此刻法阵已开，金色光芒浮现，偶尔有几条红线拂过，将通道给填得满满，看样子是并不能硬闯了，自然要拿这位捣乱的家伙来撒气。
　　六爷满口的鲜血，在知道反抗无望之后，吐尽口中的血，喃喃自语。
　　原本捂着嘴的五爷瞧见，大声喊道：“收音，我要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快点……”
　　技术人员反应十分快速，立刻启动，然后会议室的音箱里，传来了六爷生命尽头的最后一段话语来：“……哥，对不起，对不、起……”
　　哥。
　　之前六爷叫五爷的时候，叫的是五哥，而在生命的尽头时，他说的，是“哥”。
　　尽管属于王家，但同一个辈分的，也有区别，有的是堂兄弟，有的甚至是隔了好几层关系的人，平日里大家按照辈分年纪排惯了，喊着也熟悉，但真正一母同胞的人，跟别的，关系自然要亲近一些。
　　所以到死了，六爷惦记的，也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亲哥。
　　王光宗。
　　一直嘴硬得不行的这个老人，在生命尽头，终于道了歉，跟他的亲哥王光宗道歉。
　　而且他实现了自己离开时的诺言。
　　倘若天池寨今日要亡，他必将是第一个死去。
　　技术人员再快，也留不住六爷生命流逝的速度，就听到这简单几句话，六爷的头便垂落下来，重重砸在了地上，再无声息。
　　啊……
　　五爷悲愤不已，双手猛然往下一砸，竟然将身前的金属桌砸出了一个大坑来。
　　他脸上的青筋毕露，双眼通红，显露出了极度的悲伤来。
　　而这个时候，那千通王却显得十分平静，用长剑穿着六爷的遗体，然后望着前方猛然一扔。
　　他将六爷的身体扔向了通道后半段的法阵之中去。
　　这是在试探？
　　六爷的遗体轻飘飘地落下，摔在了地面上，那些金光和红线与他的遗体擦肩而过，并没有伤到分毫。
　　从千通王站立之处，抵达老九等人的这一头，相聚大概五六十米的样子。
　　这个距离倘若是在平日里，像千通王这般的高手，估计就是一步跨到，然而此刻他却显得有一些顾忌，回过头来，看向了带路党吴老二。
　　吴老二苦着脸，走上前来，附在千通王的耳边低语几句。
　　千通王仿佛并不太相信他的话，皱着眉头思索了几秒钟，然后朝着后面一挥手。
　　千通王的身后，有一个木讷的单眼皮少年被退了出来。
　　这个人脸上的表情麻木而呆板，双眼无神，手上抓着一把黑沉沉的铁剑，被人拎着耳朵训了话之后，被推出来闯阵。
　　如果是寻常人，必然会知道这里面蕴含的危险，也会心生恐惧，不敢向前。
　　然而他却没有任何惧意，毫无畏惧地往前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他就这般走进了通道处的法阵区，在进入了金光充盈之地的几秒钟之后，身子突然一歪，然后好端端的一个人，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突然间变成了数十块的碎片。
　　少年的身体如同零件一般散落了去，化作了一大摊子的血肉落下。
　　我瞧见这个，有些心惊。
　　六爷的遗体没有任何变化，对那这个少年就直接死去。
　　很明显，有人在操纵这法阵，而那人是谁呢？
　　我下意识地朝着大屏幕望去，从主画面旁边的零碎屏幕中找寻，很快就确定了，却是武总管，他在离通道不远的一个房间里，人在其中，有光芒在身前浮动，而他则是双手不断拉扯着。
　　没想到武总管居然是守阵人。
　　而在武总管的旁边，小玉儿在旁边守着。
　　就在我想着萧家小姑和王钊去了哪儿的时候，主屏幕上的千通王这里又有了动静。
　　他们居然派了第二个人上来。
　　一样是面无表情、目光呆滞的鲜族少年，一样的铁剑，面对着同伴留下的那一摊血肉，他居然没有半分畏惧，继续向前。
　　然而他刚刚走过了自家同伴留下的那一摊血肉时，也变成了另外的一摊。
　　法阵杀人，无影无形，凌厉无比。
　　就在我们都看得心惊肉跳的时候，第三个鲜族少年又给驱赶了出来。
　　一样木讷，一样麻木，就好像自己不是人，而是直立行走的畜生一般。
　　五爷这个时候已经从六爷死去的悲愤之中回过神来，瞧见对手的应对策略，他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摇头说道：“难怪寨主一定要跟这帮人对抗，瞧见他们不把人命当回事儿的态度，可以想象得到，倘若是天池寨沦陷，又或者我们守护的这片土地被他们荼毒，那些孩子们，估计跟这些人一样，麻木得如同走地鸡……”
　　残忍。
　　千通王这帮人给人的感觉，最大的印象，恐怕就是“残忍”二字。
　　他们完全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他们对生命也没有最起码的尊重，仿佛烈火，灼烧别人的同时，也让自己灰飞烟灭。
　　就在五爷感慨的时候，第四个人鲜族少年又走了出来。
　　他们几乎是每一个人，都会多走一米，我瞧得有些心惊，问起五爷，说是不是他们有着足够的人，就能够横趟过这五十多米法阵道路？
　　五爷摇头，说怎么可能，他们来再多的人，也未必能够越得过来，除非……
　　他的话音未落，有人突然大叫道：“不好……”
　　啊？
　　我们都看向了出声的那位技术人员，而他则在一瞬间将另外一边的画面给调大了出来，我这才发现在武总管的那边，突然间冲出了三个人来。
　　这三人用黑布蒙住了脸，然后手中有长刀，扑向了正在施法守阵的武总管那儿去。
　　还有内奸？
　　眼看着门前好几个人在错愕之间给一刀砍倒，五爷拿着对讲机，大声说道：“赶紧去增援，去增援……”
　　通道这边的人听到，赶忙分出一部分人过去，而眼看那三人已经突入了房间，突然间一把剑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随后有如湖光山色一般的剑光，将他们给拦了下来。
　　出手的人，却是小玉儿。
　　很显然，武总管其实也是早有准备，他知晓天池寨内部的不干净，并不仅仅只有一个吴老二，当他全身心投入法阵之中时，必然有人对他动手。
　　所以他特意留下了小玉儿在身边，帮忙护法。
　　他的这个选择无疑是正确的，相比较于他身边的人，小玉儿更加可靠。
　　作为南海一脉的大姐头，南海剑魔的亲传弟子，这位巾帼英雄能够入选七人组里，自然是有着大本事的，面对着那三个内奸近乎疯狂到拼命的进攻，她却是轻描淡写，一把长剑翻飞起舞，只用十几秒钟，就将敌人的长刀挑飞，随后长剑纵横，居然将人都给打倒，随后内奸们被赶到的天池寨众人给死死按住。
　　现场有人跟指挥部这里汇报，说五爷，人抓到了，是王旭和杨文昊、杨文天两兄弟。
　　五爷怒意勃发，寒声说道：“将人给捆了，押到指挥部来，我找人好好料理一下他们，特别是王旭，问一下这几个反骨仔，对方到底给了他们什么好处，居然敢投递叛国……”
　　五爷无比的愤怒，然而我的注意力，却集中在了大屏幕的另外一个地方。
　　千通王已经派出了第九个鲜族少年来，当他再一次化作一摊血肉的时候，他没有再派人了，而就在小玉儿将那三名内奸拿下，这边一片兴奋的瞬间，他却挥起了手中的剑，步踩斗罡，作起了法来。
　　他做法的效率很快，几秒钟之后，那地上的九滩血肉突然间仿佛又恢复了生命力一般，开始蠕动起来。
　　而下一刻，这些血肉朝着中间移动，凝结成一团。
　　这一团混合了九人尸块的血肉开始不断蠕动，最终凝结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怪物来，浑身散发着血雾，然后大步朝着这一边狂冲而来。
　　千通王站在不远处，长剑插地，十指虚张。
　　他在操控这头傀儡怪物。
　　不管金光如何浮动，那怪物被法阵的力量不断切碎，然而却都会在第一时间凝聚在一起，几秒钟之后，已然冲到了通道这一边。
　　破阵。


第三十五章 你们的仇人回来了
　　那头血肉傀儡冲破法阵束缚，来到通道这边的时候，好多人的注意力方才从武总管那边转移过来。
　　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快了。
　　原来那三个内奸的进攻，并不是为了拿下武总管，破开法阵的防御，而是转移大家的注意力，特别是武总管的，使得他这边有时间来制造血肉傀儡，并且操控其跨越法阵，冲到通道的这边来。
　　人不能越阵，但这些不惧怕碎裂的血肉傀儡却可以。
　　很多人甚至都不清楚在眨眼之间，通道这边怎么就多出了一个身高三米多、满身血雾的血肉傀儡来，但我却是看得真切，在那短暂的过程中，这玩意被斩碎了好几次，然后又重新组合了好几次。
　　这过程因为太过于快，以至于我都没有仔细数清楚其中的次数。
　　而当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血肉傀儡已经开始杀人了。
　　它杀人的方式也很简单，偌大的拳头砸下去，直接融入了敌人的身体里，然后猛然一拽，一大串的内脏和肠子就给拔了出来，脆弱的人体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攻击，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挡在通道口这儿的人，就已经死了三五个，而其余人在经过短暂的交锋之后，瞬间崩溃，朝着后方退去。
　　太可怕了。
　　这样的怪物，根本就是从地狱里出来的恶魔，不可战胜。
　　眼看着通道口子这儿失守，那血肉傀儡想要冲向在阵眼主持法阵的武总管去时，有两个人拦在了它的面前。
　　白衣飘飘的萧家小姑，全身黑衣紧裹的王钊。
　　这一白一黑两人，与那些惊慌失措逃离的人相比，显得格外的突兀。
　　最先出手的，是王钊。
　　这个全身包裹，被人称之为阿吉的男人，他逆流而上，手中的长刀猛然朝着前方冲去，而那个被千通王操控着的血肉傀儡依旧是不管不顾地一拳砸来。
　　唰！
　　当瞧见王钊一刀将那血肉傀儡的拳头给斩落下来的时候，我不由得在心里轻呼了一声：“好快的刀。”
　　是的，王钊这一刀，实在是太快了，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快得肉眼都瞧不见。
　　别的不说，他这一刀，有宗师的感觉。
　　而我从这一刀之上，隐约感觉出了当年一剑神王的风范，那是一辈子不知道挥了多少刀，方才练就出来的刀感，跟他比起来，我都有一些自惭形秽。
　　然而这一刀虽然斩落了那拳头，并没有给王钊带来太多的收益。
　　因为那宛如软泥怪的血肉傀儡，它断口处一阵蠕动，又长出了新的拳头来，更大，也更加的狰狞，表面全部都是骨骼组成，显得格外的惨白和坚硬。
　　我是眼睁睁瞧着那些鲜族少年一个又一个麻木赴死、化作一摊血肉之后，又重新组合在一起的，所以瞧见这样的怪物，越发地觉得恶心。
　　而越是恶心，就越能够感觉到千通王的强大之处。
　　这个家伙绝对不是一个只会舞刀弄枪的匹夫，而是一个有着强大智慧和修为的强敌，甚至远比我们遇到的一切敌人，更加恐怖。
　　重新长出了拳头来的血肉傀儡无法发声，但手臂猛然抬起来的那一瞬间，发出巨大的破空声，也显示出了它强悍的力量。
　　砰！
　　它这一拳砸落下来，不过没有锤中王钊，而是打在了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王钊往后退开，深吸了一口气，瞧见那家伙周身血雾，有些迷茫。
　　砍不死，怎么办？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萧家小姑却是上了。
　　这位茅山宗的传功长老手中有一把剑，然而却没有上前砍杀，而是在一瞬间，不知道从那儿挑出了几张黄色的符箓来，在剑尖的挑动下，如箭一般，射在了那血肉傀儡的身上去。
　　符箓破空，本来就要贴在血肉傀儡的身上，然而即将抵达的时候，却被那一层厚达五十公分的血雾给格挡。
　　这些血雾，也是来自于那些殉道自杀的鲜族少年。
　　九人构建而成的血肉傀儡，还有许多的鲜血并没有融入其中，只是分布周身，凝结成了这种介于液态和气态之间的血雾，成为了那血肉傀儡外面的一层防备手段。
　　带着强大力量的符箓落在血雾之上，不得寸进，萧家小姑脸色一冷，却是手掐剑诀，猛然一指。
　　轰……
　　符箓在一瞬间就燃烧了起来，发出了金色的火焰。
　　这火，不一般。
　　即便是隔着屏幕，我都能够感觉得到那炎火的炙热，心中也多出了几分期待，想着那血肉傀儡能够拼着那么多次的碎裂闯过法阵，想要用常规办法将其消灭，恐怕是痴心妄想，但将其烧掉，化作一团烈焰，是否会有奇效？
　　然而就在我希望生出的时候，那符箓炸开，满屏的烈焰紧紧维持了两秒钟，然后居然被那蠕动的血雾给再一次的吞噬。
　　那符箓出来的火焰，居然被灭了？
　　我有点儿懵，但萧家小姑却并没有停下，她的袖口处飞出了两道白色长绫，前端有仿佛温玉一般的重物，引导着长绫的走向，在接近那血肉怪物的一瞬间，两根长绫却是化作了两条火蛇，然后围着那血肉傀儡飞舞起来。
　　这个时候我方才发现，那血肉傀儡虽然用血雾将符箓引燃的金色火焰给扑灭，但围绕在身边的血雾，却是削弱了整整一层。
　　原本厚达半米的血雾，似乎轻薄了许多。
　　原来火焰，对它还是有一定效果的。
　　萧家小姑显然是捕捉到了这一点，长绫如火舌，将其紧紧缠绕，让它不能向前，而这个时候王钊似乎也反应了过来，没有再有太多的犹豫，直接再一次冲向前方，配合着那两道火蛇的限制，去砍杀对方。
　　王钊的刀很快，叮叮当当，与那骨骼形成的拳头不断碰撞，火花四溅，而萧家小姑手中的两条长绫也牵制着对方。
　　一时之间，原本近乎崩溃的局面，就给两人力挽狂澜稳定了下来。
　　五爷在大声呼喊，让管事的中层带人赶回去。
　　屏幕上，王钊和萧家小姑配合默契，尽管之前并未有合作过，但仿佛心意相通一般，萧家小姑手中的火蛇，愣是没有一次触碰到王钊。
　　当然，我觉得之所以如此，更多的，极有可能是萧家小姑个人实力的表现。
　　她的修为境界显然一定达到了类似于剑心通明的状态，对于世间事物的把握，抵达了一种可怕的地步，方才能够做到这一点。
　　大家，都好强啊。
　　然而就在我们以为局势就要被控制住的时候，突然间又发生了变故。
　　在千通王的持咒之下，有一个血肉傀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那是刚才被之前那血肉傀儡杀死的天池寨人，六七个，或者少一些，总之这些尸体在我们不曾注意的时候，居然也开始融合凝结，又形成了一具血肉傀儡来。
　　它虽然比之前那个在体型上要小一些，但同样充满了强烈的进攻欲望。
　　这玩意在场中之人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凝集而成，然后朝着身在远处的萧家小姑扑了过去。
　　本来凭借着一对长绫牵制前者的萧家小姑，她处于一个比较安全的位置，能够全力以赴地牵制对手，但第二个血肉傀儡生成之后，她被列为第一进攻对象，就不得不撤回长绫火蛇，开始回防。
　　而在此之前，她还在坚持，甚至还对王钊喊道：“退，先退回来。”
　　然而王钊被前面那个血肉傀儡紧紧缠住，哪里能够说撤就撤，故而在萧家小姑不得不单独面对另外一头血肉傀儡的时候，他就陷入了前面这头大血肉傀儡疯狂的进攻之中。
　　满是白骨的拳头，疯狂地朝着王钊捶落下来，王钊一开始还凭借着灵活的身法不断躲避，而到了后来，腾挪的空间越来越狭窄，他不得不凭借着长刀抵挡。
　　每一下，我都能够感觉得到王钊的身子在抖动。
　　他的身子有些佝偻而瘦弱，在那三米之高的血肉傀儡面前，显得十分的羸弱，十几下之后，我甚至能够感觉得到王钊应该是撑不住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如同其余的天池寨子弟一般，给砸倒在地，然后被扯去脏腑和肠子，成为那血肉傀儡的一部分。
　　铛！
　　刀断……
　　王钊手里的那把刀，在经过十几次的交锋之后，终于被那血肉傀儡用硬生生的拳头给砸断了，而这个时候，萧家小姑正在应对另外一头血肉傀儡，自顾不暇，哪里能够救援他？
　　我心中咯噔一下，以为王钊就要死在这里了。
　　而这个时候，突然间王钊猛然抬起头来，一股黑气从他的身体里猛然蹿了出来，竟然将他蒙在头上的黑布给撑得裂开了去，露出了一张冷酷至极的脸孔来。
　　他的双目在屏幕上的显示，居然是发白的，连瞳孔都没有，而脸上的刀疤，也显得格外深刻。
　　指挥部这边有人大叫了起来：“啊？怎么回事，这是王钊，魔龙王钊。”
　　其余人纷纷叫了起来：“天啊，怎么会？阿吉居然是王钊？”
　　“为什么？那个混蛋居然也在天池寨？”
　　“王洪武什么意思，他怎么不去死？”
　　“杀了王钊！”


第三十六章 天下没有破不了的阵
　　王钊的这一下，将整个局面一下子就给打乱了，人们不再去关心千通王何时能够破阵，是否会杀将进来，是否会把这人防工程里面的人都给杀光。
　　他们脑子里想得最多的，只有一件事情。
　　阿吉，就是王钊？
　　一种被人欺骗的强烈情绪从心头浮现出来，我所见到的大部分人，几乎都在骂娘。
　　我能够感觉得出来，他们对于王钊的恨意，又或者说对于那个曾经毁了他们生活的魔龙那深深的恶意，是什么都浇不灭的。
　　我在想，王钊为什么这么不小心，居然将自己的脸给露了出来。
　　他既然已经瞒了那么久，而且以他之前的表现来看，是如此的小心翼翼，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露面呢？
　　这不是火烧浇油么？
　　然而很快我就明白过来，他此刻的情况，恐怕已经不再是自己的理智在控制。
　　他已经顾不得旁人的感受，浑身冒着滚滚黑气的他在一瞬间，就跟那头血肉傀儡给火拼了起来。
　　倘若说只是普通的死灵生物，估计这玩意还挡不了王钊的一剑，或者萧家小姑的一鞭子。
　　但这头，或者这两头血肉傀儡是不同的。
　　它们是千通王在操控。
　　而千通王是何人？
　　他也许叫做王员外，也许叫做南海剑怪，也许叫做舜，“尧舜禹、夏商周、春秋战国秦两汉”的舜，但不管他叫做什么，我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这个狗东西，绝对不是寻常人所能够理解的，就连让我们闻风丧胆的三十四层剑主，也都选择与他成为盟友，而并非是将他收于麾下。
　　从三十四层剑主对待孔雀圣母的态度，就可以知道，他的地位十分地高，虽然不一定能够与三十四层剑主平起平坐，但至少也是一部分的合作者和盟友。
　　一想到这个，我就更加头疼。
　　只有与千通王交过手的人，才能够知道这人有多难缠，当初倘若不是黑手双城及时赶到，茅山未必不会被打下来。
　　我这边思绪万千，然而大屏幕上，战斗却在电光火石之间展开。
　　王钊身上散发出来的腾腾黑气，与那血肉傀儡身上的血雾交织在一起，彼此交缠。
　　就好像是卤水点豆腐，又或者液化气碰上了火星子，那黑气一上来，便将那血雾给侵蚀了去，原本蠕动不休的血肉傀儡仿佛被某种力量给牵制住了一般，变得逐渐僵硬，行动缓慢起来。
　　而王钊手中的断刀，却开始斩出。
　　每一刀下去，就会有一大块的血肉飞落下来，那血雾似乎想要将其拉扯，再一次的融合，然而在被黑气侵蚀的情况下，自主恢复的能力似乎大大的减弱。
　　而趁着它没有反应过来，王钊的那一通刀法快得如同闪电一般，没一会儿，整个血肉傀儡，就只剩下一个畸形的骨架。
　　虽说是血肉傀儡，但支撑这玩意的，到底还是那些骨头。
　　这些由九个人的骨头堆叠而成的骨架，古怪而无序地堆叠在一起，随后我瞧见在胸腔之中，九颗心脏如同小孩儿玩泥巴一般黏在一起，不断地跳动着。
　　而在心脏的最中间，有一点儿血色的亮光。
　　啊……
　　远处的千通王开始厉声叫喊起来，那落在地上的残肢肉块不断向血肉傀儡这边聚集，然后被他操纵着，居然想要越过王钊，朝着那边的通道冲去。
　　很显然，此刻的王钊已经完全豁出去了，哪里能够让它走？
　　扔掉了断刀，王钊直接扑进了那血肉傀儡的骨架之中，伸手去抓那心脏。
　　他的右手上，满是腾腾的黑气，任何血雾一触及，立刻消散，随后他抓住了那一串西葫芦一般的心脏，猛然一扯，最后将那蕴含着金色光芒的玩意给抓在了手里。
　　那是一团鸡卵大小的玩意，有点儿软，像是金色的血液，很难把握，并且还散发着莫名的能量来。
　　这玩意，就是千通王为何能够隔空控制这血肉傀儡的关键。
　　王钊瞧着不断在手中挣扎，想要离开的这玩意，犹豫了一秒钟，然后毫不犹豫地往嘴里喂去。
　　此时此刻，他的双手之上，满是鲜血。
　　自己的，别人的，谁也分不清楚。
　　当金色血液入口，那巨大的血肉傀儡轰然倒地，骨架化作一大片，血肉再也无法凝聚，如同屠宰场里的下水堆一般，无比的恶心。
　　而当这头血肉傀儡化作一摊烂泥的时候，另外一边的战斗也已经结束。
　　或者说，那边的战斗，结束得比这儿还要早。
　　两根满是火焰的白绫，将那头稍微小一些的血肉傀儡紧紧缠住，上面的火焰将其束缚住，随后这位传功长老展现出了自己之所以成为茅山二号人物的强大实力来。
　　光。
　　有洁白色的光从她身上浮现，并且笼罩在了那血肉傀儡之中。
　　纯洁而无暇的光芒将其笼罩，完全隔绝了外界任何的信息，就连大屏幕上，也只能够瞧见那儿一片乳白色的光芒，什么也瞧不见。
　　什么也没有。
　　绝对屏蔽。
　　有着这样的屏蔽手段，千通王无法再取得任何操控的线索，那头小的血肉傀儡也是一动不动，而这个时候，双目显露出了孔洞而惨白颜色的王钊回过了头来。
　　他的双眼了无生趣，一片混沌，仿佛死人一般。
　　他居然冲向了被一团白色光芒包裹的那头血肉傀儡去，随后从它的肚子里，也拔出了一大串的脏器，最终也找到了那一团金色的血液来。
　　相比于之前的鸡卵，这一团，只有拇指一般大。
　　很显然，这些就是从刚才那里分裂出去的。
　　顾不得满手的血腥，王钊张开了嘴，将其吞入了腹中去，而萧家小姑有一些把握不住当前的情况，并没有选择与王钊对敌，而是收起了那两根满是火焰的长绫，火焰消减，化作虚无，随后回到了她的袖子中。
　　随后萧家小姑往后退了一段距离，有些戒备地望着王钊。
　　此刻的他，与之前那个谨小慎微、小心翼翼的蒙面人大相径庭，有着完全不同的性子，她也把握不准到底是什么情况。
　　而这个时候，小玉儿也赶到了现场来，与萧家小姑并肩而立，遥遥与王钊对峙。
　　这边剑拔弩张，气氛僵持，而天池寨的九爷等人也带人赶了回来，然后冲着那王钊大声喊道：“你这个狗日的家伙，你居然还敢回我天池寨来，而且还和你那糊涂老子一起蒙骗我们，简直是罪不可赦！”
　　其余有冤仇的天池寨子弟也纷纷叫嚷，恨不得将这个刚刚消灭了那血肉傀儡的王钊给弄死去。
　　然而面对着这些责骂，王钊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点儿都不为之动容，而是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根本就没有理会这些骂声。
　　不屑？
　　他的这态度让天池寨的人更加愤恨，觉得这小子也太狂妄了，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有人大约是特别的愤恨，顾不得别的，居然抓着一把剑，就朝着王钊那儿冲去。
　　有一人出来，自然有第二人，第三人。
　　仇恨当真让人变得愚蠢和盲目，原本那些被血肉傀儡吓得仓惶乱跑的天池寨子弟，此刻在那些血肉傀儡化作几摊烂泥的时候，居然奋不顾身地朝着王钊杀去。
　　一二三四五，总共有五人，其中两人，还是很不错的好手。
　　一个呼吸之间，已经有人接近了王钊，长剑刺向了他的身后，眼看着就要将其刺穿，王钊猛然回过头来，伸出了两指，将那人的剑给夹住。
　　两根手指，夹住了对方的剑尖，让那人再也难以前进一分。
　　另外一人的剑，被王钊微微一晃，落了空。
　　有一人还杀红了眼，甚至直接闯入了阵中去，还好武总管这边还算清醒，并没有将其削成碎片去。
　　然而面对着这样的挑衅，王钊却并没有动手。
　　这情况让我多少也松了一口气。
　　因为我害怕如果王钊真的丧失了意志，回复了魔龙状态，那么我们除了要面对千通王之外，还得面对另外一个未知的敌人——天池寨跟魔龙有仇，自然是无所顾忌，但王钊毕竟是王明的老弟，我们哪里敢下重手？
　　好在这个时候五爷也醒转过来，开口说道：“老九，老九，阿吉是在帮我们，让他们冷静一点，别添乱。”
　　他这边吩咐着，然而那边的负责人九爷却说道：“五哥，你现在还叫他阿吉？他是王钊，毁了我们天池寨一次的魔龙啊……”
　　五爷跟他争辩，说先别管这个，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是千通王。
　　九爷说有法阵在，千通王又过不来，你担心什么？五哥，我跟你讲，王洪武这瘸子做得太过分了，他一直把王钊待在身边，还告诉我们，说他死了，这事情可不能这么就算了，等这事儿过了，我们一定要据理力争，把那家伙搞下去……
　　轰！
　　还没有等他把话说完，突然间又一声巨震陡然出现，然后大屏幕上一大片的烟尘浮现，而当灰尘散去的时候，有一个人出现在了通道的这一边。
　　刚才正在纠缠王钊的那几人里，两人直接化作了血雾，而另外三人，则躲在了满身是血的王钊身后。
　　突兀出现的那人，正缓步走上前，说道：“什么破阵，真以为我破不了么？”
　　千通王望着这群人，冷笑。


第三十七章 有意义的死去
　　千通王破阵了？
　　就在天池寨好多人觉得危险已经过去、准备对王钊动手的时候，那个原本被寄予厚望的法阵却给突破了，千通王出现在了通道的这一头。
　　这个男人站在王钊的五米开外，一股恐怖的劲气在周遭盘旋着，充斥着整个空间。
　　当他冷笑的时候，原本愤怒到极点的天池寨子弟就仿佛一盆冰水浇到了头上来，愤怒消失了，恐惧就爬上了心头来。
　　刚才那两个围攻王钊的男人，在一转眼间，就化作了血雾，碎肉洒落一地。
　　而其余人，却给王钊给挡在了身后。
　　他们原本想要致王钊于死地，却不曾想这个男人最终还是救了他们。
　　监控器的操作员在调整镜头，多个角度出现，我能够清楚地瞧见王钊那一双白色而无神的双眼。
　　他直勾勾地望着千通王。
　　而整个空间之中，除了王钊、萧家小姑和小玉儿之外，包括刚才喊打喊杀、并且想要将王明父亲赶下台的九爷，都给千通王的气势吓得瑟瑟发抖。
　　这是人类么？
　　估计此时此刻，浮现在他们心头的，就是这一句话。
　　王钊在看千通王，而千通王也在看王钊。
　　他缓步上前，将拿剑的手藏在了身后，然后将左手往前一伸，缓声说道：“我听白头山少主说过你的事情，也知道你的遭遇，懦弱和无知，是凡人最大的原罪，你是天生贵胄，本来就应该成为人上人，不要被那些低级的情绪影响你的内心。来吧，成为我们的一员，你会拥有你曾经渴望的一切……”
　　王钊的脸上没有一点儿表情，右手微微一张，一把长剑从地上倏然飞出，落到了他的手上来。
　　那把剑是刚才天池寨子弟朝他砍来的，而现在它的主人，已经成为了一摊肉泥。
　　王钊没有说话，而是将剑朝着前方指去。
　　他用行动回答了千通王的引诱。
　　千通王对王钊的兴趣似乎很大，又或者说经历过老巢被抄的事情之后，手下可以御使的人变得太少了，所以他并没有放弃征召。
　　这个男人又走上前一步，然后笑着说道：“你还记得一个女孩儿嘛，她的名字，叫做雪见，宋雪见。”
　　嗯？
　　原本如同木头人一般的王钊，突然抬起了头来，眼睛里面，也有锋芒掠过。
　　千通王似乎找寻到了王钊的弱点，笑着说道：“你知道？对，就是白头山少主的小姨子，一个很可爱的姑娘，对不对？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回到我们这边来，那么我就会把她从我的后宫团里摘出来，让她专门伺候你，可好？”
　　从黑气将自己的头套崩开的时候，就一直没有再说话的王钊，终于开了口：“后、宫、团？你对她，做了什么？”
　　千通王微笑着说道：“男人和女人，能干什么呢？不过说起来，那小妞儿真的是刚烈，费了我好几天的功夫，方才弄妥当，现在她给我调教得很听话，床上的功夫十分妖娆，如果给你，一定会让你欲死欲仙的……”
　　铛！
　　就在千通王得意吹嘘的时候，王钊却是出剑了。
　　一声铮然之声，从两人的交击之处传了过来，巨大的力量碰撞声响起的同时，劲气的巨浪像龙卷风一般，朝着两边吹去。
　　被千通王吓坏了胆子的那几人，正在往后跑，结果给这劲力一吹，差点儿摔了一个狗啃泥。
　　而远处，好多人都站立不住，纷纷朝着后面退去。
　　千通王的这一剑强悍到了极点，光是溢出来的剑气，都让远处的人受不得，我隔着屏幕，都能够感觉到它的威力，但是王钊却硬生生地扛住了这一下。
　　只不过他顶住了，脚下的地面却守不住，呈现出蛛网一般的碎裂模样，朝着远处传去。
　　啊、啊……
　　两人死死抵在一起，几秒钟之后，王钊在一瞬间张开了嘴巴，发出了恐怖的怒吼来，随后大股、大股的黑气从他的口中冒出，将其紧紧包裹住。
　　被黑雾包裹的王钊仿佛变得高大了许多，手中那把普通的长剑也发出了类似于黑雾的光芒来，与千通王劈砍在了一起。
　　两人在交锋，每一下都如同洪钟大吕，咚咚的声音响彻通道之中。
　　而这个时候，我方才发现，那法阵并非没用，因为除了千通王，其余的人还是没有能够过来。
　　狭窄的通道里，千通王在与王钊单挑。
　　当时的战况格外激烈，王钊有一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在我的想法中，如同千通王这般强大的人物，对上王钊，几乎是几招了结，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王钊似乎硬生生地挡住了对方的进攻。
　　尽管他处于绝对的劣势，但能够挡住千通王手中的剑，在我看来，已经是一种很卓越的成就了。
　　战斗在继续，千通王一边挥剑，一边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会反抗，你会奋战到底，像你这样被低级情绪控制的傻子，会为了不属于自己的罪过，战死在这里，但是你这样死去，有什么意义呢？想一想，你最爱的女人，在我的身下死去活来，你所守护的天池寨，最终会被我杀得寸草不生，你所在乎的一切，最终都烟消云散，你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他咄咄逼人，长剑越发急促，宛如幻影一般。
　　相对于千通王的语言攻击，王钊却一直闷着头在抵抗，他身上的黑气越来越浓，甚至开始在他的身上凝结成了古怪的造型来。
　　他的外衣被纵横交错的剑气给撕裂，露出了满是刀疤和伤痕的身体，而随着时间的持续，那身体居然慢慢地结成了鳞甲来，他的头，似乎也有尖角长出。
　　呼、呼……
　　白色的雾气，从他的鼻子里喷薄而出。
　　千通王还在说话：“像你这样的吊丝，一辈子除了LG和守护那廉价的感情之外，还有什么用？不如去死吧……”
　　说这一句话的时候，千通王的长剑猛然一震，突然间一股气旋从剑尖之上传出，将满地的碎屑和血肉卷起，充斥在了整个空间之中。
　　大屏幕上，监控像头被影响了，出现了雪花，一片雾茫茫的，然后还有撕裂纵横的剑气。
　　铛、铛、铛、铛……
　　这边观战的五爷十分着急，冲着技术员大声喊道：“画面，我要画面，赶紧的……”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也许，这个他们所痛恨的魔龙王钊，曾经的罪人，现如今的没用阿吉，他很有可能就是天池寨最后的一道防线。
　　如果他死了，天池寨能够活下来的，应该没有几人了。
　　天池寨，就要亡了。
　　在这一刻，所有人，不管是曾经痛骂王钊的，还是默不作声的，都开始由衷地希望这个少年郎能够活下来，或者，他能够站在那通道中，一直守护下去。
　　我甚至听到刚才一个骂得最凶的男人，在小声嘀咕着：“其实……之前作恶的，是魔龙，不是王钊。”
　　兹……
　　画面经过几次转换之后，最终变得清晰起来。
　　千通王依旧站着，但与他交手的人，却变成了萧家小姑和小玉儿，两个女子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惊人的实力来，联手拦在了通道口，与千通王死死纠缠着。
　　至于王钊，他已经摔在了远处的角落，一摊尸体的边缘处。
　　他满身的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手中的那把剑已经断了，脸缺了一大块，就好像给熊啃过了一般，整个人一动也不动，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在刚才千通王的那一击之中，在我们瞧不见的时候，王钊已经倒下了。
　　唉……
　　我在心中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而旁边有人在议论：“他死了么？”
　　有人肯定地说道：“应该是。”
　　唉……
　　有人叹息，说他怎么就死了呢？
　　一声叹息，众人无言，陷入死一样的沉默之中。
　　在此之前，许多人恨不得他立刻死去，然而当王钊真的死了，他们却又难过起来，想起了这个可怜的少年郎当初只不过是被魔龙恶灵给控制了，作恶的人并不是他，而在他犯下大错之后，却还是站起了来，为了天池寨而死。
　　就连那些满怀恨意的人，心中也恍然若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很快，大家都将目光落到了正在激烈发生的战斗中来。
　　为了稳定军心，五爷已经顾不得保密了，对众人说道：“这两位，一个是茅山宗的传功长老，相当于二号人物，而另外一位，是南海一脉的高手——南海剑魔知道不？那是她的师父……”
　　啊？
　　众人听了，纷纷松了一口气，说原来如此，那应该能够守得住。
　　这话儿刚说出口，萧家小姑和小玉儿却是双双后退，身形都有一些踉跄，显然是扛不住千通王这家伙的攻击。
　　太……强了。
　　我的心中一紧，眼看着局势要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去，然而这个时候千通王却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停住了身子。
　　他转头，看向了某一处角落。
　　而在那里，有一个男人，从那尸堆之中艰难地爬了起来。
　　他头低着，却开始笑了。
　　他的笑声无比的悲凉，话语却十分清晰：“我想明白了，你说得对，我的人生，的确是没有意义；但我觉得，我的死，应该会很有意义……”


第三十八章 王钊的救赎
　　死得更有意义？
　　原本被人认为已经死去的王钊，在这个时候爬了起来，然后说出这样的话，让人着实有一些摸不着头脑，大跌眼镜。
　　他到底想要表达些什么呢？
　　我一头雾水，别人也是不得其解，反而是作为他对手的千通王变得郑重起来。
　　他眯眼打量着这个年纪并不算大的年轻人，然后缓声说道：“不要被你那些低级的情绪控制自己，世间之人并不了解你的神奇之处，而如果你选择回心转意，我的承诺依然还在……”
　　啊？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却能够从千通王的话语里，听出了几分惜才的意思，以及一种郑重其事的态度来。
　　王钊，他哪里有不对么？
　　我的脑海里掠过许多的念头，而这个时候，我瞧见了王钊的双眼。
　　这个时候，我突然间发现，他的双眼，在这个时候，居然恢复了清明，不再是混沌一片，也不再是白色的茫然。
　　一双黝黑的眼睛里，流露着睿智的光芒。
　　而他的脸，却是在笑。
　　这个年轻人似乎想通了什么，所以笑得很灿烂。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千通王走去，然后开口说道：“我能够感觉得到你的诚意，这世间懂我的人不多，甚至连我心头最重的父亲和兄长，都不理解我，而你却算一个，说句实话，如果不是敌人，我们应该会是朋友，而且相处得会很愉快。”
　　千通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脸色冰冷，平静地说道：“我这个人，是不会有朋友的。”
　　王钊点头，说我知道，所以我才会选择成为你的敌人——不管是不是我主观意志上的体现，总之我欠天池寨的，它也导致了我父亲一直想要赎罪的心理，让他一个没有什么手腕的下岗工人，都得硬着头皮跑来这里承担责任，勾心斗角，让他过得很不开心，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那就是如果我补偿了天池寨，化解了自己的罪恶，他也许会活得快乐一些。
　　千通王笑了，说呵呵，一个被低级情绪掌控的人，不配得到我的理解。
　　王钊无所谓地笑，然后说道：“对，它在你看来，是低级的，但在我的世界里，父亲，兄长，还有雪见，他们就是我的全部……”
　　他轻轻叹息着，然后有些悲伤地说道：“只可惜，是我辜负了雪见，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会好好把握机会，爱她，照顾她，让她成为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千通王毫不留情地打击道：“臭吊丝，你除了意淫，还会什么？”
　　会什么？
　　王钊抬起了头来，盯着千通王，然后笑了。
　　他说我会的东西其实不多，在很久以前，我仅仅只是一个没用的小子，一直到我的二爷爷给我灌注了一种神奇的力量，它让我堕落，也让我感知到了真龙这个史前种族的强大，以及四维生物的特性和空间——而尽管魔龙的意志被我大哥斩了去，但我这些年，却还是琢磨出了一些手段来，比如……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古怪之极的笑容来，随后，整个人如同纸片一般，变得无比的薄。
　　是的，王钊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的诡异。
　　从一个镜头的角度来看，他还在原地，而另外一个镜头扫过去，他居然如同纸片一般薄，甚至好像没有厚度一般。
　　从立体变成纸片，这是从三维降到了二维。
　　这是……
　　我的脑海里莫名就浮现出了一个词眼来，那就是《三体》里面最著名的一种攻击方式。
　　降维打击。
　　想到这一点，我不由得笑了，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于敏感，而我的笑容还没有结束，就瞧见千通王的后背，突然间出现了一个人。
　　原本如同纸片一般的王钊，居然跨越空间，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将其紧紧抱住。
　　千通王有一种出人意料的惊慌，猛然挣扎，然而下一秒，王钊的声音却通过通道的收音器，传到了指挥部的这边来：“请告诉我父亲，不孝子王钊，不能够再陪他了，对不起……”
　　啊！
　　与这一声“对不起”同时出现的，是千通王的一声厉吼。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千通王的身上浮现出来，脚下的地板在一瞬间化作粉尘，力量快速传递，周遭墙壁上的钢板都弯曲了，而整个通道中，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够站立住，即便是隔得很远，都是一阵人仰马翻，就连萧家小姑和小玉儿，都不敢与这一股恐怖的旋风硬扛，直接趴倒在了地上去。
　　远处那些跟随着千通王一起过来的人，也都纷纷摔落。
　　整个人防工程都在颤抖，就连离得很远的指挥部这儿，都剧烈的颤抖起来。
　　这个地方，可是能够承受核打击的强度，在此时此刻，居然如同地震一般的颤抖，这场景着实让人错愕，也能够感受得到那千通王恐怖的实力。
　　这种力量，已经超越了凡人的躯体，也已经不再是修行者的界限。
　　即便处于人防工程的内部，这样的动静，也是可怕的。
　　然而在千通王如此强烈的反抗之下，王钊却不为所动，怎么都甩不掉，几秒钟之后，两人开始不断缩小，最后化作了一个黝黑的空洞，凭空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消失的那一瞬间，震动停止了，那股狂风劲浪一般的炁场也消失不见。
　　没有了。
　　无论是王钊，还是千通王，都让人错愕的消失不见，仿佛他们原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敌我双方，都是一脸错愕，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指挥部里死一样的沉寂之后，五爷终于回过神来，大声喊道：“将画面调回来，放慢速度，看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那快要被逼疯的技术人员噼里啪啦敲打着键盘，很快，大屏幕上开始回放起刚才的场景。
　　一开始的时候，一掠而过，到后来，他开始尝试着降低时间的流速。
　　尝试了半分钟，我们终于瞧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拼命挣扎的千通王，到底还是没有能够挣扎开王钊的那一抱，而随后，两人的身前，出现了一个鸡卵大的黑色圆球。
　　那圆球有一些像刚才王钊从那血肉傀儡心脏处掏出来的金色血液，不过呈现出了纯黑的颜色。
　　它似乎在高速旋转着，而之所以黑，是因为吸收了所有的光。
　　最后，在一瞬间，千分之几秒，两人一同被吸入了黑色的圆球之中，而当两人消失的刹那，黑色圆球也随之消失不见了。
　　那黑色圆球，是什么？
　　黑洞？
　　我脑海里掠过这么一个词眼，然后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情形太诡异了，我想不明白，别人也想不明白，但最想不明白的，恐怕是跟着千通王前来的那帮人。
　　眼睁睁地瞧着自家老大势如破竹一般地越阵而来，准备将敌人给虐杀，斩出一条血路时，却给一个莫名其妙的“小角色”给带着消失不见，这种相当于同归于尽的情形，让他们一下子就失去了首脑，而其余人则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怎么办？
　　是继续向前，一鼓作气攻下天池寨，还是选择回头，赶紧逃离这里，免得被赶来增援的人给弄一个全军覆没？
　　他们犹豫了，而通道的这边，却有人做了抉择。
　　萧家小姑和小玉儿拔出了长剑来，先是冲着九爷说了些什么，然后开始义无反顾地朝着那还有三位数的敌人进行冲锋。
　　她们的脸上满是坚毅，而眼中却含有泪光。
　　有人铁石心肠，觉得王钊的死不过如此，甚至死活都不在心头，但是与这个年轻人有过短短几天相处的两位巾帼女子，她们的心中，却对这个才华横溢的少年郎，有着太多的怜惜。
　　他的生活，并不应该是这样的，不该有江湖喋血，不该有刀光剑影，不该有生离死别。
　　她们看不到王钊身上背负的厚厚枷锁，只看到了一个孩子对这操蛋命运倔强的反击，以及生命尽头，对于父亲的挚爱。
　　一种浓烈到了极致，却又说不出口的情绪充斥在了她们的心头。
　　而这种说不出口的情绪，让她们的双眼含着泪水，也让她们的脸上充满了杀气。
　　这个世界，为什么要对待这样一个可怜的孩子。
　　滚吧，你们这些操蛋的家伙。
　　杀！
　　如同两头猎豹，萧家小姑和小玉儿越过了大片的血泊，越过了六爷的尸体，越过了法阵的刀光剑影，红光游动，杀到了通道尽头。
　　两人的剑，如天马行空，如羚羊挂角。
　　也如死神。
　　这两把剑，不但汇聚了有可能是当世之间最强的女子剑术，还汇集了满满的怜悯和恨意，在交锋十几秒之后，就将一名疑似剑主的家伙给撂翻倒地，萧家小姑完成了最重要的一击，随后小玉儿的剑，如电光一般掠过了他的头颅。
　　人头飞起，血光冲天。
　　她们宛如舞剑，身姿曼妙，而敌人则显得愚不可及。
　　面对着千通王这种当世之间的顶级强者，她们可能力有不逮，但是此刻，却完全展现出了自己真实的实力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对五爷说道：“五爷，外面有人要跟你通话。”
　　五爷抬头，说接过来。
　　滋啦……
　　一声电子噪音过后，王明的声音在指挥部响了起来：“天池寨么？我是王明，我跟陆左在外面，已经将外围的闯入者消灭了，其余人在哪里？请给我们指示……重复一遍，我是王明！”


第三十九章 生死之谜
　　听到王明的声音从扩音器里面传出来，指挥室里顿时就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王明，再加上陆左，这两个人的名字，将所有人的忧愁都给一扫而空。
　　人的名，树的影，这是铁打的招牌。
　　这两人名满天下已经很久了，几乎在这个行当里面混口饭的人，都能够知晓隔壁老王和苗疆蛊王的威名，也知晓这两人的手段有通天的厉害，而他们在此时此刻，及时地出现在了天池寨，对于心力交瘁的众人来说，无疑是一针强心剂，让人精神一振。
　　五爷稳定住了情绪，赶忙说道：“王明么？我是王光宗，我们现在在天池寨地下的人防基地，白头山的人已经突破了我们的后路，现在正在交火，请求支援。”
　　王明问道：“后路在哪里？”
　　五爷说在原来宋氏大宅的侧门附近，你往那边赶去，应该能够瞧见白头山的人。
　　王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声：“好。”
　　接着他离开了。
　　没多一会儿，大屏幕的镜头切换，几个隐藏得比较深的摄像头启动，有几个人出现在了后门通道附近，堵住了这帮白头山的人。
　　陆左和王明是一眼就能够瞧得出来的，而朵朵凭空悬浮，五彩佛光浮现，也显得十分耀眼醒目。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手持长剑，所向披靡。
　　那人却是与陆左、王明一起的陈老大。
　　他们终于绕过了白头山的防线，甩开了那帮人的追兵，赶回了国内来。
　　援兵只有四人，仅有的四人，然而气势却如同有那千军万马一般，所向披靡，白头山这边的人与之一接触，立刻就溃不成军，能够正面抵挡的，少之又少。
　　而这个时候，我发现白头山里面与那些鲜族少年有着明显不同的那些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少了许多。
　　千通王一“死”，人心浮动，只要不是傻子，都知晓大势已去。
　　既然如此，这些人就开始想着撤离的事情了。
　　而事情也的确是如我所料，王明他们的及时赶到，成为了压倒骆驼最后的一根稻草，而剩下来的，则变成了一场单纯而无意义的屠杀。
　　那些鲜族少年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了格外彪悍的意志来，即便是面对死亡，也没有任何犹豫。
　　他们冲上前去，用剑、用刀、用拳头、用牙齿，只要是能够打击敌人，他们就会使出来，生死之事，早就置之于度外。
　　一开始的时候，王明和陆左等人下手都十分轻，并不想妄动杀孽。
　　但是到了后来，他们不得不施加重手，尽量让敌人丧失基本的战斗能力，要不然这些家伙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努力地爬起来，发动近乎于自杀的攻击。
　　一路血腥。
　　当两头的人员汇合之时，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
　　地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原本气势汹汹的白头山势力，又或者说是三十四层剑主的兵马，在千通王死后，形势逆转，从猎人变成了猎物，而天池寨则在这个时候，逃过了一劫。
　　然而望着地上那纵横交错的尸体，所有人的心头，都压着一股沉甸甸的东西。
　　是什么呢？
　　谁也谁不清楚，大概是今天死的人，实在是有一些太多了。
　　自己的，敌人的，这种死亡的气息萦绕在有些狭窄的人防工程里，让所有的人都有一些窒息。
　　处理了人防工程的敌人之后，天池寨打开了正门的出口，王明带着天池寨的人开始往外面搜寻而去，与之随行的还有朵朵、萧家小姑和小玉儿，至于陆左和陈老大，则赶到了指挥部这边来。
　　到了这边，自然会与天池寨此刻的负责人五爷见面，武总管也赶了过来，双方一阵寒暄。
　　陈老大没有露面，所以与之交涉的是陆左。
　　对于陆左与王明等人的及时赶到，五爷表现出了极大的感激，热情不已，不过陆左显然没有跟他多作应付的意思，提出要跟我单独聊一聊。
　　五爷立刻让人给我们在旁边提供了一个房间，让我们沟通，而他则开始指挥起了后续的扫尾工作。
　　门关，陆左问我道：“王钊死了？”
　　我点头，说对。
　　陆左说具体什么情况，刚才小姑比较匆忙，没有怎么说，而且她在那个角度，看得也并不准确，我刚才在指挥部那边的监控器看到画面很详细，你知道么？
　　我点头，把当时的情况跟他和陈老大详细说明，并且将所有的细节都尽可能的描述清楚。
　　听完了我的话语，陆左有些懵，说王明的弟弟，竟然有这么厉害？
　　千通王到底有多强，我们之前去往白头山老巢，其实就曾经有过讨论，一致认为此人的水平已经比天下十大的级别要高出一个档次，无论是左道，还是王明，都及不上他——当然，我们谈的，只是纸面实力，真正交起手来，谁输谁赢，这也是未知的事情。
　　毕竟双方没有交手过，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战斗这事儿，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任何事情都用纸面实力来计算，那是纸上谈兵，是愚不可及的行为。
　　但是王钊在被千通王打成那副模样的情况下，居然一个暴起，就将千通王给拉得同归于尽了，这事儿着实让人有一些诧异。
　　旁边的陈老大已经取下了面具来。
　　他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方才说道：“千通王也许未必死了。”
　　啊？
　　陆左和我都看向了他，问怎么会？
　　陈老大说道：“你看到的那个黑色圆球，其实并不是你所脑补的黑洞，在我看来，它也许是王钊开辟的一个空间隧道，他用尽全力将千通王束缚住，并且把他给拖进了空间乱流中去……”
　　陆左认真地问道：“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陈老大说同样的事情，我也遇到过——王明的女朋友，叫做小观音，当年也是用同样的手段离开的。
　　陆左思索了一会儿，说对，王钊曾经被魔龙附身，那段时间里，肯定是与魔龙恶灵的意志有过交流，也触摸到了时间与空间的规则——他对付不了千通王，就将其扯入时空乱流，这其实是有可能的。
　　陈老大说具体的情况，我觉得还是到现场看一下会比较好一点，不管怎么样，现场应该还是会留下一些痕迹的。
　　我们谈得差不多，陈老大戴上了面具，然后出了房间。
　　在天池寨人员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A区和B区的连接通道处，这儿的法阵已经撤去了，不过死者的尸体都还没有来得及收敛，就连六爷的遗体，也都只是简单地盖上了一层白布。
　　敌人还在，危机犹存，还有许多敌人撤离了天池寨，准备逃走，深受重创的天池寨许多事都忙不过来。
　　我们来到了王钊和千通王消失不见的地方，陆左和陈老大在仔细打量着周围。
　　他们的方法各不一样，不过炁场全开，显得很认真。
　　过了没多久，又有一人匆匆赶来。
　　来人是王明。
　　他沉着脸，走到了这边来，然后问道：“怎么样？”
　　我瞧见他的表情，晓得他应该是知道了自己弟弟的事情，尽管不知道是谁跟他说的，但还是跟他一五一十地说明了情况。
　　听完了我的讲述，王明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之中。
　　我能够感觉得出来，他对于自己的这个老弟，还是十分在意的。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亲人。
　　我瞧见他的表情有些沉重，忍不住安慰道：“王哥，陈老大说他们未必死了，也许只是坠入了时空乱流之中，你女朋友小观音当年也是如此，王钊他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还活着呢？”
　　王明抬起头来，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千通王未必会死，但王钊，应该是活不成了。”
　　他这话儿一说出来，我张了张嘴，却无言反驳。
　　的确，如果当时的情况真的如同陈老大所说，那么千通王未必会死，但是与千通王在一起的王钊，却绝对逃不过那家伙的毒手。
　　也就是说，王钊应该是没有生还的可能性了。
　　唉……
　　我想起了王钊临走之前说起的那一些话语，心中忍不住地一阵阵抽痛。
　　他，终究只是一个可怜人。
　　陆左和陈老大这个时候围了过来，不过却没有多说什么，王明也知道怎么回事，跟我们这边简单打了一个招呼，说自己还有许多事情要扫尾，然后便转身离去。
　　他走的时候，杀气腾腾，很明显白头山那些残兵败将的日子，肯定会不好过。
　　王明走了没一会儿，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我把王钊在越境密道墙壁上写的一大堆东西跟他们聊起，说若是想要了解王钊，去瞧一瞧，也许会有一些帮助。
　　陆左简单地问了问，并不是很感兴趣，反而是陈老大听到了，忍不住地问了很多细节上的东西。
　　我一一解答。
　　又聊了一会儿，我想问起关于几人这些天的经历，以及他们身上的印记，这时天池寨有人过来通知，说有关部门的人赶到了，想见我们一面。


第四十章 隐藏着大智慧的壁画
　　有关部门这个时候赶过来，很符合他们的独特风格。
　　陈老大并不想跟这些人见面，而陆左却不得不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应付，毕竟从名义上来说，他多少也算是体制内的人，尽管我们心知肚明这事儿已经随着他当初被人冤枉，到后来黑手双城入魔，就已经名不副实了。
　　但天池寨现如今的情况，他必须站出来，否则会有许多的麻烦事儿。
　　至于我，陆左征询了我的意见之后，同意我跟陈老大一起回避。
　　随后陆左去与有关部门的人会面，而我和陈老大则出了人防工程，跟随着天池寨的人一起，在外围进行扫荡，抓捕漏网之鱼。
　　当然，我一直都有朵朵的徒弟小媚陪伴，倒也用不着出什么力。
　　一直忙到了天亮，总算是忙完手里的工作，陆左找到了我，告诉我他们可能会在这里歇息几天，与中央过来的调查组一起汇合，并且汇报情况。
　　我这个时候方才问起了关于陆左身上的印记来。
　　他告诉我，说这几天里，陈老大琢磨出了一个临时的法子，能够暂时避开三十四层剑主的追击，不过这玩意哄骗不了对方多久，时间一长，等那家伙明白过来，肯定还是会找上门来的。
　　不过那个时候，他们再想办法就是了。
　　现在的情况，是得联合上面的力量，先将三十四层剑主的立足之本给打击去，否则一旦让他们能够在白头山那儿得到立足，再一次弄出类似于之前那样的老巢来，那问题还是很严重。
　　当然，现在的情况，远比之前要好许多。
　　毕竟三十四层剑主的老巢被我毁去，最关键的河图洛书被取走，现在落在了杂毛小道的手中，而这一次敌人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损失了一股力量，而且千通王还给王钊解决了。
　　或许千通王没有死，但他是否能够回归，什么时候回来，这事儿都不可知。
　　可以肯定的，是近段时间内，千通王是不可能回来了。
　　而千通王其实是三十四层剑主最重要的合作者，如果没有了这个相当于智囊与大将的角色存在，光凭着孔雀圣母这样的手下，他是很难迅速扩张的。
　　趁他病，要他命，我们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打击敌人的有生力量和存在基础。
　　听陆左讲完，我表示理解，又问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
　　关于小妖姑娘。
　　陆左摇头叹气，说在白头山的那些天，他也试图找寻到小妖的踪迹，但一直都没有任何消息。
　　敌方也没有抛出小妖这么一个筹码来，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小妖或许并没有落在对方的手上，或许她有别的境遇也不一定。
　　我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妖姑娘固然是陆左的红颜知己，但对于我来说，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对她的关心，是另外的一种感情。
　　如果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谈完了公事，陆左问起了我的身体情况，又给我检查了一下身体。
　　完毕之后，他告诉我，让我近段时间内，至少是半个月内，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等熬过了这段时间的愈合期再说。
　　我点头，说好。
　　陆左忙去了，我则回到了原来的房间休息，如此折腾一夜，我也是十分疲惫。
　　然而我还没有睡到两个小时，就有人过来敲我的门。
　　来人是陈老大。
　　我去开门，他瞧见我惺忪的睡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打扰到你了？”
　　我摇头，说还好，怎么了？
　　陈老大说之前听你聊起过关于王钊的事情，特别是他在秘密通道那儿留下的文字和公式，我跟王明讨论过了，一致觉得也许能够通过那些东西，解开当时那个黑色圆球的真实面纱——本来王明是准备去的，不过今天晚上，估计中央的调查组就会到，他走不开，其余人也是，我想来想去，不如你带我过去看看，你觉得如何？
　　听到陈老大的话语，我赶忙点头，说好，我没问题。
　　陈老大说我知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你放心，你帮忙带路就好，其余的事情，我来处理。
　　知道那个秘密通道的人，除了杳无音信的王钊之外，就是我、杂毛小道、萧家小姑、小玉儿和小媚这几人，杂毛小道不在天池寨，至于其他人陈老大为什么不找，我也不知道。
　　我也不好问太多，他既然找到了我，自然是有理由的，我倘若是犹犹豫豫，就显得太小气了。
　　我满口答应，随后洗了一把脸，就跟着他出去了。
　　离开之前，陈老大带我去跟陆左和王明打了个招呼，陆左想了想，让朵朵带着小媚跟着我们一起去，陈老大也没有拒绝。
　　我们离开了天池寨，往边境的方向走去。
　　因为昨天刚刚闹过一场，山林之中并不是很安全，所以朵朵显得十分小心，小媚因为白天不出来，她就担任起了斥候的角色，在我们周围游弋着。
　　这小姑娘的手段十分高，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开她的眼睛，所以一路上倒也没有太多的事儿。
　　到了下午的时候，我们抵达了密道的这一边。
　　王钊对于通道的两边出口，都做过很仔细的隐藏，即便是刻意的找寻，都很难发现真正的出口，不过对于来过一次的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没费多少功夫，我们重新回到了密道这儿。
　　陈老大下来之后，跟着我们往下走，没一会儿，就问怎么没见你说的那些？
　　我笑了，说通道很长，王钊写的那些，在中段的一个溶洞里。
　　陈老大没有再问，跟着我继续向前。
　　走了好一会儿，终于来到了墙壁上满是文字和公式、符号的地方来，我们这边早有准备，找了一些引火物，弄出了几个火把来，将大半个空间都给点亮，在昏黄的火焰光芒照耀下，陈老大抬起头来，打量着王钊留下的这些痕迹。
　　我第二次瞧见这些，认真看了一会儿，还是有一点儿懵，努力研究了一会儿就败退了。
　　说句实话，我是真看不懂。
　　陈老大却显得很认真，他先是大致地浏览了一会儿，然后驻足在了一个角落，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一片山壁。
　　我走上前去，瞧了一眼，发现好像是微积分的推导，但具体是什么，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符号，我也搞不懂。
　　但陈老大却看得津津有味，我在旁边发问，他都没有回答。
　　我瞧见他看得如此认真，也就没有再打扰，而是找了一个地方盘腿而坐，安心地歇息起来。
　　陈老大一看就看了一夜，到了后来，我困得受不了，自己个儿都睡了。
　　醒过来的时候，我瞧见陈老大在我的不远处，正趴在一块方正的石头上，上面铺着一张A3纸，他在写写画画，不知道干些啥。
　　我左右打量，瞧见朵朵和小媚两人在离我们有一段距离的角落，两人正在小声说着什么。
　　我瞧见小媚一脸认真，不断点头的样子，知道朵朵在教徒弟。
　　我伸了一个懒腰，走到了陈老大的跟前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我不小心睡过去了。”
　　陈老大没有抬头，浑不在意地说道：“没关系，你受了伤，就该多睡一些。”
　　我说时间过了多久？
　　陈老大这时方才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过了一晚上吧，外面应该天亮了。”
　　呃……
　　我们是下午进洞的，现在是第二天白天，还真的是实打实的一晚上。
　　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魅力，竟然让陈老大这般的上心？
　　我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向他提出了这个问题来。
　　陈老大的双眼还落在了石头上面的纸张上，不过听到我的话语，不由得兴奋地抬起头来，对我说道：“王明的这个弟弟，还真的是一个天才，虽然我有很多还是没有看懂，但有一部分却是理解了一些，的确是很深奥，对于修行者境界的提高，有着很系统的阐述和理解……”
　　啊？
　　我说您的意思，是他写的这些，很有用？
　　陈老大说岂止很有用？在我看来，如果给予他足够的时间，他或许能够达到许多前人都未能抵达的境地，而且更加难能可贵的，是这种境界，前人无法言传身教，只能靠自己去悟，但他却不同，他有一个很明确的方法论，虽然并不成熟……
　　听到陈老大的评价，我不由得苦笑起来。
　　千通王还真的是说得不错，许多人并不理解王钊，包括他的哥哥王明，都不理解这个沉默寡言的弟弟。
　　谁也不知道，他居然在悄无声息之间，达到了那样的成果。
　　只可惜天妒英才，让他最终还是没有能够在形成自己的体系之前，突遭劫难。
　　我认真地看着陈老大，说你说的这些，是真的？
　　陈老大点头，说我虽然很多都看不懂，但这一点，却是能够确认的。
　　他指着墙壁上的这些公式、文字和图案，认真地说道：“这里面的东西，藏着大秘密，我们得将这些摘抄下来，然后毁去，不然碰到懂的人，而且还是对头的话，给他们弄明白了，会出大事的……”


第四十一章 调查组的老熟人
　　毁掉洞子里这些壁画一般的东西？
　　我被陈老大郑重其事的话语给弄得有一些懵，好一会儿，方才缓缓吐气，说道：“您觉得，真的有这个必要么？”
　　我并不否认陈老大对于王钊的评价，我也觉得这些乱七八糟的“壁画”里面，也许真的蕴含着一些我所理解不了的道理和境界，但仅仅因为一个可能性，就得费尽气力做这么多事儿，我觉得还是有一些大费周章。
　　我觉得陈老大这般做，着实是有一些夸张了。
　　然而陈老大却摇了摇头，对我说道：“说来你也许不信，我自己也有一些心惊，这个王钊不显山不露水，但看过了这些，我已经把他当做是当前最有天赋的修行者之一了，如果他早出生百年，说不定都能够跻身进入当年民国最天才的行列里去。”
　　民国最天才？
　　那也就是被誉为阵王、符王、蛊王的天下三绝咯？
　　无论我怎么想，都不觉得王钊能够达到屈阳、李道子和洛十八那些传说人物的高度，特别是在我还认识屈胖三的前提下。
　　不过陈老大的重视，还是让我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一定道理的。
　　毕竟我只是草草观察了一会儿，而陈老大却是真正仰着脖子，在这儿看了一夜，比我肯定是有发言权一些。
　　我没有再在是否有意义这事儿上面纠结，而是问道：“那该怎么做？”
　　陈老大问我，说你能够找到比较好一些的相机，以及拓纸不？在毁去这些东西之前，我觉得最好采用两种不同的手段来保留，包括影音和拓印，这样子会比较周全一些，也免得有什么遗漏的东西。
　　我瞧见他如此的珍而重之，点头，说天池寨应该会有吧？
　　陈老大想了想，然后对我说道：“这样，我在这儿守着，你跟其他人先赶回去，然后将材料带回来。”
　　啊？
　　我说你不跟我一起回去么？
　　陈老大说天池寨有那些有关部门的人，我知道我现在的身份不方便露面，既然如此，不如留在这里，免得多添事端；再说了，这个地方如此重要，我留在这里，会比较安心一些。
　　我听完，忍不住心中有一些吐槽——你没来之前，这儿也是好好的，哪有可能一下子就给人摸到了？
　　再说了，这些乱七八糟的鬼画符，真的就有那么重要？
　　不过心中这么想，我也没有太多的话语说出，人家这么说，自然是有自己的道理。
　　我睡了一觉，精神好了许多，便找到了朵朵师徒，跟她们说起了陈老大的决定，对于这个，朵朵并无异议，立刻收了小媚，然后与我回返天池寨。
　　回程之中，花了一些时间，路上还碰到了有关部门的巡逻队，我们不得不出示了在自己的身份。
　　好在联合巡逻队里面有天池寨的人，总算是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回到了天池寨，防卫森严，陆左亲自过来接我们。
　　进了寨子，我把陈老大的吩咐跟陆左谈起，他听完之后，有些诧异地问道：“真的有这么神奇？”
　　我苦笑，说反正我是看不懂，乱七八糟的，跟天书一样。
　　陆左有些严肃，说陈老大这个人，你跟他相处久了，就知道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无的放矢，做那些毫无意义的事情，所以他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我说那行，不过那些东西，不知道天池寨这边有没有。
　　陆左说没事，我带你去找王明，他在天池寨这儿，说的话还算是比较管用，即便没有，去山下采购一些，应该也是没有问题的。
　　朵朵跟陆左打声招呼，就跑去找萧家小姑了，而陆左则带着我赶去见王明。
　　我再次瞧见王明的时候，发现他身上有着一股浓郁的血气，显然这两天没有少动杀孽，不知道清理了多少的白头山余孽。
　　不过他的愤怒是对于敌人的，对我倒也还算是正常。
　　听完了我的汇报，王明的反应和陆左一样，也问我他弟弟留下的那些东西，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我自然是不动的，不过也转告了陈老大的态度。
　　很显然，两人对于陈老大，都是有一种近乎于盲目的信任，觉得他既然这么说起，肯定是有理由的，于是也没有再多问。
　　王明说这些东西，他立刻叫人准备，另外他想要跟着我们一起去，瞧一眼他弟弟留下的痕迹。
　　陆左听到，说道：“这个，总局的调查组也过来了，谈判已经进入了最重要的阶段，在这个时候，把他们甩下，有些不太好吧？”
　　王明平静地说道：“这些事情，有我老子在，也用不着我。”
　　两人正说着，门外有人敲门，说道：“调查组的孙老要过来，现在在路上了。”
　　啊？
　　王明听到，不由得冷笑起来，说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不过讲句实话，陆左你别太介意了，这件事情呢，上面想要干，那就干，不想干，咱也别求着，好像低人一等似的；昨天谈崩了之后，我跟我父亲，还有寨子里的几个老人谈过了，觉得天池寨没有必要承担这样的压力，实在不行，咱们就撤了，上面爱让谁来顶住，就让谁来，咱也不关心——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好鸡巴悠闲，何必跟这帮官僚扯淡？
　　他说这话，是有情绪的，很显然昨天的谈判并不是很顺利。
　　我问萧大哥回来没有？
　　陆左点头，说回来了，跟着调查组一起回来的，王寨主也跟着回来了。
　　我说那个孙老是谁？
　　陆左还没有回答，门就给人推开，然后走进了几人来，三人穿着中山装，两人穿着便衣，还有一个是天池寨的打扮，而为首的那人，却正是我之前遇到过的总局宿老孙英雄。
　　曾经与洪家沆瀣一气，与不老神鹰洪天秀八拜之交的总局孙老。
　　原来是他。
　　我瞧见此人的第一眼，顿时就明白了王明为何会说出这般丧气的话来，也知道了他和他父亲准备放弃天池寨百年基业，撂挑子不干的具体原因，到底是什么了。
　　这位孙老虽然在我连续刺杀了洪天秀和清辉同盟的杨康之后，对我们释放了善意，并且将石中剑还给了黄胖子，但这并不代表我们的事情就和解了。
　　事实上，他的心头，必然是留着浓浓的恨意。
　　这种恨意平日里肯定不会表达出来的，但到了这个时候，当他感觉到我们有可能会求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就会表露出来，在关键的地方，卡住我们。
　　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堂上，都讲究一个道理和缘由。
　　之前他那边，无论是截留石中剑，还是打压慈元阁，都是没道理的，也站不住脚，我们倘若冲突起来，官司打到上面去，他是理亏的，所以他服软了。
　　但现在不同，尽管他各种拖延，但都有借口，而且还是公事公办，我们如果因为这个对付他，很有可能就会引起公愤。
　　站在这样的立场上，孙老就可以发泄着自己的情绪，拿捏着我们的七寸，肆意妄为。
　　这也就是王明为何烦躁的原因。
　　然而事实上，我们之所以想要从上面来解决问题，并不是为了我们自己。
　　三十四层剑主的存在，已经严重地影响到了世间的平衡。
　　那帮作决策的人倘若真的是肉食者鄙，问题可就严重了。
　　当瞧见孙老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杂毛小道和王明父亲前往京都的一行，并不顺利，否则也不会派孙老这么一个明显跟我们有冲突的人过来，当什么调查组的领导。
　　果不其然，双方一见面，简单的寒暄中，我就能够感觉得出来这里面暗流潜涌。
　　简单地交流之后，那位孙老看向了我这儿来。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位，想必就是陆左你的堂弟，千面人屠陆言了吧？能够见到你的真面目，当真不容易。”
　　他跟我是有见过面的，不同的场合，不过我的真面目，对方还是第一次。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是什么呢？
　　我露出了乡下孩子含蓄的笑容来，说瞧您说的，那都是江湖人胡乱扯的匪号而已，您可别当真。
　　孙老看着我，说哪里，你的名气最近很响亮啊，到处都在议论你，我一直以为是个三头六臂的大神呢，没想到却是个俊朗帅气的年轻后生……
　　老人家睁眼说瞎话的功力十分深厚，我与他聊了几句，感觉段位差了太多，便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巴。
　　陆左在旁边问道：“不知道孙老找过来，有什么事情么？”
　　孙老摇了摇头，说公事没有，只不过我今天早上跟天池寨的人交谈时，曾经听到一个消息，很是疑惑，就想找当事人核实一个问题。
　　啊？
　　陆左说什么问题？
　　孙老转头看向了我，然后说道：“天池寨的人说当时白头山的人来袭，你们躲进人防工程里面时，在下面的指挥部里，你曾经戴了一个白色的面具，是不是？”


第四十二章 自个儿玩吧
　　听到对方的话语，我的心中“咯噔”一下，想着糟糕了。
　　当初我去给老鬼报仇的时候，动手时就是戴着那V字仇杀队的面具，我本以为在天池寨这儿，天高皇帝远，拿出来没事儿，却不曾想事情就是这么的巧，上面派来的中央调查组，领头的居然就是这位总局的孙老。
　　别人不认得那面具，他如何能够不认得呢？
　　我心中暗道不好，不过表面却是十分镇定，平静地说道：“对，当时的房间里面有，我随手拿的。”
　　“随手拿的？”
　　孙老眯眼打量着我，有些怀疑地说道：“那面具现在在哪里，拿出来给我看看。”
　　我耸了耸肩膀，说随手扔了，怎么，孙老对面具有研究？
　　孙老盯着我，冷笑，说随手拿的，又随手扔了，陆言，你这话怎么那么的不诚恳啊？
　　我也笑了，说我还以为孙老找我，想要了解的，是白头山那天的攻势，又或者是天池寨死去的同胞，却没有想到你居然是过来纠结一张面具的，原来在你的心头，那些死去的人们，他们的性命，还抵不上一张面具？
　　孙老是久混官场的老油条，冷哼一声，说你少在这里插科打诨，乱扣帽子，事情一码归一码，你知道我问那面具的原因。
　　我毫不示弱地笑了，说我不知道，孙英雄，没什么事儿，还请你离开，我没有时间跟你这样的官僚扯鸡巴淡。
　　“住嘴！”
　　旁边立刻有人朝着我厉喝一声，然后指着我的鼻子，恶狠狠地骂道：“小子，你知道孙老什么身份吗？谁给你的胆子，你居然敢这么嚣张？”
　　我毫不犹豫地怼了回去，说放开你的狗爪子，你可真有本事啊，在这里狐假虎威，你再指一个试试？
　　那人没有想到我会这般不客气，顿时就恼怒起来，大骂道：“你……”
　　铮！
　　那人的话语还没有说出口，一把长剑便指在了那人的鼻子前。
　　出手的是陆左，他的鬼剑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而陆左并没有说话，开口的，是王明。
　　他平静地说道：“孙老，有件事情我忘记告诉你了，今天早上的时候，我跟我父亲，还有天池寨的领导层商量过了，过两天，我们全员都会迁下山去，然后卸甲归田，你在这儿慢慢调查，顺便找人过来接收一下……”
　　啊？
　　听到这话儿，孙老先是一愣，随后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铁青起来。
　　他有些恼羞成怒，盯着王明的眼睛，说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给我脸色，准备撂挑子，对么？
　　王明说出这一番话儿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即便是面对着恼羞成怒、恶语相向的孙老，他也毫不在乎，微笑着说道：“谈不上撂挑子，我们都是升斗屁民，跟您这样吃着国家公粮的大老爷不同，玩不起；你呢，在这儿好好玩儿，我们撤了，回头的时候，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随便你怎么说……”
　　孙老死死盯着王明，说这是你个人的意思，还是王洪武的意思？
　　王明翻了一下白眼，突然间他一下子就出现在了孙老的跟前来，伸出手来，一把捉住了孙老的脖子。
　　他的这一下将旁边几人都给吓到了，纷纷围上来，大声喊道：“你放开孙老。”
　　有人果断拔剑相向。
　　王明掐住了孙老的脖子，冷冷说道：“不要在我面前提我爹，老东西，倘若不是我爹极力劝阻，像你这样的老官僚，我早就一刀一个了，你信不信？”
　　孙老给王明捉住了脖子，也不敢贸然反抗，只是铁青着脸，一动也不动地盯着王明。
　　他能够感觉到王明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杀意。
　　这种杀意，不是假装出来的。
　　很明显，王钊的死，对于王明来说，是一个很重的打击，使得他的心头一直都有一股子的戾气存在，而孙老这个时候不断地撩拨他的怒意，已经让他处于即将失控的界限。
　　大概是知道这些，孙老这才没有反抗，而且他也知道，王明说这话儿，并不是假话。
　　他若真的发起狂来，再加几个孙老，都不是他的对手。
　　场面陷入僵持中，几秒钟之后，陆左收了手中的剑，然后对王明说道：“算了，不至于。”
　　王明闻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松开了孙老的脖子，淡淡地说了一句话：“滚！”
　　他没有再去看这个老家伙，脸上写满了不屑。
　　没有人会喜欢在危急时刻还在拖后腿的人，特别是那人居然还洋洋得意，一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
　　孙老趾高气扬地赶过来，却灰溜溜地离去。
　　陆左望着这伙人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说这件事情，恐怕是不能善了。
　　王明冷笑，说我看他能有什么手段——这个傻波伊，真以为能够拿捏住了我们，却不知道，我们之前对他还算尊重，是尊重他背后的权力，而不是他这个王八蛋。
　　陆左说你跟你父亲真的商量好了，准备放弃天池寨？
　　王明苦笑，说放弃天池寨这祖宗的基业，并不是我和我父亲商量的，而是天池寨大部分人的选择——昨天的时候，我父亲其实已经劝过了好多人，但最终还是没有用，天池寨连续两次遭劫，死伤无数，这一次还差一点儿陷入崩溃的境地，许多人都怕了，不敢再待，怎么劝都没有用……
　　啊？
　　听到这话儿，陆左和我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我回想起之前的种种事情，心中也多少能够明白那些人的选择。
　　怕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没有人愿意时刻都处于死亡的阴影中，特别是现在这个时候，更是如此。
　　这些人又不是吃皇粮的铁饭碗，在哪儿修行都可以，又何必留在这里等死呢？
　　只不过，想一想天池寨诸贤从无到有、筚路蓝缕建起的天池寨，这偌大的基业就此荒废，估计许多人的心里都是不好受的。
　　我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多说。
　　王明这时却笑了，说别想那么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对我而言，父亲能够放下肩头的责任，选择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这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你们说呢？
　　陆左说那协调上面给白头山施加压力的事情……
　　王明说上面也不傻，自然知道三十四层剑主的危害，而之所以派孙英雄这么一个二百五过来，主要也是恶心咱们，而归根到底，还是天下十大评选的时候留下的病根。中午的时候，我跟箫老大交流过，他也说了，剃头挑子一头热这事儿，咱们不能干，得等那些坐办公室的人知道痛，才会积极推动……
　　唉……
　　陆左说现在想起来，大师兄倘若还在位，也许就少了这么多的屁事儿。
　　王明安慰我们一番，然后去帮我找寻陈老大所要的东西。
　　陆左带着我去吃晚餐，路上的时候，碰见了杂毛小道，他从那边的小楼走过来，瞧见我们，便走了过来，笑着说道：“你们刚才跟孙英雄那二百五见过面了？”
　　陆左咧嘴一笑，说你怎么知道的？
　　杂毛小道说能不知道么，怒气冲冲地跑过来，一边愤慨无比，一边又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想着套王明父亲的话呢。
　　陆左说然后呢？
　　杂毛小道说看得出来，上面对我们到底还是满腹意见，想要借机敲打我们，让我们听话一些——既然他们这么没诚意，咱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呗。
　　他之前的时候，火急火燎地跟着王洪武跑到京都去，满腔热血，而现在却显得有一些意志消沉。
　　我虽然不明白在京都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内部的掣肘定然是让他心力交瘁。
　　陆左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淡定些，罗马不是一天就建成的，食肉者鄙，那帮人总想着拿捏咱们，总是放不下身段来跟我们平起平坐，那就让他们端着架子吧——走、走，我们去吃点东西，我跟你说，天池寨这儿的铁锅炖鱼和人参鸡汤真的还不错，先填些肚子去。
　　我们去天池寨的食堂吃饭，给安排了一个小包厢，吃到一半的时候，王明找了过来，跟他一起的，还有他父亲王洪武。
　　比起之前，此刻的王洪武有些憔悴，胡子也没有打理，冒出青茬来。
　　他露面之后，跟我们喝了杯酒，然后就离开了。
　　可以看得出来，王钊的死，对他来说还是十分巨大的打击，而接下来的扯皮和收尾工作，更是让他精力交瘁。
　　王明告诉我，东西都准备齐了，随时可以离开。
　　我担心陈老大在那洞子里等得焦急，于是便说不然就立刻出发，王明按着我的肩膀，说不急，吃晚饭再走。
　　吃过了饭，我们便撤离了天池寨，同行的不但有王明，陆左、杂毛小道和其余人也都一起离开。
　　大家显然都对王钊留下的东西来了兴趣。
　　结果我们这般离开，没走出多远，就有人过来追我们，听到后面的呼喊声，我们都停下了脚步，回头过去，却见一个跟着孙老一起的中年人带着几个中山装跑了过来，问杂毛小道是不是准备撤离了。
　　杂毛小道瞧见他们一脸忐忑的样子，不由得笑了。
　　他说对呀，请帮忙转告一下孙老，让他自己个儿玩吧，我们不奉陪了。


第四十三章 东北局老大来访
　　杂毛小道带着我们潇洒离去，留下这几个人在风中一阵凌乱。
　　他的表现，完全不像是一个负责任的掌舵者。
　　走了一段路，陆左笑了，说老萧，你这样子，肯定得被孙英雄那老东西上眼药，不知道给你打多少个小报告呢。
　　杂毛小道显得无比的豁达，微笑，露出一口白牙来。
　　他眯眼说道：“强扭的瓜不甜，上面既然拿孙英雄这么一个东西来试探我们，那就让他们看看咱们的态度——三十四层剑主肯定是要消灭的，这是我们的想法，也是上面的想法，所以现在冲锋陷阵的孙英雄在不久之后，肯定会变成一个弃子，用来填补我们心头的愤怒。”
　　陆左笑了，说这个老不休，许久不见，当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他以为自己是个油滑的老油条，实则愚不可及，完全一傻波伊。
　　两人这般一说，大家都显得轻松起来，而杂毛小道则看向了王明，说你们真的想好了离开？
　　王明苦笑，说是真的，不过不是我们，而是天池寨的大部分人——事实上，我爷爷当初是被逐出天池寨的，所以我父亲和我从小就生活在江阴，对于天池寨并无感情，我父亲之所以坚守，一是为了我老弟赎罪，而来也是想要对得起王红旗的知遇之恩，现在既然天池寨的人都决定离开，他也是无可奈何。
　　唉……
　　王明有一句话没有讲出来，那就是对于天池寨的人来说，他们父子俩，永远都是外人。
　　这一点，不管在王钊死之前，还是死之后，都是注定的，无法改变。
　　我在天池寨这儿待了并不久，但是却能够感觉得出那些人的态度，或者说危急时刻，他们对于王明和他父亲有一些依赖性，但只要是稍微有一点儿转机，他们第一个的想法，就是对这父子俩的打击和疏离。
　　这一点，从那个什么六爷、九爷的行为就能够瞧得出来。
　　至于那些人的头儿五爷，心中到底怎么想，谁也不知道。
　　现如今王钊已死，王洪武心头的执念想必也消解了许多，与其继续在这里卖命，不如随波逐流地离开，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是天池寨内部的变化，无论中央调查组的负责人是谁，都无法改变这样的结果。
　　但如果天池寨的这伙老少爷们真的撤离了，就会打乱上面的节奏和步调，而作为调查组的领导，孙老就会来背起这一个锅，这是无可置疑的。
　　而这件事情的后果其实很严重，孙老正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着急忙慌地派人过来确认我们离开的事情。
　　估计现在的他已经急得跳脚了，而随后天池寨的撤离，必将会给他最沉重的一次打击，那个时候，他才会慌了手脚，将底牌给拿出来。
　　不过不管他拿出什么底牌，我们都不会感兴趣。
　　我们的确是想要合作，但绝对不会向这人妥协，也不会以屈服的方式，与上面达成某种交易去。
　　爱弄不弄，关我屁事。
　　带着这样的心情，我们在夜里抵达了那秘密通道的入口，在经过小心翼翼的查探之后，我们终于摸进了洞子里去。
　　一路往前走，随后有亮光浮现，我们走过去，瞧见陈老大还在打量着墙壁上的痕迹。
　　他的脸色严肃得吓人。
　　陆左和杂毛小道上前打招呼，陈老大方才从那世界之中拔出来，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开口一句话，就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墙上的文字和符号，夹杂着大量物理、化学和高数微积分的知识，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语言和格式，有的是本来已经存在的，有的则是王钊自己创造的，想要从这些乱七八糟的文字和公式里面读出有用的东西，实在是太难了。
　　这些东西陈老大或许知道一些，但更多的也是一头雾水，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从这些乱七八糟、鬼画符一般的玩意里面，发现出好货来的。
　　简单地交流之后，陈老大问我们东西带来没有。
　　王明取下了脖子那儿挂着的单反，还有专业的补光灯以及其他器材，而我则拿出了那些拓印的纸张来，陈老大简单地点了数，然后笑了，说不错，够了。
　　在忙之前，陆左等人也开始简单浏览一番，这些会稍微耽搁一些时间，不过陈老大却并不介意，他甚至还拉着杂毛小道，指着某一片墙壁说些什么——他讲的，仿佛是道经《登真隐诀》里面的内容，但我听了一会儿，却又是一头雾水。
　　而陆左和王明则是随意浏览，我着重打量了一下王明，发现他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半个小时之后，大家伙儿重新聚在一起来，杂毛小道说道：“的确，如大师兄所说，这些东西，如果真的能够破译的话，的确蕴含着很多前人没有尝试的方法。”
　　王明说道：“二小他曾经被魔龙恶灵附体，因为这段经历，他对于真龙这种存在于远古的生物，有着远比常人更深的了解，对于空间和时间，以及世界底层的规则，远比常人清楚许多，许多深奥晦涩的东西，并非来自于他，而是魔龙恶灵的记忆，而他试图通过现代科学来解构和还原，想法也还算不错……”
　　我瞧见他们个个都说得头头是道，忍不住问道：“你们都看懂了？”
　　结果大家都摇头，说看不懂，只有王明指着好几个地方，说出了自己的见解来。
　　这里面，有一些是他的猜测，有一些则是自己的主观想法。
　　这些东西太杂乱了，可以想象得到王钊当时在这儿的状态，基本上是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并没有刻意地著书立传。
　　不过即便是透露出来的这一点儿，都有着很高的价值。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我们开始忙碌起来。
　　将这洞顶的东西划分出了上百个区域之后，我们开始按照编号，一五一十地复制起来，有人负责摄影，有人负责拓印，有人则负责统筹工作，检查疏漏。
　　这是一个十分复杂而繁琐的工作，而且陈老大显得十分重视，说尽可能不要有遗漏，所以大家都马虎不得，十分认真。
　　好在我们这儿人手充足，还有朵朵和小媚两个没事儿可以凭空悬浮的小家伙，倒也算不得太麻烦。
　　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忙碌了一夜。
　　弄完这些，又再三确认之后，陈老大和陆左几个人开始出手，毁去洞顶和山壁上面的这些东西，不让它们留下痕迹来。
　　王明没有动手，而是和我在远处望着。
　　我能够感觉得出来，他的情绪有一些悲伤，想必除了王钊的死，还有他这些年来对于自己弟弟的忽视。
　　他实在没有想到，陈老大会对他弟弟这些年来随意弄出来的这些东西那么重视，并且给予如此高的评价，有一种对待“梵高”的架势，任何的伏笔，都想着留下来，仔细解构。
　　他当初倘若是能够跟自己老弟多一些沟通和交流，就不会有限制的麻烦。
　　唉……
　　许多事情，只有失去了，方才知道珍惜。
　　这是一句老话，却是一句再实在不过的道理了。
　　弄完这些，我们将这些都交给了陈老大，然后问道：“即便留下来，解密工作也十分复杂，打算怎么做？”
　　陈老大问我们，说认不认识一些大学的教授之类的，几个学科的都要。
　　陆左苦笑，说大师兄你这是太看得起我们了，像我们这样在江湖上刀口喋血的家伙，哪里沾得了那一份文气，怎么弄，都牵扯不到那儿去……
　　杂毛小道说大师兄你不是在华东神学院教过书么，应该认识一些专业的学者吧？
　　陈老大摇头，说我现在的身份不太好露面……
　　这个时候，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萧家小姑却站了出来，说道：“如果需要找人解密的话，我倒是可以帮忙。”
　　陈老大看向了她，点头，说不错，你却是最合适不过的。
　　两人的关系复杂，在我的印象中，很少在人前有过对话，不过显然还是保持着很好的默契。
　　陈老大将东西移交给了萧家小姑，拍了拍手，显得十分轻松。
　　弄完这些，我们离开了密道，返回天池寨。
　　再一次回到天池寨，感觉这边的气氛有一些肃穆，王明找来一人询问，这才知道东北局的大佬过来了，今天早上抵达的，带了好多人来。
　　东北局的大佬？
　　谁？
　　我们都很好奇，一问，才知道是一个叫做何奇的人。
　　王明对这人不太熟悉，而旁边的陈老大却开口说道：“何奇以前是黑省的省局局长，曾经是跟着王红旗一起打天下的老部下，是王总局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没想到现在成了东北局的局长了——他的立场比较中立，他能够赶过来，对天池寨想来应该是一个不错的消息……”
　　王红旗的老部下？
　　听到陈老大的介绍，我们不由得都来了兴趣，而就在这个时候，前面走来一群人，为首的，却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干瘦老头子。
　　他的身边，则是王明的父亲王洪武，旁边还陪着那全程黑脸的孙老。
　　什么情况？


第四十四章 草场边缘
　　在外人的面前，陈老大一直都戴着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
　　毕竟他此时此刻的身份十分尴尬，给人瞧见了，肯定是会起一些风波的，而瞧见迎出来的众人，他也下意识地往队伍的后面缩了去。
　　王洪武上前来，跟我们打招呼，然后介绍起旁边这干瘦老头的身份，果然就是东北局的老大何奇。
　　随后又介绍起了我们这边的人来，说到陈老大这儿的时候卡了壳。
　　事实上，连王明的父亲，也没有见过陈老大，更不清楚对方的身份，所以也无从介绍，反倒是何奇看向了陈老大，眯着眼睛笑，说这位朋友，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陈老大不说话，根本都不理会。
　　他的漠然让旁边的孙老直接发飙，说你干嘛的，怎么一点儿礼貌都不懂？
　　陈老大依然不理，朝着我们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孙老有些抓狂，而何局长却拦住了他，说道：“江湖高人，都有脾气；老孙，你在中央待久了，养成了高高在上的态度，忘记了我们这些人，其实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公仆，这可不太好……”
　　他这话语，有点儿责备和批评的意思了。
　　孙老在总局之中的地位颇高，是局里面的宿老，比起下面大区分局首长的级别还高，按道理说，何局长是不敢这么说他的。
　　不过这位何局长曾经是跟着王红旗打天下的老部下，资历未必比孙老浅多少，底气也足，所以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而孙老的模样显然是很不爽，但却没有当场闹翻。
　　事实上，我们都感觉得出来，这位曾经的大人物，此刻的情绪，有一点儿色厉内茬，显然是被我们釜底抽薪的态度给弄得挺虚的。
　　简单的寒暄过后，何局长看向了我们这群人之中地位算是最高的杂毛小道，说不知道萧真人有什么打算？
　　杂毛小道说我准备回京都一趟，然后返回茅山参与重建工作。
　　啊？
　　何局长有些意外，说那白头山这边的事情怎么办？
　　杂毛小道指着我，说陆言已经将三十四层剑主在白头山的老巢给捣毁了，将他肆无忌惮复制修行强者的计划也给破坏了，剩下的那些人，我们也没有办法，顺其自然咯。
　　何局长看了一眼我们，然后说道：“可是，你们也知道，那些人刚刚进攻了天池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岂能置之不管？”
　　杂毛小道耸了耸肩膀，说在其位谋其政，我也帮不了太多。
　　何局长又看向了王明，说王明小友，你的想法呢？
　　王明说我也准备走了，手上的事情一大把，忙都忙不完，不过我会晚几天吧，到时候跟我父亲他们一起撤离天池寨……
　　听到我们的态度，何局长没有再绕圈子，开门见山地说道：“我这一次过来呢，其实就是为了解决你们汇报的这件事情，提前跟大家透露一个消息，中央那边也是刚刚决定，准备派遣一个调查组，前往白头山那边，一是与白头山的高层谈判，给他们施加压力，而另外一方面呢，也是准备调查这件事情，评估其危害性，而上面给了我一个任务，就是希望诸位能够参与这一次的调查组……”
　　杂毛小道皱着眉头，然后说道：“你指的，是哪些人？”
　　何局长说当然是在场的诸位，毕竟这件事情你们是亲身经历过的，现在如果能够重新回去，进行指认，我相信白头山那边也没有什么借口来搪塞。
　　杂毛小道说何局，你现在是以你的身份，还是……
　　何局长说我是受总局的委托，过来跟你们谈话，希望你们能够帮忙。
　　杂毛小道想了想，然后说道：“何局，这件事情太大了，我想听一下大家的意见，所以我们晚一些再谈，你觉得怎么样？”
　　相比孙老的高高在上，这位何局长显得十分的随和，笑着说道：“这是当然，没问题。”
　　我们与对方告辞，然后回到了临时的住处。
　　大家聚拢到了一起来，讨论起了是否要参加中央前往白头山的调查组，而几乎一提出来，陈老大就表明了反对意见。
　　他对我们说道：“不行，别去。”
　　杂毛小道其实是有一些意动了的，这其实正是他之前一直努力的结果，所以听到陈老大的否决，忍不住问起了为什么来。
　　陈老大说你们不要以为披了一层中央调查组的名头，就能够得到生命的保障，你要知道，白头山的高层，耍无赖几乎是一种本能，一旦他们跟三十四层剑主有了深度的勾结，到时候不但不会阻拦三十四层剑主的攻击，甚至还会大开方便之门，反正真正出事了，给一个借口就行了——包括你，我们所有的人都不能去，否则给盯上了，绝对回不来。
　　杂毛小道说那怎么办？
　　陈老大说该配合的，我们都可以配合，但是不要冒冒失失地过去，免得给人抓住了，当做人质，弄成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地去死。
　　陆左有些犹豫，说按道理说，这是两国之家的事情，他们不会这么不注意影响吧？
　　陈老大很坚决地摇头，说不要推己及人，白头山的高层，绝对都是白眼狼，这一点你要确定了，就会少吃不少的亏——而且我的时间不够了，如果你们还想要找到入魔的那个我，将其拿住，我们现在就得离开了。
　　杂毛小道一惊，说你知道他在哪儿了？
　　陈老大点头，说大概知道一些，我们得赶紧离开了，如果时间晚了的话，可能就来不及了。
　　几人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认可了陈老大的计划。
　　半个小时之后，杂毛小道去与何局长谈起了我们的计划，表示对于白头山调查之事，我们只能尽可能地提供我们知道的信息，至于亲自前往那儿，恐怕是分不开身。
　　这件事情，中央要拿出中央的架势来，不能总让我们这些无关人等冲锋在前。
　　随后我们整装出发，在准备离开的时候，我们收到了一个消息。
　　王明的父亲将加入调查组，前往白头山。
　　对于这个事儿，王明下意识是否决的，他第一时间找到了他的父亲，两人甚至发生了十分激烈的争论，不过王明最终还是没有能够说服他的父亲。
　　他有他的考虑，而他父亲则有他父亲的坚持。
　　这个曾经的下岗工人，摆修车摊的半老头子，心里面怀揣着很多的想法，也有着自己的固执。
　　王洪武想要去白头山，希望能够救回一个姑娘来。
　　那个姑娘叫做宋雪见，是他儿子王钊一直喜欢的女孩儿，当初曾经被王钊强掳而走，流落到了白头山，天池寨王宋分家，这件事情也是引子。
　　现如今王钊虽然不在了，但王洪武还是想要找机会，将那个女孩给找回来，也算是完成王钊的遗愿。
　　王明最终也是没有能够劝阻父亲，不过王洪武还是给了他一个承诺。
　　那就是他不会将这把老骨头折腾在白头山那儿。
　　他一定会回来的。
　　这个保证听起来有一些苍白，甚至给人的感觉有几分安慰的意思，不过王明没办法，只有接受了。
　　他给他父亲留下了一道符箓，这个东西，是他女友小观音留下的。
　　王洪武但凡有危险，只要捏破这符箓，王明就能够知晓。
　　对于我们的执意离开，何局长显然是有一些意见的，不过他的涵养远比孙老要好上许多，最终还是出来送我们，说了许多的临别叮嘱。
　　离开了天池寨，下山的时候，杂毛小道忍不住问陈老大，说怎么感觉何局长一直在盯着你？
　　陈老大苦笑，说他估计是看出了一些什么来。
　　啊？
　　杂毛小道说怎么可能，你根本都没有露面啊？
　　陈老大说道：“我跟他共过事，他对我应该还算是比较熟悉的。”
　　杂毛小道说那怎么办？
　　陈老大说你放心，老何这个人呢，有大智慧，谋定而后动，不会妄下决定的，应该不会对我们有所不利。
　　离开了天池寨，我们下了长白山，当天在附近找酒店歇了一夜，第二天赶到了长春，我们在这儿歇了一天，王明出去了一趟，虽然他没有说明，但我却从杂毛小道与陆左的谈话中得知，他这是去拜见离火宋家。
　　宋家在离开天池寨，与黄金王家分家之后，就搬到了长春这儿来。
　　王明去了很久，回来的时候，脸上满是疲惫。
　　很显然，他这一趟并不算顺利。
　　王明没有谈及太多，次日我们又继续出发，一路向西而行，过了东北三省，然后抵达了内蒙古，过了茫茫草原，又一直走，终于来到了一片有些荒漠化的戈壁之地来。
　　这地方都没有路，我们是花钱从当地牧民的手中买了马骑过来的。
　　而一直走，前方就出现了哨卡。
　　我们居然又来到了国境线附近，望着远处的界碑，我知道如果我们再往前走一段路程，就来到了另外一个神秘的国度。
　　一个海军被称之为“王下七武海”的神奇国度。


第四十五章 冲突
　　夜里，我们抵达了喀尔喀蒙古的东戈壁地区。
　　当初入魔黑手双城事败之后，大部分势力都集中在了内蒙的某一处训练基地，他们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撤退，不知所踪，而此刻陈老大却告诉了我们，这些人却是北上，前往了喀尔喀蒙古地区来。
　　谈到喀尔喀蒙古，很多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印象，觉得是一个反出了华夏体系的二五仔，具体的细节，又说不上来。
　　政治上的东西，太过于敏感，暂且略过，仅谈客观的东西——喀尔喀蒙古的国土面积有一百五十六万平方公里，是世界国土面积第十九大的国家，人口约莫三百万，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小的国家，大部分国土被草原覆盖，北部和西部多山脉，南部为戈壁沙漠。
　　我们身处的东戈壁地区也属于喀尔喀蒙古的南部，一眼望去，满眼戈壁滩。
　　陈老大对于这儿的地形十分熟悉，告诉我们，说喀尔喀蒙古的荒漠化十分严重，而且因为经济落后的缘故，没有钱和人员拿出来进行治理，原本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也渐渐朝着沙漠化靠拢。
　　事实上，我们走了一路，草原并没有瞧见太多，更多的，则是戈壁滩和荒漠。
　　这一路骑马而行，因为身上有伤的缘故，大家对我都是十分的照顾，让我尽可能保持最舒适的状态。
　　事实上，除了我之外，其余人也或多或少受了一些伤，毕竟在白头山一战，他们又跟三十四层剑主作正面对决，所受到的压力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就连陆左和杂毛小道都不可避免。
　　不过他们的身体都恢复得很快，表面上倒也看不出来。
　　漫长的赶路随着马力的消减而渐渐变慢，在快要天亮的时候，我们停了下来，小玉儿摸着马脖子，说需要歇息休整一下，要不然这些健马可受不了。
　　经过一夜的赶路，我们也是十分疲惫，既然人困马乏，大家也就没有再坚持，准备留下来扎营。
　　下了马，王明和杂毛小道去附近转悠一圈，准备找寻可以扎营的地方，而其余人则掏出了干粮来，凑在一起，补充一些养分。
　　简单的吃了一些干粮，又喝了一口水，天终于亮了，朝阳从草原和戈壁相间的东边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我从未有一刻感觉它如此时那般巨大，红彤彤的，仿佛预示着新希望一般，让人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许多。
　　随着朝阳的升起，大地开始迎来了光明，而过了一会儿，陆左问我道：“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我侧耳停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说道：“马头琴？”
　　陆左点头，说对，就是马头琴。
　　悠扬的马头琴声婉转而悠扬，充满了大草原的沧桑和寂寥，又有一种大自然特有的勃勃生机，听得人有一些入迷，而就在这个时候，王明赶了回来，对我们说道：“前面有一个喀尔喀蒙古的小村子，有多余的蒙古包，我们去那里歇息吧。”
　　我们都看向了陈老大，而他则是想了一下，这才点头，说也行，反正还远，用不着那么谨慎。
　　他不讲黑手双城到底在哪里，只是带着我们一路向西，现在又向北。
　　野外寒冷，远没有帐篷里面睡着舒服，有房子住，大家自然是开心得很，便跟着王明赶了过去。
　　那是一个喀尔喀蒙古的小村子，或者说是一群游牧民，建筑都是蒙古包和畜牧栏，并没有其他的建筑，很单纯的一个游牧部落。
　　我们看到了杂毛小道，他正在跟一个喀尔喀蒙古老头儿交流呢，看到我们过来，朝着这边招手。
　　我原本以为那喀尔喀蒙古对我们会很热情，却发现自己被惯有的思维给欺骗了，老头儿看了我们一眼，叽里咕噜说了一堆，王明上前，跟那人对话，随后老头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帐篷，冲着我们又说了一堆，然后离开了。
　　我心中有疑问，找到王明，说怎么老头儿感觉并不热情的样子。
　　陈老大倒是很明白，笑着说道：“你以为是咱们内蒙的少数民族兄弟呢？这儿是喀尔喀蒙古，人家是跟着老毛子一起过的，国人在他们眼里的地位并不高，甚至还有一些敌视——反倒是日本人和宇宙国的人，会比较热情一些。”
　　我有些纳闷，说这是什么道理？咱们原来可是一起的啊，怎么离开了半个世纪，却都忘记了自己的根？我都不求他们日夜期待王师重回，但热情一点儿，会死啊？
　　陈老大说你这是想当然了，事实上，在喀尔喀蒙古人的心里，他们一直都是成吉思汗的子孙，跟华夏并无关系，他们曾经是统治者，心比天高，现如今落到如今这局面，心里面别提有多心酸和难过了，自然谈不上什么好感。
　　我说那他们还让我们住在这里？
　　王明从怀里摸出了一把绿油油的钞票来，说他们对咱们没好感，但对美金却没有什么抵抗力，市场经济，有钱不赚是傻子，你说呢？
　　呃……
　　我还以为杂毛小道和王明是用什么打动的对方呢，却不曾想居然用了最直接的银弹攻势。
　　我随即又问道：“我刚才怎么听你说的他们的话，你也懂蒙语？”
　　王明笑了，说略有所知。
　　我顿时就佩服不已，说我擦，你这也太强了吧，又懂英文，又懂鲜语，现在还懂蒙古话，你真的是我的人生偶像啊……
　　王明说修行者的记忆力本来就强于普通人，你以后没事儿，也可以多学一些，基本上都是事半功倍，不过我的方法有一些简单，跟我的际遇有一些关系。
　　他对我倒也没有太多隐瞒，聊起了他的一些经历，以及一个叫做“真龙智慧”的东西。
　　这时我方才知道，王明不光懂英文、鲜文和蒙古语，这世间所有的语言，甚至兽语，他都没有问题。
　　这本事，简直是绝了。
　　跟王明聊着天儿，我们将那破旧的蒙古包给收拾整齐，而另一边，那蒙族老头儿也宰了羊，给我们弄起了烤全羊来，虽说大清早的，吃烤全羊未免有一些油腻，不过我们赶了几天的路，吃得都是干巴巴的干粮，对于这道著名的大菜，莫名就有一些期待。
　　烤全羊且费一些时间，不过烤好之后，一股浓烈的香味就飘散出来，让人口水涌出，肚子顿时就咕咕叫了起来。
　　喀尔喀蒙古老头儿态度不咋地，烤全羊的技术却很不错，眼看着那羊烤得金黄酥脆，再配上白色的马奶酒，大家食指大动，准备动手，然而这个时候，不远处突然间走来一群人，而喀尔喀蒙古老头儿瞧见，居然直接就跪倒在了地上去。
　　什么情况？
　　我们抓着香喷喷的烤羊肉，却也吃不下了，回头看向了那边去，却见到来的居然是十来个和尚。
　　这些和尚不是我们常见的那些，而是藏传佛教的那种，或者应该叫做喇嘛。
　　这些喇嘛穿着黄红相间的僧袍，戴着一弯弯的高帽子，为首的是一个眉毛很长的老喇嘛，他带着人走到了喀尔喀蒙古老头儿的跟前来，将手放在了对方的头上，然后开始哇啦啦说了一堆来。
　　我瞧见那老头儿一脸紧张的样子，忍不住问旁边的王明道：“发生了什么事？”
　　王明眯着眼睛，侧耳倾听，但好像听得不是很准确，只有摇摇头。
　　几分钟后，老喇嘛抬起头，朝着我们这边看来。
　　他在原地等了半分钟，瞧见我们并不上前请安问好，于是便带着身后八名喇嘛，走到了我们这边来，目光掠过那还在火上烤着的全羊，看向了我们这边。
　　他在我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停留了几秒钟，最后落到了杂毛小道的身上来。
　　我们这些人，陈老大稍微地易了容，而其余人便装，唯有杂毛小道这个茅山宗的掌教真人，穿着一身比较简易的道袍，十分突出。
　　老喇嘛显然认为杂毛小道应该是我们这伙人的头儿，便开口说道：“中国人，你们是干什么来的。”
　　他说的，居然是汉语。
　　虽然这口音十分别扭，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出来，但对方能够说出汉语来，还是着实让人有一些惊讶。
　　面对着老喇嘛的质询，杂毛小道显得很洒脱，笑了笑，说旅游的。
　　对方听到，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他跟旁边的人低语几句，随后那个稍微年轻一些的喇嘛走上前来，对我们很凶地说道：“旅游？把你们的护照拿出来看看……”
　　护照？
　　这话儿搞得我们有一些郁闷，杂毛小道却是笑着说道：“你们是警察么，凭什么给你护照看？”
　　那年轻喇嘛冷哼一声，说在哈勒赞这儿，我们胡依金喇叭庙，就是警察。
　　他说得气势汹汹，杂毛小道却伸手，抓起了一块烤得焦黄的羊肉来，慢条斯理地咀嚼了十几秒钟，然后说道：“我要是不给你们呢？”
　　简单一句话，对方却是一下子围了上来，而那位老喇嘛却是摸出了一根镶嵌着头骨的手杖来。
　　我眯眼打量，那头骨不大，仿佛是婴儿的，双眼之中，镶嵌着一对红宝石。


第四十六章 路遇抢亲
　　老喇嘛将手杖摸出来，然后眯着眼睛看我们，口中缓缓说道：“外来的人，祖灵有启示，说最近魔鬼将会降临哈勒赞，草原将会变成荒漠，大地陷入黑暗之中，而之所以如此，是有人触怒了长生天——这是祖灵近三十年来第一次的显灵，你们若不说明来由，那说明触怒长生天的，就是你们了……”
　　这话儿说得没头没尾，杂毛小道一脸无奈，说当真是专业装神弄鬼的，说的屁话还真的是随口就来。
　　我们脸上都并无畏惧，而那个从地上爬起来的喀尔喀蒙古老头儿却是冲到了我们的跟前来，一把躲过了陆左手中的羊肉，冲着我们怒声大吼。
　　因为听不懂蒙语，所以我是一脸懵逼，不过随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绿色钞票来，扔在地上的举动，还是让我明白过来。
　　这是准备退钱，让我们离开的意思。
　　主人家不招待，这事儿就尴尬了，看着这老头儿的表现，我们有些无奈。
　　看起来银弹攻势，也并非万能的。
　　路上的时候，我们其实有聊过，知道喀尔喀蒙古这边信仰藏传佛教以及萨满教，而且普遍都比较虔诚，使得这边僧侣的地位很高。
　　这喇嘛发了话，他们不敢不从，就算是给钱也不行。
　　老喇嘛看着尴尬的我们，再一次问起了我们为何而来的问题，而这个时候，我们的脸上变得严肃了起来。
　　杂毛小道盯着那老头儿，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有本事，找警察过来。”
　　我们的固执让老喇嘛等人一脸铁青，不过他们显然并不打算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施展武力，所以老喇嘛深深地看了我们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而这一行人离开之后，那个喀尔喀蒙古老头儿慌忙过来，跟我们叽里呱啦一大堆。
　　王明告诉我，说这是在赶我们走。
　　老头儿不敢再留我们，也不敢挣那份多余的钱，因为他倘若拿了，估计在村子里，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这些喇嘛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
　　他甚至想要将给我们提供的食物给拿走，却给我们几个拦了下来。
　　王明告诉他，这一顿饭，我们是给钱了，也吃了一半，想要我们再吐出来，没门。
　　瞧见我们这边人多势众，好像也不是很好惹的样子，老头儿耸拉着一脑袋离开了，不过那哀怨的眼神，显然也是希望我们能够赶紧吃完，不要再给他添麻烦。
　　好好的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的。
　　简单吃完之后，陈老大将手上的油脂往草上擦去，然后说道：“刚才他们报上身份的时候，说的是什么？”
　　杂毛小道说是胡依金喇叭庙。
　　陈老大侧头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我对喀尔喀蒙古没什么研究，不知道什么来头。
　　杂毛小道伸出了手来，指间上面，有一抹红芒。
　　他盯着指间的红芒，然后说道：“放心，我们离开没多远，他们就会追上来——那老东西在我的身上种下了印记，想要凭着这个找到我们。”
　　王明听到，忍不住笑了，说在你身上种下印记？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么？
　　杂毛小道说道：“喀尔喀蒙古这边，藏传佛教和萨满教都十分流行，在某些地方，还留着当年跟成吉思汗打天下时横行天下的萨满巫教高手遗脉，以及藏传佛教的高人，这些人大多都是蒙族的贵族，却十分神秘，说不定有一些让我们跌掉眼镜的大人物呢？”
　　王明苦笑，说本来想要让大家好好休息一天，没成想居然又挑起了事端来，真的是对不住大家。
　　陆左说你这话儿说得不对，要不是来到这儿，我们哪里能够吃到那么美味的烤全羊？就冲着这一顿饭，再多的麻烦，也是值得的。
　　身边高手众多，使得我们的信心十足，所以即便是有一些别人看起来比较大的麻烦，对我们来说，都没什么事儿。
　　在这村子短暂的休整之后，喝过水、喂过草的马儿又开始扬蹄儿了。
　　不过我们这一次并没有打算走远，准备翻过前面的几个小山丘，去另外一边的背阴处休整。
　　毕竟赶了一夜路，大家都困了。
　　大概又走了一个多小时，我们停下了脚步，然后找到一处还算不错的地方宿营休整，我因为身上有伤，受到了重点照顾，就没有参与杂事，而是直接钻入睡袋之中休息了。
　　没睡多久，我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睁开眼睛，发现我们周围，围了一大群人来。
　　在这些人里面，我瞧见了一些熟悉面孔。
　　其中最突出的，就是先前在蒙族村子里遇见的那几个喇嘛，那个老喇嘛赫然在列，而除了这些喇嘛，还有一队骑手，穿着喀尔喀蒙古的传统皮袍，气势汹汹。
　　我瞧见有三个人，手中居然有枪。
　　虽然那枪看起来很老式，有点儿像是上个世纪的老古董，但是它出现在这儿，就很是让人捉摸不透。
　　我解开睡袋，从里面爬了出来，这时身边走来一人，将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是陆左。
　　他望着前方，然后对我低声说道：“你别往前凑，不管出了什么事情，一切都有我们呢。”
　　我说怎么回事呢？
　　陆左说被堵住了呗，那些个喇嘛，非说我们是触怒长生天的魔鬼，想要将我们给抓回他们的喇嘛庙去，接受祖灵的洗礼。
　　我皱了一下眉头，说这是要干嘛，非跟我们过去不？脑子有病么？
　　陆左说刚才我们几个讨论了一下，觉得未必是脑子有病，而是有可能跟那位大师兄的手下有关。
　　啊？
　　我说你的意思，是黑手双城的部下，跟这个胡依金喇嘛庙有联系，他们是有人认出了我们来？
　　陆左说也许吧，不过他们未必知道我们更多的身份，只以为是有关系的——因为要真的是知道了我们的身份，就不是这个局面了。
　　听到这话儿，我忍不住笑了。
　　的确，如果对方真的知晓了我们的身份，要么人数会多上十倍，要么就是有多远跑多远，根本不敢来招惹我们。
　　此刻面前的四十多人，想要将我们拿住，让我们束手就擒，还真的是有一些异想天开。
　　跟这群人正面对峙的，是杂毛小道和陈老大，旁边还站着王明。
　　至于其他人，则都往后面站着。
　　我眯眼望去，发现此刻的局势还在僵持，而对方的架势端得挺高的，气势汹汹，那一队骑手有人居然拔出了长长的弯刀来，像马贼一般地挥舞着，雪亮的弯刀在太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个时候，有一个长得十分肥硕的男人走了出来。
　　这会儿的天气冷，好多人都穿得挺厚实的，但这个男人却没有，他不但穿得很少，而且还敞开了胸膛，露出了黝黑的胸毛来。
　　男人不会说汉语，对着老喇嘛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朝着我们后面这儿眉飞色舞的，不过老喇嘛显然有一些不太愿意，跟他低声地嘀咕了起来。
　　陆左跟我一起走上前一些，低声问王明，说他们嘀咕些什么呢？
　　王明有些尴尬地看了旁边的陈老大一眼，然后压低了嗓子说道：“那个大胖子，他是这儿的大贵族，据说是成吉思汗的后代，感觉挺有势力的，那些人就是他带过来的，而他跟那老喇嘛提出了一个要求，说……”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杂毛小道忍不住催促道：“别卖关子，到底说了些什么？”
　　王明指了萧家小姑一眼，说那胖子看上你小姑了，说如果我们愿意将你小姑留下，并且你小姑愿意嫁给他当姨太太的话，他愿意放了我们。
　　呃？
　　杂毛小道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说姨太太？
　　王明抿了一下嘴，说翻译问题，你可以理解成侧福晋，也可以理解成别的，总之都是一个意思。
　　我有一些不太理解，说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什么大贵族？
　　陈老大的脸更黑，不过还是解释道：“应该是有的——当初喀尔喀蒙古离开华夏怀抱，就是一些蒙古王公办的事儿，后来虽然说苏俄举起屠刀，大肆清洗当地的当权势力，但老毛子毕竟不能更深入的参与进来，所以还是留了一些奴驭牧民的权贵和喇嘛的……”
　　我们这边小声嘀咕着，而那边似乎达成了协议，老喇嘛最终妥协了，他走上前来，指着萧家小姑，然后说起了他们的条件来。
　　虽然表述上面有一些差异，但大概就是王明刚才所说的意思。
　　老喇嘛宣称，说我们是触怒长生天的罪人，按理说应该要押到喇嘛庙里，受尽祖灵的拷问，不死不休的，但既然莫日根大人大发慈悲，那么只要那位美丽的女士点头，你们就能够有活着离开的机会。
　　说完这些，他停了下来，然后对方的所有人，都看向了宛如出尘仙人一般的萧家小姑。
　　大胖子甚至“咕噜”一声，吞咽起了口水来。
　　我们还真没遇到过这么不要脸的事儿，都沉默了，没有说话，而过了几秒钟，那个大胖子似乎耐不住了，大声呼喊了几声，这时杂毛小道走上了前来。
　　他伸手，缓缓地将雷罚拔了出来。
　　他一拔剑，对面刀枪剑戟，一时间全部亮起，而三把火枪，也对准了我们的头颅。


第四十七章 以卵击石
　　双方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了。
　　拔出了雷罚的杂毛小道脸色异常严肃，冷冷说道：“你们可以拿我来开玩笑，也可以羞辱我，但胆敢猥亵我小姑，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怒火。”
　　老喇嘛一愣，说什么，她是你小姑？
　　杂毛小道说有什么疑问么？
　　另外一个懂汉语的年轻喇嘛不屑地说道：“你说什么屁话呢？你的年纪，明明就比那姑娘大得多……”
　　呃？
　　杂毛小道一脸尴尬，事实上，萧家小姑的确是显得很年轻，可以说二十来岁，也可也说是三十来岁，怎么看，都显露不出她的真实年龄来，两人站在一起，的确是杂毛小道会显得比较成熟一些。
　　就在杂毛小道为自己这张老脸而尴尬的时候，那个大胖子却回过头去，朝着自己人大声嚷嚷着。
　　我们都听得不是很懂，而这时王明却大声叫道：“小心，他让人开枪。”
　　王明的话音一落，枪声却是没有一点儿征兆，很突兀地响了起来。
　　砰、砰、砰……
　　那三个枪手，加上另外四个没有亮出枪的家伙，在那一瞬间，亮出了家伙，并且扣动了扳机。
　　这些人显然是杀人越货的行家里手，在一瞬间的时间里，不但各自分配了消灭的对象，而且对于重点对手，还交叉射击，最大可能性的保证能一下子就将我们都给制服，丧失最基本的反抗能力。
　　我尽管不能使用劲力，但炁场感应却是十分敏感的，知道在那一瞬间，除了萧家小姑和看似无害的朵朵没有遭受攻击之外，其余人或多或少，都被子弹给盯上了。
　　而且都是心脏和脑袋等要害部位。
　　这是不准备留活口了，而这样的变故，却是在一瞬之间决定的，让我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原本以为只是很普通的争端，却没有想到这帮人居然有杀人越货的胆识和勇气。
　　不过在危机发生的一瞬间，我们这边的反应也是十分迅速。
　　陆左第一时间拦在了我的身前，然后鬼剑陡然出鞘，宛如一道幻影，护在了我们的身前，叮叮当当几声响动之后，陆左朝着旁边的朵朵喊道：“照顾好陆言。”
　　当朵朵冲到我身边的时候，陆左也在同一时间冲了出去。
　　他如同一道幻影，冲向了前面的人群之中。
　　站在最前面的，自然是那老喇嘛和他的同伴，这些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出手阻拦，大袖子里面伸出来的手掌，有着厚厚的老茧，宛如铁板一样。
　　一时间，掌风破空，响声无数。
　　然而这些掌风却都扑了一个空，因为陆左已经越过了他们，落到了骑马的那一批人身边去。
　　总共七个枪手，持枪的右手，在一瞬之间，全部都断了去。
　　尽管在我的感知之中，它们的分离是有先有后的，但是从视觉上来说，却都是一瞬之间。
　　鲜血在一瞬间飞溅出来，与此同时发生的，是无数的惨叫。
　　子弹打了一轮不到，没有一颗命中目标。
　　并不是对方的枪法有所欠缺，而是他们选错了击杀的对象——我们这伙人聚集而来，是为了困住入魔的黑手双城，所以每一个人都拥有着极为高强的个人实力，枪火弹药这种十分有震慑性的武器，对我们来说，并无太多威胁。
　　陆左经过了对方骤然开枪的惊愕之后，果断出手的瞬间，没有半分留情。
　　我们不是圣母婊，不可能别人都杀上跟前来了，还要顾全大局，一点儿都不敢反抗。
　　那样的人，只存在于新闻联播里面。
　　陆左这人信仰的，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所以一瞬间，这世界上又多出了七个残疾人来。
　　然而战斗一旦展开，立刻就乱成了一团，无论是敌方，还是我们，在枪声响起的那一瞬间，都知道这一场遭遇战是不可避免的了，而且既然都动了枪，那就绝对没有什么回缓的余地。
　　那些喇嘛陡然发动，朝着我们这边冲了过来，而那大胖子莫日根，则率领着骑兵队朝着陆左冲去。
　　一直忍气吞声的我们这一边，也因为对方动了枪，而不再憋着。
　　除了朵朵一直护卫在我的身边之外，其余人都毫无顾忌地冲了出去，而这里面杀气最盛的，居然是一直都显得十分稳重的陈老大。
　　这个如山一般沉稳的男子，在此刻显得如此的狠戾，他手中有一把古怪的长剑，带着满是杀意血腥的红光，恶狠狠地撞入人群之中，每一次的挥击，都有一个人头，或者什么人体的零件飞起，所过之处，鲜血飞溅，一片血腥。
　　反倒是最开始拔剑的杂毛小道显得十分克制，使出来的手段也多以压制为主，并不伤人性命。
　　战斗在一开始就陷入了一边倒的状态，那大胖子和老喇嘛开始的时候，信心满满，以为能够用压倒性的人数优势，将我们给击败，但在随后的交手之中，瞬间就感觉到了绝望。
　　他们这个时候方才知道，自己可能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太……太凶了。
　　战斗在五分钟之后结束，我们面前的敌人，除了那个老喇嘛和大胖子之外，再无一人幸存，而倒下的一大半，其实都死在了陈老大的手中。
　　而之所以拖了这么久才结束，最主要的原因，是敌人很快就崩溃了，转身想要逃跑，结果追击的时候，花了一些时间。
　　大胖子莫日根和老喇嘛之所以幸存下来，一半的原因是他们还算是有一些本事。
　　而另外一半，则是我们这边故意留下来的。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我们跟对方的冲突是一件很小的事情，而为什么突然间就想要我们的性命，这件事情的确是值得考究的。
　　在弄清楚这些事情之前，他们死不得。
　　当最后一个人倒下之后，我们再一次聚齐，朝着场中唯二两个屹立不倒的人围了过来。
　　场面一下子就倒转了过来，瞧见面无表情的我们，老喇嘛抓着手中那根红宝石头骨权杖，整个人的身子都在发抖，而大胖子则哇啦啦地挥着手，不知道大声疾呼着什么。
　　我们看向了王明，而王明则在帮忙我们充当翻译：“他说求我们放过他，他有大片的牧场，数以万计的牛羊，还有无数的金银珠宝可以给我们……”
　　杂毛小道笑了笑，不过余光处瞥见旁边脸冷得都能够滴水的陈老大，又下意识地板起了脸来。
　　没有人再去理会那个吓坏了的大胖子，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老喇嘛的身上来。
　　杂毛小道眯着眼睛打量对方，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老喇嘛倒是有几分傲骨，也不求饶，喘着粗气说道：“你们汉人有一句老话，叫做成王败寇，我们既然失败了，随你们处置就是了。”
　　他说是这么说，但最终还是没有扔开手中的法杖。
　　那家伙显然还在伺机而动。
　　杂毛小道对他的想法心知肚明，却不点透，而是继续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找我们麻烦？”
　　老喇嘛神神叨叨地说道：“这是祖灵的意思……”
　　“祖灵？”
　　杂毛小道冷笑，说所以呢？像个神经病一样地跑过来，对我们说三道四，然后在半路对我们毫不犹豫地开枪，这就是你们那个什么祖灵的意思了？
　　老喇嘛不肯背这个锅，摇头，说开枪的人，是莫日根的手下，与我们无关。
　　杂毛小道说人是你找来的，你还好意思说与你无关？
　　老喇嘛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想再跟杂毛小道说什么，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让人有些抓狂，思索了几秒钟之后，杂毛小道将目光投到了另外的一个幸存者身上来。
　　他对大胖子莫日根说道：“告诉我，为什么要攻击我们，只要你说出来，我们就饶你一命。”
　　王明在旁边同声翻译。
　　大胖子自觉必死，此刻又见到了希望的曙光，顿时就有些激动，结结巴巴地指着老喇嘛，说道：“是他叫我过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杂毛小道冷哼，说他叫你过来的？最先下令杀人的，可是你……
　　大胖子一时语塞，犹豫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如果我说了，你们可不要杀我。”
　　杂毛小道说你先说一说。
　　大胖子指着旁边一个躺在血泊之中的手下，然后说道：“查干巴日告诉我，说你们里面，有人是天魔王的敌人，如果把你们的尸体带去给天魔王，我们就能够获得巨大的好处，所以，我……”
　　天魔王？
　　听到王明翻译出来的这么一个称呼，杂毛小道一愣，赶忙问道：“那个天魔王，到底是谁？”
　　大胖子张了张口，刚要说些什么，突然间一直闭眼不语的老喇嘛睁开了眼睛来。
　　他口中快速念了一句话，突然间我们脚下的土地一下子仿佛塌陷了几十公分，一股恐怖无比的力量瞬间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来，随后那个老东西的脸，居然冒出了闪闪金光来。
　　陆左瞧见，一把将我拉到了身后去，然后焦急地说道：“拦住这家伙！”
　　吼……


第四十八章 黑云长天
　　陆左一发话，杂毛小道立刻行动，手中的雷罚长剑倏然向前，朝着那身冒金光的老喇嘛斩去。
　　铛！
　　老喇嘛手中的红宝石头盖骨法杖在这一刻被猛然捏碎，竟然化作了无数的粉末，而粉末又在瞬间凝聚，变成了一把普通样式的骑兵弯刀，朝着杂毛小道的雷罚猛然斩了过来。
　　刀剑相撞，我以为依照杂毛小道的修为，对方是一定会败退的，却不曾想交击之后，最终处于下风的，居然是杂毛小道。
　　他仿佛被巨大的冲击力猛然砸中，仅仅僵持了一秒钟，就开始往后跌落。
　　不远处的大胖子瞧见，慌张地大叫着，而王明则给我们翻译，说不好，这个老喇嘛请神上身了，来的是胡依金喇嘛庙一直供奉的黑云长天。
　　那老喇嘛怪叫一声，紧紧抓着手中的弯刀，朝着杂毛小道冲去，两人战成一团，而陆左则问道：“什么是黑云长天？”
　　王明冲上前，一把揪住了大胖子的脖子，想要从他的口中得到答案。
　　很快，王明告诉我们，黑云长天，是胡依金喇嘛庙最大的供奉满灵，也是纳兰·哈勒赞地区最出名的守护神灵，它据说曾经是成吉思汗麾下博尔术的英灵，在受到千人血肉供奉之后，留在了哈勒赞地区，被日夜供奉而成，每年都需要活人祭祀，十分凶狠……
　　陈老大皱着眉头，说这哪里是什么神灵？分明就是魔头！
　　吼……
　　就在我们交流的时候，两边的战斗已经达到了白热化的阶段，被那黑云长天上身的老喇嘛获得了大地的力量，这种力量锋芒毕露，所向披靡，就便是杂毛小道，都不能够抵御。
　　事实上，杂毛小道这个人也比较圆滑，知道跟这样的家伙较劲儿，是白费气力，故而一直都若即若离地周旋着。
　　他在以柔克刚，并不给对方一举攻破的机会。
　　而在弄明白了对方的来历之后，大家都稍微心安一些，说句实话，别说是这么一个古怪的魔头，就算是神，在场的人，想必也是不少人都见过的。
　　有着这样的底气在，大家似乎都不着急。
　　过了一会儿，陈老大大声喊道：“让我来会一会他。”
　　他拖着满是鲜血的长剑，加入了战场。
　　那长剑扬起，红光将它撑得足足涨了一倍以上，随后两人交手，这一回，对方那无往而不利的力量似乎遇到了对手，陈老大与其交击，几乎是一动也不动。
　　只不过他脚下的草地，如同蛛网一般扩散，无数的草沫和泥土飞溅而起。
　　如此又交手了几分钟，那附身于老喇嘛身上的黑云长天终于愤怒了，他张开嘴巴，使劲儿怒吼起来，紧接着我们头顶上的天空，一下子就变得阴沉起来。
　　天空一下子就翻滚着黑云，而且十分低落，仿佛就压在了头顶上一般。
　　而随后飕飕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刺骨一般的寒冷。
　　感觉到周围的情况有一些不对劲儿，陆左对朵朵吩咐道：“保护好阿言。”
　　朵朵伸手拉着我的衣袖，说我知道，你放心。
　　陆左不再犹豫，拔出了长剑，也冲向了前方，而与此同时，一直在旁边观察的王明和萧家小姑、小玉儿，也没有再犹豫，一起冲向了对方。
　　六个人，在那一瞬间，围住了发狂的老喇嘛，各种手段，一起施展。
　　原本所向披靡、横冲直撞的老喇嘛在请来神灵附体之后，整个人的气势十分强横，然而在这六人的围攻之下，却一下子就进入了弱势的阶段，随后那六人一起使出了联手之法来，虽然欠了一人，但疯狂生长的青草却还是源源不断地冒出，缠住了对方。
　　然而在这个时候，老喇嘛的身上，居然燃起了黑色的烈焰来，将一切青色藤蔓全部都给燃烧殆尽。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的身体里喷涌而出，朝着旁边的人乃碾压而去。
　　我能够感觉得到，这些气息，有一种强酸似的腐蚀性，仿佛人沾染上，就会有很不好的副作用。
　　就在这个时候，王明动手了。
　　他轻喝一声，一方大鼎出现在了老喇嘛的头顶上空，将其镇住。
　　九州鼎！
　　瞧见这玩意，我满心震撼，也能够感受到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气息，这种九州气运之物陡然出现，立刻将那黑云长天浓烈的魔气给压了下去。
　　不但如此，我能够感觉得到那老喇嘛身上的气息开始迅速衰弱。
　　这是在驱魔和屏蔽呢。
　　趁着这个机会，陆左没有任何犹豫，轻骑突出，陡然向前，一剑刺穿了那老喇嘛的胸口，拔出来的那一瞬间，再是猛然横切，将其头颅给切了下来。
　　砰！
　　当这具无头尸体重重倒落在地的时候，那股气息终于消失了。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感受到它的不甘和愤怒。
　　很显然，我们惹上大麻烦了。
　　而解决了这老喇嘛，天空依旧阴沉沉的，这时小玉儿喊道：“啊，那边是什么？”
　　我眯眼看了一下，不由得惊声喊道：“龙卷风？”
　　的确，在很远的地方，有一道白线浮现，正在不断旋转，然后迅速变大，朝着我们这边扑腾而来。
　　稍微近一些，我们都确定了，这的确就是那罕见的龙卷风，它的所过之处，一片狼藉，许多杂物都给吹上了天上去。
　　走。
　　没有任何犹豫，我们这些人翻身上马，连带着敌人留下来的那些马匹，一人双马，甚至三马，押着那吓破了胆子的大胖子莫日根，朝着西北方向赶去。
　　而杂毛小道则留下来断后，只见他收了雷罚，然后双手不断结印，在半空中画符。
　　我一开始并不注意，一直跟着马儿骑到了百米开外，方才发现他居然用那青木乙罡的手段，将地上那一摊尸体和碎肉都给掩盖了去。
　　地形变换，青草疯长，泥土改变模样，短时间内，大自然居然将一切的痕迹都给遮掩。
　　杂毛小道边走边撤，离开了好长一段距离之后，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箓来，望着那边猛然一扔，一股青蒙蒙的气息笼罩住了那儿，然后化作了一团烈火。
　　烈火笼罩，过了十几分钟，龙卷风如期而至，将其吹熄。
　　我们骑马而行，一路疾奔，一直跑出了几十里地，天空方才恢复了正常，我瞧见大家都没有再骑马赶路，也便停了下来，瞧见王明押着那大胖子莫日根，低声说些什么，不知道是否套出了什么信息来。
　　又行了几里路，陈老大下了马，我们也跟着下来，几个人聚拢到了一起，陈老大问王明，说那个什么天魔王，就是入魔的我，对吧？
　　王明点头，说应该是，虽然这胖子说没有人见过天魔王，但从他对天魔王手下的描述来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
　　陈老大问陆左，说人员安排的情况怎么样？
　　陆左点头，说威尔随时准备着，一旦确定了他的行踪，就会立刻赶过来——进草原的时候我跟他联系过一次，老鬼应该也能够赶回来。
　　陈老大又看向了我，说你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说还要八九天吧，或许早一些也没有问题的，我尽量。
　　陈老大摇头，说这一次的行动，你的责任也很重大，不能有任何闪失，短时间内，他应该是跑不了的，我能够锁定得住他，所以急不得，我们找地方修养一段时间，并且将对方的情况好好研究一下……
　　王明听到，指着那大胖子莫日根说道：“去他那儿，他那里还不错，信息也多。”
　　哦？
　　陈老大对于这个贪图萧家小姑美色的胖子并无好感，倘若不是旁人拦着，他早就将这人给屠了去，此刻听到，冷着脸看向了莫日根，然后说道：“莫日根在蒙语里面的意思，是箭法高超，还是知识渊博？”
　　王明赶忙同步翻译，而大胖子也紧张地回答，说都有，都有。
　　陈老大说知道你惹了谁不？
　　大胖子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紧张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陈老大简单地一阵询问之后，终于点头同意了王明的提议，随后我们开始在莫日根的指引下，朝着他那儿行去。
　　当然，路上的时候，陆左还是用上了自己的专业，给莫日根玩了一手神奇的蛊术。
　　当瞧见那粉嫩的鼻涕虫从自己的口鼻间穿来穿去，腹中传来一阵又一阵前所未有的刺痛时，这个大胖子终于崩溃了，跪在地上哭嚎，保证绝对不会对我们有任何的想法。
　　他只想活命，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我们抵达了莫日根的家，那是一个小镇子，开始出现了水泥建筑，有市集，也有居民，而莫日根则住在镇子上最大的一处俄式大宅中。
　　他的这大宅子，几乎占据了小镇一半以上的面积，给人的感觉，好像整个镇子都是依附他而存在的一般。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我们与莫日根穿过集市的时候，不断有人跪倒在地，向他行礼。
　　回到了莫日根的家，他叫来了两个人，让其跪下，然后拿起刀子，上前一刀一个，将其头颅砍了下来，最后跪倒在了我们的跟前。
　　这两个家伙，就是天魔王的人。


第四十九章 热情招待
　　尽管处于腥风血雨的江湖，但对于大胖子莫日根这种对于人命的蔑视，我多少还是有一些不太适应，总感觉与现如今的时代有一些不太相符。
　　而看着这两个人的脑袋平白无故就掉了下来，我感觉身边的好几个人，眉头也都皱了起来。
　　莫日根在我们跟前唯唯诺诺装孙子，然而行为举止之间，却还是流露出了在这儿颐指气使的傲慢来，好在这孙子在来的路上，被陆左给好好地修理了一番，知道了我们这帮人的深浅，也没有太多想要翻盘的图谋，对我们倒是客客气气，不敢有太多的情绪流露出来。
　　他显得十分热情，抵达了自己的家宅，将那两人给斩杀了之后，又将管家叫过来，给我们安排住宿。
　　在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将住在莫日根的家里，然后探寻着黑手双城的消息。
　　因为有两人的缘故，所以我们在路上的时候，已经习惯将入了魔的大师兄称之为“黑手双城”，而对我们身边的这一位，称之为“陈老大”。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快要“王见王”的关系，陈老大的情绪并不是很高，话语也显得特别少。
　　而且他跟萧家小姑之间，给人的感觉怪怪的，几乎没有见过两人有过交流。
　　不过我还是能够感觉得到陈老大对于萧家小姑的关心。
　　这一点，那些躺倒在青青草原之下的亡魂都能够给予最充分的证明。
　　安排了住所之后，莫日根将我们带到了超豪华的长条餐桌前来，他这儿的宅子十分气派，给人的感觉总有一些欧洲古堡的气质，很难想象这是在喀尔喀蒙古这样一个极为落后和不发达的地区。
　　可见贫富差距哪儿都有，而且这儿十分大。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莫日根的厨房里有十一个厨子，最先端上来的都是一些炸得酥脆的面食和奶酪，还有一些肉食，随后就是茶汤，再来就是一些很有老毛子风味的食物，肉冻、红菜汤、熏肠、沙拉以及鱼子酱，还有一些喷香的面包，最后才上来烤成金黄色的羔羊，满屋子喷香。
　　看得出来，这一顿饭，在喀尔喀蒙古，应该算得上是很高的标准，而老毛子的饮食文化对喀尔喀蒙古的渗透十分深，在这儿也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莫日根热情地招待着我们，他甚至都不敢坐主位，结果给我们按在了那里。
　　尽管旁边的仆人和管家都给遣散了，但毕竟还有上菜的侍从，给人瞧见了，多少也还是不太好。
　　长桌之上，琳琅满目的食物摆得满满，而我们这些一路上风餐露宿的家伙，自然不会有多少客气，毫不犹豫地就是一阵风卷残云，根本不在乎什么形象。
　　吃过了饭，我们聚到了一个小厅来，莫日根找来手下，开始了发号施令。
　　他先是简单介绍了一下我们这些人的身份，说是他最尊贵的客人，随后开始要求自己的手下搜寻天魔王的消息，所有的消息都汇总到他这儿来。
　　我们全程都在旁边，可以感受得到，莫日根这大胖子对于手下人，还是有着很强控制力的，一喜一怒，都弄得手下人战战兢兢。
　　弄完这些，莫日根退下，去安排其他的事宜。
　　不过即便如此，王明还是跟随在他的身边，不让这家伙有铤而走险的机会。
　　而我们这些人凑在了一起来，开始进行接下来的讨论。
　　而我们讨论的核心点，就在于这儿的主人。
　　莫日根。
　　事实上，对于前来此处暂居，陆左和萧家小姑还是有一些不同的想法，最主要的，那就是安全问题。
　　虽然我们在这儿的确会得到一个很不错的休整，而且相应的条件也都是最好的，远比在野地里风餐露宿来得舒服很多，但这儿毕竟是人多眼杂，尽管莫日根一来就斩杀了两个人，给我们安心，但谁知道除了那两个眼睛之外，是否还会有别的暗桩子存在呢？
　　只要出现一个暗桩，我们就会变得十分被动。
　　对于这个问题，杂毛小道显得十分豁达。
　　他对我们说道：“这个莫日根，在勒兰·哈勒赞地区，的确是屈指可数的大贵族、大人物，威望十分高，就连我们今天遇到的胡依金喇嘛庙，对他都是十分的恭敬，毕竟庙里面的香火钱，有一大半都来自于这家伙的手里；大隐隐于市，只要控制好莫日根的身边人，我们暴露的机会就不大。”
　　陈老大也点头，说对，胡依金喇嘛庙这一次的失利，自然不会罢休，特别是还有那个黑云长天在的情况下，我们藏在野地，反而会处于不利。
　　陆左有些疑惑，说这是什么逻辑？
　　的确，有着那黑云长天的存在，胡依金喇嘛庙肯定是知道我们跟莫日根搅和在一起的，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能够知晓我们的方位，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藏在野地里，让那帮人根本无处找寻呢？
　　陈老大解释道：“这儿是人家的主场，不管逃到哪儿，有那黑云长天在，都能够找到我们，还不如在这儿张网以待——在与天魔王接触之前，我们跟黑云长天之间，必有一战。”
　　听到这话儿，我们终于是明白了。
　　陈老大的意思，是既然逃不掉，那就干脆不逃了，在这儿好吃好喝地待着，先拿那什么黑云长天来磨磨刀。
　　对于许多人来说，那黑云长天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但对我们来说却不是。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正是心里面有着充足的底气，陈老大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来。
　　众人认可了这样的判断之后，便开始分配起了接下来的任务。
　　陆左配合杂毛小道，利用莫日根家中延承百年的家藏，在这大宅子附近布阵。
　　既然是结网，就得弄牢固一点儿，要将来犯之敌给留在这里，将对方打痛了、打死了，这样才是我们所想要达到的目的。
　　陈老大负责全盘指导，并且居中筹谋。
　　小玉儿和萧家小姑轮班戒备。
　　至于朵朵，她也需要对新收入门下的弟子小媚进行教导，让她能够恢复人性，摆脱长久以来阴气的侵袭，导致因果太深，受到世间大道排斥的境地。
　　一番任务布置下来，所有人都有事儿干，偏偏把我给漏了下来。
　　我瞧见大家都准备散场，各自忙碌去了，赶忙举手，说怎么没有给我安排工作呢？
　　陆左笑了，说你啊，你这几天就好好养伤，赶紧恢复原来的战斗力就好了，别的事情，我们都会处理的。
　　众人纷纷赞同，说你现在就是我们的国宝大熊猫，重点保护对象。
　　呃……
　　我有些无语了，不过却也感受得到众人那份浓浓的关爱之心。
　　在这样的一个集体之中，我的心中充满了温暖和自信，总感觉天底下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难得倒我们一样，而这一切的基础，则是我们这里面所有人的个人实力。
　　这是真的强。
　　我离开了密谈的小厅，出门的时候，有一个穿着民族服饰的喀尔喀蒙古少女走过来，对我说道：“您好，我叫做呼和哈布日，你可以叫我阿春，莫日根老爷说了，你是客人里面最需要照顾的一位，让我跟着您，全程伺候。”
　　少女大概十六七岁，花一样的年纪，虽然皮肤有一些粗糙，但胜在青春逼人。
　　她说的是汉语，我有些愣，说你懂中文？
　　阿春点头，说嗯，我妈妈是汉人，所以懂一些，跟我走吧，已经给您准备好了热水，要不要去洗一个澡？
　　我一开始本来准备拒绝对方的，毕竟我一大老爷们，后面跟着一小姑娘，怎么都感觉不自在，然而听到有热水可以洗澡，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
　　这几天一直都在赶路，根本没有什么机会洗澡。
　　虽说作为修行者，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不会有太多的污垢，但个人习惯很重要，好几天没有洗澡，此刻听到对方这么一说，身上多少都感觉有一些痒。
　　我没有拒绝对方，给人带着往后院走去，七转八转，来到了一个大房间，随后阿春指着旁边的一道门，对我说道：“请进吧。”
　　我推门而入，发现这并不是寻常的浴室，而是一个小澡堂一般的池子，旁边还有桑拿间。
　　虽然看这款式有一些老，不过很卫生和干净，应该是经常有人在打扫。
　　阿春跟我说明了一下浴池里面的设备，然后指着那三米多长的池子，说里面已经放好热水了，让我随意。
　　我试了一下水温，挺不错的，三言两语打发了那姑娘，然后将衣服脱光，钻进了水池里去。
　　这池子的水温正合适，我潜入水底，感受着热水从身上划过，美妙无比。
　　我一直在池子里待了好几分钟，方才浮起来。
　　而当我刚刚从那池子里探出头来的时候，浴室里被热水弄得一片雾气缭绕，朦朦胧胧，就在我准备找地方躺一下的时候，突然间听到一个女孩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好，需要给你擦一下背么？”
　　啊？
　　我回过头来，瞧见白花花的一片，顿时就感觉鼻子有一些不舒服。
　　流鼻血了……


第五十章 国师抵临
　　对于一个虽然有女朋友，但几乎等于异地恋，而且还长期素着的大龄男青年来说，一丝不挂的阿春站在池子边上，拿着一条搓澡巾看着我，那样的诱惑，其实还是挺大的。
　　不过我虽然一下子就流了鼻血，却并不是那般随便的人。
　　一边捂着鼻子，一边扭过头去，我开口说道：“阿春姑娘，请自重。”
　　我这话儿说出来，语气有一些重，阿春姑娘怯怯地说道：“你、你好，你别想歪了，我听说你受伤了，恐怕洗不好，所以过来给你擦下背而已。”
　　我有些无语，下意识地将自己缩进池水里，然后说道：“不是我想歪，擦背你也用不着把自己脱光啊？”
　　阿春姑娘说我也要下池子里来，穿衣服不方便啊？
　　我举起手，说阿春姑娘，你出去吧，可能你不在乎，但男女授受不亲，你在这儿，我心里有障碍，洗不了。
　　听到我的话语，阿春的话语变得柔和起来。
　　她的鼻子呢喃一声，然后低声说道：“你如果忍不住，随便怎么对我，都是可以的……”
　　呃……
　　果然，我就知道对方会来这一套。
　　不过我也能够感觉得出来，这位阿春姑娘并非天生放荡，而是因为被人指使的缘故，所以我举起手来，说这样，你先把衣服穿上，我们再聊，可以么？
　　阿春听到，窸窸窣窣地将衣服穿上，我这才回过头来，看着她噙着眼泪的明亮双眸，认真地说道：“莫日根那胖子逼你的，对不？”
　　阿春并非天生放荡的女人，好不容易鼓足勇气上来，给我拒绝之后，脑袋都耷拉到了胸口，细声说道：“不是，我自己也愿意的……”
　　我正色说道：“阿春，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要懂得矜持，珍惜自己的名节，知道么？”
　　阿春的眼圈一红，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抬起头来，看着我，抽噎着说道：“你是不是嫌我脏？”
　　啊？
　　我慌忙摆手，说不，我不是这一个意思，只是觉得我们没有到那个程度，这样做不好，而且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很吃亏。
　　阿春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落，她说道：“反正我的身子也给老爷拿去了，有什么吃亏的？”
　　呃？莫日根果然是个老色狼啊……
　　我想了想，说莫日根都答应了你什么，让你这样子？
　　阿春说我父母欠了老爷一大笔的债，一直还不清，老爷告诉我，只要把你伺候舒服了，就免了我父母的债，所以……
　　我终于明白了，对她说道：“好了，你出去吧，我会跟莫日根说的，让他把你父母的债给免了。”
　　阿春摇头，说不，我这样出去了，老爷一定会知道的，到时候……
　　唉。
　　我能够感觉得到，莫日根这个家伙在家中，肯定是性情乖张暴戾，所以这么多人才会那么怕他——不过想想也是，为了强行抢夺萧家小姑，他居然回毫不犹豫地下令手下开枪，将我们这一伙算得上是陌路人的家伙给直接干掉，就能够看得出他残暴的一面来。
　　我叹了一口气，对她说道：“那你站远一些，去桑拿房门口的木凳坐着，我不赶你走，你也别过来。”
　　听到我的话，阿春抬起头来，盯着我，然后说道：“客人，你真的不要我服侍你么？”
　　她这一副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娇俏模样，着实让人心疼，也充满了女性的柔弱之美，弄得我又是一阵火起，不过我还是强行按住，对她说道：“我有女朋友的。”
　　我又不是苦行僧，倘若是没有虫虫，放荡一番也未尝不可，反倒平添几分风流佳话。
　　但既然已经与虫虫有过约定，男人就得有点儿责任心，不可朝三暮四，见异思迁。
　　即便是逢场作戏，对我来说，也是决计不可的。
　　再一次被我拒绝之后，阿春走得远了一些，坐在木凳上，抱膝而坐，下巴顶在膝盖中，没有再对我进行言语的挑逗。
　　我有些不太习惯洗澡的时候旁边还有一人，泡了一会儿热水澡，忍不住跟阿春交谈起来。
　　两人只是聊一些家常，我比较奇怪阿春的家庭结构，所以就问了一些，以及喀尔喀蒙古这边的风俗民情。
　　通过交流，我得知阿春的外祖母，是当年逃难过来的女知青，一场冬天的大雪，迷了路，结果给她那牧羊人的外公救了下来，然后就嫁给了他外公。
　　然而这并不是一个美好的爱情故事，事实上他外公当年是用了一些强硬的措施，而女知青一直都想跑来着。
　　现实还真的是血淋淋，女知青最后还是没有跑成，给老羊皮生下了四个孩子之后，没活多久就去世了，不过却教会了她前三个子女汉语，而阿春的母亲，则是家中的大女儿，将这门语言也给继承了下来。
　　阿春的外公是一个脾气十分不好的牧羊人，后来又找了一个女人，对于前妻生下来的儿女十分差，非打即骂，她母亲更是被卖一般地嫁了人去。
　　听完阿春讲起的家世，我陷入了沉默之中。
　　事实上，我之前听到阿春的简单介绍，还以为她说自己母亲是汉人，那是一场很浪漫的跨国恋呢，却不曾想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也许是处于对阿春外祖母的可怜，也许是对她母亲的同情，我没有再想着赶走阿春。
　　我完成了对她的承诺，让她一直待在这儿。
　　洗过了澡，我被阿春送回了旁边宽敞豪华的卧室里，阿春想要留下来，给我拒绝了。
　　我虽然同情她，但并不会做越界的事情。
　　次日醒来，我洗漱过后，出门吃早餐，而餐厅这儿，除了一两个，大家都起了床，也都在吃早餐呢，莫日根也在，给大家介绍起了富有老毛子特色的早餐来。
　　我过来的时候，总感觉大家看向我的目光有一些怪异，杂毛小道冲着我笑，也让人发毛。
　　等我坐下，没吃多久，大家去忙了，就剩下了杂毛小道了，他方才凑到了我身边来，对我说道：“怎样，莫日根给你安排的小姑娘，还合口味不？听说你们昨天在浴室里闹得挺欢的？”
　　呃……
　　我这才知道为什么大家看向我的眼神那么奇怪，而陆左离开的时候，还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注意身体呢。
　　估计他觉得我现在在养伤呢，这样弄有些不太好。
　　我有些无语，但事关清白，还是得解释一番，于是将昨天的事情跟杂毛小道说了一遍，他听了，十分诧异，说我操，这你都没有上，你是不是太监啊？
　　我郁闷地说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你上了？”
　　杂毛小道说我练的功法，叫做山间花阴基，寻味而不动手，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但你不同，我记得你学的是黄帝御女经，那可是真刀真枪的啊？
　　我苦笑，说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不能对不起她。
　　杂毛小道一脸“你无可救药”的表情，伸手拿了一个面包，一边摇头，一边离开。
　　这是什么态度？
　　接下来的几天，阿春一直都在我身边伺候着，尽管我跟大家解释清楚了，但多少还是有一些心虚，怕被人说三道四，于是尽可能地待在房间里修行，尽量让自己的身体恢复起来，不要如废人一般，什么也干不了。
　　而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关于天魔王的消息，也源源不断地传了来。
　　在东戈壁西北方向，有一座山，叫做塞音山。
　　这个地方名不见经传，很多人都不了解，但天魔王北上之后，就带人一直盘踞于此处，逐渐地扎下了根来。
　　在这附近的势力之中，胡依金喇嘛庙曾与天魔王的人有过冲突，然后大败而归，最终没有敢再招惹对方，而随后又陆陆续续有一些本地势力挑战对方，或者被消灭，或者被降服，一番纷乱之后，最终没有人再闹事。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天魔王麾下的势力并不张扬，隐约知道他们有一百多人，还收服了一些当地的势力。
　　至于其他的，这边也打听不清楚。
　　没有人知道天魔王的老巢在塞音山的何处，那一片山峦连着戈壁，广阔无比，想要在这么大的山脉之中，找寻那一百多人，难度其实还是挺大的。
　　而陈老大更关心的，却是一旦我们施展开来，会不会遇到太多不可测的东西。
　　比如对方的手下，如果不能够形成一个以多打少的状况，那么我们未必能够折服对方，将其拿住。
　　我们甚至自己都可能会有危险。
　　所以如何引蛇出洞，让他单独面对我们，这才是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
　　第四天，大家都还没有一个头绪出来，而这天清早，门房那边传来消息，说乌兰巴托的蒙克大师，呼伦贝尔的马嘎塔勒大师，以及胡依金喇嘛庙的住持格日勒图，前来拜访。
　　听到这话儿，莫日根的脸直接就黑了。
　　且不谈胡依金喇嘛庙的住持格日勒图，另外两位，都是喀尔喀蒙古国内顶尖的强者，换做是古代，他们可都是国师一般的人物。
　　而此刻，这些国师们，却是联袂而至。
　　这怎么办？


第五十一章 当面对质
　　听到莫日根与我们介绍起了这几个不速之客的身份，现场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尽管我们之前有过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没有想到除了胡依金喇嘛庙，还会牵扯到别的地方，无论是乌兰巴托，还是呼伦贝尔，与这儿相隔都很远，这帮人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呢？
　　不过虽然感觉到诧异，但现场的气氛还算不错。
　　大家瞧了一圈身边人，满满的自信心。
　　事实上，这几天的时间里，该做的准备都已经弄好了，并没有什么需要担忧的地方，别说来的是喀尔喀蒙古的顶尖强者，就算是那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魔头黑云长天，我们也是并无畏惧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外如此。
　　然而报信者还传来了另外一个让人蛋疼的消息，那就是除了这三位名声显赫的大人物之外，他们还带了许多的弟子、喇嘛，这些人加起来得有两百多号人，再加上过来看热闹的围观群众，现在在宅子外面围着的，有差不多六七百人。
　　呃……
　　这个消息直接让陆左和杂毛小道几个人的脸都绿了。
　　很明显，既然这事儿有胡依金喇嘛庙搀和，那么肯定是得到了黑云长天那所谓“祖灵”的差遣，对方对我们恨之入骨，而我们也没有任何留手的意思。
　　既然都已经撕破了脸皮，走到了这一步来，大家就手底下见真章，各凭本事而已。
　　但如果事情扩大化了，弄来这么多无辜的围观群众，一旦打起来，事情还真的有一些麻烦。
　　我们又不是杀人狂，自然不会让自己的手上沾染无辜者的鲜血。
　　更何况这样子也会沾染太多的因果，对于一个有志于攀登更高境界的修行者来说，这是大忌。
　　对方来这么一手，搞得我们的确是有一些进退两难。
　　打，还是不打？
　　莫日根心中焦急万分，看向了我们，而我们则是看向了这几天表现得很沉默，却一直都是我们主心骨的陈老大。
　　陈老大抬起头来，想了想，说既然都来了，那就先见一见吧。
　　啊？
　　杂毛小道说见一下？用什么身份来见？
　　既然是要见面，那就得表明身份，然而我们现在的身份比较尴尬，首先我们是秘密越境而来的，主要的目的是塞音山的天魔王，也就是入魔了的黑手双城。
　　而这件事情，我们是准备藏起来，不露面，免得让对方有所防备，最终让我们扑一个空的。
　　而且我们在这儿搞出大事件，的确不太好。
　　陈老大指着左道两人，说你们别露面，我也不露面——王明，你去出面，没问题吧？
　　被陈老大点了名，王明有些意外，不过他想了想，却点了头，说好。
　　说罢，他指了莫日根一下，说走吧，我跟你出去。
　　确定了出面的人之后，我们并没有守在厅中，而是与王明、莫日根一起，朝着宅子的外面走去。
　　我们来到了门房附近，这儿有一个碉楼般的小房间，我们都进入了这儿，而王明与莫日根则走向了大门去。
　　两人刚刚出了大门，立刻就被一大群人给围住。
　　从我们这个角度来看，正好可以看见外面围着的人，瞧见大批黄帽红袍的喇嘛，后面许多镇子里的当地民众，而这边领头的，则是三个老头儿。
　　莫日根的管家宝音给我们介绍，说正中间穿大红袍的那个老喇嘛，就是胡依金喇嘛庙的住持格日勒图，他在职二十多年，这期间胡依金喇嘛庙从纳兰·哈勒赞地区的一个小庙，一跃成为喀尔喀蒙古四大喇嘛庙之一，格日勒图占了很重要的作用。
　　而旁边一个肥头大耳、宛如弥勒佛一般的老人，则是乌兰巴托的蒙克大师，而另外一个满脸阴霾的独眼老头，则是呼伦贝尔的马嘎塔勒大师。
　　与格日勒图不同，这两人都穿着很正常的民族服饰，而并非喇嘛打扮。
　　随后管家宝音解开了我们的疑惑——这两个人，修的是古萨满教义，并非是藏传佛教里的任何一个流派。
　　原来如此。
　　我这个时候明白了，因为如果是藏传佛教的话，这两个人就应该被称之为“上师”，而非大师了。
　　在管家宝音给我们介绍人物的时候，王明、莫日根已经跟对方照上了面。
　　王明显得很低调，落后于莫日根半步，低着头。
　　莫日根在此之前，曾经是胡依金喇嘛庙最大的香客，故而与那位格日勒图上师还是比较熟悉的，走上前去，行了一个喀尔喀蒙古的礼仪，然后笑着说道：“各位大师如此兴师动众地来我这儿，还真的是荣幸啊——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叙话吧？”
　　他们的对话，用的是蒙语，好在旁边的管家宝音在给我们翻译，不然真的是一头雾水。
　　他回手一挥，那大门缓缓打开了来，里面走出了一行侍女来，这几天一直跟着我的阿春姑娘也在其中。
　　莫日根这家伙在给陆左调教过后，倒也知道深浅，跟我们的演戏也十分配合。
　　格日勒图上师摆了摆手，然后指着莫日根这大宅子，说我刚才和几位老友打量了一下你的这宅子，看来是请了高人来布阵做法啊，看得我们云山雾罩，心中惶惶然，想着你这儿成了龙潭虎穴，我们若是进来，什么时候脑袋掉了都不知道。
　　莫日根搓着手，说上师你这话儿说得真的让我寒心，我莫日根可是胡依金喇嘛庙最大的香客，年年进贡，从未手软，你如何能够这么想我呢？
　　格日勒图上师没有再跟他绕圈子，而是直接说道：“四日之前，我的师弟俄日敦和我们庙里的八名喇嘛在图乐泰草原失去了消息，随后我得到了祖灵的启示，知道他们已经被魔鬼给害了，而当时俄日敦与你是在一起的，你能够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莫日根人胖脸皮厚，直接装傻，说啊，我不知道啊，我们当时见过一次面，后来就分开了。
　　格日勒图上师冷笑一声，然后扔出了一沓照片来，扔在了莫日根的跟前。
　　他指着地上散落的照片，然后说道：“我们后来找到了俄日敦的尸体，与他们在一起的，还有许多尸体，都是你的手下，你告诉我，你们后来分开了？”
　　莫日根揉着脑袋，说对，我当时生病了，就自己回来了，其他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这话语实在是太拙劣了，以至于格日勒图上师都没有兴趣再跟他扯淡，而是看向了旁边的王明。
　　他眯眼说道：“中国人？”
　　这句话倒是汉语，用不着宝音翻译，我们都能够听得懂。
　　王明毫不忌讳，点头，说对。
　　格日勒图上师用口音比较浓重的汉语说道：“你，就是那帮魔鬼之一咯？”
　　王明耸了耸肩膀，说老头儿，我们也只是刚刚见一面，你不要这么不友好行么？一上来就扣我一个大帽子，说什么魔鬼，那我能不能说你是个神棍骗子，又骗财有骗色，而且还好男风呢？
　　呃……
　　格日勒图上师没有想到王明居然会这么犀利，顿时就有些努力，指着王明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王明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来，说对呀，这也是我想问你的话儿——你刚才又胡说八道什么呢？
　　两人争锋相对，一点儿都不给台阶下，让格日勒图上师气得不行，而这个时候，旁边的那胖子蒙克走上前来，笑嘻嘻地说道：“哎呀，年轻人，说话做事，何必这么冲呢？”
　　这位的普通话倒是十分的标准，根本听不出什么口音来。
　　王明拱手，说并非我语气冲，如果好好聊，咱们还是有得谈的，你说呢？
　　蒙克人胖，看起来特别和气，他走上前来，先是拉住了有些暴走的格日勒图，然后对王明拱手，说道：“这位先生一看就知道是高人，不知道能否请教一下阁下的尊姓大名？”
　　王明拍着胸脯，一本正经地说道：“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王，名员外，你叫我王员外就是了。”
　　噗……
　　我听到王明一本正经的回话，忍不住笑了起来，而那蒙克却是有模有样地说道：“初次见面，我的名字叫做蒙克，这是呼伦贝尔的马嘎塔勒，我们这一次是过来解决另外一件事情的，不过听到格日勒图上师说起了师弟俄日敦失踪的事情，就过来看一看，不知道王先生有什么指教的。”
　　王明手一挥，说没什么指教的，有证据拿证据，没证据说个蛋儿？
　　他的态度让对面好多人的脸都黑了下来，而那位蒙克大师却笑了，说咱们这不是在调查呢——而且既然祖灵都有启示，想来是不会错的。
　　王明说祖灵是什么鬼？它说什么就是什么吗？还不都是你们胡诌？有本事，你叫出来看看……
　　他的话音刚落，突然间天空一下子就变得暗了下来。
　　不知道哪儿起了风，天空之上阴云密布，遮挡住了头顶上的太阳，随后开始有鹅毛一般的大雪，从天空中飘飘洒洒的落下。
　　神啊……
　　无数人都跪倒了下来，而蒙克则微笑着说道：“你确定要叫出来？”


第五十二章 以退为进
　　瞧见这异象，我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位黑云长天过来了。
　　尽管莫日根介绍，说面前的这几个人，都是喀尔喀蒙古的顶尖高手，但对于我们来说，真正忌惮的，恐怕也就是那个曾经附身那老喇嘛俄日敦的黑云长天了。
　　它来了，事儿就有一些麻烦。
　　我的心里有一些紧张，而这个时候，王明却是洒然一笑，不屑地说道：“这点儿戏法，我以前一兄弟没事儿就变，来来来，我倒是要真的瞧一瞧，你们这些耍杂技的，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叫出来！”
　　是假的？
　　我有些发愣，而对方却是恼羞成怒，双手一挥，头顶的雪花不断降落，凝结在地面上，居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雪人。
　　那雪人身高两丈，通体雪白，然后脑袋上有一对黑幽幽的眼睛，也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
　　通常意义的雪人，一向都洁白可爱，十分的萌，然而我们瞧见的这一头，却显得无端狰狞和恐怖，仿佛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散发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来。
　　不远处跪伏在地的围观群众，瞧见这巨大的雪人，顿时就心惊胆战，口中大声呼喝着，以为是神迹降临了。
　　呃……
　　我瞧见格日勒图脸上浮现出来的得意表情，有点儿无语。
　　事实上，在我们这个行当里面，一般来讲，是尽可能的避免让普通人知晓太多的事情，无论是作法，还是别的什么，都会下意识地避开普通人，不让他们知晓。
　　这几乎是一种行当里面的潜规则，也是为了自身安全的一种保障，然而在格日勒图这儿，却完全没有顾忌。
　　他这般做，显然是有意为之，而最多的原因，恐怕是为了信仰的缘故。
　　“神迹”越多，拥有的信徒也就会越多，这也是他们显露本领，招揽部众的一种手段。
　　天空中的乌云依旧在翻滚着，突然间冬雷滚滚，轰隆隆地从头顶上掠过，让许多人心惊胆战，而在这个时候，我和杂毛小道却忍不住地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没有人比我们更喜欢这样的天气，因为只要我们想，这些冬雷，就会成为我们的力量。
　　地上的雪人伸出了一对小拳拳来，猛然擂了自己胸口几下，雪粉飞溅之下，迈动着粗壮的双脚，朝着王明的方向冲了过去。
　　这玩意的身上，充满了兽性的凶狠。
　　尽管不是黑云长天，但它一定也是有来历的，要不然不会给我这样的感觉。
　　不过面对着这众人伏拜的东西，王明却显得十分不屑。
　　他皱着眉头，像看智障一样的瞧着面前的格日勒图，一直等到了那巨大雪人冲到跟前来的时候，王明方才低头，随后一抹金光陡然浮现，宛如浮光掠影，径直穿过了那雪人的胸口。
　　而下一秒，气势汹汹的雪人瞬间崩溃，化作漫天的雪花，到处飘散。
　　那金光在半空中晃了一眼，随后消失在了不可知的地方去。
　　王明上前一步，盯着格日勒图，说这就是你们想要说的祖灵？还是说仅仅在跟我开玩笑而已？
　　瞧见这漫天的雪花，格日勒图身边一个长得十分俊朗的少年郎忍不住喊了一声来，脸上十分震惊，旁边的管家宝音赶忙翻译道：“这是胡依金喇嘛庙十宝之一的风雪兽灵，他吓到了——我听说过这东西，据说表面虽然如同积雪，但皮肤却十分坚固，堪比岩石，这个……不会是假的吧？”
　　杂毛小道笑了，说你是说，那有可能是一个假的风雪兽灵？
　　管家宝音点头，说对，要不然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溃散了呢？
　　杂毛小道笑而不语，不想跟他多做解释，而另外一边，瞧见自己用来装神弄鬼的玩意被王明一击即溃，脸上顿时就如同裹了锅底灰一般，直接就黑了，开口说道：“对了，能够杀害俄日敦这些人的，必然是你，你还有什么狡辩的？”
　　王明哈哈带笑，说这个世界上的强者多得不计其数，你坐井观天，想要污蔑我，这个我可以理解，毕竟死了人，悲痛之余，没了神志这是正常的，不过我警告你，别在外面乱说，知道么？
　　说罢，他居然转身，准备回到这大宅子里来。
　　他一动，那帮围住他的人立刻都涌上了前去，而王明却也在第一时间转过身子来，眯着眼睛，打量着众人，缓声说道：“怎么，你们是觉得自己比那风雪兽灵还要皮实，对么？”
　　这个时候那大胖子蒙克忍不住出声说道：“你懂蒙语？”
　　“风雪兽灵”这名字，是刚才那个少年用蒙语说出来的，然而王明却一语说出，自然是听得懂蒙语。
　　王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怎么，还想打？
　　格日勒图阴着脸，打量了一会儿王明身后这占地广阔的大宅子，又眯眼瞧着王明，许久之后，他的手一挥，说道：“走。”
　　那些试图拦住王明的人听到这话儿，都以为听错了，错愕地回过头来，看向了格日勒图。
　　而格日勒图却不管旁人，遥遥望着王明，说你们手段高强，心高气傲，觉得这世间没有人能够治得了你们，对吧？你们等着瞧，总有一天，你们会后悔的。
　　撂完了狠话，这老喇嘛居然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没礼貌。
　　反倒是那大胖子蒙克，朝着王明挥了挥手，说那行吧，这件事情，也许是个误会，我建议你最好还是能够跟格日勒图达成和解，毕竟你们中国人有一句老话，叫做“以和为贵”，你说对吧？
　　王明笑了，说我们还有一句老话，叫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希望格日勒图上师能够想明白这里面的道理，不要没事儿找事，弄得大家都不痛快。
　　对方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几百号人说撤就撤，没多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我们的视野之中。
　　而头顶上层层压低的黑云，这个时候也消散了去，露出了天光来。
　　这就走了？
　　我有点儿不太敢相信，毕竟对方过来的时候，气势汹汹，拉了那么一大票的小弟过来，结果给王明打了脸之后，直接撂了一句狠话，就灰溜溜地跑了，着实让人有一些意外。
　　当王明过来跟我们汇合的时候，外面的人都已经散光了。
　　莫日根的家院子很大，大门一关，外面什么都瞧不见，那家伙瞧见王明三言两语就逼走这么一大帮棘手货色，顿时就佩服得五体投地，与我们碰面之后，忍不住夸赞道：“王先生当真是顶尖厉害的人物，三言两语，就将那帮家伙给打发了，就连胡依金喇嘛庙十宝之一的风雪兽灵，在他手中都只能过一招，简直是……”
　　他满口夸赞着，唠唠叨叨，听得人头疼，而最后，他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事情差不多就这样结束了吧？”
　　王明忍不住笑了起来，说你想什么呢？真以为事情有这么简单？
　　啊？
　　莫日根说难道他们还有后招？
　　王明说我们刚才不过是摆了空城计，让对方摸不准里面的底细，所以方才不敢轻举妄动，你等着吧，那帮人就在附近不远处在守着我们呢，一旦我们有人露面，并且落了单，就一定会有人摸过来的。
　　陈老大点头，说对，欲擒故纵、以退为进，这些都是老祖宗玩剩下的。
　　听到这话儿，莫日根有些焦急起来，说那该怎么办？
　　陈老大说你放心，大白天的，他们肯定不敢随便弄，而且我们在你家宅子这儿布下了一些东西，他们不来则罢了，若是来了，就叫他们有去无回。
　　尽管陈老大这般说了，莫日根还是有一些不踏实，愁眉苦脸的，郁闷得很。
　　格日勒图、蒙克和马嘎塔勒，这三人出人意料地退开了去，并没有一鼓作气地将我们拿下，具体的原因，我们大概都能够猜得出来，也知晓危机并未有散去，只不过是在了我们瞧不见的地方而已。
　　安抚好了莫日根，我们这些人又聚到了一起来，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很明显，对方虽然忌惮于大宅外面的法阵，并没有一把将我们拿下，但这样在外面监视着我们，这种感觉并不是很好过，就好像坐牢一般。
　　最让人郁闷的，是我们的目标是黑手双城，到时候一旦这些家伙掺合进来，很有可能会毁了我们的计划。
　　大家商量了一番，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叫做以静制动。
　　事已至此，就看对方怎么出招了吧。
　　大敌当前，莫日根垂头丧气，我们反倒是有一些兴奋，想着有机会跟喀尔喀蒙古交锋，还真的是有一些小激动呢。
　　时间不知不觉间流逝，不管莫日根如何不舍，夜幕终究还是降临了。
　　随着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杂毛小道站起了身。
　　他对我们说道：“来了。”
　　简单一句话，所有人都起了身，朝着外面走去，而我这边刚要起身，就给陆左给按住了肩膀。
　　他说你别动，好好养伤。
　　他的话音刚落，那小媚便走到了我的身边来，而就在这个时候，西边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轰然之响。
　　杂毛小道笑了，说那帮人果然把院墙给推翻了，有意思。


第五十三章 被遗忘的漏洞
　　院墙被推了？
　　尽管知道敌人会趁着夜色进攻，但这么光明正大地将院墙直接推翻，这事儿还真的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因为这实在是有点儿太明目张胆了。
　　不过杂毛小道等人却并不是很担心，他笑着说道：“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走，去会一会这帮喀尔喀蒙古的顶尖高手。”
　　杂毛小道拔剑而出，朝着外面走去，而其余人也都毫无惧色地往外走，我跟着出去，给小媚拦住，说师父说了，让你在这儿待着，别去凑热闹，要万一伤到你了，那可怎么办？
　　这位长得有点儿像韩星金泰熙的小姐姐一脸严肃，说话也带着浓厚的棒子味儿，显得很认真。
　　我试图争取，说我就站在门边看，放心，没事儿的。
　　小媚摇头，说师父交代了……
　　呃。
　　好吧，这位小姐姐的脑子一根筋儿，对朵朵的吩咐又特别的认真，我没有办法，只有站在窗子边，朝着外面望去，却见陈老大、杂毛小道、陆左、王明、萧家小姑、小玉儿等人朝着外面冲去，没多一会儿，那巨大的轰鸣声就从西边的方向陡然传递而来。
　　我感觉得到那儿的炁场一片混乱，巨大的力量撞击，震动不休，然后有光华浮现，红的、蓝的、绿的，姹紫嫣红，显然也是有道术在交锋。
　　轰、轰、轰……
　　巨大的轰鸣声让我浑身的血液有一些沸腾，想着倘若我身上没有伤，此刻应该也是挥舞着止戈剑，在人群之中进进出出，挥斥方遒，端的是无比痛快。
　　然而现实的情况，是我不得不待在房间里面，被人像照顾病人一般看着，就连瞧都不能瞧。
　　这对于一个长时间奔行于第一线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我这边儿抓心挠肝，郁闷得不行，而旁边还有一个人也是紧张不已，那人便是这个宅子的主人莫日根。
　　这家伙跟我们一开始是绝对的死对头，因为倘若不是他悍然下令动手开枪，我们就不会跟胡依金喇嘛庙产生出这种不死不休的局面，但此时此刻，他跟我们却已经是挂到了一条船上来了。
　　无论是陆左在他身上种下的蛊毒，还是事后还他自由的承诺，都让莫日根不得不挤上了我们的战车。
　　所以他远比我更加紧张，自来熟地靠到了我的身边来，然后讨好地问道：“陆先生，你觉得他们能够战胜胡依金喇嘛庙，和那两位萨满大师，以及黑云长天么？”
　　我看着他，不动声色地说道：“你觉得呢？”
　　莫日根给我一下子就噎住了，脸上的肥肉直抖，满是油光，好一会儿方才小心翼翼地说道：“我觉得，拦下来，问题应该不大吧？”
　　我转过头来，认真地盯着他，然后问道：“如果我们输了，你会怎么办？”
　　啊？
　　莫日根没有想到我会问他这么一个尖锐的问题，犹豫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这个，不行的话，咱们就跑吧？”
　　跑？
　　我说怎么跑？
　　莫日根指着地下，说狡兔三窟，我下面有一条密道，到时候真的顶不住了，我们就先撤回地下去，通过密道离开，我带你走，你说好不好？
　　听到对方的话语，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
　　我盯着他，说那条密道，你有跟他们说过没有？
　　瞧见我此刻如此严肃，莫日根方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紧张地说道：“他们没有问，我也就、也就……”
　　我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脖子，然后说道：“也就是说，你没有跟他们讲咯？告诉我，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地下的通道？”
　　啊？
　　莫日根也算是一个修为不错的高手，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当时杀红了眼的情况下活下来，此刻给我揪着脖子，肯定是有一些羞恼的，不过想起自己肚子里面的蛊虫，还是按耐住了性子，开口说道：“除了我，还有几个人吧，毕竟密道下面也是需要维护的……”
　　靠！
　　我忍不住骂了一声，然后问道：“在哪里？”
　　莫日根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给自己开脱道：“应该没事儿吧，一个隐秘的逃生通道而已，干嘛那么紧张？”
　　我气不打一处来，将他猛然推倒在了地上，然后指着他的鼻子说道：“你脑子进水了？你知道他们这几天在你这大宅子外面花了多少的时间和精力给你加固防线，布了多少的法阵，结果你告诉我里这儿还有密道，要万一给人知道，被人釜底抽薪了，那怎么办？”
　　莫日根尴尬地笑了笑，说不至于吧，知道密道的人，都是我的心腹手下，不如这样，我叫他们都过来，让你瞧一眼？
　　我厉声喝道：“少他妈的废话，在哪里？”
　　莫日根这才说道：“在我的卧室那里，离这儿有一点距离。”
　　我说走，带我去。
　　莫日根说去干嘛啊？
　　我说封住那个密道啊，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将那个地方给封死，不要让人能够从里面突进来……
　　莫日根很不情愿，说那我们岂不是没有退路了？
　　我冷笑，说你真的以为他们会输？我告诉你，在你们喀尔喀蒙古，还真的没有人能够压得住我们这些人，就算是那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黑云长天老魔头亲自过来，也是一样的……
　　莫日根被我死死盯着，因为体内蛊虫的缘故，即便是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按照我说的去做。
　　他起身，带着我往卧室的方向赶去，而这个时候小媚拦住了我，说不行，师父说了，你不要出去，免得出现意外。
　　我苦笑，说我不是出去，只是去这胖子的卧室，那里有漏洞，必须封死，要不然我们被内外攻击，没有法阵的依托，很容易出事儿的。
　　听到我的解释，小媚有一些犹豫。
　　小姐姐长得又漂亮又成熟，腿长胸大，但脑子多少还是有一些不太好使，毕竟不是正常生物，纠结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好吧，我跟你一起去。”
　　小媚是保护我，而不是看管我，也知晓我在团队里面的地位和身份，所以最终还是拗不过我，朝着莫日根的卧室走去。
　　莫日根的卧室在我们聚集的小厅附近，不过在另外的一栋建筑里。
　　走出了这边的房子，我瞧见远处的拼斗还在继续，有冲天的血光出现，紧接着头顶上空的黑云翻滚，然后还有野兽的嚎叫传到了这边来。
　　很激烈。
　　越是如此，后方越不能出现问题。
　　我押着莫日根，而小媚则护着我，另外莫日根身边还有七八个保镖，都配了枪，算是不错的人物，甚至还有两个是修行者，一行人走进了莫日根的房间里。
　　一进来，我就给对方这奢华无比的房间风格给震撼到了，到处都是珠光宝气，刺眼得很，而那一张床，居然有四米多宽。
　　真不知道这一张床在晚上的时候，会躺上多少人。
　　不过我也知晓，莫日根这个家伙是个老色狼，不知道毁了多少女孩子的清白，配上这么大的一张床，还是正常的。
　　而随后，莫日根打开机关，那床平移，居然露出了一个向下的暗道来。
　　这儿就是直通外面的密道。
　　我望着那黝黑的密道，问他道：“通到哪儿？”
　　莫日根说通向镇子外面的那一条小河，总长度有一点八公里吧。
　　我说封住它。
　　莫日根说怎么封啊？
　　我说这个要我来想办法么？你这儿没有预备的方案么？
　　莫日根摇头，说这就是一个逃命的通道，怎么可能有堵住路口的想法呢？
　　我说那就炸了——你别否认，我知道你这里有炸药。
　　莫日根给我看得透彻，心中发虚，低下了头去，我瞧见他半天没说话，便威胁道：“你肚子里面的那蛊虫，我也会指挥，你是不是闲得慌，想让它们出来陪你玩耍一下？”
　　呃……
　　这样的威胁实在是太有效了，莫日根给吓得脸色苍白，赶忙喊人去拿备用炸药。
　　趁着人去拿炸药的空隙，我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那密道的入口处，打量了一下里面的情况，然后趴在地上，试图听一下里面的动静。
　　然而我这一趴下，耳朵贴在地上，居然听到有轻快的脚步声从里面传了过来。
　　那脚步声很快，由远及近。
　　我心头一跳，一下子就爬了起来，骂道：“我操，还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炸药怎么还没有来？”
　　莫日根知道有人通过密道过了这儿来，也慌了神，赶忙对旁边的人喊道：“愣着干嘛，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啊？”
　　那人匆匆忙忙推门出去，而我却知道来不及了，对莫日根喊道：“有手雷么？”
　　手雷？
　　旁人都愣住了，这时有一个人居然真的递过来一个手雷，我没有多加思索，直接扯开引线，然后朝着密道里面扔了进去。
　　因为我感觉对方已经到了入口这儿了。
　　轰……
　　一声巨响，我们脚下的地板猛然抖动一番，紧接着刺鼻的硝烟从里面翻涌而出，好多人纷纷朝着后面退开，而这个时候，我们身后的门却是吱呀一声响，打开了来。
　　炸药来了？
　　我转过头去，却瞧见来的并不是莫日根的保镖，而是前几天一直陪在我身边的那个侍女。
　　是阿春。


第五十四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怎么来了？
　　我当下就是一愣，有点儿搞不清楚具体的状况，但阿春只是莫日根家中的一个女仆，此刻不躲在屋子里瑟瑟发抖，反而出现在这里，脸上还带着几分笑容，肯定是有古怪的地方。
　　而且那两个去拿炸药的保镖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也肯定是出了问题。
　　只不过，这个阿春并不是修行者，她这个时候跳出来，是什么意思？
　　还没有等我发问，莫日根就开了口：“阿春，你来干嘛，滚、滚、滚……”
　　被训斥的阿春不慌不忙，微笑着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符箓来。
　　等等，这是……
　　我心生警兆，下意识地朝着旁边的窗户走去，而就在这个时候，那符箓陡然一下燃了起来，火光在一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随后我闻到了一股古怪的味道，有点儿像是兰花，又仿佛麝香一般，而过了几秒钟，我感觉到自己居然与体内的聚血蛊失去了联系。
　　这是怎么回事？
　　我冲着莫日根大喊道：“这女人是内鬼，找人拦住了她。”
　　内鬼？
　　莫日根毫不犹豫地挥手，而他身边的保镖则在那一瞬之间，举起了手中的枪来。
　　阿春并非修行者，只要扣动扳机，她就会变成一块破烂的筛子。
　　不管如何，这个女人肯定有问题，将其射杀是一个很正确的决定，我不管莫日根这边的处理，往着窗边跑去，而小媚则跟在我身边，小心翼翼地护在我的身后。
　　然而当我冲到窗边来的时候，却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给阻隔住。
　　那窗户被关得紧紧，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给困在房中，无法逃脱。
　　什么情况？
　　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我便听到身后传来“砰、砰”的枪声，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却并没有瞧见阿春倒下，反而是那几个枪手，相继倒落在地，从他们的身下，有大滩暗红色的鲜血流出，显然是没有了气息。
　　怎么回事？
　　我整个人都懵住了，下意识地将止戈剑给拔了出来。
　　尽管此刻的我处于最紧要的时候，一旦动气，必将前功尽弃，但如果真的出现什么危急存亡的事情，我还是得动手的。
　　而就在我横剑身前的时候，从那密道的入口处，走出了两个黑影来。
　　这两人的气场十分强，当他们走出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里面鸦雀无声，除了沉重的呼吸声，安静得几乎针落可闻。
　　这两人，一个高，一个矮，穿着很普通的牧民衣服，不过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种强者才有的自信。
　　高个儿目光越过了众人，最后落到了我的身上来。
　　他看着我，然后问道：“你、是陆言？”
　　我被对方一下子点出了名字来，知道对方肯定是有备而来的，对我们的了解也是颇深，倒也光棍，说是又如何？
　　高个儿朝着我拱手，然后说道：“我叫做罔两，他叫做魑未，我们两兄弟特奉主人的命令，过来请你，去塞音山一叙……”
　　啊？魑魅魍魉？
　　我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然后问道：“你们是黑手双城的人？”
　　我原本以为对方是胡依金喇嘛庙的人，又或者其余两个老头儿的手下，却不曾想居然与入了魔的大师兄有关，这让我有些心惊胆战，下意识地望着周遭望去，准备借大虚空术逃遁，然而这个时候，那阿春取出了一块石头来，对我说道：“主人早有预料，这是空间界碑石，你不要试图负隅顽抗，免得多添麻烦。”
　　啊？
　　我眯眼打量着对方手掌中的那石头，满是恨意，说你也是黑手双城的人？
　　旁边的莫日根也是一脸震惊，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这怎么可能，你的底细我一清二楚，你怎么会是天魔王的人呢？”
　　他倒也知道所谓的“天魔王”，其实就是黑手双城。
　　阿春憎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说道：“另外你身体里面的那一位，已经给冬衍香封住了，四十八小时之内，不可能苏醒，你不要胡乱动，不然受伤的，是你自己。”
　　为什么？
　　莫日根依旧接受不了这个情况，大声喊了起来，而这个时候，阿春抬起头来，对着那自称“罔两”的高个儿男人使了一个眼色，那人点头，身子一晃，居然就出现在了莫日根的身边，随后以一种出乎于常人预料的速度，将双手放在了莫日根的脑袋上。
　　咔嚓……
　　他只是简单地一拧，莫日根的脑袋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罔两做得十分轻松，就好像农民伯伯去地里拔萝卜一般，而且十分的自然，并没有过分总是对方的感觉。
　　这个勒兰·哈勒赞一带鼎鼎有名的地主土豪，拥有着无数财富的男人，在这一刻，一声不吭地就直接死掉了，这样的突兀不但让我有些意外，就连他旁边剩余的那几个保镖都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几秒钟之后，那几个人终于是发现了自己的雇主已经死去，出于职责，他们都义无反顾地扑向了这两个恐怖的家伙。
　　随后他们全部都跌落在地，怎么死的，因为角度的关系，我也瞧不清楚。
　　一切都是那般的行云流水，几秒钟之后，房间里面除了罔两和魑未之外，就只剩下了那个叫做阿春的喀尔喀蒙古少女。
　　面对着曾经为之恐惧的对象死在了自己的跟前，阿春的脸色释然许多，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本来想要等我觉醒之后，再亲手将他给干掉，凌迟而死的，不过终究还是忍不住郁积了好几年的怨气，我的修行，终究还是欠了一些道行啊……”
　　罔两安慰她道：“厚涂，没事的，有了主人的指点，你很快就会恢复失去那些的记忆，成为如我们一般的人。”
　　阿春勉强挤出了几分笑容来，然后说道：“希望吧。”
　　她回头看向了我，然后说道：“我们走吧，不能再等了，若是让你的同伴瞧出你不在这里的话，事情就变得麻烦了……”
　　小媚这个时候拦在了我的跟前来，凛然说道：“想要带走他，先杀了我。”
　　阿春看向了罔两，笑了笑，说这是你的后辈，你来处理吧。
　　高个儿走上前来，小媚十分勇敢地冲了上去，在那一瞬间，她的脸变成了青黛之色，双手的爪子一下子变长，无比锋利，宛如匕首一般。
　　小媚气势汹汹，准备与对方死拼，然而那高个儿却伸出手来，在身前划了几个圈圈，随后口中念了几句咒诀。
　　这咒诀很快，而且十分模糊，我虽然听到了一些，但并不清晰。
　　双方眼看着就要相撞，然而当小媚靠近罔两身前一米之内时，双脚却是一软，直接摔倒在了地上去。
　　这个当初让我们都感觉到有些麻烦的小媚，居然吃不过对方的一下。
　　这是什么概念？
　　我有些惊到了，然而眼看着那罔两高举双手，准备将小媚给劈成灰飞烟灭去的时候，我赶忙上前，喊道：“我跟你们走，别杀她。”
　　啊？
　　罔两看了我一眼，随后又朝着阿春望了过去。
　　阿春眯眼打量了一会儿地上动弹不得的小媚，脸色有一些难看，说你倒是挺在乎她的啊？
　　我之所以想要拼死救下小媚，最主要的是因为她是朵朵的徒弟，这几日跟萧家小姑和小玉儿相处得也还算不错，她若是就这般死了，我想她们应该都会很难过的。
　　我没有辩驳，而是说道：“想要我配合，就留她一条性命。”
　　阿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对罔两说道：“留她一条性命，收起来带走吧，不要留下线索。”
　　罔两点头，双掌交叠，做了一个印法。
　　有黑色的气雾从他的身下浮现，随后将小媚给笼罩住，过了几秒钟，小媚突然间消失不见，显然是被他给收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另外一个矮个子走到了我的跟前来，对我说道：“闭眼。”
　　我不敢违背对方的话语，闭上了眼睛，结果脑袋上给重重敲击了一下，随后身上好几处的穴位给扣住，眼前顿时就是一黑，意识残存了几秒钟，随后给人一把托了起来，给带到了密道入口处去。
　　再后来，我就失去了知觉。
　　随后的时间里，我醒过来几次，不过都昏昏沉沉的，对于外界的感知并不强烈，只能够隐约知晓自己身处于马背上，然而当我想要睁开眼睛来的时候，却感觉疲倦一阵又一阵地袭上了心头来。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我感觉自己终于停了下来，随后给扔到了一个地方躺着。
　　哗啦啦……
　　一大瓢的冷水从浇到了我的头上，让我一下子就醒了过来，感觉浑身酸软无力，意识渐渐地集中，这才想起了自己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
　　我下意识地坐了起来，发现自己身处于某一个满是山壁的洞子里，这儿黑乎乎的，只有不远处，有一盏油灯。
　　而油灯的旁边，则坐着一个人。
　　尽管那个人是背对着我的，但我瞧见对方背影的第一眼，就给吓得满身的冷汗。
　　这个人，是黑手双城。
　　不是我熟悉的陈老大，而是那个我们一直准备对付的，入了魔的黑手双城。


第五十五章 千年浩劫
　　黑手双城，陈志程。
　　这个名字一跃入我的脑海，就让我回想起当初在中山陵瞧见的那个中山装背影，当时的小妖也算是巅峰状态，用上了青木乙罡的顶级大招“森林之怒”，却最终还是没有逃脱对方的魔爪，身陨玉消。
　　要不是当时我们刚好手中有一个蛋，让她得以寄托，说不定现如今我们都只能缅怀她了。
　　我为什么这么敬重小妖，最主要的，就是她救过我两次性命。
　　一次是在我被种下聚血蛊的时候，将我救出，并且指引我找到自己人生领路的明灯，堂哥陆左，而第二次，就是中山陵中，她用自己的性命，换得我与虫虫的离开。
　　这份情，我这辈子都不能忘。
　　而此时此刻，我终于再一次见到了入魔的黑手双城。
　　我本以为对这个男人有着浓烈的恨意，然而瞧见孤灯之下的这个背影，一种莫名的情绪就浮上了心头来。
　　虽然对这情绪我并不能理解，但却知晓，这并非恨。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孤灯之下的那个男人开了口：“既然醒了，那就起来，别在这里装睡了。”
　　啊？
　　我从石床上爬了起来，发现给我泼凉水的，居然是之前长城脚下比斗时露过面的通天猿岳楠，他冷冷地看着我，然后目光移开了去。
　　我站起来，看向了黑手双城，然后说道：“你抓我来，干什么？”
　　黑手双城转过了身来，果然与之前的陈老大不同，他的年纪似乎大上一些，浓密的黑发里面夹杂着几分斑白，沉稳的气质更甚，而与先前茅山遭劫之时露面的他相比，又多出了几分桀骜不驯、睥睨风云的傲意。
　　这是一个枭雄，一个领袖，一个注定不凡的人。
　　我在心中给面前这个男人下了定论，而他则是微微一笑，盯着我，说那你们不远万里，跑到这喀尔喀蒙古的草原和戈壁来做什么呢？
　　他的一句话，把我说得哑口无言。
　　很显然，他是知道我们的目的，也知晓我们过来，是为了对付他。
　　我沉默了，低下了头。
　　黑手双城起身，走到了我的跟前来，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伸出手来，在我的胸前划了一个圆圈。
　　我愕然发现，自己的胸口处，居然变得透明。
　　仿佛我身上的衣服和皮肉都消失了，有东西隐隐发光，我低头一看，居然是金蚕蛊。
　　我之前的时候，曾经瞧见过杂毛小道的手段，叫做“金沙勾勒空肚皮”，然而那也是需要一些道具和过程，却不曾想我面前的这一位，只是简单地一划，就将聚血蛊给弄了出来。
　　小红在睡觉，这是阿春口中那冬衍香导致的结果。
　　黑手双城伸手一抓，居然将小红的虚影，抓出了我的体内，随后他认真地打量着我胸前的聚血蛊。
　　他端详了好几分钟，方才收手，那虚影倏然消失，而黑手双城则赞叹道：“九黎之族的妙术，的确不错，这阿古南冥虫就如同艺术品一般，是力量和真理的结合，让人瞧见了，忍不住心醉……”
　　他说的这些话，我根本就听不懂。
　　这明明就是聚血蛊，为什么把它称之为阿古南冥虫呢？
　　阿古南冥虫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过黑手双城显然也是没有跟我解释的想法，赞完了金蚕蛊，然后低头打量了我一会儿，这才说道：“知道么？其实我并不打算与你们为敌。”
　　啊？
　　我眯了眼，说你什么意思？
　　黑手双城伸出手来，一个一个地数：“陆左、萧克明、王明、你、萧应颜、小玉儿……你们是准备将我拿住，好应付你们自己的朝廷，对吧？”
　　啊？
　　他的话语让我有些错愕，因为我以为他什么都知道了，却不曾想他知道的，只有一半。
　　他漏掉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就是黑手双城他本人。
　　也就是陈老大，另外的一个他。
　　而且他并不知道我们的计划，其实是将他给拿住，然后由王明斩去他心头的魔，将原来的陈老大找回来。
　　这才是我们的终极目的，并不是拿他的性命，去讨好什么“朝廷”。
　　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我就知道自己其实还有挣扎的余地。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然后对他说道：“听阁下的语气，想来并不是陈志程了吧？”
　　没有想到我居然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对方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说道：“我不是他，不过你也可以把我当成是他。”
　　我冷笑，说你倘若是陈志程，是我们的茅山大师兄，你就不会对陆左下手，想方设法的冤枉他，也不会对小妖下手，想要将她置于死地，更不会在总局层层布局，想要将我们给一网打尽……
　　哦？
　　黑手双城听到我满是怨恨的话语，不由得笑了起来。
　　对于我的控诉，他显得很平静，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说哦，你是这样认为的？
　　我说难道不是么？
　　黑手双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着我说道：“本来想要跟你沟通一些事情的，却没有想到你们对我的误会竟然会这么大，那就等一等吧，我需要再去谋划一下……”
　　说罢，他居然转身而走，而那岳楠则恶狠狠地盯了我一眼，然后离开。
　　洞子外面是铁门，关上来的时候，显得十分沉重的样子。
　　显然，我想要离开这儿，有些困难。
　　我本以为对方要对我干嘛，却不曾想简单地说了两句话，黑手双城居然直接离开了，把我晃得有点儿诧异，不知道该干嘛。
　　一直等到对方离去了十几分钟，我方才回过神来，先是打量了一会儿自己身处的环境，然后又走到了门口这儿来。
　　洞子里的山壁上充满了各种古怪的符文，隐隐之中，有一股禁锢的力量。
　　而铁门这儿，十分厚重，用手指轻轻扣动，声音沉闷。
　　这说明铁门至少有几十公分的厚度。
　　随后我下意识地往腰间一摸，却发现那乾坤囊居然还挂在我的身上，并没有被收缴。
　　我往里面摸，发现什么都在，就连自己的武器止戈剑，也在其中。
　　这是什么意思？
　　是遗忘了，还是表达自己没有敌意的意思呢？
　　我懵了好一会儿，最终也还是觉得对方并不会那么粗心大意，会将乾坤囊留给我，很显然是有意为之的。
　　就在我满腹疑问的时候，突然间有一张脸出现在了门上的一个小框处。
　　随后门被打开了，有一个眼镜男走了进来。
　　王清华。
　　我万万没有想到，在刚刚见过了通天猿岳楠这个还算眼熟的人之外，居然又瞧见了另外一个算得上是熟人的家伙。
　　只不过，我跟这家伙之间可是有很大矛盾的，彼此之间并不友好。
　　当门打开的一瞬间，我其实有想法冲出去的，然而最终我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王清华打开门，走进了房间里面来，又将厚厚的铁门给推了回去，瞧见站在不远处的我，不由得笑了，说怎么，你这是在迎接我呢，还是准备给我一闷棍，将我给打倒在地，好夺路而逃呢？
　　我眯眼打量着对方，最终说道：“我知道你的本事，现如今我动不了气，底牌也被封锁，哪里敌得过你？”
　　王清华咧嘴一笑，指着我腰间，说不打算试试？
　　他指向的，是我腰间的乾坤囊。
　　乾坤囊里，有止戈剑。
　　如果换是以前我的心跳，困兽犹斗，兔子急了也咬人，我肯定是要试一试的，不过现在我却控制住了自己心中的冲动，黑着脸说道：“有话快讲，有屁快放，少拿我寻开心。”
　　王清华走到了刚才黑手双城坐的石凳前坐下，然后冲着我举了一个大拇指，说我喜欢和聪明人对话，坐。
　　他请我坐在石床上。
　　我弄不清楚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怀着莫大的疑惑，坐了下来。
　　我倒想要看看对方准备跟我说些什么。
　　然而王清华却指着我的肚子，说怎么，有没有很疑惑，觉得自己的聚血蛊很牛逼，结果为什么就这一下，便根本动弹不得了？
　　我眯眼盯着对方，说是有如何？
　　王清华说我来给你解释一下——事实上，你肚子里面的这东西，我家主人曾经见过更高级的，并且它是如何诞生的，都是心知肚明，如何控制它，对付它，都只是小事，而如果他真的想，甚至可以将它移植到我的身上来，你信不信？
　　呃？
　　我想起在虫原发生的那些事情，陷入了沉默之中。
　　很明显，他说得对。
　　我说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王清华扶了一下眼镜，然后说道：“我知道你们对主人，以及我们这些人怀着很浓重的敌意，觉得是主人把你们的大师兄给杀了，取而代之，甚至觉得主人对你们刻意打压，所以才会散布他入魔的消息，让他败走麦城，不得不带着我们来到这么一个偏僻之地，不过你们可曾有想过，其实他也是为了你们好，这里面，其实是有误会的呢？”
　　啊？
　　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说你想说什么呢？
　　王清华认真地看着我，然后说道：“你可曾听说过这么一个词，叫做千年浩劫？”


第五十六章 被颠覆的世界观
　　千年浩劫？
　　我愣了一下，然后问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我听不懂。”
　　王清华笑了笑，说用不着听懂，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一件事情，所谓的千年浩劫，就是每一千年都会降临的一次浩劫，如同开天辟地龙凤劫、十二祖巫灭妖劫、东周封神劫等等，大道五十，盛极而衰，总会有一些劫数的，即便是在末法时代，也是如此——想必你们已经跟三十四层剑主交过了手，而他则恰好也是劫难的一部分。
　　啊？
　　我先是一愣，随即说道：“那我怎么知道你家主人，他不是劫难的一部分呢？”
　　王清华淡定地说道：“也许你会很不理解，但我告诉我，我家主人，他虽然也是因为这一场劫难而生，但他是应劫之人。”
　　呵呵……
　　我笑而不语，王清华却自顾自地说道：“退一万步说，你可以不认同我的话，毕竟在此之前，我们曾经是敌对的立场，而且有过冲突，这我承认，不过你也不得不承认一点，那就是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在这些敌人倒下之前，我主人愿意与你们一起合作。”
　　合作？
　　王清华的话语让我一下子就懵了，也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来。
　　事实上，如果真的只是单纯将我们给消灭了，对方在掌握了我们动向的情况下，完全可以个个击破，对我们层层布局。
　　而就算是没有实施，像我这样无关紧要的人物，也用不着费尽心力将我给押到这儿来，跟我扯这些。
　　我没有再一味对抗，而是眯眼思索了起来。
　　好一会儿，我方才问道：“怎么合作？”
　　王清华说目前而言，三十四层剑主应该是劫难的引导者，虽然他并不是最可怕的，但如果能够抑制住他的发展，事情或许就会变得不一样；主人说了，你们这群人，其实都有着不错的力量和手段，也是他所需要的，所以希望与你们之间保持相对默契的状态，等待着最终来临的反击。
　　我听完，认真地说道：“合作的基础是信任，但你家主人做的这些事情，让我们如何信任你？”
　　王清华说哪些事情，让你们如此介意？
　　我说别的先不谈，你们诬陷陆左，让他在身受重伤、修为大减的时候陷害他，并且想要通过公权的力量置他于死地，这你怎么说？
　　王清华笑了起来，然后说道：“陷害陆左的人，不是我们，而是三十四层剑主的人。”
　　啊？
　　我瞧见他一脸笃定的表情，仔细思索了一会儿，发现还真的有这个可能性。
　　毕竟我在三十四层剑主老巢之中，曾经瞧见过关于我们的“克隆人”，尽管那些玩意儿并不成熟，但用来陷害陆左，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大概认同了对方的说法，不过还是说道：“但你不可否认，你们在其中，还是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王清华居然不否认，而是点头，说的确如此。
　　我说那还有什么好谈的？
　　王清华笑了，说主人这般做，自然是有他的苦心——形同废人的陆左，并不符合他对于合作者的期待，所以在得知此次事件之后，主人并没有第一时间与他解围，而是顺水推舟，让陆左从一个相对比较安定的状态，变成处处危机的处境，这样做，其实是为了他好……你是养蛊人，应该能够明白其中的道理才对。
　　我冷笑，说当真是强词夺理，我发现你还真的有指鹿为马的架势，死的都能够给你说活了。
　　王清华眯着眼睛，说你真觉得主人是为了杀死陆左，才故意置之不管的？他若是真的想要杀陆左，又何须那么多的手脚？别的不说，光引导陆左前往茶荏巴错，我们的人就费了不少的心思，这件事情是罔两和魑未两兄弟去办的，你不信可以问他。
　　啊？
　　我听到王清华突然提起了茶荏巴错，顿时间就愣住了。
　　从大凉山逃离之后，陆左就退到了茶荏巴错，他在那里待了许久的时间，并且在那里开始领悟到了风火水土的真谛，衍生出了与自我修行所不同的另外一条道路来。
　　尽管陆左实力的全面恢复，是在我从黄泉孟婆那里偷来的五彩补天石，但不可否认的是，茶荏巴错的生活经历，给予了陆左很大的帮助。
　　而之前我不知道，后来找到张励耘帮忙的时候，才知晓了一件事情。
　　这世间倘若说谁对茶荏巴错最熟悉，莫过于黑手双城了。
　　这个人，曾经去过茶荏巴错。
　　在我们之前，这世间，只有黑手双城和他手下的七剑进入了茶荏巴错，又从里面完好无损地走了出来。
　　就连宝窟法王都不算。
　　我陷入了沉默之中，一想起陆左艰苦万分的逃亡之路，其实是处于黑手双城的掌控之中，就觉得莫名可怕，总有一些不寒而栗的感觉。
　　只是，我的心里又隐隐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这或许是真的。
　　我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说那他为何要杀害小妖姑娘？
　　这事儿，是我最介意的。
　　王清华笑了，说是么，是我家主人杀害的小妖么？
　　我说难道不是？
　　王清华淡然自若地说道：“据我所知，那位小妖姑娘后来还是跟你们待过一段时间，那么请你告诉我，既然是我家主人杀害的她，那她为什么不跟你们说起，也不提醒，是她不认识我家主人呢，还是说这里面有着不为人知的事情呢？”
　　啊？
　　我给王清华一下子就问住了，虽然不清楚他为何对我们的行踪那么清楚，但心里也生出了另外的疑惑来。
　　的确，小妖变成了那头白色的大鹦鹉之后，一直都不肯说出到底是谁杀的她。
　　我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判断，只是基于后面得到的一些线索，然后做出来的推论而已，至于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
　　按道理说，小妖肯定是认识黑手双城的，她为什么不跟我们说起呢？
　　如果早就知道黑手双城入了魔，我们会提前有很多的准备，许多的事情，或许就与现在的结果不同了。
　　我想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清华摇头，说我的权限达不到，所以我也不知道，如果你想知晓，可以问一下我家主人，又或者说亲自问一下小妖姑娘会比较妥当一些……
　　我给王清华说得哑口无言，许久之后，有些不情愿地说道：“你的意思，其实他一直都对我们不错？”
　　王清华说其实有很多的东西，我自己也并不理解，不过的确如此。
　　我揉了揉脑袋，感觉有一些头疼。
　　事实上，突然之间，接收到了这么多的信息，而且王清华的三言两语，几乎颠覆了我之前的所有观念，坦白来说，我的内心是有一些抗拒的，也觉得对方恐怕是在哄骗我，或许还用了什么手段，对我进行了幻术迷惑。
　　但我知道，自己此刻的内心，是清醒的。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发觉对方说的这些，其实都是真的。
　　只不过……
　　我摇了摇头，说你想要跟我们合作，大家保持默契，对于我来说不是问题，但对于我堂哥陆左和箫老大来说，却不行——他们跟自己大师兄的感情十分深厚，而此刻你家主人鸠占鹊巢，又如何能够平安无事呢？
　　哈、哈、哈……
　　王清华笑了，说你觉得陈志程死了？如果他死了，茅山遭劫的时候，又是谁及时赶到，力挽狂澜的呢？你真以为是你一手救下了茅山呢？
　　这话儿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我愣住了。
　　尽管我心头有许多辩驳的话语，比如那个时候的黑手双城，其实陈志程，他战胜了自己的心魔，带着对于茅山的挂念，方才会出现在那里。
　　这是我们当时的猜测，然而此刻王清华一说，我顿时就明白了。
　　其实当时的黑手双城之所以出现在那里，并不是说他战胜了心魔，而是因为心魔同意了他的祈求，所以才会让他来操控身体。
　　如果是这样，我们所有的恨意，都变得没有着力点。
　　难道，是我们错了么？
　　我以手扶额，有一些头疼，而这个时候，王清华站起了身来，然后说道：“你这两天好好地想一想，我们这边对你其实并无恶意，所以不要试图轻举妄动，免得到时候大家都尴尬，而且导致你变成一废人，这是我们都不想的事情……”
　　他说完这些话，离开了房间，而我连起身送他的想法都没有。
　　事实上，这个时候的我，脑海里一片混乱。
　　王清华的一席话，直接颠覆了我对于敌人的想法，感觉自己的人生观、世界观一下子就给翻转了过来，一下子就陷入了迷茫之中去。
　　想得太久了，我索性不去想，而是躺在了冰冷的石床之上，避开被水泼过的地方，躺下来休息。
　　此时此刻的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睡觉了。
　　这一次的睡眠，与之前被人药翻的状态并不同，而是睡得很香甜，脑海里无数画面掠过，朦朦胧胧之间，我突然间感觉到有一束光，从我的头顶落了下来。


第五十七章 道陵分身法
　　如水一般的月光下，许多的篝火在熊熊燃烧着，这些篝火可不是露营的那种小篝火，而是成堆成堆的木材堆叠，火焰冲天而起。
　　在篝火的旁边，有无数的人头涌动，这些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涌现出不同程度的疯狂来，举着手，用一种很古怪，但我却能够听得懂的语言在喊着：“烧死他，烧死他……”
　　我的视觉从半空中倏然下落，随后发现自己居然处于一个高台之上，双膝跪地，全身给绑得严严实实，后背还插着一根木条。
　　有一个穿着华贵祭祀长袍的老人在我旁边，抱着一捆竹简，高声宣告着。
　　同样是古怪的语言，不过我也还是能够听得懂。
　　对了，是苗语。
　　通过宣告，我方才得知自己的罪名——独立于宗庙祭祀的系统之外，冒充神棍、传播邪教、发展信徒，在被抓住之后，证据确凿，现如今当着耶朗王城的所有人面前，将其焚烧殆尽，以儆效尤。
　　呃……
　　听到老祭司的话语，我方才知道自己的身份。
　　一个神棍。
　　我自称转轮王，是一个传承遥远的小教支脉，这个据说传自于“身毒”的原教，富有野心的我想要在苗疆一带散播自己的教义，得承道统，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给如日中天的耶朗大联盟给当场抓住，然后扭送到了这里来。
　　我还记得抓住我的那个人，是一个年轻得过分的后生，而别人都称他为“武陵王”。
　　同样是王，不同的，是他的王位是实打实的。
　　人家在武陵有采邑，而我则是自封的，除了寥寥几个信徒之外，什么都没有。
　　当罪名被陈述完毕之后，台下无数人开始朝着上面扔石头和发臭的鸡蛋、蔬菜，无数污秽砸落在了我的头上来，然而让我有一些意外的，是并不同，而我也感受不到太多的痛苦。
　　我仿佛独立于这个世界一般，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我的心中也没有半分后悔。
　　任何一个先行者，都将会受到这个世界的憎恶，对于此时此刻的场景，我其实是早就有预料到的。
　　我不管身边的愚民，而是抬头，望向了不远处的一个男人。
　　那是一个充满了朝气和骄傲的男人，正是他，将我给抓到了这儿来的。
　　我从两个角度观察对方，都感觉到了这个年轻人强大的自信。
　　审讯还在继续，我被架上了高台的木堆之上，四肢被钉在了木头上，然后有人往木堆上面泼油，随后在一声号令之下，火堆被点燃了，然后火焰开始蔓延上来，将我给点着，随后剧烈的高温，将我给吞噬了去。
　　没多一会儿，我发现自己已经被烧成了焦炭。
　　然而除了一些热意，我却并无任何的不适，意识依旧存在着……
　　一直到这个时候，我方才来得及思索一个问题，那就是“我是谁”？
　　我是谁？
　　我是转轮王？不，我是陆言，我只不过是在做梦而已！
　　不，烧死的那个，不是转轮王……
　　我的脑海里一片混乱，而就在此时，突然间视角陡然变化，我发现自己身处于疯狂的人群之中，脸上抹着泥巴，然后冷冷地看着上面的一切，心中想着：“烧吧，烧吧，就算你们将它烧死了，也浇不灭燎原的星星之火……”
　　看着那人影被吞入了灰烬之中，我转身准备离开，却给人拦住了。
　　两个孔武有力的士兵对我说道：“武陵王找你。”
　　我没有说话，跟着他们走到了一处小屋里面，刚才在高台之上监刑的那个男人正在其中，黑暗中，他幽幽说道：“你活了下来，我满足了你的请求，而道陵分身法，你是不是该传授于我了？”
　　道陵分身法？
　　当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的脑子里一下子就涌进来了许多的信息，知晓这是一门奇异的分身之术，施展之后，便能够变成两个一般模样的人，主体能够操纵分身行动，也可以拥有分身的视野和感知，而分身的毁灭，对于主体来说，并不会有任何的损失。
　　当然，分身虽然拥有主体一部分的能力，但并不算强，只能应付场面而已。
　　不过道陵分身法有五层境界，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妙用，修行至最高境界，不但分身有堪比本体的实力，而且还能够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成百上千，化身亿万。
　　当然，那已经是神的境界。
　　至于此时此刻的我，也仅仅只修行到了第三层境界，那就是“三人成虎”。
　　我可以化作三个分身，并且每一个分身，都有着一虎之力。
　　我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在武陵王屏退了手下众人之后，开始传授起了道陵分身法的修行口诀和方法来，并且给他讲解起这传说中的六层境界来。
　　当听到我说的第四层境界“九牛二虎”、第五层境界“撒豆成兵”和第六层境界“自成一国”的时候，武陵王笑了。
　　他说创造这门手段的人，未免也太理想化了，自成一国，哈哈，简直是个笑话。
　　我平静地说道：“你不知道我教的教义，也不知道我们的理想，如果诽谤，也是正常，不过总有一日，你会懂得，那并不是空谈，也并非幻想，而是前往通天大道的坦途……”
　　武陵王说你们这手段，倒是与道家的“斩三尸”有些相似，不过用来顶死替罪，未免落入下乘了。
　　我看着他，说既然是下乘，你为何又要学呢？
　　武陵王的脸变得有些严肃，说我兄长最近有一些筹划，对我很是不利，我不赞同他的一些做法，但又不能公开违背他，所以需要一个替死鬼……
　　呵呵。
　　我平静地笑了笑，然后说道：“我已履行了自己的承诺，长路漫漫，我们就此别过吧。”
　　武陵王上前，提出要招揽我，却给我拒绝了。
　　哼、哼……一个破落王室的成员，就想招揽我转轮王于麾下，这实在是太可笑了。
　　我越过了人群，穿行在大街上，最后离开了耶朗的王都，回望而去，那低矮的城墙之上，炊烟袅袅，散发着迟暮的气息。
　　我知道，这个国家，恐怕是活不长了……
　　我转过头，朝着月光如水的大道之上缓步走去，一直走向了很远的地方……
　　呼……
　　当一切再一次遁入黑暗之中的时候，我猛然坐直了身体，然后醒转过来。
　　望着燃得几近熄灭，宛如黄豆的油灯，我沉默了许久，终于从那种精神分裂的状况之中挣脱了开来。
　　我在脑海里不断地默念着一句话：“我是陆言，不是转轮王，那只是梦；我是陆言……”
　　是的，我是陆言，不是转轮王。
　　那只是梦。
　　我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梦，是因为聚血蛊的独特天性，让我一次又一次地回到过去，跨越千年，传承到那些遗失在历史长河的诸多手段和技艺。
　　道陵分身法。
　　我默默念着这五个字，随即一大篇的口诀与法门浮现在了我的心头来，每个字都晦涩难懂，然而随即又变得十分的流畅，每一字都仿佛印在我的心头，所有的手段和办法，都历历在目，仿佛是本能一般。
　　这就是聚血蛊的作用，而我，也在短时间内，通晓了道陵分身法的手段。
　　分身啊……
　　身处险地，我不敢贸然显露本事，因为这样会让我很容易暴露于敌人的视线之下，更何况现在的我不能够动用任何的气息，免得脆弱的身体负荷不住，陷入崩溃之中。
　　我在脑海里模拟了许久，自觉信心满满之后，却突然间发现，此时此刻的我，仅仅能够达到它的第一层境界。
　　那就是一分为二，化出一个分身傀儡来。
　　这个傀儡与我一般，能说能吃，能唱能跳，但就是不能够打架。
　　这完全就是一个废柴，一打架就露馅，什么都不会。
　　这样的分身除了挡刀，完全没有任何卵用。
　　我睁开眼睛，望着头顶的岩洞顶壁，有点儿无语——最近觉醒的几个梦境，每一个看上去都仿佛很牛波伊的样子，但实际上却完全没有什么卵用。
　　无论是大易容术，还是此刻的道陵分身法，对我本身的实力几乎是没有任何的提升。
　　不过……
　　果然，每一次的梦境，都是在被关了起来，让我感觉到极度危险的时候，方才会出现，如此一想，这门手段果真是贱，有一种受虐狂的倾向。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间铁门那儿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我连忙从床上坐直起来，瞧见有一个人走进了里面来。
　　是阿春。
　　与在莫日根家里的阿春所不同，此刻的她显得容光焕发，更加的自信，眉梢之上，都有了几分神采。
　　她是过来给我送饭的，饭菜很简单，就两样，炖牛肉和白馍，不过倒也不算委屈我，将东西摆放在桌上之后，阿春说道：“你吃吧，我还要将盒子带走。”
　　我看了她一眼，说道：“阿春……”
　　她打断了我，对我说道：“以后你可以叫我‘厚涂’。”
　　啊？
　　我认真打量对方，发现她果然与之前的那个蒙族少女有所不同了，心中思绪万千，而就在这个时候，王清华居然也进了来。
　　他朝着阿春点了点头，然后问我道：“你觉醒了什么梦？”


第五十八章 出狱
　　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惧感席卷了我整个身心，我这个时候方才知晓，原来自己心里藏着的这个大秘密，对方居然是知道的。
　　这怎么可能？
　　大概是瞧见我脸上的表情太过于僵硬，王清华解释道：“你要知道，我家主人对于聚血蛊的理解，远比你想象的更多，他甚至比你更加了解，所以你昨天经历了什么，他也是清楚的——不过你不要担心，我之所以问一下，是关心你，让你不要轻举妄动而已。”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是易容术。”
　　王清华皱了一下眉头，说易容术？你这是在忽悠我呢？之前你在京都庭审的时候，就用过易容术，当我不知道？
　　我摇头，说那是人皮面具，我这个不一样，是通过改变面部肌肉来伪装成另外一个人。
　　王清华想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手环来。
　　他给我戴上，然后说道：“不要取下来，我跟你反复强调的一点，是我们不会伤害你，但如果你真要乱来的话，会有人不顾主人的阻拦，将你置于死地的，你能够明白？”
　　我点头，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我懂，你别担心。
　　王清华说主人这两天会回来，他可能会见你，你好好准备一下，别到时候谈崩了，那个时候，谁也救不了你了。
　　啊？
　　我说他这个时候，跑哪儿去了？
　　王清华摇头，说不该问的别问，这样子你才能够活得更久，知道么？
　　说罢，他离开了房间。
　　这时只剩下了阿春一个人，我看了她一眼，万千言语都化作了虚无，没有再多问，简单地将食物吃过了之后，阿春将东西收拾了一会儿，离开之前，她瞧了我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你和那些男人不一样，你是一个好人，我希望你能够活下来，不要死去……”
　　我是个好人？
　　给人莫名其妙地发了一个好人卡，这并没有让我开心。
　　阿春之所以这么认为，大概是想着我那“柳下惠”的举动，不过在我看来，阿春的肯定，对我而言，没有任何的作用。
　　我能否活着出去，说到底，还是得看黑手双城的心情。
　　当房间里恢复到平静之中时，我坐回了床上，开始在脑海里思索起了许多的事情来。
　　一个细节被我从记忆中重拾了回来。
　　我当初在三十四层剑主的老巢之中，曾经偷听到过孔雀圣母和千通王的对话，其中千通王谈到过一件事情，是关于黑手双城的。
　　他质疑陈老大的身份，说他刚刚还在天罗秘境之中跟黑手双城见过面，双方还大打出手。
　　这句话我听过了，没有去细想，现在想来，那个在所谓“天罗秘境”之中与千通王大打出手的黑手双城，想来就是入了魔的他。
　　不过，天罗秘境，又是什么地方？
　　千通王在老巢修行，身子处于那个鲲的心脏部位，但意识却处于天罗秘境之中。
　　是不是也就说明，黑手双城这一次去的地方，也是天罗秘境，也一样是意识前往，而肉身在此处呢？
　　天罗秘境啊，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呢……
　　这般想着，不知不觉就又睡着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待着这么一个破地方，又没手机，又没WIFI，还没有人陪着聊天，实在是不知道干什么。
　　如此待了两天，饮食都是阿春送过来的，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人过来。
　　王清华也没有再现身，我尝试着跟阿春询问了一些事情，带都没有结果，她是一个守口如瓶的人，除了会多问一句，比如“口味如何”之类的话外，再也没有别的事情了。
　　第三天，或者说是第二天的后半夜，门外突然传来了动静。
　　我在这儿，睡眠很浅，一点儿风吹草动就睁开了眼睛来，瞧见铁门打开，黑手双城又走了进来。
　　陪着他的，是一个长得很妖娆妩媚的女子，一身黑衣，十分神秘。
　　黑手双城走进了房间里，瞧见从床上爬起来的我，直接坐在了对面的石凳上，打量了我好一会儿，然后说道：“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不过我的确是对你们没有任何恶意，这一点，你这两天想明白了没有？”
　　他的话语单刀直入，没有任何转弯的意思。
　　我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听王清华跟我解释过了，虽然有很多的地方不太理解，但这并不是重点，我想知道两件事情，如果你能够回答我的话，我愿意配合你接下来的那些计划。”
　　黑手双城颔首，说很好，我喜欢和聪明人对话，说出你的问题吧。
　　我说小妖真的不是你杀死的？
　　黑手双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是，也不是，这件事情里面，有一些曲折，具体的我不愿意在她不在场的情况下谈，如果有可能，你自己问她，会更方便一些。”
　　呃？
　　我愣了一下，然后问道：“我怎么找到她？她现在在哪里我都不知道。”
　　黑手双城问道：“这是第二个问题么？”
　　我摇头，说不是。
　　黑手双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算是给之前的事情扫尾，我可以帮你探寻一下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到底是哪里。”
　　说罢，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根头发来，在手指尖揉了一会儿，随后打了一个响指。
　　他的口中念念有词，过了几秒钟，那头发燃烧了起来，化作了一阵青烟，随后他在青烟之中搅动了一下，口中喷出了一口黑气来，笼罩其间，结果青烟神奇地扭动了一下，留下了一个符号来。
　　黑手双城念道：“虫、原……一个叫做虫原的地方，你知道是在哪里么？”
　　虫原？
　　我听到，不由得一愣。
　　还别说，我真知道，虫原是从王明的口中听到的，据说苗疆万毒窟就是连接现实世界与虫原的通道，而那个所谓的虫原，其实是大禹定九州之前的化外之地。
　　我有些激动地问道：“你确定是虫原么？”
　　黑手双城的眼睛眯了起来，说怎么，你不相信我么？
　　我慌忙摆手，说不、不是不相信，我只是有点儿诧异，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去那个地方。
　　黑手双城平静地说道：“这个事情，你需要找到她，自己询问——好了，说出你的第二个问题吧。”
　　我看着对方，吞咽了一下口水，然后说道：“那个……我想知道的是，陈志程，他还活着么？”
　　对方盯着我，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你觉得呢？”
　　我摇头，说我不知道。
　　黑手双城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你放心，他没有死——事实上，我远比你们更关心他，毕竟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就如同我的孩子一般……”
　　呃……
　　对方的回答，让我有一些无语。
　　这种身份的错位，让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一会儿之后，方才问道：“我这里没有问题了，那么接下来，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黑手双城凝望着我，然后说道：“明天，或许后天，你的同伴们应该就会找到这里来，到了那个时候，我希望你能够出面，将他们给劝回去——也许这件事情对你来说很难，当然，如果你只是应付差事，随口敷衍，也会很容易，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们过来的时候，我就会还你自由，也会让你身上的聚血蛊恢复意识……”
　　我给对方的豁然给镇住了，好一会儿之后，方才问道：“你为什么会这样做？”
　　黑手双城笑了，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许久之后，他说道：“对于你们的计划，我并不在乎，但是为了应劫，你们的实力不能受损，所以我不想与你们为敌，仅此而已。”
　　说罢，他站起身来，离开了房间。
　　我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停歇，脑海里一直翻来覆去地想着他刚才说话时的语气，回忆着这个男人身上蕴含的霸气。
　　说真的，我第一次从一个男人的身上，产生出一种近乎于倾慕的感觉。
　　这真的是太神奇了。
　　果然，在次日下午的时候，铁门开了，来的是岳楠和王清华，两人走进来，王清华对我说道：“你的同伴来了，我希望你能够将他们劝走，当然，如果你没有办法劝走他们的话，也可以尝试着进攻这里。”
　　接着他掏出了一个头套来，给我套上之前，还对我解释道：“这个东西，能够屏蔽你的气场和感觉，让你不知道这儿的方位，不过离开之后，我会给你取下来的，不要慌张。”
　　说罢，他给我套上，顿时之间，我感觉到自己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离了一般。
　　我的五感被剥夺，就如同在茶荏巴错的世界尽头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头套被取下来的时候，我给头顶上的天光刺得睁不开眼睛，好一会儿方才适应，而王清华则给我取下了手上的手环，并给了我两个瓷瓶。
　　左边一个红色的，是抑制聚血蛊的解药，而右边黄色的，是让我体内的伤势快速复原。
　　也就是说，只要我吞下这两瓶药，我将恢复原来龙精虎猛的模样。
　　交代完这些，王清华和岳楠转身，骑马而走。


第五十九章 重逢塞音山
　　望着远去的王清华和岳楠，又看着手中的这两瓶药，我陷入了迷惘之中。
　　就这么轻松地将我给放了？
　　这是什么道理？
　　既然如此，为何又费尽心力把我从莫日根的大宅子那儿给绑架过来呢，真的只是想要跟我述说一下黑手双城此刻的立场，想让我劝一下陆左等人不要与面前的这位黑手双城为难？
　　又或者是有别的目的，比如……这两瓶药里面大有乾坤？
　　或许是毒药？
　　我思索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笑了笑。
　　不管我怎么猜疑，但有一个逻辑是没有问题的，那就是如果对方真的想要害我，直接在莫日根家里就把我弄死就行了，又或者一直压在那个山洞里面，没有必要做出后面这些种种的行为，也没有必要把我毫发无损地送出来。
　　黑手双城对于我们的行为，有一个词用得让我心惊胆战。
　　他说他不在乎。
　　究竟得有多自信，方才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回过神来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将那两份药都吞进了肚子里去。
　　药如热流，一入腹中，有一股立刻就朝着全身扩散而去，充斥在百骸之间，筋骨之中，似乎得到了某一种浸润，整个人都变得生机勃勃起来；而另外的一股力量，则沉入了心脏附近，随后仿佛某种盖子被揭开，然后我感觉到心中一动，随后聚血蛊小红就从我的胸口浮现了出来。
　　小东西出现在了我的胸前，十八根触须拂过了我的脸颊，即便是在这大冬天里，也犹如春风一般温柔。
　　它回来了。
　　王清华果然没有骗我，这个曾经让我无比憎恶的男人，在这个时候，却表现出了让人惊讶的诚恳来，而随后，我感觉到原本脆弱得如同一块玻璃的全身经脉，在此时此刻，居然渐渐地恢复了正常来。
　　尽管这里面大部分的功劳，是因为我这段时间的静养，但不可否认，那份黄色的药物，还是占据了一定程度的作用。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力量从脚下传递而来，全身暖洋洋的。
　　我感觉自己能够战胜任何的一切敌人。
　　一种油然而生的自信让我感觉到了自己已经恢复了大半的修为，不再如同一个病人一般，也不再忌惮劲力的使用，于是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将心神沉浸下来。
　　我闭上了眼睛，将自己幻想成一个面团儿，然后让我的意识渐渐分离，就如同一个面团儿，化作了两坨。
　　道陵分身法。
　　一切的法门，一切的手段和诀咒，在被关起来的那几天里，我都已经了然于心了，尽管从未有做过任何的试验，但我对于这门手段的掌握，在梦中的那位转轮王记忆帮助下，已经可以说是十分熟稔的了。
　　我并不能够一下子就抵达“三人成虎”的境界，但最基础的化作分身，还是可行的。
　　几秒钟之后，我睁开了眼睛来，瞧见面前这位与我一般模样的男人，先是吓了一大跳，随即又忍不住笑出了什么来。
　　对面的人也笑了起来。
　　一种奇妙无比的感觉浮现在了心头，我脑海里浮现出了两种视角来，两种视角的汇入，让我在一开始的时候十分不适应，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声源，不同的感受，这是一种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感受，它并不是操纵木偶一样的隔离感，而是我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多出了一对手、一对脚，一张嘴、一对眼睛……
　　事实上，我突然间多出了另外一个人，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而我并不能够完善运用分身。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我并没有适应这样的感觉。
　　我的心灵和意志还并不强大。
　　这需要联系。
　　望着面前另外的一个我，我犹豫了好一会儿，突然间开始使用起了另外的一门手段。
　　大易容术。
　　施展这门手段的，是我的本体，几秒钟之后，一个前凸后翘的美女出现在了分身视角的眼前来。
　　虫虫。
　　记忆中的虫虫是如此的美丽，宛如出尘的谪仙一般，瞧见久违瞧见的她，即便是分身，我也礼貌性的那啥了一下，随即一门口诀狂涌上了心头来。
　　黄帝御女经。
　　呃……
　　坦白的说，我当时真的有点儿冲昏头脑了，下意识地想做一些正常男女应该做的事情，然而当我搂住对方的时候，瞧见旁边的聚血蛊也懵逼地打量着抱着的一对男女，顿时就感觉古怪，继而想起来，这样的自我安慰，着实是有一些可笑。
　　我这是在猥亵自己心中的女神，实在是太可笑了。
　　当年的转轮王倘若知道后辈的我学到了道陵分身法之后，用来做这么猥琐龌龊的事情，一定会一口老血喷出，直接抑郁而死。
　　太尼玛丢人了。
　　强行按捺住自己那躁动的心思，我闭上了眼睛，口诀念出，法门施展，几秒钟之后，分身消失了，我又回到了独自一人的模样来。
　　通过道陵分身法的施展，我确定了两件事情。
　　第一，这门手段的确是可以用的，而且虽然它并不算是什么顶尖厉害的手段，用来与强敌交战也并不合适，但有了它，我可以适当开发一下，玩出许多的花板子和脏套路来；第二点，我已经可以毫无顾忌地施展劲力，而不担心身体崩溃了。
　　换一句话说，我的伤已经好了。
　　这是一件让人很是振奋的事情，事实上，我已经受够了前段时间的乏力，无论是在天池寨地下人防工程的旁观，还是后来一路上被当做大熊猫一般的照顾，虽然温暖，但我还是厌倦。
　　像我这样的男人，在已经适应了腥风血雨的江湖之后，最想要做的，莫过于冲杀在第一线之中。
　　只有这样，才能够体现出我的价值，也让我身上的血热起来。
　　双手捏拳，咔嚓作响。
　　力量恢复的感觉十分不错，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间听到身边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陆言？”
　　我蓦然挥手，瞧见来人居然是杂毛小道。
　　他一脸错愕地望着我，站在十米之外，有些戒备的模样，我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说萧大哥，你怎么来了？
　　杂毛小道并没有靠近，而是远远地看着我，说你在这里干嘛？
　　我瞧见他的模样，就知道他对我有了防备，不由得苦笑起来，说我刚刚被他们放了出来。
　　放了？
　　杂毛小道的目光已经掠过了我，朝着远处的周遭打量而去，好一会儿，又问起了第二个问题：“我刚才看到有两个人，好像是一女的，怎么过来的时候，就只有你一个人了，另外一个人呢，藏那里去了？”
　　给杂毛小道这般一逼问，我顿时就有一些尴尬。
　　还好我刚才恢复了理智，要不然大脑被下半身掌控了，做出的事儿，还真的是贻笑大方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说道：“呃，这个事情，说来话长……”
　　杂毛小道站在远处，打量了我好一会儿，方才靠近而来，走到我跟前，打量了一会儿我，然后这才问道：“你真的是陆言？”
　　我苦笑，说你摸一下我，又或者问一下只有我们知道的事情吧。
　　杂毛小道盯着我，然后问道：“屈胖三现在在哪里？”
　　我说南极，跟先知在一起。
　　他又问道：“小妖姑娘现在是什么模样？”
　　我说跟以前的虎皮猫大人一样，她现在在虫原呢……
　　啊？
　　杂毛小道一脸诧异，说她在虫原？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你大师兄告诉我的——哦，我说的是那位入魔了的大师兄……
　　杂毛小道已经确定了我的身份，走上前来，擂了我胸口一拳，说你个家伙，吓了我一跳，还真以为是敌人摆出来的陷阱呢，这些天你都死那儿去了，到处都找不到你……
　　我苦笑，说被你那位入魔了的大师兄抓到了塞音山来，坐了好几天牢，今天才放了出来。
　　杂毛小道说没有为难你吧？
　　我摇头，说没有，怎么说呢，好吃好住，整天吃了又睡，睡了又吃，人都长胖了，结果走的时候，还给了我药，让我把伤势恢复了起来。
　　杂毛小道又问，说小媚呢？
　　啊？
　　他的问话让有些迷糊的我一下子就想了起来——怎么我总感觉有一些不太对劲儿呢，原来是把朵朵的那位徒弟给忘记了。
　　她跟我是一起被抓的，不过却没有与我一起离开。
　　我苦笑，说不知道，我也是刚刚被扔这儿，什么都没有闹明白了，你就过来了——这儿是哪里，塞音山么？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就是塞音山，所以我才会这般谨慎。
　　我说其他人在哪里？
　　杂毛小道说都在分散侦查，我没想到会遇到你，走吧，你跟我回去，然后跟大家讲一讲，你这几天的经历，还有为什么会完好无损地离开……
　　我点头，说也好，我有好多的话要跟你们讲，不过我不确定，你们是不是会信我。
　　杂毛小道一愣，说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苦笑，说因为这里面的内容，实在是太颠覆了……


第六十章 聚首与讨论
　　回程的路上，我跟杂毛小道讲起了我当初离开的变故，以及抵达塞音山之后的遭遇。
　　听我说完，他陷入了沉默之中，并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我明显地感觉到杂毛小道变得谨慎起来，随后他开始给我检查，防止我身上有什么能够被追踪的信号，免得到时候被人寻迹而至，然后把我们给一网打尽。
　　但他并没有任何的发现。
　　也就是说，黑手双城在我的身上并没有动任何的手脚，十分的规矩。
　　走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我们来到了一处沟壑之处，杂毛小道给了我一根绳子，让我攀岩而下。
　　我听从他的吩咐，往下走，山壁的半中间，有人叫住了我。
　　是陆左。
　　瞧见我的出现，陆左显得十分惊讶，他站在一个山壁的狭缝之中，眯眼打量着我，又看向了我身后的杂毛小道，然后问道：“你们是怎么遇上的？”
　　杂毛小道没有多做解释，而是开门见山地说道：“小毒物，检查一下阿言身上，看看他有什么不同。”
　　啊？
　　陆左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身上有些什么？
　　杂毛小道解释道：“阿言是被入魔的大师兄手下抓走的，给关在塞音山这边好几天了，然后刚才被放了出来……”
　　陆左的眉头一跳，看向了我，说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手脚？
　　我摇头，说没有动手脚，只不过让我过来带一句话。
　　陆左问：“什么话？”
　　杂毛小道在旁边苦笑，说我们的所有行动，他其实都看在眼里，让陆言过来，其实是想要表达一个意思，那就是他不希望与我们为敌，他的敌人是三十四层剑主，在那家伙死了之前，他不想跟我们分出胜负；另外他还告诉了阿言一个消息，说小妖还活着，目前在虫原。
　　啊？
　　陆左为人沉稳，对于前面的情况虽然惊讶，但还是稳得住的，然而听到杂毛小道谈及了小妖的情况，顿时就变了脸色，说当真？
　　我点头，说是真的，他当着我的面进行了占卜，然后说出了这么一个地名了，我觉得……他不像是在骗人。
　　陆左眯着眼睛，说他可是魔头啊，大魔头，心思狡诈，他的话你如何能信？
　　杂毛小道在旁边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一开始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听到阿言跟我讲的那些，我也有些动摇了——这些先别管，你检查一下阿言的身体，看看是否有一些什么秘术追踪，以及手脚之类的，总感觉他们费尽周折地将阿言掳走，又这么简单地把他给放了，有一些不对劲儿。”
　　陆左看向了我，说阿言，可以么？
　　我其实也是疑惑不已，对于他们的要求，并没有什么抵触的，于是点头，说行，来吧。
　　随后陆左对我进行了详细的检查，甚至还洒了一些净水在我的身上，全部弄完之后，对杂毛小道摇了摇头，说没有，没有任何耍弄手段的痕迹。
　　随后他又看向了我，说你的伤势全好了？
　　我点头，将临别时对方送给我的两份药剂跟他说起，当听到我再一次提到黑手双城拥有压制住我聚血蛊的药物和手段，陆左陷入了沉思之中，好一会儿之后，他方才说道：“先过去吧，大家都回来了，在商量接下来的行动呢，你来了正好，跟我们具体讲一讲。”
　　我点头，跟着陆左往里面走去，而这个时候杂毛小道终于放下了心来，对我说道：“你刚才还没有说为什么有一个人影消失无踪的事情呢。”
　　呃……
　　我知道这事儿也隐瞒不过，于是硬着头皮，将自己在被关押期间领悟的新能力给他们两个说了出来。
　　什么？
　　道陵分身法？
　　听到我的话语，杂毛小道大惊失色，忍不住心头的震惊，对我说道：“你说什么，你说你这一次领悟的，居然是道陵分身法？”
　　我点头，说对，你知道么？
　　陆左瞧见杂毛小道这般惊讶的表情，也忍不住说道：“怎么了？”
　　杂毛小道脸色严肃地说道：“你们听到这个名字，难道没有什么联想么？”
　　陆左被他这么一提醒，不由得说道：“张道陵？”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张道陵，龙虎山天师道的开山祖师爷，与葛玄、许逊、萨守坚合称四大天师的牛波伊人物，此君开宗立派，创建了正一道，传下了许多的法门和手段来，著名的有《老子想尔注》和诸多道法，但有一门手段，却三代失传，而那门手段，便叫做道陵分身法。
　　陆左皱眉，说这只是名字巧合，应该不是同一种手段吧？
　　我也点头，说对，张道陵天师乃中原道门中人，而我梦中的那位转轮王则是邪门异道，乃印度婆罗门流传过来的传承，八竿子打不着啊。
　　杂毛小道说那一个外邦的手段，为何会叫作道陵分身法呢？
　　呃……
　　我哑口无言，而杂毛小道则说道：“不管如何，这件事情你千万不要流传出去，也不要说这门手段的名字，免得被有心人得知，到时候挑拨离间，我们跟龙虎山天师道的蜜月期，说不定就由此结束，而他们也会想方设法地从你这儿讨回法门去的，切记、切记。”
　　我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谈完了正经事儿，杂毛小道突然间诡异一笑，说我说怎么瞧见一男一女在那儿搂抱，随后突然间就变成了你，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阿言你真的会玩，那妹子丰乳肥臀的，人间极品啊，你都用不着找女朋友，那啥生活都可以自己解决了啊……
　　呃……
　　我捂着脸，无奈地解释道：“那个女的，是我女朋友虫虫，我当时刚刚恢复修为，就想学着施展一下，并没有想太多。”
　　杂毛小道笑嘻嘻地摆手，说不用解释，我懂的，唉，也苦了你，异地恋，太辛苦了……
　　他说是这么说，眉飞色舞的样子，让人实在是淡定不下来。
　　陆左在旁边也是憋着笑，就在我以为他会出来帮忙打圆场的时候，我这位堂哥也捏着嗓子说了一句：“哎，悟空，你快变一个女妖精来给为师的玩一玩儿……”
　　哈、哈、哈……
　　杂毛小道疯狂大笑，而我则是直接崩溃了。
　　没想到你们是这样的左道……
　　我给两人嘲笑了一路，最终来到了一个狭小的山缝之间，瞧见大家都在这儿等着，不但如此，还有一个眉高目深的金发大帅哥，也在那里等着。
　　威尔冈格罗。
　　没想到他也来了，瞧见我之后，他朝着我挥了挥手，然后跑出来说道：“哎，不是说陆言出事儿了么，你们把他救回来了？”
　　大家都迎了上来，纷纷开口，而杂毛小道则说道：“没有，他被抓了，然后刚刚被放了出来，我正好碰到他。”
　　陈老大走上前来，严肃地说道：“怎么回事？”
　　当着众人的面，我不得不再一次地讲述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听我说完之后，陈老大叹了一口气，说这件事情怪我，当时不应该只留下一个小鬼看着你的……
　　我苦笑，说当时的情况危急，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
　　杂毛小道说道：“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阿言这一次被抓走，也没有受什么罪，而且还给放了出来，也还不错。”
　　陈老大看着我，说他把你给放了？
　　我点头，然后又把我在塞音山这边儿的遭遇，跟他说了起来。
　　听我说完这些，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原本我们此次过来的目的，就是找到入了魔的黑手双城，将他给围住，集齐七人之力，将他制住，然后由王明用那斩魔决的手段，将其心头的魔头斩杀，找回原本的茅山大师兄。
　　这是我们的计划，却不曾想这一切都落在了对方的眼里，也给人一直计算着。
　　事实上，人家根本不在乎我们的计划，而之所以想要跟我们达成和解，最主要的原因，则是不想“内耗”。
　　因为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在敌人倒下之前，他不想跟我们有所冲突。
　　而之前我们曾经有过冲突和矛盾的点，他那边也得到了解释。
　　陈老大转头看向了陆左，说你当时是怎么去的茶荏巴错？
　　要知道对方到底是真的在培养我们，还是有意陷害，陆左的经历最有代表性，先前听到我的话语，陆左其实愣了许久，此刻被陈老大问起，立刻回答道：“之前的时候，我也觉得事情有些太凑巧了，刚才听到阿言这么一说，我方才觉得，那并非天意，而是有人在背后安排的……”
　　果然……
　　陆左并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但我们差不多能够明白了一些内中情况。
　　而这个时候，王明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然后说道：“关于千年浩劫，我倒是知道一些事儿……”
　　啊？
　　众人都看向了他，而他则开口说道：“千年浩劫这件事情，我第一次是听铁齿神算刘谈及的，他告诉我，顶尖的一代老辈人，其实都知晓这件事情，也都在培养应劫的后辈——据我所知，陈老大您就是铁齿神算刘培养出来的应劫之人，而我，则是王红旗培养出来的……”


第六十一章 王要见王
　　王明跟我们说起了在几年之前，他曾经与铁齿神算刘在京都街头的一次碰面。
　　时至如今，他都还记得当时发生的情形。
　　印象深刻。
　　那一次过后，铁指神算刘就很少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之中，有的人说他大隐隐于朝，待在中南海中不出来了，有的人说他去了龙脉，也有人说他已经死了，众说纷纭，也没有一个具体的说法出来。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所谓的千年浩劫，并非是黑手双城在那里危言耸听。
　　它是实实在在存在的，而非杜撰。
　　听到王明说起了自己就是铁齿神算刘提及的应劫之人，陈老大陷入了沉默之中。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来，看着我，问道：“你当时见到了他，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状态？”
　　啊？
　　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怎么说呢？他跟你很像，只是比你稍微苍老一些之外，恐怕更多的，还是霸气吧——他有一种一出现，就仿佛自己就是全世界中心的感觉，对于这一点，我的印象最为深刻。”
　　他又说道：“他说我还活着？”
　　这句话很别扭，也拗口，不过我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点头，说对，他说他是看着您长大的，对陈老大您的感情，如同父亲对待儿子一般，并且王清华告诉我，说当时茅山遭劫的时候，并非是陈老大您甩开了他的控制，而是经得了他的同意，才出现在那儿的……
　　陈老大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抬头对我说道：“我脑子有些乱，容我想一想。”
　　说罢，他转身，朝着角落走去。
　　陈老大一走，大家都没有了主意，虽说最早定计划的时候，并没有陈老大在，但这一路过来，一直都是他在给我们指引道路，而且杂毛小道和陆左等人也下意识地听从了他的吩咐，此刻他一撤，众人都有些不知道怎么办。
　　朵朵这个时候走了上来，对我说道：“陆言哥哥，我徒弟呢，她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呃……
　　小媚啊，我不知道怎么跟朵朵说，苦笑了一下，然后说道：“没有，她留在了那里。”
　　朵朵顿时就着急起来，说那怎么办，他们会不会为难小媚啊？
　　好不容易收了一个徒弟，朵朵显得格外上心，一脸焦急地看着我，我有苦说不出，好在旁边的陆左上前来给我解围，说朵朵，别为难陆言了，他也做不了主的。
　　朵朵眼圈有些红，说那怎么办啊，陆左哥哥？
　　陆左应对朵朵很有经验，说道：“你放心，我们不会让小媚有事儿的，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把她要回来的；另外你小妖姐姐的下落也出来了，不管到底是真是假，我们都得去看看……”
　　王明走上前来，说对，虫原我熟悉，回头我带大家去。
　　朵朵听到这话儿，心情好了许多，点头，说好啊，好久没有见到小妖姐姐了，我好想她啊。
　　陆左点头，说我也是。
　　关于与黑手双城见面的细节，众人还有一些疑问，也都问了起来，我一一作答，随后又问起了我离开之后的事情，得知在与胡依金喇嘛庙的交手中，我们这边大获全胜，将敌人给打压退去，为了不将事情扩大，我们这边并未赶尽杀绝，让他们有逃离的机会，然而回过头来，才发现老窝给人端了。
　　不但莫日根这个主人家给斩杀了去，就连我和小媚都消失无踪了。
　　陆左他们发现了密道，找到了莫日根的管家，一问才知道了不对劲儿，然后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他们顺着密道的出口四处找寻，最终在没有任何消息之后，决定汇合赶过来的威尔，一起想到塞音山这边来。
　　却不曾想他们的到来已经被黑手双城的人看在眼里，所以放了我下山来，跟他们打了一个照面。
　　谈完这些，大家都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大家气势汹汹而来，感觉世间的一切难事在我们面前，都如同浮云一般，完全没有任何的难度，然而此时此刻，却发现事情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般简单。
　　这一仗，到底要不要打呢？
　　陈老大退了，王明则试图组织起大家来进行交流，他咳了咳嗓子，然后说道：“到底怎么办，诸位给个说法啊。”
　　陆左看向了杂毛小道，说是你大师兄，你说吧。
　　杂毛小道说咋了，听到你媳妇的下落，顿时就归心似箭，心都不在这儿了，对吧？
　　陆左正色说道：“你这话儿说得就伤兄弟感情了，反正我还是那一句话，不管你怎么办，刀山火海，兄弟们都撸起袖子，义不容辞。”
　　杂毛小道苦笑一声，回头看向了另外一个人。
　　他小姑萧应颜。
　　那个生死未必的本我意识，可是她的丈夫。
　　杂毛小道问道：“小姑你怎么想的？”
　　萧家小姑跟随着我们辗转千里，一直都是那种端庄贤淑的大姐形象，话不多，但事情从来都办得尽量漂亮。
　　而她之所以如此，都是为了自家男人，此刻我们这边在犹豫是否继续，与她的干系是最重的。
　　在我们无比纠结的时候，她其实远比我们难过一万倍。
　　听到杂毛小道的话语，萧家小姑终于表达了自己的意愿，那就是想要跟那人见上一面。
　　打是不可能再打了，因为我们的一切都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那么我们面对的，将不再是黑手双城一人，而是他那么多精明能干的部下，或许这些人单独一个拎出来，未必有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强，但毕竟人家在人数上面占优，而且这里还是他们的地盘。
　　天时、地利、人和，我们一个不占，拿什么去赢？
　　更何况人家根本不在乎。
　　不过这么走了，也是不可能的，别说萧家小姑，就连我这样的边缘人，都觉得不甘心。
　　这个时候，陈老大也走了过来，他开口说道：“我去跟他见一面。”
　　啊？
　　杂毛小道愣了一下，然后赶忙说道：“你之前不是说你们不能见面么，为什么现在又想起这么一出来？”
　　陈老大叹了一声，说该面对的，还是需要面对。
　　说罢，他转过头来，对我说道：“陆言，拜托了，帮忙带我去一下。”
　　呃……
　　我苦笑道：“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陈老大有些意外，说你不是刚从那里出来么？
　　我说我给抓进去的时候，给直接药翻了，没了意识，出来的时候，给我做了限制，五感都被剥夺，根本没有办法知道他们具体在哪里。
　　对于我的解释，陈老大认可了，他点了点头，说的确，他就应该这般谨慎。
　　随后他说道：“不过没事，我知道他在哪里。”
　　说罢，他对我们大家伙儿说道：“这样，我去与他见一面，具体后面怎么办，我回来再说吧。”
　　萧家小姑有些不愿意，说你去？
　　陈老大点头，说对，我去吧，你去，他未必会愿意与你见面，但我就不一样，一来他不知道我的存在，二来即便是知道了，他也不会拒绝我的见面请求。
　　杂毛小道说大师兄，你一个人去么？
　　陈老大说我了解他，正如同了解我一般，你们都去了，他的戒备心会很强，许多事情反而会适得其反。
　　这时陆左提议道：“你一个人去，我们不放心；我们陪着去，他又不放心——不如这样，陆言刚刚从那边过来，他是熟悉的，也没有太多提防，就让陆言陪着你过去吧……”
　　陆言？
　　陈老大看了我一眼，说用不着吧？
　　他这话语有些迟疑，让我读出了几分“嫌弃”的意味来，而陆左则笑了，说你放心，陆言的修为恢复了，不管是潜入还是撤退，我们这里面，没有谁能够比得了他。
　　听到陆左的话语，陈老大仿佛松了一口气，说如此说来，那也不错。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老大找几位男性分别交代了一些事情，随后对我说道：“我们走吧。”
　　我与陈老大一起离开了藏身之地，朝着外面走去。
　　这天的天气并不是很好，刮着北风，呼呼地吹着，如刀刮一般，我们彼此沉默，走了一会儿路，前面的陈老大突然开口问道：“他跟我相比，你觉得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我先是一愣，随即说道：“霸气，桀骜不驯的霸气。”
　　对于我的回答，陈老大似乎预先知晓，点了点头，然后将脸上遮掩的面具给撕扯了下来。
　　我有些惊讶，说您这是……
　　陈老大说之前的情况有些不同，而现在，我用不着再遮掩身份了，也只有这样，他才会现身来与我一见。
　　啊？
　　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来。
　　大概是猜到了我心底里的想法，陈老大转过了头来，看着我，然后说道：“我知道，这些天来，你的心里面一直都在猜测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又或者怎样的一个存在，对么？”
　　我低下头，说这个……我知道不该问的不能问。
　　陈老大却笑了，说之前是时机不成熟，而现在告诉你，那也无妨，其实，我是……


第六十二章 吾名陈志程
　　陈老大停顿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我其实是十多年前的他。”
　　啊？
　　我有些诧异，说这是怎么回事？
　　陈老大苦笑，说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也有一些接受不了——我是在时空乱流之中碰见的小师弟和你堂哥陆左，当时的我还在黑省副局长的任上，因为兴凯湖落龙事件，我被委派前往那儿进行调查，在去到一个古怪地方的时候，碰见了他们，然后给带了过来。
　　十几年前？
　　我想了好一会儿，然后问道：“这怎么可能呢？”
　　陈老大说我也觉得不可能，你们对于我来说，都是未来世界的人，无论是小师弟，还是我的爱人应颜，虽然亲近，但都隔着一层面纱，让我十分难以接受，而后来我听小师弟和陆左谈及，当时他们尝试过了十几次，但其余的我都是拒绝的，甚至大打出手，一直到了我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我被他们的真诚打动了，并没有把他们当做是心魔，就跟着过来，结果……
　　陈老大的讲述让我有点儿不知所措，换位思考地想了一下，倘若我是他，面对着十几年后的一切人和事，以及变成了大魔头的自己，着实是有一些古怪。
　　不过他说的，应该是真话。
　　无论是之前种种奇怪的迹象，又或者他年轻的面容，以及诸多事儿，都无一例外地印证了陈老大刚才的解释是真的。
　　我揉着太阳穴，说道：“也就是说，其实你跟我们并不是同一个时间维度的人物。”
　　陈老大点头，说对，这是我第一次碰到这样的问题，所以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都在思索，如果我回去了，会发生什么事情——在茅山待的那些天里，我跟小师弟彻夜长谈，他跟我说起了后来发生的许多事情，这些都印在了我的脑海里，许多悲剧，我都可以一力挽回，但是事情最终的走向，会影响现在的世界么？
　　我说你觉得呢？
　　陈老大摇头，说也许会，也许不会，或许我回去之后，我们将永远都没有交集，而我的世界，将会朝着另外的一个方向走去……
　　我忍不住说道：“那么，从你的角度来看，我们即将面对的这个你，他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
　　陈老大叹了一口气，说小孩才分好坏，大人只看利弊——实话给你说，尽管你们一直在怀疑现在的我，是被那个什么黑舍利给引诱入了魔，但我却知道，那个所谓的“魔”，其实一直都存在于他，也就是我的体内，黑舍利什么的，都只不过是小伎俩而已，或许会蒙蔽一时，但绝对不可能坚持超过三天。
　　我小心翼翼地说道：“蚩、尤？”
　　陈老大点头，说对，就是它，事实上，我的这里，也有。
　　他指着自己的头，平静地说道。
　　吓……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说我的天，魔神、战神，怎么会呢？我感觉好像挺正常的样子啊……
　　陈老大叹息，说我也感觉好像很正常的样子，事实上，倘若没有它，按照我坎坷崎岖的人生境遇，其实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但我也知道，它存在于我的体内，必然是有着一些目的和想法的，或许是时候未到，所以方才会没有对我进行全面掌控而已。
　　我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跟他见面？你难道不怕它将你体内的心魔也给唤出来么？
　　陈老大说其实我也犹豫了许久，见与不见，于我而言，其实只是一个结果——事实上，这段时间的收获，已经足以让我回到自己的世界之后，改变许多的事情，这里的事情与我的关系并不是很大，然而当我瞧见应颜那憔悴而失望的脸，就算是这一个时空的她，我都忍不住地心伤，所以不管是给自己一个结果，又或者给她一个交代，我都必须要跟这个时空的我，见上一面……
　　啊？
　　我没有想到陈老大会当着我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更没有想到，他与萧家小姑一路上几乎没有说什么话，仿佛不是很熟的样子，但内心之中，对她却是那般的在意。
　　可以知道，陈老大对于萧家小姑的爱有多浓烈。
　　想一想，我都觉得内疚。
　　两人继续前行，陈老大知道自己说了太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今天话有一些多……”
　　的确，他可能是憋了太久，所以说出来的这些话，多少有一些不谨慎，不过我也知道，他只是在找一个倾述的对象而已，认真地说道：“陈老大，你能够跟我说，是看得起我，我知道的。”
　　陈老大看着我，说不，我之所以跟你说，是觉得如果我回不来了，希望你能够逃离。
　　啊？
　　我看着他，说你觉得我们此行会有危险么？
　　陈老大说即便是相处了几十年，但我仍旧弄不清楚它的想法，对我的态度也是未知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够保持警惕，一旦事情不妙，立刻逃走，不要管我。
　　他的话语，给我的心中蒙上了一层灰。
　　两人继续前行，越过了之前我与杂毛小道相遇的山口，又一直往前走，终于来到了一处绝壁之前。
　　陈老大在这儿停住了脚步，然后左右打量着，最后目光落到了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那石头，过了一会儿，石头上面突然间出现了一个如同猴子一般的身影来，小心翼翼地来到了我们的跟前。
　　这个时候，我方才瞧见对方并非是什么猴子，而是一个长相怪异的侏儒。
　　他的身下，居然还骑着一匹同样患有侏儒症的马匹。
　　那马估计也就半米高，跟一小马驹似的，人骑马上，也就才到我胸口的高度，让人感觉十分怪异，仿佛到了小人国里面一般。
　　侏儒走到了我们跟前不远处，仔细打量了陈老大一会儿，转身就走，而这个时候，却给陈老大叫住了。
　　他说叫你们管事的人出来。
　　那侏儒回顾头来，一脸恶毒地对他说道：“不管你是谁，胆敢冒充我家主人，定然让你不得好死。”
　　陈老大笑了，说我就是陈志程，为何要冒充？
　　侏儒说等死吧你们。
　　他身下的小马儿个子虽然小，但跑得很快，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山壁这边，又陷入了死一样的宁静之中。
　　我对陈老大说道：“他估计把你认为是带了人皮面具，又或者易容术的人了。”
　　陈老大点头，说我知道。
　　我望着那侏儒消失了的方向，忍不住说了一句：“这个家伙的实力很强啊，他靠近的时候，我有一种被威胁到的感觉。”
　　陈老大点头，说很强，这恐怕就是魔将吧？
　　啊？
　　我说什么是魔将？
　　陈老大说传说中蚩尤曾经有八十一个兄弟，这八十一人生前帮他四方征战，治理部族，而后来战败之后，他们便成为了魔将，这一次蚩尤转世，八十一个魔将也在其先后转身——这只是一个猜测，我是根据之前自己的经历，以及小师弟跟我提及的一些信息，自己推算出来的。
　　我想起了在荒域之中遇到的少年劫。
　　他也自称为魔将。
　　闲聊没多久，前方突然间来了一队人马，领头的却正是王清华，而在他的身边，那天将我给抓走的罔两和魑未都在，通天猿岳楠紧随其后，然后还有好几个我不认识的人。
　　来的一共有八人，全部骑马，从那边的岩石后面快马而来，在了我们跟前七八米远的地方停下。
　　王清华遥遥望着我，说我知道你们不会走，但找一个人来冒充我家主人，这件事情做得太过分了，陆言，你赶紧走，不然我拦不住我身边的这帮兄弟们。
　　他一见面，就赶我走。
　　不过这并不是态度不好，事实上他说得并没有错，王清华身边的大部分人双目都喷着火，红着眼睛瞪着我，十分凶戾。
　　这些人看着我身边的陈老大，有一种即将就要扑上来，将他撕成碎片的冲动。
　　我能够明白这些人的感情，不过也知道，我肯定不能走。
　　我走上前一步，然后说道：“我要见你家主人。”
　　王清华冷哼一声，说主人不在。
　　我说他绝对在。
　　王清华怒气冲冲地说道：“你再不走的话，发生什么事情，我可管不了了。”
　　说完话，他扯动马的缰绳，准备回头离开，而他身边的那些人，却是气势汹汹，准备冲上前来，而就在这个时候，陈老大走上了前来，然后手往胸口一抹，八面令旗从他的手中射出，钉在了我们与对方之间的空地上。
　　令旗落定，稳稳扎在土中，下一秒，无数炁场诡动，当下凭空生出了一道屏障来，炁场凝聚，大白天的，就能够感觉到诸天星斗垂落，隔空注入无数光芒来。
　　随即从那令旗之上，蹦出凝如实质的异兽，分别是狮子、鹿、马、龙、麒麟、咬钱蟾蜍、貅、鳌。
　　一共八种，从旗幡之上跳跃而下，走马灯一般的游走坚守，将这空间守得严实。
　　弄完这些，陈老大淡然说道：“告诉你家主人，我要见他。”
　　王清华吃惊不已，一对眼睛瞪得硕大，直接跳下了马来，拱手问道：“敢问阁下名号。”
　　陈老大淡定地说道：“陈志程。”


第六十三章 两个男人的会谈
　　事实证明，说得再多，最终讲究的还是实力。
　　更何况陈老大使出来的这手段，对方应该是知晓的，也知道这是他们家主人的独门绝学，此刻看到另外一个与他家主人一模一样的人使出来，自然不敢再多质疑。
　　王清华转身离开，不过还是留下了岳楠一堆人在旁边监视着我们。
　　面对着这些人，陈老大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在小憩一般，老神在在的样子，毫不在意，反而是我，下意识地打量起了这里面的每一个人来。
　　越是打量，我越是有一些心惊。
　　坦白说，到了我这样的修为，能够让我吃惊的人并不算多。
　　事实上，若是真的拼将起来，我并不觉得自己比这些人差，甚至都有信心一挑二、一挑三，但我还是发现，这些人的气息十分古怪，似乎蕴含着某一些让人说不出来的东西。
　　但具体是什么，我又说得不是很清楚。
　　总之，他们很强，尽管从实力面板上而言，比那些剑主要差上一些，但我觉得他们拥有着比那些傻乎乎的剑主要强得多的灵性。
　　意识很重要，而且这些人一看就知道饱经风霜，都是生死边缘徘徊的强者。
　　魔将。
　　我的脑海里突然间掠过了这么一个词，顿时就想清楚了许多的事情。
　　的确，这些人，很有可能就是跟随着蚩尤那魔头转世投胎的魔将，他们有的人觉醒得比较早，拥有了很强大的实力，也有的人则如同阿春一般，刚刚找回自己不久，所以才会给人予普通平凡的感觉。
　　不过这些人，总有一日，会变成那个曾经让蚩尤横行天下的八十一人团。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王清华回来了。
　　他简单地说了一句话：“主人有请。”
　　王清华带着我们往山里走，一路奔行，差不多十几分钟之后，来到了一处孤立的山峰之前，他指着顶上，对我们说道：“主人在那里等着你们。”
　　这孤峰突兀，仿佛飞来之石，不过左右一看，却是塞音山最高的地方。
　　这么大的一块石头，四周光滑，除了攀岩，并没有别的办法上去。
　　倘若是寻常人，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时候，好在对于我们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麻烦事儿，陈老大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提起了一口气来，三两下，人便在那近乎于九十度的垂直山壁上快速向上。
　　我闭上了眼睛，发现这儿并没有空间界碑石的存在，于是施展起了大虚空术来。
　　几个起落之后，我也抵达了山峰顶上。
　　这是一个差不多篮球场那么大的平台，不过并不规则，在一片嶙峋的怪石之上，我瞧见了此行前来想要见的人，也就是入魔了的黑手双城。
　　他背负着手，正在眺望远方，从侧面看去，能够打量得到他侧脸的轮廓，显得十分的硬朗，那身影也无比伟岸。
　　黑手双城站在怪石之上，眺望远方，而在他下方的不远处，则站着那天跟着他的妩媚女子。
　　因为有光，这回我瞧得比较真切，发现那女子虽然打扮成熟，但看上去年龄似乎并不算大，脸庞看上去甚至还有几分稚嫩之感。
　　她眯眼打量着出现在峰顶的陈老大和我，跟眺望远方的黑手双城说了一句话。
　　黑手双城回过身来，瞧见了陈老大。
　　陈老大这个时候也正好抬起头来，朝着对方望去。
　　双方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我的心头一震，感觉两人的眼睛，在这一刻宛如璀璨星光一般明亮。
　　遥遥相望的两人彼此沉默了几秒钟，随后一起朝着对方拱手。
　　这是在打招呼。
　　黑手双城从怪石之上跳了下来，而陈老大则大步向前走去，两个人有着相当好的默契，走向对方，而当我准备跟着陈老大朝着前方走去的时候，却有一道身影拦在了我的跟前。
　　妩媚女跨越了空间，拦在了我的跟前，然后瞪了我一眼，说他们要谈事，你凑过去干嘛？
　　啊？
　　我给对方神出鬼没的身法给吓了一跳，随后方才回过神来，说道：“我不能去？”
　　妩媚女摇头，说不能。
　　我看向了不远处的陈老大，他却也是朝着我点了点头，让我留在原地。
　　看得出来，他有一些比较私密的事情，想要跟黑手双城单独聊聊。
　　既然陈老大表了态，我也不可能强行地突上前去。
　　在这个地方，我可不敢任性。
　　眼看着陈老大和黑手双城两人打上了照面，两人伸出手来，重重地握了一下，随后转过身去，对着远处的云海而谈，我这边听不到任何声音，不得不将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看着面前的妩媚少女，说道：“大虚空术？”
　　少女瞪了我一眼，说虚空术就虚空术，还扯什么“大虚空术”，脑子有病？
　　额……
　　我给对方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我叫陆言，阁下怎么称呼？”
　　少女抬起头来，打量了我一会儿，突然迸出了一句话来：“你想泡我？”
　　噗……
　　我差点儿没笑出声了，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然后说道：“在你看来，每一个跟你交流的异性，都是怀揣着这样的目的？”
　　少女冷笑，说没有，我只是觉得你格外好色而已。
　　我耸了耸肩膀，说不说算了。
　　没想到那少女仿佛有逆反心理一般，我这边放弃了，她反倒是开了口：“我叫程程。”
　　啊？
　　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有一些说不出来的诧异，首先是觉得对方在骗我，随后又觉得她说的话，也许可能是真的。
　　程程是谁，这个我自然是知晓的。
　　陈老大之所以变成如今这幅模样，就是给那邪佛黑舍利给害的，而将黑舍利拿给陈老大，并且让他入魔的，就是她。
　　除此之外，据说她还是黑手双城的私生女。
　　这些事情，我大部分是从王明和闻铭那儿听来的，不过在他们的描述，还是相关的资料，以及我的印象中，这个程程都应该是一个不大的孩子才对。
　　却不曾想，她居然长这么大了，别的不说，那胸……
　　咳、咳，这是自然生长，还是用了什么手段，又或者她跟我们这些普通人，不是一个品种呢？
　　瞧见我一脸错愕的样子，程程盯着我，说你认识我？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鼻子，说对。
　　她说其实我也认识你，千面人屠嘛，最近你的风头很盛啊，差点儿遮盖了你堂哥陆左和他好基友萧克明的风头……
　　我下意识地想要谦虚几句，结果都没说，那姑娘便讥讽地说道：“不过有一句老话，叫做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我给她那轻蔑的眼神看得动了些心火，忍不住讥讽道：“该担心的人应该是你吧？你可是上了通缉榜的人，以后出门在外，可得小心一些……”
　　程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说无所谓啊，反正我现在的模样，没有人会认得。
　　小女子泼辣，越发地刺激了我心头的不平。
　　我没有再顾忌什么，直接开口说道：“说句实话，我真想不通，陈老大既然是你的父亲，你为何还要用那邪佛黑舍利来害他，让他入魔，变成这样一副模样呢？”
　　程程看着我，说你这是在指责我么？
　　我说不，我只是疑惑。
　　程程笑了，说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就给你解释一下吧——让我带着邪佛黑舍利来给父亲的人，是我的母亲，她是我这世界上最爱的人，她说的一切我都得听，然而当父亲入魔，随后此刻的父亲打败了邪佛意志，重新掌控主导权的时候，我方才发觉父亲的伟大……
　　她不吝赞美之词地称赞着此刻的黑手双城，将他形容为天底下最完美的男人和最伟大的父亲之后，对我说道：“现在，我终于明白了自己名字里面蕴含的意思。”
　　我说哦，那么你后悔了么？
　　程程抬头望天，说该后悔的，我觉得是母亲，只可惜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再见到她了……
　　我看得出来，她有一些悲伤，不过却只是一点点。
　　随即她问我道：“跟你来的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长得跟我父亲那么像？难道是我的兄长么？”
　　我笑了，却没有透露出陈老大的秘密。
　　在远处，两人还在交流，因为背对着我们，所以我瞧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谈话的内容和进展。
　　与这个浑身散发着雌性荷尔蒙的女人在峰顶边缘处待了差不多二十几分钟，两人的谈话终于结束了。
　　陈老大转过身，一直走到了我的跟前来。
　　而远处的黑手双城，却并没有回身。
　　陈老大走到了这边来，先是看了一眼旁边的程程，然后对我说道：“我们走。”
　　当着外人的面，我不敢问什么，与他下了山峰，然后又原路返回，到了之前遇到人的地方，才开始下山。
　　离开了许久，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陈老大看了看我，突然间叹了一口气。
　　唉……
　　一声长叹，让我整个儿的心，一下子就给提了起来。


第六十四章 痛苦的抉择
　　“我们先回去。”
　　陈老大仿佛脱力了一般，再没有兴致跟我多说一句话，而是埋着头往回赶去。
　　我跟在他的后面，一边走，一边试图从他脸上的表情中读出一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能够成功，两人行走如风，很快就回到了原来的藏身之处。
　　正逢王明在外面放哨，瞧见我们，迎了上来，说怎么样了？
　　陈老大这才说道：“下去吧，一会儿大家聚在一块儿，我们一起说。”
　　王明点头，随后看向了我。
　　他说你伤刚好，身体没问题吧？
　　我说还行。
　　我们开始往下走，刚刚来到山壁半中间的平台处，朵朵急匆匆地迎了上来，焦急地问道：“怎么样，你们有没有见到小媚？”
　　瞧见朵朵，陈老大的神色和缓一些。
　　他对朵朵说道：“我问过了，她在那边又找到了两位师父，说要跟着学习一段时间，等学得差不多了，就过来找你。”
　　啊？
　　朵朵先是一愣，随即委屈地说道：“师父还可以随便拜的么？她怎么这样啊？”
　　对于小媚这个徒弟，朵朵可是费了很大的心思，这一路上大部分的剩余时间，都在努力教导这位出身可怜的小女子，却不曾想她转身就另外拜了师父。
　　陈老大说也不算是师父，怎么说呢，就是老师而已，你别担心，她总是会回来的。
　　朵朵有点儿小生气，撅着嘴，说哼，既然别人家的师父那么好，那就别回来了。
　　她红着眼往里走去，眼眶里却有泪珠子在荡漾。
　　王明瞧见，冲着我苦笑一声。
　　小姑娘，对谁都是贴心巴适的，却不知道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别人怎么想呢？
　　我们回到了临时聚集地，大家伙儿都在了，陈老大也不再隐藏，跟每一个人都打了招呼之后，然后开口说道：“我跟他谈了，事情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好，但也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坏。”
　　啊？
　　陈老大的开场白让人惊讶，连我这个全程陪同的人都有一些不太理解。
　　我们想象的，是什么意思？
　　好在他并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那人的确是蚩尤，又或者说是一个崭新的蚩尤，而并非是被那邪佛黑舍利魔化了的魔头，虽然都是被取而代之，但这一点其实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
　　王明眯着眼睛，说也就是说，我的斩魔诀，未必能够将其斩杀咯？
　　陈老大说这个我不是很确定，如果是邪佛黑舍利，因为时间尚短，或许还能够用斩魔诀将其剥离，但现在的他，我也不是很确定。
　　陆左问道：“你的意思，他们已经形成了双生关系，生息与共？”
　　陈老大说这些我都不清楚，事实上，我觉得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再进行接下来的计划，一来是我们并没有胜算，即便是拼尽了我们这儿所有人的性命，也不可能成功；二来他有一句话说得的确不错，真正威胁这个世界的人，并不是他，而是三十四层剑主，以及他身后的更多存在。
　　杂毛小道有些不乐意了，说您的意思，是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不能动他咯？
　　谈话至此，整件事情也就水落石出了。
　　程程当初给黑手双城种下邪佛黑舍利，让其入了魔，这件事情的确是有的，甚至有一段时间，他也的确是处于那样的状态。
　　但这状态并没有维持许久，因为在黑手双城的体内，还有另外的一位大拿。
　　那便是蚩尤。
　　本来邪佛魔头以为能够利用黑舍利的邪恶力量重回人间，却不曾想狼入虎口，给人一口吞了下去，而趁着这一个契机，一直被压制的蚩尤心魔，却从此掌控了陈老大的身体，夺到了支配权。
　　这是我们目前可以肯定的，而我们的想法，是想要斩杀那蚩尤魔神的心魔，将原本的黑手双城救回来。
　　原来的那位，不但是杂毛小道的大师兄，萧家小姑的丈夫，而且还是我们所有人心中的领袖。
　　只有他，才有领导我们的资格。
　　我们这个团队之中，每一个成员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实力，谁强谁弱，不是生死交战，谁也不知晓，但自从陈老大出现了，几乎大家都下意识地把他看作是行动的领导人，最主要的，并不是他的身份，而是这个男人的确拥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魅力，让人为之折服。
　　无论是左道等人，还是南海一脉，都是如此。
　　但现在的情况，却是我们未必能够将他救出来，而一旦硬着头皮去做，我们很有可能会被团灭，不但如此，而且三十四层剑主这帮势力，还能够坐山观虎斗，美滋滋。
　　怎么办？
　　陈老大抬起头来，环视了众人一眼，却是说了一句话：“我要走了。”
　　啊？
　　原本有一些质问意味的杂毛小道一下子就慌了起来，说为什么？
　　陈老大平静地说道：“我们之前谈过了的，我的力量，支撑不了我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我每天都感觉到这世间巨大的排斥力，我原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而且如你所言，我还没有强到对抗这个世界的地步——我的实力，此刻甚至都还不如你们……”
　　陆左也焦急起来，说可是，你走了，我们该怎么办？
　　陈老大笑了，说这是你们的世界，你们拥有着这世间顶尖的实力，必然也承担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你们不能够站出来，恐怕就没有人能够救得了它了。
　　他的话让我们陷入了沉默。
　　的确，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话儿虽说是老生常谈，但事实的确如此。
　　如果我们不能够站出来，将希望放在那些高高在上、反应迟钝的官老爷身上，这世间就会如同天池寨一般，等到被毁去了，方才有人后知后觉。
　　但那个时候，已经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正是如此，所以老一辈中最有见识的那一批人，方才会提前选择应劫之人，才会提前对王明、陈老大他们进行培养。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和义务。
　　陈老大继续说道：“对于三十四层剑主，他远比我们了解得更多，你们或许知道，三十四层剑主是众神黄昏的罪魁祸首，但却不知晓，在重回人世的这些时间里，那个家伙一直在四处奔走，他在找寻许多的同伴，并且试图将这些残存下来的域外天魔收于麾下，而一旦这些域外天魔加入了战场，这世间，便没有一个人能够抵挡得住他的意志，而我们所生存的这个世间，也必将毁灭……”
　　王明说那该怎么办？
　　陈老大说就连他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会有多久，三十四层剑主并不是最强的域外天魔，它也未必能够说服那些当惯了缩头乌龟的同伴，不过我觉得，你们的计划可以搁浅了，尽管对于你们来说，这很难接受，但在私事和公事之间，如果真的需要一个选择的话，我觉得无论是我，还是这个时空的他，都愿意做出后者的选择的。
　　听到陈老大说完，众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过了许久，萧家小姑却是第一个开口：“我放弃。”
　　啊？
　　杂毛小道看向了自家小姑，问道：“为什么？”
　　萧家小姑一直平淡落寞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了几分笑容来，她说道：“我之所以一直执着，是觉得受到了背叛，觉得他不再爱我了，也不再爱我的孩子了，但是现在我找到了答案——他，一直都还在，那些曾经的污秽和背叛，都是心魔所为，既然如此，我可以等，等到他回来的那一天。”
　　作为女人，她想要的不是长相厮守，而是一片真心。
　　她觉得她找到了答案。
　　在这一刻，她整个人都处于幸福之中。
　　然而杂毛小道却有一些不甘心，说我大师兄倘若一直都没有能够回来呢？
　　萧家小姑很坚定地说道：“那我就一直等。”
　　一直等……
　　当萧家小姑表明了决心的时候，杂毛小道也终于不能够再坚持了，他极为痛苦地说道：“好吧，我也放弃。”
　　萧家两人都已经放弃，其他人再也没有坚持的理由，随后几乎所有人都表达了态度。
　　放弃。
　　当这句话说出了口，我感觉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是落在了地上，也代表着我们与这一股曾经敌对的势力，以妥协与和解的方式，形成了最终的结果。
　　当然，这并不是我们最终的状态和结果，倘若有一日，我们挫败了三十四层剑主等人的阴谋，掌握了话语权的时候，还是会回来的。
　　那个让我们为之敬爱的男人，他不可能一直被埋没。
　　我们也不可能一直让萧家小姑等待着。
　　唉……
　　弄清楚了这一切，我终于明白了陈老大的那长长一叹，因为这并不是我们希望的结果，但迫于各种各样的压力，我们最终还是做出了一个违心的决定，而这个决定，必然有人会受伤。
　　那个人，便是萧家小姑。
　　陈老大的这一叹，为的正是萧家小姑的命运。
　　当做完了决定，陈老大掏出了一面铜镜来，对我们说道：“他送了我一个东西，上面有前往天罗秘境的方法，你们总有一天，会需要的。”


第六十五章 回京
　　“天罗秘境？”
　　听到这么一个名词，众人都一脸诧异，问这是什么？
　　陈老大摇头，说我不知道，他只是说以后说不定你们能够用得到，便让我转交给小师弟你们——具体的使用方法，就是等你们内心中极度渴望前往天罗秘境之时，在午时三刻的太阳光之下，将铜镜放置于河边的空地前，四十五度斜角向下，就会出现前往天罗秘境的方法……
　　啊？
　　王明最先反应过来，问道：“随便在什么河边，都可以么？”
　　陈老大点头，说对，他是这么说的。
　　王明又问道：“极度渴望前往天罗秘境，这是怎么样的一个状态呢？”
　　陈老大说他没有多说，只不过……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又指了指自己的头，说大概是意志坚定而强烈吧，谁知道呢——怎么，你听说过天罗秘境？
　　王明毫不避讳地点头，说对，我之前帮李皇帝取东西的时候，曾经去到过一个地方，在那里，我听说过一些关于天罗秘境的东西，只是只言片语，不是很确定。
　　哦？
　　众人都很感兴趣，纷纷问道：“说来听听。”
　　王明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说道：“我去的地方，叫做万兽宫，之前跟你们说过的，那里有关于天罗秘境这么一个地方的记载，大概是一个让人变得很强，并且与不同地域高手决战的试炼之地……当然，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这个时候我也举起了手来，将我得到的消息，跟众人分享。
　　当得知我们当初在白头山时，千通王就是刚刚从天罗秘境之中回来的消息之后，杂毛小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也就是说，那并不是一个需要用肉身前往的地方……”
　　神魂出窍？
　　对于这件事情，我倒也并不陌生，比较熟悉的，就是白居寺的宝窟法王，他老人家用神魂行走于茶荏巴错，布道传法，不知道收了多少的信徒。
　　众人将消息汇集之后，陈老大将那地图铜镜交到了杂毛小道的手上来。
　　杂毛小道接过此物，掂量一番，然后问道：“给我？”
　　陈老大点头，说他是这么交代的，当然，真有需求的话，你们共享就是了。
　　讲完这些，我们开始商议撤离事宜。
　　既然与入魔了的黑手双城这边达成了短暂的和解协议，那么我们就不可能一直在这儿逗留着，毕竟大家伙儿的身上都有一大堆的事情。
　　千里迢迢跑过来的威尔冈格罗要回欧洲，他那边一大摊子的事情，事务繁重。
　　另外老鬼此刻也在他那儿养伤呢，他实在是放心不下。
　　小玉儿得回东海。
　　陈老大要回晋西长治的矿洞之下，经过讨论，杂毛小道决定陪同他一起离开，而陆左也必须跟随。
　　尽管在得知了小妖的下落之后，陆左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过去，但没有了他，陈老大不一定能够回得去，所以他必须送一回。
　　不过他虽然和杂毛小道一起走，但杂毛小道接着就会回到茅山宗去坐镇，而他则会跟王明一起，前往虫原。
　　萧家小姑选择直接回茅山去。
　　我们走了不少天，茅山那边大难刚过，离不开人，她得代替杂毛小道先回去压场子。
　　朵朵跟着陆左走，而我，则没了安排。
　　最后是陆左在征求了我的意见之后，帮我做了决定。
　　他让我先跟着王明一起回京都那边去，等到他办完了事儿，过来跟我们汇合，然后前往虫原。
　　之所以跟着陆左，一来他毕竟是我的师父，我这些天来累积了许多修行上的疑惑，跟着他，我能够有更多的进步，而再有一个，我对于小妖，心中终究还是有一丝愧疚的，所以想要亲自帮着找回来。
　　事实上，我个人其实还是有一件事情要去办的，那就是去一趟东海蓬莱岛。
　　我希望知晓一下虫虫的近况。
　　毕竟洛小北她们一家在蓬莱岛斗争失败之后，撤往了琉球群岛，那里面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我其实还是十分关心的。
　　只不过，现在我实在是走不开。
　　大家商议妥当之后，开始撤退，我们先是抵达了附近的人群聚集地，然后威尔直接前往乌兰巴托，然后转到俄罗斯，回返欧洲，而我们则是循着原路而回。
　　两天之后，我们在边境某城市分道扬镳，各自挥手告别。
　　我与王明两人前往京都，路上的时候，我们闲聊，又谈到了那一天我被人掳走之时发生的事情，而王明则跟我讲了更多的细节。
　　之所以我和小媚被人掳走，而他们这边却一点儿都没有能够察觉，并不是我们的人太差劲儿了。
　　最主要的原因，是前面的战况太激烈。
　　黑云长天出现了。
　　那玩意出现的一瞬间，化作滔天狂风，黑云卷涌，展现出了极为恐怖的力量。
　　对于我们来说，它是魔头，但对于草原人民来说，这已经是神了。
　　这几百多年的时光，无数的信仰之力，给予了它强大无比的实力，而在那一刻，突然间涌现出了，即便是我们这边早有准备，却也还是在一时之间措手不及，应接不暇。
　　萨满教之所以延续几千年，自然有其神奇之处。
　　事后总结的时候，陆左告诉王明，说那个时候的黑云长天，有点儿像是天山一战之时突然出现的天山山神。
　　就是那个被杂毛小道师父陶晋鸿取而代之的天山山神，天山神池宫宫主的祖先。
　　这东西所能够支配的自然之力，让人感觉到恐惧。
　　再加上那几个可以算得上喀尔喀蒙古的镇国级高手，的确是难缠的对手，也让他们无暇估计到我们这边的情形。
　　不过即便如此，最终他们还是赢了。
　　从王明的讲述之中，他对于自己的描绘少之又少，而是重点讲起了三个人来。
　　第一个人是陆左。
　　尽管那黑云长天最自然之力拥有着极为恐怖的操控力，但在这方面，陆左却还是拥有着一战之力，他不仅对于风火水土等诸多元素有着极为深刻的理解，甚至还能够反过来克制对方的施展，并没有让敌人从一开始就风卷残云，将我们给平推了去。
　　第二个人则是杂毛小道。
　　关键时刻，是杂毛小道的神剑引雷术，和最终的一击虚空斩锁定了战局的胜利。
　　而第三个人，则是让我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人，那便是萧家小姑。
　　这个表现一直很中庸，既不突出、又不拖后腿的大美女，在那一战之中展现出了她失踪之后所习得的超强实力，在黑云长天降下无边责罚，吸取无数镇民精血进行临死反扑的时候，是她站了出来，然后一曲高歌，葬送了黑云长天的所有希望。
　　王明跟我形容起了当时的情形，萧家小姑吟唱歌诀的时候，整个天空都亮了，无数的霞光落下，仿佛神迹一般。
　　一股恐怖的力量冲天而落，将黑云长天逃逸的身形给定住。
　　那个存在于这个世间不知道多少个年头的老魔头，给定住之后，先是吃了杂毛小道的一记虚空斩，大半意识被搅碎，然后被他一记斩魔决直接消灭了去。
　　那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以黑云长天的消亡、胡依金喇嘛庙溃败，另外两位过来帮拳的大师仓皇逃窜而终结。
　　这一战，估计能够让整个喀尔喀蒙古的修行界为之震惊。
　　王明口中的版本，与我之前听到的解热按不同。
　　少了太多的“轻描淡写”，让我知道，原来我被绑走之后，居然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只恨我不能亲身经历，甚至都威能亲眼瞧见那一场大战。
　　要说不遗憾，这是不可能的。
　　这就是命。
　　从边界城市返回京都，我们花了两天时间，一路上我都易容装扮，而王明也是——他居然也是直接施展法术，而不是借助于其他工具，不过相比于我的惟妙惟肖，他的差上一些，只是稍微地改变一下特征的地方，让自己变得迥然不同而已。
　　我们两人抵达了京都之后，王明带着我住进了一处三环边上的小区，路过街边中介所，瞧见这个小区的房价，让我看得心疼不已。
　　京都的房价，真的是太贵了。
　　王明带着我进了小区，又用手段进了大楼里面，一直来到了某个高层单元，轻车熟路地在某个角落缝里摸出了一把钥匙来，打开房门之后，像回到了自己家里一样，直接往客厅的沙发上一躺，伸直了懒腰。
　　舒坦……
　　我粗略瞄了一会儿这房子，忍不住问道：“这房子这么贵，是你的？”
　　王明笑了，说我哪里买得起？这儿是慈元阁的安全屋，我和闻铭之前住过这里，知道钥匙在哪里，所以直接过来了。
　　慈元阁的安全屋？
　　我四处打量了一番，而王明则说道：“抽屉里面有备用的手机和卡，你随意，我有点儿累，回房间了，你自己找房间睡觉。”
　　他进了主卧，而我则想了一下，然后打开了抽屉，将手机给装起来。
　　我们此番前来，在京都这边汇合，除了近之外，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了解之前诸事的进展，随时提供支援。
　　我装好了卡，想了想，给吴盛打了一个电话去。


第六十六章 饕餮海渔女之祸
　　作为茅山在京都的总联系人，孤狼的电话打不通，这事儿的确是挺奇怪的。
　　不过仔细回想起来，我这是一个陌生号码，对于吴盛这种日理万机、每天经手的财富成万上亿的金融巨子来说，错过了也是正常。
　　我打了两通，最终还是放弃了。
　　随后我又打给了徐淡定。
　　不过也没有通。
　　因为离京都的时间有一些长，我不确定徐淡定是否还在国内，毕竟他的工作性质在那里，随时都可能到处漂泊。
　　再一次地没有打通之后，我收起了电话，决定先休息一晚上，等明天早上，再去茶馆找罗胖子。
　　舟车劳顿，无论对于普通人，还是修行者，其实都挺累的。
　　我去浴室里稍微洗漱了一下，淋了一个热水澡，回到侧卧这边，找了一套睡衣换上，懒洋洋地躺在上面，刚刚伸了一下懒腰，发现有电话进来了。
　　我捡起被扔在床头位置的手机，发现打来的，正是吴盛。
　　他的这个号码是私人号码，知道的人不多，所以不管是不是陌生号码，都是熟人，而且是特别重要的人。
　　特别是像我们这样子的家伙，手机经常丢，不可能一直用着一个号码。
　　我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了吴盛沉稳的声音：“你好，我是吴盛。”
　　我开了口，说我陆言。
　　啊？
　　吴盛的声音扬了起来，说陆长老，你好，是回京都了么？
　　我点头，对着手机说道：“对，我刚刚回来。”
　　吴盛说你们的事儿办好了么？
　　我说差不多了，萧掌教跟我堂哥陆左去送人了，他接下来不回京都了，直接回茅山宗坐镇，我来京都这儿先待几天，等我堂哥陆左过来汇合之后离开，打这个电话过来，是想要问你一下，关于白头山的事情，现在的进展如何，你知道么？
　　吴盛说嗯，徐师兄前两天刚刚跟我说起，中央调查组的人去了白头山，虽然发现了一些东西，但基本上已经损毁了，而白头山那边的抵触比较强烈，双方正在扯皮。
　　啊？
　　我说这个东西，还需要扯皮么，为什么会这样？
　　吴盛说现任的白头山主人比较强势，而是性格偏激，虽然国际上很多事务和国内民生上有很多需要我们的地方，但总想玩间于齐楚的手段，故而比较嚣张一些，甚至有一些狂妄，目前我们这边没有太多的进展，有些头疼。
　　我说那怎么办？
　　吴盛说我也不知道，不过目前有这么一个提议，说那白头山主人有一位大兄，现如今正在赌城侨居，如果能够跟他达成协议，然后由我们托底，让他回到白头山取而代之，说不定会有一个比较理智的谈判对象……
　　我说这些屁事儿，还要搞得这么复杂啊？要是我，直接告诉那家伙，你他么的要是不答应，老子飞机大炮就开过来了，别看你叫得唧唧歪歪，但平推你，完全没问题。
　　吴盛叹了一口气，说大部分人的想法都跟你差不多，不过现代社会，和平为主，轻易开启战端这事儿，明智的大国都不会做，特别是这种羞于启齿、不能公示于众的事情，掣肘肯定特别多，而且也极容易落下坏名声，就如同当年米国以伊拉克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借口攻打对方一样，是一件很流氓的事情。
　　我听得有一些头疼，说唉，还真的是头疼啊。
　　吴盛笑了，说对，都说治大国如烹小鲜，得用心，便是如此，各种各样的利益纠葛，想要理顺，很难的。
　　事情的进展并不顺利，给我的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随后我又问起了徐淡定的事情，确定他是否在国内。
　　吴盛的回答是在。
　　我说为什么我给他打电话，怎么没人接呢？
　　吴盛苦笑，说你刚才打电话过来，我也没有接到，而我们两个其实是同一个原因——京都这边出事儿了。
　　啊？
　　我说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刚才怎么不说？
　　吴盛说这件事情跟你没有什么关系，所以不确定是否应该说起。
　　我说你讲来听听看。
　　吴盛便说道：“不知道你可听说过饕餮海渔女？”
　　啊？
　　我说我自然听说过，那玩意就是我们去找魅族一门麻烦的时候出现的，现在什么情况了？
　　吴盛说这东西现在闹得有点儿大，上面连续派了三个调查小组，一个比一个的规模大，结果连续两个调查组过去都是杳无音讯，现在组成了第三个调查小组，这是一个联合调查小组，徐师兄也给紧急抽调过来，前往门头沟蹲点，所以可能接不到你的电话。
　　我说到底什么情况，怎么把徐师兄都给抽调过去了？
　　吴盛说道：“不但如此，前两批的调查组成员，已经死伤多人，还有人失踪了——布鱼你认识不？”
　　我说当然认识了，他怎么了？
　　吴盛说在第二次调查小组中，他也在其中，就在几天前，他与自己的团队成员失踪于门头沟的某个山窝窝子里，上面用尽了各种手段，却并没有找到任何踪迹，整个京畿都为之震动……
　　啊？
　　听到吴盛的话语，我不由得有些发愣。
　　对于饕餮海渔女的强悍之处，我当初早在紫玉山庄就有亲眼所见过，她不但能够与老鬼拼个你死我活，而且还在我们的重重包围之中逃走，着实厉害。
　　只不过如何将其化解和超度的事儿，屈胖三已经跟人说起，并且还找到了尸骸，按道理说，问题应该不大。
　　为什么没有办成呢？
　　我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将自己心头的疑问说出，而吴盛听完，则是叹了一口气。
　　他说目前负责那事情的人，已经被撤职了，连林齐鸣都受到了牵连，给塞进了调查组，不过现在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门头沟毗邻京畿，如果再次转移，抵达四九城中来，问题可就真的麻烦了。
　　京都是咱们国家的政治文化中心，人口几千万，要真的出了点儿事情，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我不由得担忧起徐师兄来，说那饕餮海渔女对于修行者十分克制，又能够跨越虚空，从饕餮海之中吸收力量，他如何能够对付得了？
　　吴盛说你对这个熟悉？
　　我说也就是听屈胖三谈过，知道得也不多。
　　吴盛说这样，我打电话给徐师兄，问过他状况之后，再给你回复了好么？
　　我说行。
　　挂了电话，我想了一会儿，然后走出了房间，敲响了王明的房门。
　　叩、叩、叩……
　　门开，王明睡眼惺忪地看着我，说怎么，好好的觉不睡，想搞基啊？
　　我无语地笑了笑，然后把听到的消息跟王明说起。
　　关于白头山调查组的事情，王明并不意外，毕竟他老子王洪武就是调查组的成员之一，但对于饕餮海渔女之事，他还是有些惊讶，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毕竟这玩意倘若是泛滥成灾，那可真的就乱了。
　　沉吟一番，王明说道：“这事儿，上面应该会有人帮忙搞定的吧？”
　　我说已经有两个调查组给灭了，现在第三个，我有点儿担心徐师兄和其他人的危险。
　　王明叹了一口气，说布鱼可是小玉儿师姐的爱人，也算是我们南海一脉的人，他真的出了事，我回头也没有办法跟小玉儿交代，一会儿你徐师兄若打电话过来，问问他怎么回事，不行我们过去看一看。
　　啊？
　　我说你准备过去帮忙？
　　王明说帮个屁的忙啊，我只是去找布鱼哥，别的事情，看心情吧。
　　我感觉得出来，王明这个人，其实挺古道热肠的，不过又不愿意承认，想必也是给体制内的人伤得不轻。
　　我可是听说了，当年末日一战的时候，除了天山大战之外，京畿这边也有分战场，当日黑手双城率领手下七剑坚守京畿，王明可是全程都在，堪称是力挽狂澜。
　　到底是王红旗选择的继承人，别的不说，人品绝对是一流的。
　　我和王明这边刚刚谈完，电话就响了。
　　同样是一个陌生号码，不过接通之后，我才知道正是徐师兄打来的。
　　人在专案组，不能使用个人手机，甚至不能够随意跟外界联系，好在徐师兄是联合调查组的负责人之一，权限颇大，所以才能够找到电话打过来。
　　两人简单寒暄之后，我便问起了徐淡定此刻的情况来。
　　对于我们，他倒也没有太多隐瞒，直接告诉我们，那玩意一直在门头沟的山弯弯里绕圈，不跟他们正面冲突，不过每隔三天，她就会出现，找人的脑子吃，已经有不少人被害，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小东西越来越聪明了，不再跟他们正面对抗……
　　王明在旁边听得着急，一把抢过了手机来，说道：“徐老大，我是王明，我想问一句，布鱼，就是余佳源，他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目前暂定是失踪，不过根据我个人的判断，他很有可能……已经被害了。”
　　啊？
　　什么，布鱼已经被害了？
　　王明难以置信地说道：“这怎么可能，他的身手，不至于吧？”


第六十七章 匿名进组
　　面对着王明的质疑，徐淡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一口气，说唉，谁能知道，那个小东西会这么难缠呢？
　　王明说现在已经确定被害了没有？
　　徐淡定说目前已经发现了两具男尸，都是与他一起的人员，至于他，目前暂时还没有找到下落。
　　王明说好，我和陆左现在在京都，想要过来。
　　啊？
　　徐淡定有一些诧异，而王明则是有一些不太开心地问道：“怎么，有问题么？”
　　徐淡定过了好几秒钟，方才说道：“王明，我们都是老熟人，彼此之间，也用不着太多的隐瞒，坦白来说，你和陆言的身份都比较特殊——你的话，主要还是因为龙脉之事，在整个朝堂之上，都有不少的忌恨之人，而陆言则是最近的风头太甚，坊间传闻太多，以至于他的名号，都快要取代掉黄泉的名头，所以……”
　　王明很是直接，说徐老大你也知道的，布鱼是我南海一脉小玉儿师姐的男友，他若是真的出了问题，而我却袖手旁观，这样子我很难做人的。
　　徐淡定说你们能够来，我当然是举双手欢迎的，只是……
　　他琢磨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这样吧，你们来可以，不过换一个身份——回头的时候，我发两个身份给你们，然后通过借调的办法，让你们参与其中，这期间，你们得对自己的身份保密，不可泄露……”
　　王明有些心酸地说道：“唉，真想不到，现在我们的名声已经臭到了这个程度，连帮忙做好事都得偷偷摸摸。”
　　大概是听到了王明话语里面的不满之意，徐淡定也有些抱歉。
　　他说不好意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朝堂之上，是各个势力相互平衡的局面，很多事情，我也没有办法做主。
　　王明说好，我能理解，你把资料发过来吧。
　　徐淡定说会把资料发到我的手机里，让我们准备一下，然后等待他的通知。
　　出了这件事情，两人再也睡不着了，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车流和万家灯火。
　　我们脚下，是七八万一平米的三环住宅区。
　　两人沉默了许久，我忍不住问道：“是不是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王明扭过头来，问道：“怎么了？”
　　我说我们明明是帮忙的，结果不但没有落得好，反而还得小心翼翼地伪装自己，这样的感觉，会不会很难受？
　　王明摇头苦笑，说已经习惯了，说起来，我的确是让一部分人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我说可那都是王红旗的安排，与你无关，而且之所以让你获得龙脉之气的传承，是为了让你扛起应劫的大旗来，那些人拿了去，不过是蝇营狗苟，争权夺利而已。
　　王明说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哪里有又占了便宜，又不肯吃亏的道理。
　　我瞧见他状态还不错，便笑了，说还是你境界高。
　　王明摇头，说并不是我境界高，而是因为人这东西，终究还是社会性动物，无论你与旁人有着多大的不同，你终究还是需要在这个社会里找到自己的定位，而且你还有许多的亲戚朋友，社会关系需要去维持，如何认清楚自己的定位，这才是我们需要想清楚的东西……
　　王明的话语引发了我很长的一段沉思。
　　这话儿虽然有一些绕，但我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也不由得倏然惊醒，感觉到自己已经渐渐地忘却了自己的初心，迷失在了对于力量的沉迷和追逐之中去。
　　不管我们有多么的强大，我们终究都不是一个人。
　　我们有情人，有朋友，也有所爱的人。
　　为了这些人，我们就得受一些委屈，就得做出各种各样的妥协和退让。
　　这么一想，我心中的不满也消失了许多。
　　没多久，徐淡定发了两个人的资料过来，并且询问我们的地址。
　　我跟王明商量过后，将附近的一个广场回给了他，徐淡定告诉我们，一个小时之后，他会派一个人过来接我们，请我们装扮成这两个人的模样。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认真地阅读了徐淡定给的资料，这两个人都是下面分局两个很普通的人员，是徐淡定为了给我们掩饰身份而特别挑选出来的。
　　当然，我觉得那个联合调查组里面，除了徐淡定之外，肯定还会有人知晓这两个人身份的不凡。
　　不过在目前的情况下，有外援在，肯定是最好的。
　　毕竟就连布鱼那样的厉害角色都失了手，如果这一次再出现问题，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我们两人休整了一会儿，期间还从冰箱里找了点儿吃的东西填饱了肚子，这才按照资料上面的说明进行易容，随后估摸着时间出门，很快，我们在附近广场那儿没待多久，就有一个剃着短寸头的年轻人走了过来，对我们说道：“张羽、庞英杰？”
　　我们点头，说是我们。
　　年轻人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叫做窦超，是徐老板的手下，他让我过来接两位去联合专案组。”
　　我们握手，然后跟着年轻人离开广场，来到了停车场。
　　上车之后，他从副驾驶室上的一个皮包里面摸出了两个本子来，递给了我们，说这是张羽、庞英杰的相关证件和资料，两位路上看一下，免得到了专案组有人问起的时候出现纰漏。
　　额……
　　原来他是知道我们并非那两人的。
　　我接过了庞英杰的证件和本子，看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你们徐老板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们的事情？”
　　年轻人窦超笑了，说他就告诉我，你们是他找过来帮拳的顶尖高手，至于是谁，我可不敢问，徐老板路子野，套路深，我只是下面办事的小喽啰，除了嘴严，别的本事都没有，所以也不知道太多。
　　能够被徐淡定派来办这事儿的人，必然是他的心腹，我稍微试探一下，便也不再多言。
　　车是越野车，动力强劲，夜色初上，我们从城区一路往西走，晚上十点多的时候，终于赶到了门头沟一带，而在这儿还得继续往前行，随后我们下了车，步行半小时，来到了一个山区的小院子里来。
　　这儿外面看着黑灯瞎火，一入其中，方才发现好几层的人手，在房间里面，更是灯火通明，一群人围着一个长条形的会议桌在胶着地讨论着。
　　徐淡定就在里面，另外我还看到了林齐鸣。
　　瞧见窦超领着我们进来，徐淡定朝着我们点了点头，跟旁边两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低语几声，随后跟着林齐鸣走了出来。
　　我们在旁边的一个小房间碰上了面，徐淡定走上来跟我们握手，然后跟林齐鸣说道：“陆言，王明。”
　　听到徐淡定的介绍，林齐鸣并不意外，只是很开心地跟我们握手，说你们能过来，简直太好了。
　　徐淡定说我跟联合专案组的几个领导说了，你们跟着小林就行了——他是宗教总局那边派来的代表，跟你们也熟悉，除了什么事儿，彼此的沟通都比较方便一些。
　　对于他的安排，我们都是认可的。
　　不管怎么说，林齐鸣跟我们的配合还挺多的，有他在这里，我们办事也方便。
　　看得出来，徐淡定此刻的角色类似于中央指挥，基本上很难出任务。
　　徐淡定给我们交接完了之后，对我和王明说道：“具体的事情，林齐鸣跟你们讲，我得出去了，免得给人疑心。”
　　他离开了，将门给关上，林齐鸣则对我们笑道：“他也难做，你们多见谅。”
　　王明摇头，说我们过来是办事儿的，受些委屈，这很正常——不说废话了，具体什么情况，你讲一讲吧。
　　林齐鸣叹了一口气，说这件事情，跟我也有一些关联，因为陈老大的事情，我没有办法全程监督超度那饕餮海渔女的整个过程，结果主事的那家伙玩忽职守，最终没有能够将其剿灭，而这鬼东西则四处游走，做了许多的恶事，一开始并没有人察觉，到了后来……
　　王明摆手，说想必徐老大跟你谈过了，我过来，是冲着布鱼的，别的不要谈。
　　林齐鸣严肃起来，说布鱼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他出了事，我也很不好过，不过现在的情况有些诡异，到处都找不到他们的踪迹，目前只能够确定一个大概的范围，现在我们的搜索组正在配合当地武警进行搜查，不过还是没有结果。
　　王明说已经发现了两具尸体？
　　林齐鸣点头，说对，是跟他一起的调查组成员，不过没有更多的消息。
　　王明说在哪里，我们去搜。
　　林齐鸣点头，准备带我们出去，跟我们指明，这个时候房门被人使劲儿敲响，随后有人在外面喊道：“林头儿，发现目标的踪迹了，它现在在小岚村，目前我们的人正在跟它交手，不过已经死了几人，随后朝着阜新岭那边逃窜……”
　　什么？
　　林齐鸣赶忙过去把门打开，说什么时候的事情？
　　那报信的手下说道：“就在刚才，指挥部让你带人过去增援呢……”
　　林齐鸣对我们挥手，说走，我们去现场。


第六十八章 金蝉脱壳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说的就是我们。
　　跟着林齐鸣匆匆出来，身边总共聚集了二十多个人，一眼望过去，感觉个个都算是不错的高手，想来都是从各个部门之中抽调过来的精英。
　　瞧见林齐鸣身边的我，有一个四十来岁、稍微有一些胖的男子问道：“林头儿，这两位是？”
　　林齐鸣简单介绍道：“这两位是刚刚借调到专案组来的基层同志，张羽、庞英杰。”
　　众人都有一些疑惑地打量着我们，不知道我们两人何德何能，能够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还给林齐鸣拎到小屋子里面去“训话”，不过可以看得出来，专案组里面的气氛很严肃，在得到了林齐鸣的回答之后，那胖子不再开口，而其余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个时候，徐淡定跟着另外几位领导走了出来，其中一个年纪稍微大一些，两鬓斑白的老者对我们说道：“同志们，目标已经出现了，现在正在阜新岭方向，具体的我不多说，国家和人民都在你们的背后，看你们的了。”
　　林齐鸣带头敬礼，齐声喊道：“保证完成任务。”
　　众人表过态之后，开始转身出发。
　　因为在叫林齐鸣之前，这边已经得到了消息，而这里面的人都是随时待命状态，所以基本上领导进过话之后，便没有任何的耽搁。
　　我们出了指挥部，然后开始往山里面疾走，林齐鸣在跟与助手沟通交流之后，跑到了我们面前来，跟我们传达了此时的情况，并且让人交给了我们两套战场通讯工具。
　　戴上耳麦，并且告知了我们使用方法之后，林齐鸣不再我们面前转悠，而是专心致志地带着人离开。
　　林齐鸣在升任东南局老大之前，曾经在宗教总局的特勤一组职位上留任许久，此刻虽然是因为陈老大的缘故而卸职，留职查看，但本身的地位还是挺高的，在联合调查组里面也代表了宗教总局，算是领头的人之一，所以在一线单位里面，即便是多部门联合，他也是第一指挥官。
　　指挥官就有指挥官的模样，林齐鸣一边赶路，一边不断地下着命令。
　　这些命令一个一个地传递出去，有关部门强大的执行力立刻如同一张大网，将那位饕餮海渔女的行进路线给不断封锁，将其逼迫着向我们布阵的方向走去。
　　我和王明埋头赶路，并不多言，而没走多一会儿，刚才那个询问我们身份的胖子就凑了过来，跟我们寒暄。
　　他说我叫做夏哥，是林头儿下辖行动组的副组长，你们好。
　　夏哥？
　　我有点儿搞不清楚对方的来意，没有说话，而王明则先是一愣，随后笑着说道：“胡歌的歌？”
　　胖子笑了，说不是，哥哥的哥。
　　王明说那你爸给你取这名，多少有点儿占别人便宜的想法，你这“哥”，从小当到大啊……
　　胖子嘻嘻笑，说前半生的时候，的确挺困扰的，后半生反而自在许多，毕竟年纪摆在这里嘛——不过你们膈应的话，叫我老夏也可以。
　　王明说还是叫你夏哥吧，像你说的，毕竟年纪摆在这里。
　　胖子耸了耸肩膀，说随你们——对了，两位给我透个实话，你们这火线救援，肯定不仅仅只是两个基层人员那么简单吧？
　　王明说那还能有啥呢？
　　胖子夏哥说要么你们是对那鬼婴女特别了解，要么就是了不得的顶尖高手，要不然怎么徐老大会火急火燎地把你们给调过来，又让林头儿亲自带着呢？
　　鬼婴女？
　　这个名字还真的比饕餮海渔女恐怖，不过这胖子还真的是个八卦的主儿，让人有些头疼。
　　王明和我都陷入了沉默，而胖子夏哥则赶忙解释道：“两位，不是我胡思乱想，猜来猜去，也不是想要打听您二位的情况，主要是先前调查组的惨况，让我们这些弟兄们有一些心里打鼓，两位若是能给交一个底，我这边也好知道怎么办。”
　　王明笑了，说有的事情，我们也说不好，不过你放心，我们用不着你费心照顾，你就当没有我们这两个人就行了。
　　他说得很隐晦，不过胖子夏哥还是懂了。
　　他朝着我们拱了一下手，然后说道：“那成，之后可就得多仰仗两位了。”
　　阜新岭离指挥部这儿算不得远，不过并没有什么车道，步行前往会比较费时，林齐鸣在处理完了手上的事情之后，又跑过来找到了我，低声说道：“陆言，我知道你的脚程快，能不能帮忙先赶到现场，拖住那小东西，不然我怕她逃出了我们的封锁圈，到时候想要再找到它，可就会越来越麻烦了……”
　　饕餮海渔女变得越来越聪明，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从最开始直接反目，将自己的豢养者啃噬干净，到现在将整个联合调查组耍得团团转，就能够看出端倪。
　　对于林齐鸣的吩咐，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点了点头，说好。
　　王明走了过来，伸出手，对我说道：“带我一程。”
　　尽管对于这附近的地形并不算是很熟悉，不过路上有稍微了解了一下地图，所以我没有许多的迟疑，离开了人群之后，施展了地遁术，开始朝着阜新岭方向快速移去。
　　因为是京畿之地的缘故，地遁术的限制还是比较大的，不过这地方处于郊外山区，限制少了许多，并不影响我的进度。
　　很快，我和王明出现在了一处山弯子前，而这里的几百米开外，正有交火。
　　上。
　　没有任何犹豫，王明便朝着前方冲了过去，宛如一道幻影。
　　“谁？”
　　我跟着王明冲到近前，却瞧见现场一片狼藉，有四五人倒在血泊之中，而旁边还有几个惊魂未定的中山装，除此之外，黑雾缭绕，看不清楚太多的东西。
　　王明目光四处搜寻目标，而我则后一步赶来，摸出了证件，说我们是刚刚加入调查组的人员，我叫做庞英杰，他是张羽，几位兄弟，目标现在在哪里？
　　有一个倒在血泊中，不过还活着的家伙半撑起身子来，艰难地说道：“刚刚离开，朝东边走了。”
　　东边？
　　王明听到，转过身子来，足尖一点，人便如同幻影一般消失不见。
　　我朝着他们抱拳，说照顾好自己。
　　我跟着离开，匆匆而行，于林间行走之时，的确感受得到一股古怪的气息，正在朝着东方快速掠去，而王明显然感受得更加真切，所以脚步不停，一直跟得紧紧。
　　我们一前一后，追得很紧，没几分钟，我感觉到前方有打斗声，知道王明咬住了对方。
　　这情况让我的心中一喜，没想到刚刚一过来，立刻就碰到正主了。
　　而接下来，我们需要面对的，就是正面交手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怀里，然后冲到了前面的林子处，结果瞧见王明跟一个黑影斗得正凶，乒乒乓乓打成一团。
　　我瞧见王明的速度很快，宛如幻影，并没有轻易就闯入战阵之中，而是选择在外围戒备。
　　我不会给对方逃脱的机会。
　　然而当我站住没几秒钟的时候，却突然发现了一个古怪的情况。
　　在我的印象之中，那位麻烦的饕餮海渔女是一个两岁多的小女娃儿，却不曾想跟王明正面交锋的这黑影，却是一个成年男子的模样。
　　尽管两人斗得很凶，但其实王明并没有使出全力。
　　他甚至都没有拿出标志性的三尖两刃刀和逸仙刀，而是一把我没有见过的长剑。
　　这剑青气缭绕，显然也是一把不错的法器。
　　两人交手得很快，电光火石之间，王明长剑疾点，瞬间爆发出了巨大的劲气来，宛如飓浪一般，拍打在了对方的身上，那男人抵挡不住，直接腾空而起，王明随后跟上，用那剑刃的边缘处拍打对方，并不伤人，只是将其砸落在地。
　　随后王明将手往虚空一点，那逸仙刀如电掠过，落到了那男人的身上，却没有将其斩杀，而是在其头顶上绕了一圈，随后有一股浓郁的黑气腾然而起。
　　逸仙刀在那一刻变得金光闪闪，将黑气果断斩断。
　　啊……
　　男人全程沉默，一句话都没有说出，然而在这一刻，却是大叫了一声，紧接着一大口的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萎顿下去，瘫倒在了地上。
　　王明收了逸仙刀，走到了那人跟前，仔细打量一番，忍不住骂了一句话：“操！”
　　我凑上前来，说怎么了？
　　王明说中了金蝉脱壳之计了，那小东西，倒还是挺机灵的，这等心机都给它玩出来了。
　　金蝉脱壳？
　　我走到那男人跟前，瞧见毫无抵抗能力的他，问道：“你是谁？”
　　那人也是一脸疑惑地说道：“你们是谁？”
　　我一把踩住了那人的胸口，说道：“报上你的姓名，不然杀了你。”
　　那人给我毫不客气地一脚踩住，没有敢再叽歪，赶忙说道：“我叫胡米，是国家公职人员，你们不能乱来……”
　　这个时候我的耳麦里传来了林齐鸣的声音：“庞英杰，你们找到人没有？”
　　我说有一个人叫做胡米，你认识么？
　　林齐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紧张地说道：“那是布鱼的手下，他人现在在哪里？”


第六十九章 顺藤摸瓜
　　布鱼的手下？
　　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愣了，下意识地松开了踩在对方胸口上面的脚，说他长什么模样，你能简单描述一下么？
　　林齐鸣询问了旁边的人一会儿，方才回答道：“国字脸，一米七，左脸下方有一颗黑痣……”
　　我眯眼打量那人，尽管这夜里黑乎乎的，但在火眼的帮助下，我还是大概能够对得上几个主要的特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刚才追那饕餮海渔女的时候，碰上了他，他像着魔了一般，跟王……额，张羽厮打，现在已经被我们制住了……”
　　啊？
　　林齐鸣说你们现在在哪里，我立刻派人过来。
　　我掏出了定位器，给他报了一个坐标，林齐鸣没有多说，关闭了通讯，而这个时候那个胡米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将信将疑地看着我们，说道：“你们也是组织上的同志？”
　　我点了点头，说对，你刚才杀了不少人，所以老实待着，上面会有人过来调查的。
　　胡米一脸惊讶，说我刚才杀人了？
　　这个时候王明走了过来，眯眼打量着他，说你对于刚才的记忆，一点儿都不清楚了，对吧？
　　胡米抱着头，难过地拍打了一会儿，然后摇头说道：“不，我什么都不知道。”
　　王明急切地问道：“你是跟布鱼在一起的，他人呢？”
　　胡米先是一愣，随即问道：“你是问余佳源、余头儿？”
　　王明说对，就是他。
　　胡米摇头，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使劲儿捶着自己的脑袋，显得十分痛苦的样子，王明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双手，认真地说道：“你好好回忆一下，仔细回忆——我已经斩断了残存在你身体里的阴魂之气，你不再受人控制了，你回忆一下，自己失去意识之前的事情……”
　　随着王明和缓地引导，胡米的情绪变得渐渐稳定了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我啊，当时是跟余头儿一起出发的，我们是半夜的时候，在王家村那边接到消息，准备过去查看一下，结果落入了陷阱——那家伙绝对不只是一个人，它还有帮手，而且帮手很强，我们遇到了袭击，四面八方都是敌人，余头儿说这是幻境，有人做了布置，随后我给一头蛮牛撞倒在地，整个人都快要失去意识，但是还留有一点，感觉有人拿泥土封住了我们，好冰冷……”
　　胡米说得很缓慢，断断续续的，有一部分还是前言不搭后语，完全讲不清楚。
　　在他的描述之中，谈到了饕餮海渔女的同伴。
　　这是我们第一次听到，那小东西居然还有同伴，不但如此，而且是个极为聪明的人，不但将他们给弄得团团转，而且根本没有办法破解。
　　他对于布鱼最后的记忆，是在队伍陷入一片混乱的时候，那个男人挺身站了出来，想要帮大家开出一条逃生通道来。
　　结果他一去之后，再无踪影。
　　胡米的回忆有些混乱，鉴于他此刻的情绪和状态并不是很稳定的缘故，我们并不能完全相信他的话。
　　而此刻，在那家伙金蝉脱壳之后，我们也完全失去了对方的踪迹，没有办法，只有等待大部队的到来，而不可能再继续追踪。
　　好在门头沟这一带布置了许多的人手，没多久，就来了一队人马。
　　除了十几个持枪的武警战士之外，还有七八个中山装。
　　领头的叫做薛野，是个很干练的男子，与我们握手交接之后，回过头来打量胡米。
　　他居然认识胡米，而且两人之前还是一个部门的人。
　　有了这么一个人，胡米对于我们两个的戒备心也就降低了许多，说出了更多的细节问题来，不过对于找到布鱼这事儿，并没有什么帮助。
　　目前的情况，在于前两批的人手突然间杳无音信，偶尔有露面的，都是伤亡惨重，能够提供信息的人，恐怕也就只有被我们当场捉拿的胡米一人，所以他的讲述是十分重要的，但问题在于他先前被人控制，对自己的同僚大开杀戒，不少人倒在了他的手下，这事儿上面怎么界定，还是不得而知。
　　不过我觉得问题不大，毕竟有关部门跟别的地方不一样，遇到过类似的事情机会也多。
　　行凶的肯定是那饕餮海渔女，胡米只不过是一把刀而已。
　　事后若是要处置的话，胡米顶多也就是给下放，调到偏远的地方去，不至于处理太多。
　　等到林齐鸣率大部队赶到的时候，今天晚上的行动已经陷入了尾声，如我们所料，联合专案组再一次失去了那小东西的踪迹，也就是说，这一夜，除了找到了胡米之外，再也没有更多的收获。
　　林齐鸣显得有一些疲惫，脸色也显得阴沉。
　　期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押胡米返回指挥部的途中，我们瞧见了昨天围捕时的受伤者，模样有些凄惨，而林齐鸣则给了我们一个具体的数据，在昨天晚上的行动中，有四位公职人员殉职，十三位受伤，其中有八名必须离开专案组，去医院治疗。
　　损失惨重。
　　回到了指挥部，林齐鸣先给我们安排了一下，让窦超带人过来给我们做笔录，随后又去做相关的交接。
　　窦超知道我们的一部分底细，所以也没有太严格，简单录完之后，跟我们告别。
　　我和王明休息了一会儿，后勤送来了早餐，这个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多，再过一两个小时，天就蒙蒙亮了，徐淡定过来找我们，告知了我们此刻的进展。
　　胡米回到指挥部之后，说了更多的事情。
　　他回想起了自己被泥巴封住口鼻之后，似乎给人带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去，有人对他们施加了许多的手脚……
　　随后徐淡定出手，引导出来了那人的潜意识。
　　胡米在潜意识的状态下，说出了更多的东西，包括他之前被藏着的地方，现在联合专案组决定要乘胜追击，不要给那饕餮海渔女思考的时间，于是准备立刻出发，前往一个叫做大王坡的地方去搜查。
　　听到这话儿，我和王明将手上的馒头给三两口啃完，站起了身来。
　　既然事情定下来了，我们肯定要去的。
　　而经历过昨天的变故，徐淡定也意识到了我们两个存在的意义。
　　在现在的情况下，我和王明的存在，远比增加更多的人手要来得有用，毕竟如果真的碰到了那饕餮海渔女，真刀真枪地对上来，我们在此坐镇，死伤的人肯定会少一些。
　　准备出发之前，王明问徐淡定，说联合专案组就没有厉害点儿的高手？
　　徐淡定说派了，有四位前龙脉高手，也就是江湖上传闻的“皇家供奉”，再有的就是从民顾委借调过来的民间高手，不过昨天他们在别的地方布网。
　　队伍出发了，我们从林齐鸣那边又得到了另外的消息。
　　皇家供奉的实力普遍比较强，但毛病一堆，人比较孤傲，而民间高手自从白云观那边换了住持之后，对于组织的事情就没有那么热心了，以至于请来的高手，档次普遍都低上一些。
　　倒不是说白云观如何，但凡外联办这儿有请求，他们也派人，不过实力普遍都不高，而且上面还不好说他们。
　　主要的原因，是海常真人退隐之后，带走了一大批有实力的高手，这些人或者闭关，或者归隐，或者出外游历，导致白云观的整体实力大幅下降，派不出组织上期待的高手来。
　　大王坡离指挥部也不算远，脚程快一些的，小半个小时就能够抵达。
　　我们并没有随着大部队赶过去，而是提前一步走。
　　我们抵达的时候，这儿已经有一部分来，是从别的据点赶过来的，而在这里，我们瞧见了徐淡定口中的那四个皇家供奉。
　　这帮人跟之前那位武副局长渊源颇深，气质独特，一看就能够瞧得出来。
　　王明瞧见这几人，下意识地往我身后缩了一下。
　　说起来，对王明意见最大的人，想必就是他们，因为如果没有王明的截断龙脉之气，这些人还深藏于地下龙脉之中修行，享受着事半功倍的超强福利呢。
　　那样只有享受而没有付出的生活，简直是太美妙不过了，何必三更半夜地跑到这荒郊野岭来吹北风、吃露水？
　　除了这几个高手，还有七八个道人，以及十来个中山装，以及协助的军方战士。
　　我们赶到的时候，瞧见了先前与我们寒暄的胖子夏哥。
　　他见到我们，十分热情地打了招呼，然后给我们介绍起在场的重要人物来，不过这些人一听到我们的身份，连寒暄的想法都没有，点了点头，算是给了夏哥面子。
　　众人在此布控，随后大部队赶到，这一次徐淡定和林齐鸣都有带队，然后胡米也给带了过来。
　　人到齐之后，林齐鸣在外围布置，而徐淡定则开始作法。
　　胡米一开始的时候还算清醒，随后被催了眠，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不过经过一系列引导之后，终于在乱草丛中，找到了一个入口。
　　他指着这里，开口说道：“这里，就是这里。”
　　我们看向了那个下场的地洞，想着这儿，就是那饕餮海渔女的藏身之处？


第七十章 变故频频
　　先前我曾经听杂毛小道谈及过徐淡定，说他是现如今的茅山宗里面，集茅山养鬼术于大成的修行者。
　　所以对于徐淡定的手段，我还是挺信任的，也觉得胡米的潜意识并没有问题。
　　不过瞧见这黑黢黢、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洞子，我多少还是有一些心里打鼓，不过此刻的情形，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果我们稍微有一些拖延，那鬼东西转移了方向，离开了这里，再想找到它，恐怕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防患于未然，这是最简单的道理，因为越到后面，成本就会越大。
　　犹豫了几秒钟，最终徐淡定还是咬着牙说道：“进去。”
　　说这话儿的时候，围在旁边的人都下意识地朝着旁边看去，林齐鸣作为指挥，左右打量了几眼，开口说道：“人不要多，得精干一些，武嵩、杨涛、汤若海，还有夏哥，你带几个人跟我们一起进去，其余人在外面布防——哦，对了，张羽、庞英杰，你们也跟过来。”
　　林齐鸣特意提出来的那三个人，武嵩、杨涛、汤若海都是龙脉出身的高手，被点到了名，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来。
　　就在我们凑上前来的时候，其中一个五短身材的龙脉高手突然开口说道：“这样进去，危险性太大了，是不是先等一等看？”
　　另外一个则说道：“我有幽闭恐惧症，外面还好，一进洞子里就慌，恐怕不行。”
　　三个人有两人反对，而另外一个则抱着胳膊，心不甘情不愿。
　　额……
　　我一下子就感觉到了徐淡定之前提过的那些事儿，看得出来，这帮皇家供奉不但架子大，而且还屁事儿多，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推三阻四，显然是真的把自己当做外人了。
　　然而尽管对方在这个时候出了岔子，但无论是林齐鸣，还是徐淡定，都没有表现出强硬的态度来。
　　两人交换了眼色之后，徐淡定平静地说道：“这样，我先进去，有什么危险，我都扛着，就算是死，我也是第一个死……”
　　徐淡定没有任何责备，也没有斥责，然而这样的话语，却比刀子还要扎人。
　　因为他的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了，还不敢跟着，那就是怂蛋了。
　　所以被点到名的几位龙脉高手脸色都黑了下来，那个五短身材的男人忍不住说道：“徐兄你说这话儿就有些瞧不起人了，倒不是兄弟们害怕，只是……”
　　徐淡定没有再理他，而是直接拍了拍胡米的肩膀，然后开口说道：“左青童玄灵，右青童玉英，冠带我身，辅佑我形，百邪奔散，鬼贼摧精，敢有犯我，天地灭形——急急如律令！”
　　一语方罢，胡米整个人开始急速颤动起来，不断抽搐，口吐白沫。
　　几秒钟之后，他长长吐了一口浊气，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地朝着地洞那儿爬了过去。
　　徐淡定仿佛操纵木偶，跟在后面。
　　眼见着徐淡定都已经爬进了洞子里去，林齐鸣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推脱的龙脉高手，嘴角一挑，露出了一抹蔑视的微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跟着爬进了里面。
　　林齐鸣一进，他的副手夏哥便点了几个人，也跟着进去，而我和王明则跟随在后面，往里面走。
　　那洞子的口子很小，如同狗洞一般，需要弓着腰，蜷着身子，一点一点地爬进去，不过爬了十来米，情况就变得好了一些，可以半蹲着往前走，两边和头顶上也变成了岩壁，继续往前，便能够直立而行了，不过依旧狭窄，让人施展不开。
　　讲句实话，在这样的地方，倘若真的是遇到了那个所谓的饕餮海渔女，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遭殃。
　　所以我们所有人都显得小心翼翼，精力无比集中。
　　我爬了一段路，才发现身后还有人。
　　转过头去，我发现跟着我进来的，居然是那三个唧唧歪歪的龙脉高手，尽管在外面表达了不满，并且极力推脱，不想入内，但最终他们还是没有脸待在外面，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跟了上来。
　　一行人往地下行走，大约走了五分钟左右，突然间前面的胡米开始惊悚地尖叫起来。
　　那叫声十分凄厉，从前面传到后面来，让人毛骨悚然，而因为隔着好些个人的关系，我们弄不清楚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声询问，结果一片混乱，前面人手中的强光手电也四处乱晃，一片混乱。
　　在这样的情况下，王明推了我一把，说上。
　　我知道他的意思，没有犹豫，直接施展了大虚空术，越过人群，来到了人群的最前面。
　　这儿宽阔了一些，可以容纳两人并行，而且前面不远处就是一个很大的岩洞，而我这边刚刚出现，就瞧见徐淡定往后倒落，而那个叫做胡米的男人则朝着前面仓皇奔逃。
　　林齐鸣扶着倒下的徐淡定，对我说道：“追上去，那家伙知道我们来了。”
　　啊？
　　我先是瞧了徐淡定一眼，发现他口鼻流血，双眼翻白，不过整个人的炁场还算稳定，想来只是受到了精神重击，并没有到危及生命的境地。
　　人没事，我的心就放下了一般，没有犹豫，转身就朝着那边的通道冲去。
　　我的速度很快，十几秒钟之后，就追上了胡米，瞧见他健步如飞，朝着前方飞快奔行，于是一个大虚空术，遁入虚空之后，又浮现出来，一把将其扑倒在了地上去。
　　我将胡米扑倒在地，原本以为这个家伙会被我按住，却不曾想他的力气如同猛兽一样，陡然增大，一脚就将我给踹到了半空中。
　　疼……
　　我眯着眼睛，腹中钻心的疼，不过在这个时候，也瞧见胡米脸上的表情无比狰狞，而且双目之中泛有红光，显得很不正常。
　　又中邪了？
　　瞧见胡米此刻的模样，我的心头立刻清楚了怎么回事，当下也不再客气，落地之后，深吸一口气，然后冲上前去，以那耶朗古战法的短打之法，与对方贴身缠斗。
　　中邪了的胡米整个人都如同疯虎一般，力大无穷，在最开始的时候，那一脚踢得我肠子都打结了，疼得厉害。
　　不过当我真正安下心来的时候，完全没有章法的胡米并不是我的对手。
　　等到众人都冲进了这个岩洞之中的时候，我已经将其死死按在了地上，让其一点儿都动弹不得。
　　“上禁锢手铐！”
　　林齐鸣这个时候开口说话，那胖子夏哥立刻带人上前来，给胡米戴上了一对手铐，随后用绳子将其缠住，使其动弹不得，而我这才腾出了手来，说道：“他又中邪了。”
　　徐淡定缓过气来，脸色好了许多，长长吁了一口气，说没想到在小河沟里我还翻了船。
　　我抬头看他，说你怎么样？
　　徐淡定说刚才给阴了一下，没有留神，结果给那鬼东西一下子撞击，差点儿神魂离体……
　　这个时候，那个五短身材的龙脉高手武嵩走上前来，笑着说道：“徐兄，你这事儿办得真不妥帖，我刚才都说了，急吼吼地跑进这儿来，一点儿准备都没有，肯定是会出问题的，你看看，现在出事儿了吧？”
　　他在旁边说着风凉话，让人听得十分刺耳，我心头烦躁，忍不住说道：“够了，说够了没有？”
　　武嵩瞧见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都胆敢呵斥他，顿时就火了，说你谁啊？谁裤裆拉链没拉好，把你露出来了，你算老几啊？
　　我本以为龙脉高手、皇家供奉，别的不说，至少修为不错，却没有想到对方跟街头流氓混混一样，当真是让人头疼。
　　这帮家伙有背景，行事毫无顾忌，徐淡定和林齐鸣人在体制内，不好翻脸，我可不怕。
　　想到这里，我抬起头来，冷冷说道：“就你们这点儿三脚猫的本事，好意思在这儿说三道四，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
　　三脚猫？
　　我一句话刺得对方心火顿起，武嵩走上前来，对我骂道：“你小子是不是活腻味了……”
　　我还没有等他把话说完，便伸手上前，去抓他指着我鼻子的手指。
　　武嵩的反应很快，化指为爪，朝着我的手腕抓来，而就在他接触我的手腕之时，我猛然一翻，将他给一下子按倒在了地上去。
　　我的速度很快，在旁人的视角里，就只瞧见眼前一花，然后武嵩就给我按倒在地，如同刚才的胡米一样。
　　被人当众擒住，轻描淡写，武嵩顿时就气得不行，使劲儿反抗，却给我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其余两人想要上前帮忙，然而感受到我强大力量的武嵩却软了。
　　他知道，自己遇到高手了。
　　这种人欺软怕硬，当下也是赶忙说道：“别，别上来——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我没有理他，而是问道：“还闹不？”
　　武嵩脸贴着地，说道：“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多见谅。”
　　哼……
　　这家伙的服软让我有劲儿使不出，松了手劲，还想教训他几句，却不曾想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王明却突然喊道：“想跑，别走！”
　　我抬头一看，却见王明朝着左边的方向陡然冲去。
　　什么情况？


第七十一章 盘丝洞中
　　就在我们这边起冲突的时候，王明一直都在冷眼旁观，打量着四周，而此刻却是一声大叫，冲向了左边去。
　　我在他身子一动的那一瞬间，就明白过来。
　　这儿还有其他人。
　　胡米突然间发狂，徐淡定遭受精神攻击，这些种种迹象，都证明了我们是真的摸到了敌人的巢穴，按道理说，将胡米制服之后，我们应该第一时间检查周围的，但武嵩等人在这儿胡搅蛮缠，不断说风凉话，以及我忍耐不住的反击，却将众人的注意力给转移开了去。
　　只有王明在一直注视着周围，并且发现了线索。
　　我松开了那个武嵩，没有管别的人，跟着王明往左边狂奔，走过了上百米的距离，前方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这个时候我已经失去了王明的踪迹。
　　正在我站在十字路口摇摆不定的时候，突然间斜边的一个岔路口，冲出了一个黑影来。
　　那东西二话不说，直接就朝着我的身上扑来，如同野兽一般。
　　我向后退了两步，定睛一看，却瞧见这玩意居然是一头带着腥臭气息的黑豹，爪子尖锐，身形如电。
　　这儿怎么会跑出这东西来的呢？
　　我脑子里满是疑惑，却并没有妨碍我手上的动作，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反应，我摸出了止戈剑来，右手紧握，然后身子猛然前倾，陡然间一剑划过去，斩在了对方的爪锋之上。
　　本来我以为能够将其一剑斩成两半，毕竟用上了一剑斩手段的我，拥有足够的信心，然而眼看着剑尖就要与对方正面碰撞的时候，那家伙居然倏然下落。
　　它避开了我的剑锋。
　　尽管瞧得并不真切，但我却能够感受得到，那玩意离我的剑尖，只有很细微的距离。
　　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避开我的剑，就算是江湖一流高手，也有些勉强，而我面前的这个，仅仅只是一头豹子。
　　这不是普通的畜生。
　　当这一剑斩偏的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顿时就浮现出了这么一个想法来，而下一秒，这个猜测顿时就变得无比肯定起来。
　　因为那头黑豹的额头之上，居然也睁开了一只碧绿色的眼睛来。
　　三只眼的黑豹？
　　我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没有选择莽撞的上前，而是往后退了一步，随后将长剑前指，死死盯着那黑豹的眼睛。
　　黑暗中，这玩意的两只眼睛泛红，额头的眼睛碧绿，宛如鬼魅一般，让人瘆得慌。
　　它的喉咙发出低沉的嘶吼，大概是瞧见我身后又来了一伙人，往后缩了一下，我以为是准备逃离，却不曾想下一秒，这畜生居然猛然一蹿，直接跳到了顶壁之上，然后绕开了我，朝着我身后的人群扑了过去。
　　我猛然扭头，大喊道：“小心。”
　　我话音未落，却见那个叫做汤若海的龙脉高手摸出了一根精钢铁棍来，大喝一声，朝着那黑豹子猛然敲去。
　　呔！
　　刚才我出手将武嵩给按倒在地，丢的可并不仅仅只是一个人的脸，作为同伴，他和杨涛的脸上也是无光的，此刻瞧见有这样的变故，便想要展露一下自己的身手，用来证明自己。
　　然而他这一棍虽然又快又准，耐不住那三只眼的黑豹子灵敏无比，居然在半空中又强行扭了一次腰，避开了这迎着脑门的一击。
　　随后电光火石之间，黑豹与汤若海错肩而过，紧接着汤若海的惨叫声就响了起来。
　　啊……
　　因为隔得比较远，所以我看得并不是很真切，却大约知道，汤若海的左臂很可能被那黑豹子给抓伤。
　　好凶的畜生。
　　然而还没有等我上前去救援，却感觉得到我伸手传来了好几道恐怖的呼啸声。
　　不止一个。
　　我感觉到对我的攻击应该是有所筹划的，连绵不断，控制链十分地足，让人感觉到应接不暇，很容易就手忙脚乱，落败下来，所以几乎没有半分思考，就处于本能地直接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而这一次的大虚空术，让我在一瞬间感觉到了很不一样的感觉。
　　现实世界之中，我瞧见朝着我扑来的，是与之前那头黑豹一般模样的同类，一共有五头，从各个角度突然扑出，显然是想要杀我一个措手不及，想要将我这个“棘手”的家伙一下子就给解决掉。
　　虽然我的大虚空术避开了对方的针对，然而在虚空之中的我，却莫名感觉到了一阵心悸。
　　这种心悸，是来自于不远处的一个地方。
　　那是……
　　我的思维几乎是迟滞了几秒钟，方才想起来，给我极大威胁感的那东西，并非是别的，而正是我们此番前来的目标，也就是那个饕餮海渔女。
　　那玩意在吃过了那么多的人脑，开始决心之后，也展现出了自己的不一般来。
　　它能够从虚空之中，忽略掉空间的距离，开辟出一条连接饕餮海与现实的力量通道，从而形成了以小搏大，源源不断的顶尖实力，想必对于虚空的理解，也是有很大不同的，我先前隔得远，并未有深刻感受，但现在却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强大的威胁来。
　　不行。
　　我没有敢在虚空之中停留太久，害怕出现上一次面对三十四层剑主的状况，于是陡然浮现，随后手中的止戈剑也在出现的一刹那，展现出了极致的剑法。
　　一剑斩。
　　危险来临之时，我几乎是一瞬间就进入了状态，感受到一剑神王的意识附加，手中的止戈剑变成了死神的镰刀，即便对手是那灵活无比的黑豹，最终还是以一个极为快速的时间节点，将围攻我的这几头黑豹给斩落于剑下。
　　长剑掠过，这些畜生纷纷死去，而洒落下来的鲜血，居然是绿色的浆液，让人心头多少也生出疑惑来。
　　而就在我将最后一头黑豹给斩去头颅的时候，扑向人群的那一头，也给众人齐力斩杀。
　　有了汤若海马失前蹄的遭遇，众人不敢再敢怠慢，所以倒也没有谁再受伤，只不过瞧见这一头黑豹都让众人有些疲于应付，在瞧见我这边，总共五头，都已经成了我的剑下亡魂，徐淡定和林齐鸣还好，那三个龙脉高手看向我的眼神，都有了一些畏惧。
　　倘若说我刚才按住武嵩的那一下还算是比较客气，此刻杀气腾腾、满地鲜血的场面，就证明了我并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而且也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我斩完跟前的麻烦，回头望了徐淡定一眼，他刚才受了些伤，又与林齐鸣在竭力保护手下人的安全，喘了口气，朝着我点点头，示意我自己行动，用不着管他们。
　　我没有再客气，转身就朝着右前方走去。
　　刚才在虚空之中，我虽然并没有瞧见太多，但已然感受到了饕餮海渔女的存在，就在那边。
　　如此又跑了六七十米，前面突然一拐，又来到了一个空洞之前来。
　　我瞧见路边已经倒下了几具尸骸，虽然是匆匆一瞥，但却能够瞧见还是刚才的那种黑色豹子，另外还有一种节肢状的巨大昆虫。
　　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心头疑惑，却知晓王明已经冲到了这儿来，并且已经进入了里面去。
　　我不想让王明一个人深入虎穴，于是硬着头皮往前冲，而一进里面，立刻感受到了一种古怪的压制力，浑浊的气息在洞子里弥漫着，头顶无光，但是从火眼之中，却能够瞧得见这个洞穴里面，到处都是白色的粘稠蛛网，而在头顶上，吊着许多的巨大蛛丝茧子。
　　洞子里面一片迷雾朦胧，我隐约感觉到远处有人在拼斗，不过瞧得并不是很清楚，而且入眼处满是那密密麻麻的蛛网，也让人无从进入。
　　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然后尝试着使用大虚空术去绕开这些蛛网，与王明汇合。
　　但这个时候，我终于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禁锢。
　　饕餮海渔女在这里，作为一个对于虚空有着很深了解的家伙，在感知到有人使用大虚空术之后，它立刻就锁死了这儿遁入虚空的可能。
　　我往前走着，没几步，突然间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阴风，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却有一道镰刀般的节肢倏然落下，与我擦肩而过。
　　我长剑一转，斩向那节肢，却仿佛砍在了金属之上，火花四溅而起。
　　铛……
　　一记撞击之后，那玩意一下子就从阴影中扑了出来，我一边挥剑，一边后退，却见居然是一头齐人高的鬼脸蜘蛛，巨大的身子拥有着钢铁般的节肢，朝着我挥舞而来。
　　我不断躲避，往后退去，然后准备着反击手段之时，却有一把剑从身后倏然飞来，将这头鬼脸蜘蛛给一下子钉在了墙上去。
　　那玩意被钉住之后，挥舞着手脚，没几秒钟，再无动弹。
　　我转过头去，瞧见林齐鸣和徐淡定等人跟了过来，出手的人，正是林齐鸣。
　　徐淡定眯眼打量着周遭，然后手往怀中摸去。
　　一张黄符纸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微微一摇，那黄符纸变成了明黄色的火焰，徐淡定往前一扔，黄符纸将遍布洞中的蛛网一下子就给点着，这时不远处突然间传来了王明的叫喊：“别烧，上面有你们的人。”
　　啊？
　　我们抬头，瞧向洞顶的那些结茧，却不曾想蛛网最不耐火烧，蔓延迅速，我们都来不及阻止，周遭就是一片火海，而这些茧子给火一烧，簌簌跌落，然后在火焰中，浮现出了一张张狰狞可怖的脸容来。
　　他们的表情，与之前中邪的胡米，几乎是一模一样。
　　而徐淡定则惊讶地喊起了这些人的名字来。
　　先前失踪的大部分调查组成员，居然都在这里，都在这个洞子的顶壁之上。
　　只是，布鱼在哪里？


第七十二章 布鱼现身
　　这些家伙面目狰狞，如同我们先前遇到的胡米一般，在肆虐的汹汹烈焰之中，挣脱出了束缚之后，发出野兽一般的咆哮，然后朝着我们这边扑了过来。
　　这些人的双眼充满着诡异的红芒，显然都是中了邪。
　　徐淡定和林齐鸣组织人员扼守洞口，而我则在前面的人群之中搜寻布鱼的踪迹，却并没有发现他的身影，不知道是遇害了，还是没有露面而来，而这边的战斗几乎是一触即发，那些中邪的家伙带着咆哮声猛然冲上前来，拳打脚踢，虽然没有太多章法，但却凶狠无比，有一种以命搏命的架势。
　　我长剑在手，想要上前接敌，却听到徐淡定喊道：“不可伤了他们。”
　　这些人只是中邪，并不是真正的敌人，如果我这边不留手的话，杀伤了他们，事后还真的是有些难扯皮。
　　不能动重手，就只能周旋，而对方的架势汹涌，没一会儿，众人都不得不退到了门边来。
　　而且继续守下去，只怕我们这边会有人受伤，甚至死去。
　　怎么办？
　　我想这样的矛盾并不仅仅只是我所头疼的，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纠结无比，那个五短身材的武嵩一不小心，后背挨了一拳，顿时就恼怒了，说什么叫做不能伤他们，难道只能憋屈地缩在这儿当王八？
　　他之前的时候好像受了些伤，此刻的性子也是有一些焦躁，在稍微地受挫之后，脾气顿时就涌了上来。
　　武嵩这边一说，旁边的两位同伴就开始附和起来。
　　他们是龙脉高手，与前面这些调查组成员的关系不深，此刻被动挨打，哪里能够忍得住？
　　就在血战一触即发、不可避免的时候，突然间火光之中，有一人越众而出，落到了我们的跟前来，随后一声兽吼，浑身冒着烟火的火焰狻猊从火海之中扑出，拦在了这帮近乎于疯狂的人群之前。
　　说时迟那时快，出现在我们面前的王明，正在于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子在快速拼斗着。
　　两人交手宛如疾电，身子如同幻影一般，一掠而过，很难锁定住两人的方位。
　　不过这对于我来说，倒也不算什么。
　　很快，我就瞧出了王明的对手，那并不是我们此行所要找寻的饕餮海渔女，而是一个打扮得如同基督神父的男人。
　　之所以说是基督神父，是因为他的脖子处，还挂着一个十字架项链。
　　那男人不知道是怎么给王明揪出来的，不过面对着王明暴风骤雨的剑技，却也能够从容面对，而他的手段也让人刮目相看，双手一划圈，却又无数流动的璀璨符文浮现，化作绚烂多彩的光环，而这些光环则不断与王明手中的长剑碰撞，发出了“叮叮当当”的金属之声来。
　　两人这边拼斗，而那火焰狻猊则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嘶吼，将那些中邪了的家伙给唬住，不敢上前。
　　徐淡定皱眉瞧着前方，而林齐鸣却是一下子就锁定住了那个黑衣男人，忍不住心中的诧异，难以置信地说道：“叶慈？”
　　徐淡定听到，先是一愣，随即问道：“你认识？”
　　林齐鸣点头，说对，之前在总局的时候见过，这人是鲁东胶澳教区一名地位颇高的神父，布鱼他们外联办开展活动的时候我见过两次，有些印象。
　　徐淡定疑惑，说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齐鸣摇头，说不知道。
　　他们两人对话的同时，另外一边的武嵩等人望着那头唬住一众中邪之人的火焰狻猊，忍不住喊道：“王明？这是那个窃国大盗的兽灵，对不对？”
　　汤若海一脸阴霾地说道：“那个张羽，莫不就是狗日的王明？”
　　几个人的表情都不好看，有一种拔刀上前，杀之后快的冲动，而王明这边则是没有再多的顾忌，以快打快，将那个叫做叶慈的黑衣人给压得喘不过气来，而我在这个时候也没有再忍住，冲进了战团之中去。
　　我本来是想要帮王明的，结果还没有等我加入战团，王明却是一声呼喝，舌绽春雷，整个洞中一阵颤抖。
　　而他手中的剑也在那一瞬间，击破了对方诸多的防备，最终一剑斩断了叶慈的右臂。
　　鲜血横飞之间，王明飞身过去，拳打脚踢，将其拿下。
　　叶慈一落败，王明便冲着我喊道：“帮我压住他，我去处理别的人。”
　　我兴冲冲地上前来，结果却领了一个看管俘虏的活儿，不过也不敢怠慢，冲上前去，将那个痛得浑身直抽搐，却还想要反击的家伙给压在地上去，而随后我瞧见王明祭出了逸仙刀来。
　　逸仙刀一处，就如同四处摇曳的电光一般，每一次的飞掠，都有一股黑气给斩去，不多时，原本蜂拥而出的那些中邪之人，全部都瘫倒在了地上。
　　此刻火焰稍微消退，远处的角落处还有古怪的身影在晃动，不过也是仓惶地往后退去。
　　我看得不是很清楚，却能够知晓，那些是刚才袭击我的那些鬼面蜘蛛。
　　天知道这个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巨大的玩意。
　　当最后一个中邪之人倒下的时候，四周陷入了一阵沉寂之中，还没有等别人反应过来，那那个五短身材的武嵩就冲到了王明的跟前来，与使棍的汤若海不同，他手中的是一把缠腰软剑，此刻陡然递出，宛如垂柳一般乱颤，如同毒蛇一般盯着王明，说阁下想来不姓张，而是姓王，偷天窃日的隔壁老王吧？
　　王明先是与那神父叶慈激烈拼斗，将其击败之后，又用逸仙刀的斩魔诀，除去这些被控制的黑气。
　　他一番施展下来，损耗颇大，头顶上还有腾腾白雾升起，并且喘着粗气。
　　有些疲惫的王明抬头，瞧见作势欲扑的武嵩，眼睛眯着，手一张，将那头火焰狻猊给收了起来，然后说道：“我是张羽，至于你想说什么，我听不懂。”
　　说罢，他没有再理会跟前的武嵩，而是转过身来，对旁边的徐淡定和林齐鸣说道：“那个家伙，就是饕餮海渔女的同伙——刚才倘若不是他的拼死阻拦，只怕我已经将那鬼东西给抓到了……”
　　啊？
　　徐淡定走上前来，问道：“那鬼东西逃走了？”
　　王明点头，说对，看得出来，它在这段时间内的智力增长迅速，这个除了跟它不断出去食用人脑有关之外，少不了这个家伙的教导——现在人已经抓到了，你们押回去仔细盘问，应该能够掏出不少的东西来。
　　两人说着话，而我手下的叶慈则拼命挣扎，而突然之间，那家伙不动了，我感觉到了不对，将其猛然翻了起来，却瞧见他居然想要咬舌自尽。
　　我靠，真够狠的。
　　我这是发现得及时，没有让他能够成功，先是将手伸进了他的嘴里去，硬生生扛住了他的牙齿咬合，随后愤怒地抬起手来，给那家伙的脖子处来了一记。
　　本来就失血过多的叶慈没有能够熬得过我的这一下，双眼翻白，人就直接昏死过去。
　　而就在我打晕了叶慈的时候，另外一边又起了冲突。
　　急红了眼的武嵩瞧见王明居然直接忽视他，顿时就有些恼羞成怒了，居然悄不作声地向王明偷袭而去。
　　不过他这样的角色，即便是背着龙脉高手的名头，又如何能够伤得了王明呢？
　　结果偷袭不成，反而给王明一剑将手中的软剑绞成了数段去。
　　望着断成了几截的软剑，武嵩一脸骇然，而王明则是长剑前指，落在了距离对方喉头几厘米之外，然后沉声说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若是再动手动脚，我不会让你能够再活着站在我的面前！”
　　王明的剑很稳，没有一丝颤动，但是上面传递而来的杀意却是凛冽无比，感受着这样的杀气，武嵩的脸上浮现出了几分茫然。
　　几秒钟之后，他将手中的断剑往地上恶狠狠地一扔，然后冲着徐淡定说道：“姓徐的，你居然跟这样的人渣败类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我要向上面去投诉你……”
　　说罢，他居然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这边的洞子，而他的那两个同伴杨涛、汤若海在犹豫了几秒钟之后，居然也跟着他离开。
　　徐淡定并没有阻拦，而是冷笑了起来。
　　泥菩萨也有真火，更何况是曾经叱咤风云的徐淡定呢？
　　王明有些歉意地看着徐淡定，说抱歉，让你为难了。
　　徐淡定摇头，说没事，让他们去投诉吧，我看看打起官司来，到底谁有理——你放心，这几个人，我一定要让他们尝到苦头。
　　王明没有多纠结这个，而是问道：“有看到布鱼么？”
　　我们都摇头，王明说道：“人一定在这里，我们分头找一下。”
　　这儿一地昏迷的人，我们分头找了起来，没多一会儿，我听到林齐鸣在喊，却见他从顶壁之上抱下来一个巨大的茧子，将其撕开，里面居然就是我们一直在找寻的布鱼。
　　我们都很激动，围了过去，准备唤醒布鱼，结果喊了半天都没有动静。
　　大伙儿七手八脚地将人从茧子里弄出来，徐淡定赶紧检查了一下，没一会儿，他抬起头来，一脸黯然地说道：“不好，神魂离体了。”
　　啊？
　　我说什么意思？
　　王明在旁边补充道：“植物人。”


第七十三章 龙虎山遭殃
　　植物人？
　　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感觉到一阵恍惚，走上前来，蹲下，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跟他们说的，并没有太多的出入。
　　此刻的布鱼，果真就是空有一身躯壳，也能呼吸，也有心跳，但就是醒不过来了。
　　虽然有着各种各样的手段，但我的本家法门是蛊，是《镇压山峦十二法门》，蛊、药不分家，仔细的检查过后，我看向了徐淡定，说怎么回事？
　　徐淡定摇头，说不知道，我看看。
　　说罢，他直接盘腿坐在了布鱼的身边，然后左手指胸，右手指地，开始念念叨叨地说了起来。
　　徐淡定对于鬼魂之法深有研究，此刻显然是在找寻布鱼的神魂下落。
　　我在旁边看着，其余人则还在四处扫尾，又从顶壁上抬下来三个人，皆是与布鱼一般，人还活着，但眼睛紧紧闭上，无论怎么呼喊，都没有任何回应，显然是意识不在。
　　这一次的作法，比往常要来得跟久远一些，差不多过了三五分钟，徐淡定方才陡然睁开了眼睛，咬破右手的中指血，在布鱼的额头之上划了一个古怪的符文来。
　　带血的符文出现在额头，徐淡定往后一跃，手一挥，口中念念有词。
　　布鱼如同木偶一般，被徐淡定操作着，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然而即便如此，他依旧紧闭双眼，没有任何意识存在，像木偶一般被操纵着，举手投足，都无比的生硬，而过了几秒钟，他的身子又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就在徐淡定脸色都变得惨白的时候，布鱼的双手突然结了一个古怪的手势，随后就如同一个布袋子一般，软趴趴地跌落倒地了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到布鱼倒下的那一刹那间，双手结出来的那个手印让我感觉到莫名熟悉，仿佛在哪儿瞧见过一般。
　　然而我仔细地去想，却发现记忆力仿佛漏掉了什么一样，根本对不上号。
　　这种古怪的感觉让我困惑不已，而徐淡定也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将布鱼扶好，却不说话。
　　他刚才的手段施展显然是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在意识曾经被那饕餮海渔女偷袭冲击过之后的他，此刻勉强施展出来，整个人疲惫不堪，浑身大汗淋漓，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而呼吸声也是一下粗过一下，心脏“噗通、噗通”的，好像是在打鼓一般。
　　林齐鸣瞧见徐淡定如此疲惫，有些不好意思上前打扰，不过事涉布鱼，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怎么样？”
　　徐淡定调整了一会儿呼吸，然后说道：“神魂离这里很远，远到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样。”
　　啊？
　　王明刚刚将胡米心头的黑雾斩去，走了过来，有些难过地说道：“他会不会已经往生，神魂去了黄泉路？”
　　徐淡定摇头，说不，不会——虽说人死之后，大部分神魂都会自动前往黄泉路，但那是本体消亡之时，两届的通道打开的情况下，本体倘若是不死，这种情况是十分稀少的，所以他现在的情况，要么就是神魂被拘，给带走了，要么就是去了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林齐鸣没有怎么听懂，说去了哪儿呢？
　　徐淡定苦笑，说天下之大，谁能知晓呢？我刚才施展的千层招魂术，按道理说，一定距离之内，都能够感应得到，并且将其召回来的，可是到底还是失败了。
　　王明眯着眼，说会不会是给那个饕餮海渔女给吞了？
　　徐淡定又摇头，说不会，从前面的一些行为分析来看，那饕餮海渔女想要食用布鱼的记忆，肯定会用最野蛮的方式，也就是吞了脑子，直接通过吸收获得，不至于弄得这么复杂——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反倒像是那个叶慈的手段。
　　叶慈？
　　他这般一说，大家都想起旁边还有这么一个家伙来。
　　作为一个正常人，这个家伙居然能够取信于饕餮海渔女，并且与其同流合污，他身上自然是有着许多的事情可以挖掘。
　　我回过头来，发现那家伙给我重手敲了一下，人都晕了，还没有醒来。
　　徐淡定没有将人立刻弄醒来的想法，而是左右一看，指着另外找到的三人，说怎么样？
　　林齐鸣说跟布鱼一样，都是没有了什么神魂，植物人一个。
　　徐淡定点头，而就在此时，那些之前被王明打倒的中邪之人纷纷爬了起来。
　　这些人差不多有二十来个，不过这一次爬起来，却没有了之前那种凶戾可怖的模样，而是一个二个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四处打量着，整个人也虚弱无比，仿佛风吹即倒的模样。
　　这些人醒来了，恢复了原来的心智。
　　他们有的是第一批调查组的，有的是第二批调查组的，但不管如何，都是一个圈子里面的，彼此大部分也都认识，而林齐鸣作为曾经的总局红人，这些人也都有知晓，纷纷围上来，询问情况。
　　林齐鸣简单作答，然后跟徐淡定商量了一下，带着众人往洞子外走去。
　　这儿事后肯定还是会回来清理的，别的不说，那些洒着绿色鲜血、三只眼的黑豹子，还有巨大的鬼脸蜘蛛，都有着极大的研究价值，不过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将人带出去，跟联合调查组的人联系上，并且将现在的情况通报下去。
　　我押着叶慈，王明背着布鱼，我们走在人群中间。
　　出去的路上没有再碰到任何波折，对于我和王明来说，此行过来最主要的目的其实是已经达到了，至于那个饕餮海渔女，我们未必就得一直跟着了。
　　不过虽说如此，但我们的完成度并不太好，因为让人揪心的，是布鱼此刻的状态。
　　植物人，说得不好听了，跟死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如何找回他的神魂呢？
　　我一直在思索这样的一个问题，随后脑子里一直浮现出了布鱼被徐淡定施展那“千层搜魂术”的时候，倒下之前，双手结出来的那个手印。
　　脑海中，我将布鱼整个人都给简化了去，反复地琢磨着双手在半空中勾勒出来的线条。
　　它的图案，我总感觉很熟悉的样子。
　　出了洞，我们发现除了刚才被留在外面的行动人员之外，指挥部里见过的许多人，也都出现在了这里，几个领导都在跟前，瞧见我们出来，纷纷围了上来，询问详情。
　　瞧见这么多人被救出来，先前讲话、给我们送行的那位领导握着徐淡定的手，显得很激动。
　　事实上，这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都以为这些人是活不了了，却不曾想居然还有这么多人被救出来，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简单的寒暄过后，徐淡定黑着脸说道：“武嵩、杨涛和汤若海这三个人呢？”
　　领导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伸手拍了拍徐淡定的肩膀，示意他淡定一些，然后说道：“他们先回去了，这个……”
　　徐淡定眯眼说道：“老洪，这三个人临阵脱逃，回头的时候，我会向有关部门的特别法庭上提起申诉，到时候我希望你和老杨能够站出来说两句话。”
　　这语气很强烈，用的是祈使句。
　　很显然，他是在施加压力。
　　领导老洪听到，先是一愣，犹豫了几秒钟之后，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认真地点头说道：“好，这帮人的风气太散漫和自私了，如果不整顿一下，日后我们各个部门的工作都不好开展，你既然真的准备跟他们怼起来，我这边是举双手支持的。”
　　商量完了武嵩等人的事情之后，徐淡定跟两人介绍起了此刻的情况来。
　　几个领导凑在一块儿商量了一会儿，很快就做出了决定，第一就是通知大部队前来，将这些营救出来的前两批调查组成员给送往军区医院去，另外布鱼等四人暂且留在这里，组织专人立刻突击审讯叶慈，务必从这家伙的口中掏出更多的东西，而最重要的，就是布鱼他们此刻的神魂下落。
　　至于饕餮海渔女，留一队主力继续跟进，一旦有任何的情况，立刻着手处理。
　　当然，说是这么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那个饕餮海渔女只要是不蠢，应该都会趁机逃离，而且或许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会再露面。
　　大部队在洞口附近搭起了棚子来，而叶慈在被解除了所有的反抗能力之后给唤醒，联合调查组的审讯专家对他进行审问。
　　王明此刻的身份暴露，本来准备离开的，不过在结果没出来之前，他还是选择了留下。
　　因为事情特殊，所以审讯的手段并不温和，时不时传来痛不欲生的惨叫。
　　很显然，联合调查组是动了真怒。
　　然而让人意外的事情，是那个叶慈还真的是硬得很，不管审讯专家用上了什么残忍的手段，他居然都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让旁边的我们看得烦躁不已，而徐淡定和林齐鸣也有些焦躁，旁边一圈有资格参与的人都跃跃欲试，想要弄死这家伙。
　　而就在叶慈死不开口的时候，突然间有一个通讯员匆匆忙忙地跑到了这边来，一脸焦急地低声喊道：“不好了，出事了。”
　　那位洪领导皱眉问道：“什么事？”
　　通讯员顾不得人多，直接说道：“龙虎山遭受袭击，千里求援。”
　　啊？


第七十四章 同气连枝
　　龙虎山遇袭？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眼皮一阵疾跳，随后看向旁边的人，瞧见这些人也是一阵心惊胆战，都觉得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回想起来，茅山宗遇袭还历历在目，没想到转眼之间，龙虎山也糟了劫。
　　洪领导赶紧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通讯员说道：“目前总局正在召开紧急会议，打电话到了指挥部，询问我们这边的进展如何，说如果情况不妙的话，会从专案组里抽调部分人手。”
　　洪领导说把通讯器给我，我亲自跟上面汇报情况。
　　他走向了通讯员，而我们这边则是面面相觑，这个时候，那个一言不发的叶慈突然间大笑了起来，随后疯狂地挣扎着。
　　操！
　　徐淡定大概是想起了茅山遭劫的疼痛，终于没有再忍住了，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子来，在对方的身上连捅了十三刀。
　　他的出刀很快，分别扎在了不同的方位，最上面的到了左脸，最下面的到了脚踝。
　　一共十三刀，一气呵成。
　　旁边的刑讯专家瞧见，以为徐淡定这是耐不住了，准备杀人，赶忙要去拦他，却给林齐鸣拦住了。
　　捅完了人，徐淡定将小刀子往地上一扔，然后双手结印，厉声喝道：“五毒之气，入人身形，或寒或热，五体不宁，九丑之鬼，知汝性命，急须逮去，不得久停——赦！”
　　一语落罢，十三个眼孔之中，鲜血洒出，凝聚成一条线，化作了一个血色小人儿来。
　　徐淡定双手一抓，那坚强得如同机器人一般的叶慈顿时就发出了一声惨叫来。
　　血色小人在徐淡定的手中不断扭曲着身子，而叶慈的脸也扭曲得不成模样，发出了惨烈无比的叫声来，只过了几秒钟，他就开口求饶了：“啊、啊，别了，求求你，不要，我说，我什么都说……”
　　徐淡定并不理会，继续施法，那血色小人仿佛被某种力量扭曲着，卷成了麻花去。
　　叶慈终于扛不住了，哇哇大叫道：“我招，我什么都招——我是港岛兄弟会的成员，我在五年前去港岛交流的时候经人推荐入会的，我这一次过来，是接到了命令，让我在京都这边搞些事情，让你们总部这边自顾不暇，不能够调动起最大的资源来……停、停，我什么都说了，别再弄了！”
　　徐淡定冷着脸说道：“也就是说，你想在这里拖着我们，就利用饕餮海渔女的肆虐，特地为难我们咯？”
　　叶慈哭得死去活来，说我也不想的，上面要求我这么做。
　　徐淡定说你属于什么，我知道，兄弟会里面，也有不少的家族和机构，告诉我你属于那一个派系。
　　叶慈说我属于三十三国王团，地位最高的那一派。
　　徐淡定冷笑，说你的意思，是三十三国王团负责亚洲事务的专员直接给你下的命令？
　　叶慈摇头，说不，不，给我下命令的，是港岛那边的机构，至于那个什么专员，我不知道，我求你了，别弄了，给我一个痛快也好……
　　徐淡定和叶慈两人交流着，而在旁边不远处的我却是心中一动。
　　两人的对话，别人听不出什么，但我却惊骇无比。
　　因为徐淡定说出的那位亚洲事务专员，我其实是认识的，而且跟我的关系还特别的大。
　　那一位，就是我哥，黑狗陆默。
　　叶慈且不管，这个家伙一看就知道不过是个弃子，尽管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能够让饕餮海渔女对他产生好感，并且听从他的指挥，但这也掩盖不了他弃子的本质，而让我为之震惊的，是徐淡定的问话。
　　他的这意思，其实有一种角度可以去理解，那就是亚洲事务专员知道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
　　所以他问有没有经过亚洲事务专员的手，而叶慈的回答是没有。
　　这里面的事情，很古怪，也印证了我之前的一些猜测。
　　我有一种极想跟徐淡定求证的冲动，但一想起陈老大当时跟我谈及的事情，又强行按捺住了焦急的心。
　　而就在我思绪纷飞的时候，徐淡定问起了另外的一个问题，那就是包括布鱼在内的这几个植物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的神魂去了哪儿？
　　叶慈哭了，他说他也不知道。
　　这件事情是红桃K做的，而红桃K已经跟着饕餮海渔女离开了，他哪里能够知晓？
　　红桃K？
　　突然间听到这么一个代号，众人的心又给一下子提了起来，然而当徐淡定问起对方谁是红桃K的时候，他果然是一问三不知。
　　看来我们是高看他了，这个家伙并不是控制饕餮海渔女的主谋。
　　他只不过是在这儿帮我们拖延时间的小卒子而已。
　　尽管他有着足够的本事，甚至还能够跟王明拼斗一段时间，但这家伙最终也只是一个混外围的小人物而已，并不是核心的成员。
　　徐淡定又盘问了几句，而在这个时候，叶慈突然间开始吐血了。
　　一口又一口的血吐出来，就像水龙头一样。
　　瞧见他的这模样，徐淡定没有再继续了，将那血色小人一放，消散之后，叶慈像溺水的人一般，使劲儿吸了一口气，随后双眼翻白，直接昏死了过去。
　　他这边倒下，那边汇报工作的洪领导走了过来，瞧见这情况，不由得有些懵，说怎么回事？
　　另外一个杨领导站了出来，给他解释了一下。
　　听完了杨领导的话语，洪领导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挫败的表情来，随后又跟徐淡定等人商量道：“我把这边的情况汇报上去了，上面得知已经救出了之前失踪的同志，十分高兴，让我们保留基本的人手在这里，然后其余人赶回去开会——老杨，老徐，还有齐鸣，我们都得回去，留夏哥在这里纵览全局就好。”
　　徐淡定点头，说好。
　　这边做了决定，便没有再多犹豫，留下部分人收拾现场，其余的人则撤往山外去。
　　我和王明也跟着离开，林齐鸣跟着我们，低声说道：“今天的事情，真的得多谢两位了，如果没有你们，布鱼未必能够救得回来。”
　　王明苦笑，说救回来了那又如何，不能吃不能喝的一植物人，还不如不救回来呢。
　　林齐鸣说救回来了，那就有希望，两位怎么决定，是跟着我们一起走呢，还是去别的地方。
　　我看向了王明，而他则摸了一下下巴，说我的身份毕竟不太方便，一会儿车带我们回市区，然后我们下车，有什么消息，你随时联系我吧。
　　林齐鸣说好，一会儿我们交换一下号码。
　　简单交流一会儿，回到了指挥部，随后又下山，在车上的时候，我和王明坐在一辆车上，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王明突然抬起头来，对我说道：“上一次进攻茅山，来的都是什么人？”
　　我说有千通王，还有七八个剑主，圣光日炎会以及一大帮收买过来的江湖高手，差不多就是这些……
　　王明说那这回进攻龙虎山的人，又是那些人呢？
　　我想了想，说我们这一次刚刚端了敌人的老巢，而千通王又在天池寨给你老弟一并带走，所以能够调动的人，应该不多吧？
　　王明摇头，说龙虎山虽然近年来有些名声不显，但它与茅山一样，都是最顶级的道门，而最可怕的是，与茅山近年来几次遭劫所不同，它这些年来的发展一直很平稳，基本上没有太多的变故，除了望月真人和一些长老之外，实力深厚，甚至可以说比茅山还要强上太多……
　　他跟我盘算着，然后对我说道：“你觉得没有足够的自信，敢对龙虎山下手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难道是三十四层剑主亲自下手？”
　　王明揉了揉头，还是觉得不对。
　　他叹了一口气，说不知道，或许等到他们开完了会，我们就知道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了。
　　我说其实说起来，对方还真的是有些可怕，居然随意下了一招闲棋，让那饕餮海渔女在这京畿之地闹事，弄得人心惶惶，总局这边疲于应付，分散了精力，而他们则在那边动手，让两边无暇顾及……
　　王明说这落子棋间的风格，很像之前的邪灵教啊，难道——小佛爷回来了？
　　小佛爷？
　　许久没有听到这么一个词了，让人心头莫名就是一阵寒颤，我闭上了眼睛，许久之后，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说唉，多事之秋啊……
　　我们抵达城区这儿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与徐淡定、林齐鸣打过招呼之后，我们下了车。
　　王明问我，说怎么，是回之前那里，还是干嘛？
　　我说去茶馆吧，我怕真的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们在那边要方便一些。
　　王明没有反对，点了点头，说好。
　　我们这边随手打了一个出租车，前往茶馆那边，而在路上的时候，陆左打了电话过来，问我在哪里。
　　我说我在前往茶馆的路上，你送走陈老大了么？
　　陆左说对，已经送走了，我现在要来京都，不过刚才老萧打电话过来，说龙虎山遭劫了，让我准备一下，最近我们跟龙虎山有合作，同气连枝，如果他们求援的话，我们得随时过去帮忙。


第七十五章 峰回路转
　　因为某些历史的渊源，同属顶尖道门的茅山宗和龙虎山，一直处于激烈竞争的状态中，而在这样不断摩擦的情况下，日积月累的龃龉还是有的，甚至还有许多的人命官司存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茅山宗和龙虎山算得上是对头。
　　这种情况延续了上千年，一辈接着一辈的传，而一直到了之前茅山遭劫，以武副局长为代表的新贵跻身政治舞台，这种情况方才结束。
　　在危机的刺激下，两个原本彼此都互相看不顺眼的宗门，最终还是选择联合到了一起来。
　　这件事情，许多人看不懂，但我却能够明白。
　　不管这两家怎么不对付，那都是它们彼此之间的事情，容不得别人在这儿说三道四。
　　而介入其中的人，也并不只是唧唧歪歪。
　　他们进场来，不但要吃肉，而且吃饱喝足了之后，还要将桌子给掀翻，这件事情可就是真的不能忍了。
　　有着茅山宗的前车之鉴，龙虎山自然也是心有余悸，有了唇亡齿寒的危机感。
　　外敌太过于强大，这才是龙虎山和茅山宗最终选择合作的基础。
　　这一点，跟半个世纪之前的某一次合作如出一辙。
　　听到陆左的吩咐，我有些意外，说那我们不去虫原找寻小妖姑娘了么？
　　陆左叹了一口气，说去肯定是要去的，但如果现实世界的基本盘都保不住了，烽烟四起，我哪里能够毫无顾忌地跑去虫原？
　　唉……
　　一声长叹，述说着陆左心头的许多憋闷和无奈，我也能够感同身受。
　　越是如此，心头越是有恨。
　　为什么那帮人就不能安分一些，非要整天儿跳出来挑事呢？
　　这件事儿打住，陆左问我，说他刚才跟徐淡定通过电话，不过他不方便，把你现在的号码给了我——听他的意思，你们在京都这边，也没有闲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将饕餮海渔女之事跟他讲明，又谈及了布鱼神魂失去，变成植物人的情况跟他提起。
　　听我说完，陆左陷入了沉默中。
　　倘若是三魂七魄少了一些，如同无尘真人一般疯疯癫癫，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此刻如同活死人一样的植物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弄。
　　陆左说我尽快赶过来，这期间你们不要断了联系。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的目光落到了车窗之外去。
　　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车流、高楼大厦以及远处的人群，还有忙忙碌碌的世界，人们行色匆匆，都忙着自己的事情，却不知道在他们看不到的角落里，有一群人在奋力挣扎着，将黑暗藏在他们的视线之外。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正如王明之前所说的，倘若我们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浑浑噩噩的过着，谁也不会说什么。
　　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拥有着足够强大的力量，并且知道在世界的阴影面，有那么一群蛋疼的人，不想着过好日子，就琢磨着搞些大新闻，让别人不好过。
　　这个时候，我们如何能够退缩？
　　我们一退，必然会有人受伤，而受伤的那些人，却偏偏是我们在乎的、不愿意失去的人。
　　到了茶馆，我们跟罗胖子打了一声招呼，便让他帮忙安排一个房间休息。
　　一夜奔波，无论是我，还是王明，说句实话都挺累的，谁也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我们必须得有足够的休息，保持好最强的状态，迎接随时到来的挑战。
　　简单洗漱之后，我闭上了眼睛。
　　一觉睡到了下午，我起来的时候，看了一下手机，发现没有人打进来。
　　我知道无论是林齐鸣，还是徐淡定，这会儿肯定都很忙。
　　叶慈那家伙说了一些东西，算是彻底交代了，从他这里入手，能够深挖出一些东西来，而通过这些顺藤摸瓜，找寻到那个叫做红桃K的家伙，从而弄清楚布鱼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原因，这个很重要。
　　而且饕餮海渔女到底在哪里，这个也得继续追查，毕竟这儿是京畿之地，一旦出现任何纰漏，都将是十分严重的事情。
　　龙虎山那边，既然有消息传到了总局这边，必然已经有支援过去了的，至于现如今的情形是怎么样的，谁也不知道，两地相隔太远，也只有交给当地的大区分局去解决。
　　还有一大堆事儿……
　　我睁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方才推门出来，这个时候罗胖子就在不远处，听到动静，就迎了上来，对我说道：“醒了？”
　　我点头，说怎么，在这里等我？
　　罗胖子说对，刚才徐师兄打了电话过来，问到你们的情况，知道你们在睡觉，就让我不要打扰你们。
　　我说那边有消息过来么？
　　罗胖子点头，说是的，正好吴盛过来了，让他跟你讲吧。
　　我说好。
　　我与罗胖子来到了茶馆的密室，瞧见吴盛已经在里面坐着，而王明则在旁边，我瞧见，忍不住说道：“干嘛不叫我呢？”
　　王明笑了，说你呼噜声隔着一堵墙都能听到，怕你醒了心情不好，就没有来得及喊。
　　我无语地耸了耸肩膀，坐在了吴盛的对面，瞧见茶几上有一杯斟满的茶，毫不客气地拿起来一口饮尽，然后问道：“说吧，什么情况。”
　　吴盛说既然没有急到要叫你起来，自然不会有什么事情——事实上，这只不过是虚惊一场。
　　啊？
　　我说什么意思，假情报？
　　吴盛摇头，说情报是真的，也的确如之前进攻茅山一样，敌人纠集了强大的势力，将龙虎山团团围住，准备将其攻占，而且手段也几乎是一般模样的，都弄得有内鬼，不过龙虎山有了茅山的前车之鉴，许多的防范都做得滴水不漏，而且张天师手段非凡，在很早之前就做了几个重大决策，最终将内鬼全部扣押，然后凭借着山门大阵抵挡住了最开始的一波攻击。
　　我说然后呢？
　　吴盛说没有然后了，在事情败露了之后，那帮人就撤离了，龙虎山一边固守，一边派人出来四处求援——他们的人缘是真不错，不但朝堂之上反应迅速，而且周遭的宗门都纷纷伸出了援手，而即便如此，他们也十分谨慎，龟缩了许久，今天下午才派人去追那些人。
　　我说进犯龙虎山的，都有谁来着？
　　吴盛摇头，说这个就不知道了，消息传来的不多，而且真假虚实，一时之间也说得不是很清楚，据说大部分都是外国的修行者，很强，或者说龙虎山那边汇报得很强……
　　王明摸着下巴，说你刚才说的时候，我就在想，龙虎山这一回，会不会在故弄玄虚啊？
　　吴盛点头，说对，的确有这个可能，将敌人的实力过分夸大，一是可以挽回自己的颜面，免得别人称作是“缩头乌龟”，二来也可以凭这个争取一些优惠待遇，毕竟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一点，一直在政坛里面混的龙虎山最有经验了。
　　我说那现在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吴盛说现在宣布闭关的善扬真人大怒，带人去追了，随行的有不少人，除了有关部门的人之外，还有许多来帮拳的宗门，刚才徐师兄给我讲了一些，说总局这边紧急召开了会议商谈，会上做出了决定，派出一个多部门联合的百人精锐团队前往赣西，与善扬真人汇合，务必将那帮无法无天的家伙抓到。
　　我说一百人，这么少？
　　吴盛笑了，说都说是精锐团队，派出的都是宗教总局、民顾委、大内和道教协会、佛教协会甚至军方的顶尖高手，至于下面的人手，肯定也会有选派。
　　我听了，说是么，这样的话，还真不错。
　　王明问我，说当初茅山遭劫，是不是也这么处理的？
　　我说怎么可能，哪里有这样的阵势哦，想都不敢想。
　　吴盛说这也是没办法的，龙虎山在朝堂之上的势力根深蒂固，支持者远不是茅山宗所能够比拟的，我们这边，大师兄出了事情之后，能够支撑的，也就徐师兄了，至于其余的人，都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
　　这边虽然隐约有一些抱怨，不过龙虎山能够在这一次的袭击之中保存实力，还是我们希望看到的。
　　虽说茅山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会很难过，而此消彼长，龙虎山也必将在某种程度上超越茅山宗，但毕竟我们现在是盟友，而且面对那样强大的敌人，身边的力量越强，越让人安心一些。
　　龙虎山无事，我们都松了一口气，随后又聊起了别的事情。
　　特别讲到了变成植物人的布鱼，吴盛告诉我们，说追查那个神秘红桃K的事情也在继续，现如今调查组已经从叶慈的身份入手，希望能够顺藤摸瓜，赶紧找到目标。
　　聊了一会儿，罗胖子给我们续了一壶茶，刚准备离开，这个时候密室的保密电话响了。
　　电话响了三声，吴盛伸手过去，将其接通。
　　通话的时间并不算长，吴盛说了几句之后，挂了电话，然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起来。
　　王明说怎么了？
　　吴盛说善扬真人在追赶敌人的途中被伏击了，同行者死伤惨重，而他本人则是生死不知……


第七十六章 再遇元晦
　　这个……
　　龙虎山之事，因为张天师指挥得当，谨慎处置，最终得以化险为夷，这让我们都松了一口气，觉得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没想到眨眼之间，峰回路转，居然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着实让人有些惊骇。
　　王明忍不住问道：“生死不知是什么意思？活着，还是死了？”
　　吴盛说身受重伤，没有当场死去，不过至于能不能救活，这个就得看他的造化，以及事后调派的名医手段了——据说龙虎山已经跟江湖上几个名气最盛的名医发了帖子，张天师甚至已经给苗疆蛊王直接打了电话，你回头的时候问问你堂哥，看他那边是怎么安排的。
　　又一个生死不知。
　　我心中叹息一声，说那后来那，那些人抓到了几个没有？
　　吴盛摇头，说之前的时候，满以为是针对龙虎山的行动，然而雷声大、雨点小，让这边的人都产生了错觉，觉得对方根本只是试探而已，现在出了这事儿，方才知晓，最后的伏击，才是对方真正的目的……所以一时之间，人心惶惶，谣言四起。
　　王明叹了一口气，说唉，多事之秋啊。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跟着叹了一口气，随后拨通了陆左的电话，那边回复我，他目前正在军用机场，先不来京都跟我们汇合了，直接去赣西龙虎山。
　　我说那我们怎么办？
　　陆左想了想，对我说道：“这样，你把电话给王明，我跟他商量一下。”
　　我说好，随即将手机交给了王明手中。
　　王明接过手机，与陆左在电话里聊了一会儿，然后挂了电话，交还给我，说道：“他的意思，是让我先去虫原，而他则去处理了龙虎山的事情之后，就过来；至于你，你可以跟着我去虫原，也可以去龙虎山跟他汇合——你要是去龙虎山的话，他打电话给淡定哥，让他帮着给你安排行程……”
　　我听见陆左让我自己做决定，心头有些犹豫，问道：“你觉得小妖姑娘出现在虫原的几率大不大？”
　　王明点头，说大，很大，最主要的，是她曾经跟我去过虫原，这是我没有想到的，而且按照道理说，她去了虫原，应该就会从苗疆万毒窟通过，我女儿应该是知晓的，但我这边没有得到消息，这里面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
　　我明白了陆左让王明先去虫原的目的。
　　最主要的，其实就是因为王明是那儿的地头蛇，无论是找人还是干嘛，都十分方便，反倒是他，对于那里完全陌生，并没有什么作用。
　　所以他即便是归心似箭，想要马上跟小妖姑娘碰面汇合，但最终还是做出了这样理智的选择来。
　　当然，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毕竟他不可能不去理会龙虎山的求助。
　　双方的关系刚刚缓和不久，倘若是拒绝了，生了嫌隙，日后想要再弥补的话，只怕不知道又得费多少的功夫。
　　在这样外敌逼近的危机之时，陆左只能够牺牲自己，成全大局了。
　　我思索了好一会儿，说道：“我对虫原并不熟悉，有你在，前期工作没问题，那我就去龙虎山吧，不管怎么说，说不定还能够卖一把力气。”
　　王明笑了，说你这一把力气，不知道吓死多少人呢。
　　这边做了决定之后，王明没有再作停留，虽然他对于龙虎山遭劫之事也是十分关心，但毕竟有了我们，他也安心不少，决定先返回虫原，专心找寻小妖姑娘，而在离开的时候，他塞了一张纸条给我。
　　纸条上写着前往虫原的路线和方法，让我留着，到时候时机合适了，直接过来，用不着再费周折。
　　我珍而重之地收进了乾坤囊中，送别了王明。
　　王明离去之后，我通过吴盛帮忙，联络了徐淡定，不过他那边一直在忙，开各种各样的会议，一直到了半个小时之后，他方才亲自打了电话过来。
　　在得知了我的决定之后，徐淡定很高兴。
　　他说他还在想着怎么才能够请动我随团一起去龙虎山呢，既然我这边已经提了出来，那自然是最好的。
　　他现在就派人过来接我，让我随同中央特派组一起前往龙虎山，至于身份什么的，他会帮我安排妥当的，让我用不着担心。
　　聊过了龙虎山的事情，他又跟我谈起了饕餮海渔女的后续之事。
　　昨天过后，饕餮海渔女似乎学了乖，没有再闹事端，就仿佛消失了一般，而他们这边也通过叶慈的这条线，查到了那个红桃K的身份——那个家伙是崂山弃徒，曾经是无尘道长、无缺道长的小师弟，后来在七十年代的时候偷渡香港，继而又前往了菲律宾，九十年代的时候以海外华侨的名义回国，在鲁东开办了多家道修馆……
　　上面对于那位叫做赵天奥的家伙似乎很了解，我并不清楚总局对于这件事情的追查手段，不过也知道一旦确定了身份，那家伙看起来是蹦跶不了了。
　　不过布鱼依旧没有任何变故，躺在军区医院的病床上，大小便都无法处理。
　　他告诉我，几分钟之前，他已经跟王明通过了电话。
　　布鱼的事情，他已经委托王明帮忙通知了布鱼的女友小玉儿，希望在他躺在床上的这段日子里，能够有一个亲人在旁边帮忙照顾。
　　虽然军区医院有最专业的护工，但总是不及自己最亲近的人来得有意义。
　　而且有很多的病例，说有家人在旁边照顾，会发生奇迹。
　　那神魂说不定就会自己回来了。
　　徐淡定说这句话儿的时候，我在苦笑。
　　这话儿，终究只是一个安慰。
　　二十多分钟之后，我的电话又响了，打过来的人是窦超，就是上一次接我和王明去门头沟的人。
　　这一次他又被派过来接我，看得出来，他是深得徐淡定的信任。
　　在与徐淡定的通话之中，我得知我将继续顶用“庞英杰”这么一个假名号前往龙虎山，所以用不着怎么准备，稍微对着镜子弄了一下，然后辞别了茶馆的罗胖子，去与窦超汇合。
　　与上一次一样，窦超将我接到之后，简单地说了几句，然后一言不发地开着车。
　　没多久，我们抵达了南苑机场，从特殊通道进入。
　　跟着窦超，我们来到了一个特殊的候机厅，而这里已经有不少的人在此，不过与寻常的候机厅不一样的，是这儿显得分外安静，大部分人都保持着沉默的模样，只有少数几人在低声细语，不知道交流着什么。
　　窦超找到了一个身材魁梧、骨架颇大的老者，对他说道：“秦局长，你好，我是总参的小窦，他是我们徐主任介绍过来的庞英杰，请您查收。”
　　那位秦局长转头瞧了我一眼，仿佛知道些什么一样，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朝着我温和地点了点头，说小庞来了，好，先坐，我们还有二十分钟登机。
　　我说好，谢谢您。
　　跟带队领导打过招呼之后，我们来到了旁边空着的座椅上坐下，而窦超则对我低声说道：“领导，我先回去了，你有什么事情，随时打电话给我。”
　　我起身，说好，我送你。
　　窦超连忙拦住我，说甭客气，我自己走就行，你好好休息一下，接下来还有得你忙呢。
　　我瞧见他这么客气，也就没有再多说，朝他挥了挥手，以作告别。
　　窦超走后，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人，我环目四望，发现不只一百人，候机厅这儿，差不多有一百四十多人，而打量周遭，发现几乎每一个人都有着不错的实力，单独拉出去，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而一直到快要登机的时候，又来了一群人，当我瞧清楚对方的模样时，瞳孔下意识地一阵收缩。
　　白马寺的元晦大师，西北楼兰神鹰马烈日。
　　这两人并不是一同抵达的，而是前后脚，而且陪同他们的人也各有不同，不过刚才的那位秦局长对他们都十分客气，不但亲自上前迎接，而且礼数方面都做得十分周到。
　　我知道，虽然第二届的天下十大名单被我们这帮人搅和了一阵，但不管怎么说，名列其中的马烈日，名声还是扬了出去。
　　树的影，人的名。
　　不管第二届天下十大的名单如何被人诟病，但马烈日的实力还是得到了众人的认可，而出于义务，现如今出了事儿，他就得出来救场。
　　马烈日的出现让我还算接受，但元晦大师就让我有些意外了。
　　像他这样的佛门大拿，按理说很少会参与这样的世俗之事的，没想到他居然也来了。
　　上面对于龙虎山遭劫一事，到底还是很重视。
　　有着这两位镇场，登机的秩序有条不紊，我缩在人群中，不言不语，上了飞机之后，也是缩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然而没一会儿，有工作人员过来叫我，说让我换一个位置。
　　我有些诧异，不过还是没有多说什么，起身跟人走。
　　没想到我给领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这里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大大的光头在那儿等着。
　　瞧见我过来，元晦大师朝着我作了一个揖，然后我的耳边响起了他的传音来：“陆言施主，多日不见了。”


第七十七章 龙虎胜地
　　面对着元晦大师的问好，我并没有傻不愣登地问他是怎么看出我来的，而是朝着他抱拳行礼，说元晦大师好。
　　老和尚伸手，示意我坐下，然后说道：“当初一别，已有多日，总听人谈及过你的名声，也说起了你的种种传奇，今日能够再相逢，当真是一件让人心情舒畅的事情——怎么，你也去龙虎山么？”
　　我点头，说对，我堂哥陆左应邀去给善扬真人看伤，我过去跟他汇合。
　　元晦大师赞叹，说陆左施主当真是雷霆手段，菩萨心肠，让人着实是佩服啊。
　　菩萨心肠？
　　听他这语气，看来陆左当年跟龙虎山是有一些故怨的啊。
　　我心中想着，不过却并不问，笑着说道：“他就是那么一个热心肠的人，别人有什么请求，他都是能帮则帮。”
　　元晦大师跟我寒暄了几句，又说道：“对了，我上次碰见了大通和尚，他的左臂已经长了许多，听说是你托陆左给他送过去的药，说用不了多久，他的左手又能够重新长出来了，对你赞不绝口，说你这人言而有信，是个人物，让我如果能够见到你，帮他转达谢意呢。”
　　我说大通大师太客气了，都是并肩作战过的战友，说这话儿就太过于见外了。
　　元晦大师夸了我一番，突然间又问道：“我听说，白头山一事，与你们有关？是不是真的？”
　　我看着他，说别人是怎么说的？
　　元晦大师说传言颇多，有的太过于夸张，不足为信，但有的却是绘声绘色，听起来应该是确有其事——据说你们捣毁了当初攻击茅山宗幕后黑手的老巢，并且将领头的千通王给干掉了？
　　我说的确是有毁掉那帮人的老巢，不过千通王却并不是我们干掉的，而是另有其人。
　　啊？
　　元晦大师说贫僧虽然离开京都之后，不再出世，但一切都有关注江湖上的诸多消息，据说那位千通王来历不凡，既有南海一脉的背景，又找对了靠山，当时在茅山宗出手的时候，除了那位黑手双城之外，几乎无人可敌，又是哪位英雄好汉，将他给干掉了？
　　我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将王明他弟弟的情况和盘托出，只是讲到了千通王的离开，并非是死去，而是给人强行拽入了时空乱流之中。
　　所以说他到底有没有死，还会不会回来，这些都充满了未知的色彩，谁也不知晓。
　　听我谈及了这些细节之事，元晦大师点头，说即便如此，能够用这样的方式，将千通王带走，那人当真也是让人为之敬仰的——天下豪杰数不胜数，想当初我们却汇聚一堂，想要争夺那天下十大的虚名，可笑、可笑啊……
　　随后元晦大师又谈到了龙虎山遭劫之事，询问我是否知道偷袭者的身份。
　　我摇头，说我人在千里之外，又一直是外围人员，得到的消息不多，还真的不知道是谁；不过说起来，能够将善扬真人重创成这样的人，想必也是了不得的对头。
　　元晦大师说对，正是如此，贫僧也不能够安心修法，不得不抛头露面，站出来了啊……
　　我与元晦大师许久未有见面，两人坐而论道，聊一些江湖上的传闻，以及彼此身上发生的事情，虽然并不深，不过却也觉得时间飞快。
　　不知不觉间，飞机便落地，随后有人过来接我们，将我们分成几车，朝着龙虎山方向拉去。
　　元晦大师邀我跟他一起走，我拒绝了。
　　他的名头极大，属于这一次中央特派组的顶端战力，故而车子也跟其他人有所不同——我们的是旅游大巴，而他的则是宽敞舒适的商务车。
　　当然，不但元晦大师是，马烈日和几位领导人物也都是，并不会显得他太过于特殊。
　　我不想太招人眼球，所以便婉拒了他的邀请。
　　当然，他们这点儿的优待并没有让旁人嫉妒，毕竟实力摆在这里，旁人也不会说太多的东西。
　　整个过程中，我与马烈日有打过几次照面，他从元晦大师与我单独相处一路这事儿上，似乎看出了一些什么来，不过并没有上前过来与我核查，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便没有再多言。
　　我不确定他是否看穿了我的身份，不过也明白，我们和马烈日之间，终究还是有一些嫌隙。
　　正是因为我们这边的人带头闹事，结果导致第二届天下十大这名头大大地缩水，变成了一个极为失败的案例，现如今江湖上别人谈及起天下十大来，脑海里的第一反应，莫不是之前的那些老十大们。
　　至于新晋的这些，都活在了老十大的阴影里，甚至还有人被当做是笑话来看待。
　　而马烈日便是其中之一。
　　断人前途有如杀人父母，所以就算是马烈日知道了我的身份，也未必会过来跟我套一套当初并将患难的交情，而是尽量避开，最后江湖永不见面。
　　我上了大巴车，坐在最后一排，能够感觉到周遭看过来的探寻目光，知道与元晦大师的交谈，还是落在了有心人眼中。
　　有人想要过来跟我套近乎，与我攀谈，不过瞧见我摆出一副“生人勿进”的架势，终究还是拉不下脸来。
　　毕竟能够进入这一百多号人里面的，都是各部门的精干之人。
　　既然是精干之人，必有傲气，所以我一路上倒也还算轻松，如此一直行路，到了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我们抵达了龙虎山附近，在一片丹霞地貌的山峰之下，有一大片的河流，我们在河对面下了车，然后河边的竹筏上有人走了过来，与我们交接。
　　我瞧见领头的这位，也是个老熟人，却是当年曾经与黑手双城齐名的人物，袖手双城赵承风。
　　他怎么回来了？
　　与当初那风度翩翩、淡定自若的赵主任不同，此刻的赵承风脸色苍白，双目之中尽是血丝，头发略微凌乱，显然这些天来都没有怎么休息过，强撑着身子在张罗。
　　赵承风与领头的秦局长使劲儿握了握手，又与几个带队的领导、马烈日和元晦大师见过面，然后招呼我们上竹筏。
　　河滩边上，一共有十来个竹筏。
　　这竹筏十分奇特，两头微微翘起，而且也很大，能够容纳十五六个人都不止，而每一个竹筏上面，都有一个穿着玄色道袍的道士，待人上得差不多之后，便一撑竹篙，朝着河对面行去。
　　龙虎山的洞天福地，难道在水上？
　　我左右打量着，发现河面上起了雾气，朦朦胧胧，一开始的时候还不觉得，等行到了河中央的时候，那雾气越发的浓郁，相隔不到七八米，就瞧不见彼此的面目了。
　　我安静地站在竹筏之上，眯眼打量四周，感觉到周遭有很强的法阵存在，让我的遁地术无法施展。
　　不过好在没有阻碍大虚空术的空间界碑石存在，让我没有那么紧张。
　　当然，我的这些小紧张只不过是杞人忧天，竹筏行过对面，眼看着一道悬崖山壁出现在跟前，那竹筏却硬生生地朝着前方撞去，结果并没有撞个正着，而是周遭的景色一变，那山壁居然如同波纹一般扭曲，随后我们的面前，又出现了缓缓流淌的河水。
　　只不过雾气消散了许多，能够瞧见河对面的璀璨灯火，以及沿着山势遍布的宫殿、亭台楼阁和道观。
　　好神奇。
　　仅仅在那恍惚之间，我们就已经到了龙虎山洞天福地的里面来，这可要比茅山宗那儿方便许多。
　　不过我也知道，倘若是没有赵承风在这儿领路，我们想要进来，那可是千难万难。
　　这山门大阵倘若是没有对我们放心，说不定我们在这河上徘徊几十年，都未必能够找到入口，要不然袭击龙虎山的那帮人，为何会选择放弃呢。
　　而即便是进了这儿来，我瞧见船首撑着竹筏的小道士也是一脸严肃，亦步亦趋地跟着前方的竹筏，每一个动作都十分相似。
　　很显然，这条河上面，也隐藏着无限的杀机。
　　河看着并不算宽，但或许是行驶缓慢的缘故，所以时间有些久，而当第一艘竹筏距离岸边还有百米左右的时候，大河之上突然间亮起了灯来，一对一对的宫灯浮现在船上，指示出了一条河道来。
　　一路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岸边，当双脚跳到河岸边上来的时候，我瞧见这儿已经聚齐了一批道士打扮的人，为首的则是一个留着黑色胡须的中年道士。
　　这位道士的衣着华贵，与周遭的人都有不同，而且他剑眉星目，丰神俊朗，年纪约莫五十岁，或者更大一些，总之是十分不凡。
　　是个人物。
　　我心中思量着，而这个时候，那人的目光也正好越过了旁人，落到了我的这边来。
　　两人的目光遥遥相对，我感觉到精神一凛，还没有反应过来，便瞧见他冲着我温和地笑，然后又点了点头。
　　随后我听到秦局长上前与他交流。
　　别人叫他张天师。
　　原来那个中年道士，却是龙虎山的当代天师。
　　就在我恍然大悟的时候，旁边有人对我说道：“阿言，走这边。”
　　我回过头去，却瞧见陆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的身边，朝着我点头微笑。


第七十八章 当年的少年，如今的老汉
　　岸边双方碰面，一片热烈气氛，人人笑盈盈，各自攀谈，而我则显得有一些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听到陆左的声音传来，顿时就放松许多。
　　说到底，我跟官家的这些人，还是有一些格格不入，待着总不自在。
　　没有太多犹豫，我跟陆左转身离开了人群，那边有一个黄衣道人等待着我们，瞧见陆左领着我出来，便朝着我点了点头，躬身说道：“这边请。”
　　我们走出人群，有人瞧见，也有人毫无知觉，不过我还是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背后。
　　我用余光扫量，瞧见了朝着我们这边微笑点头的元晦大师，以及神情复杂的马烈日，以及好几个不认识的人。
　　当然，他们认出来的人，并非是我，而是陆左。
　　这些目光里面，有敌意，也有善意。
　　我们沿着河岸走，过了一条长长的青石街，前面一转，来到了一个小广场前，那黄衣道人方才朝着我拱手说道：“龙虎山皮志侠，见过千面人屠阁下。”
　　额……
　　我有点儿接不上话，旁边的陆左瞧见我一脸古怪的表情，上前圆场，笑着说道：“皮长老，那个所谓的千面人屠，只不过是江湖上流传的匪号而已，阿言这人平日里敦厚善良，绝非传言之中的凶残，你以后直接叫他陆言就是了——阿言，这位是龙虎山天师道的皮长老。”
　　我拱手，说皮长老，你好。
　　皮志侠说您是茅山宗的外门长老，不如我叫你陆长老吧。
　　我不是处女座，自然也不愿意在称呼上纠结半天，便随了他，说好。
　　这时有一道童过来，给我们递上了纸甲马。
　　同样的东西，我在茅山宗也见过，虽然外观上多少有一些区别，但用法却是一般无二的，所以也是熟悉，穿上了纸甲马，我们开始赶路，离开了河畔边的小镇，往山上行走。
　　这龙虎山秘境开发上千年，山上山下远比外面那些花架子来得辉煌，那恢弘的建筑随着山势起伏，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宛如天上人间一般，再加上古树巨木，林间森森，还有那白色雾蕴，宛如仙境。
　　从龙虎山将这百人中央调查组迎进秘境的动作来看，我知晓龙虎山跟外界的联系，远比茅山宗要多得多，一路过来，发现果然如此。
　　别的不说，龙虎山的人，就远不是茅山宗能够比的。
　　不管是修行者，还是依附龙虎山的普通人，都远比茅山宗要多许多，真正体现了“有教无类”的原则。
　　纸甲马穿上，健步如飞，我们很快就来到了半山腰处的一座殿宇前。
　　在巨大的门联前停下脚步，那皮长老朝着我们拱手，说两位在这儿暂住，等张天师将中央调查组的人安排妥当，应该还会过来与您一叙。
　　说罢，他再一次躬身，然后转身离开。
　　这边也有道童走上前来，将我们脚下的纸甲马取出，然后领着我们进入内里，我这才发现这是一个四层建筑，里面的布置华贵，主体的木材居然是金丝楠木做成的，空气中充满了淡淡的清香。
　　这儿是龙虎山安置给我们的住处，偌大的四层楼宇，不知道有上百个房间。
　　道童领着我们一路进去，最终把我安排在了陆左房间的旁边。
　　推门而入，里面家具一应俱全，瞧那做工，皆是古董级别，而且十分实用，推窗而望，能够俯瞰整个龙虎山的河畔小镇，不远处雾气迷蒙，如同仙境一般。
　　送走了领路道童，我这才问陆左，说见过善扬真人了？
　　陆左点头，说我比你来早半天，已经去瞧过了一眼——不过在我之前，龙虎山已经召集了附近的名医进行过会诊，就连现代西医都没有放过，结果其实早就出来了。
　　我说什么情况？
　　陆左说植物人，其实也就是身受重伤的时候，神魂离体了，三魂七魄，没有留下一缕，现如今完全就是一副残躯，倘若不是龙虎山千年手段，说不定已然死去。
　　听他说完，我不由得一愣，随即下意识地问道：“可有什么手段？”
　　陆左说这个时候，没有别的办法，金石无力，唯独能够用上的，就是招魂之法，而这所谓的招魂之法呢，佛家、道家、巫蛊之道以及其他手段，各有不同，至于能否找回来，这个就要看善扬真人的造化了，反正我是没办法打包票的。
　　说到佛家，我想起另外一个人来，说朵朵呢？
　　陆左说我没有让朵朵跟着我过来，安排她跟着老萧回茅山待着了，等我们决定去虫原的时候，再带上她。
　　啊？
　　我说为什么，你担心这儿有什么危险么？
　　陆左说我们刚刚从白头山那边回来，应该都知道三十四层剑主的手段，这一次的情况，虽说幕后有兄弟会和三十三国王团的主导，但我相信，三十四层剑主也必然参与其中，如果真的碰上了，我不希望朵朵在场。
　　听到陆左说得严重，我叹了一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三十四层剑主，是我们目前为止遇到的最强对手，原本心高气傲，“会登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众人，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是一种很不好的体验，感觉根本无力反抗，就算是集齐了最强的力量，也未必能够战胜得了对方。
　　我说既然如此，那龙虎山这边是怎么决定的？
　　陆左说试一试呗，不管怎么样，善扬真人是龙虎山的招牌，望月真人亡故之后，他倘若再一死，龙虎山无论是名声，还是纸面上的整体实力，都会整体下滑，所以不管怎么样，龙虎山都会尽最大的努力。
　　我说什么时候呢？
　　陆左说定在了今天晚上，到时候除了我，还会有一些别的人出现，你跟我去的时候，多看少说，仔细观察，多了解一些别家的手段。
　　我点头，说好。
　　谈过了善扬真人的事儿，又说起了在京都遭遇到饕餮海渔女的事情，以及布鱼受伤的情况。
　　这些事儿之前已经跟陆左有过沟通，不过细节问题，他还是问得很仔细，当知道布鱼和善扬真人一般模样，都是神魂丢失，植物人一般的时候，陆左皱起了眉头来。
　　这两件事情，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
　　毕竟饕餮海渔女事件背后的那位叶慈，便正是得到了三十三国王团的指令，在京都搞事儿的。
　　我们两人推测了一番，最终还是没有再妄自揣测。
　　陆左让我稍歇，洗一个澡，恢复原来的模样。
　　在龙虎山，我是茅山的外门长老，用不着偷偷摸摸，毕竟咱们做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房间的布局很老，不过应该是进行过现代化的改造，尽管没有电器，但木制的水龙头一拧，还是有热水流出来，茅山跟这个一比起来，舒适度上到底还是差了一些。
　　不愧是龙虎山，最早与朝堂有过合作的宗门，在经济上面，实力还是很强的。
　　我这边洗去尘埃，换了衣服，然后去隔壁找陆左，结果一出门，发现陆左门口这儿有人在等待着。
　　人是龙虎山的道士，瞧见我，先是一愣，随即朝着我拱手，说元晦大师来访，正在与陆蛊王聊天呢，请问您是……
　　我朝着他点点头，说我叫陆言，陆左的堂弟。
　　哦……
　　对方双眼圆睁，一副见到了大人物的表情，随即强行按捺住了忐忑的心情，朝着我拱手，说原来是陆长老，失敬失敬，您请吧。
　　他应该是带着元晦大师过来的龙虎山弟子，赶忙让开了门来，请我进去。
　　虽然跟陆左的关系亲近，但他毕竟有客人，该讲的礼仪还是得讲究的，所以我走到门前，先是敲了敲门，然后说道：“左哥，我弄好了，能进来么？”
　　吱呀一声，门开了。
　　门后无人。
　　我跨步而入，瞧见陆左和元晦大师在房间的八仙桌前安坐，谈笑风生。
　　我走入其中，少不得又是一阵寒暄，元晦大师招呼我坐下，又与陆左聊起我和他一路过来、彼此交流热络的事情。
　　我们聊了没多一会儿，外面有人求见，门开过后，走进来一个六七十岁的老者，脸色蜡黄，头发斑白，不过精神倒还是挺矍铄的，走过来行礼，然后邀请我们去用餐。
　　陆左起身回礼，然后给元晦大师介绍，说这位是广南局的局长，也是龙虎山的女婿，罗贤坤。
　　元晦大师连忙说幸会。
　　午餐是在附近的小餐厅用的，道家饮食，谈不上丰富，清淡为主，也多是素食，实在觉得嘴里没味儿，也有鸡蛋提供，不过吃的人比较少。
　　用餐的人除了我们几个，还有之前与我们一起来的那些中央调查组成员，不过并不在一个厅中。
　　罗贤坤负责招待我们用餐，其间之前露面的皮志侠长老来了一趟，与他一起来的，还有龙虎山的扛把子张天师，陆左帮我作了介绍，张天师盯着我好一会儿，说了不少客气话。
　　如此一阵忙碌，饭后，我和陆左在外面踱步消食，陆左突然说道：“你知道那，那位罗贤坤，他其实是大师兄的发小。”
　　大师兄？
　　我说你是指黑手双城？
　　他点头，说对，他们两个当初是一块儿玩尿泥的兄弟，同出于麻栗山龙家岭，算得上是我们苗疆一带，只不过后来一个上了茅山宗，成为了茅山大师兄，而一个则是娶了上一届张天师的亲戚，成为了龙虎山女婿。
　　啊？
　　我给陆左的话语弄得一愣一愣的，许久之后，还是有一些质疑，说不对吧，我看老头儿七老八十的，不应该跟黑手双城同龄啊？
　　陆左苦笑，说唉，所以说红粉骷髅嘛。


第七十九章 惊人的相似
　　没有犁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
　　我想起龙虎山的房中术的确是很厉害，与陆左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饭后消食，我们在附近的小路上随意走着，瞧着周遭的风景，然后聊着天，不过出来之前，龙虎山那边有所交待，所以并不能走得太远。
　　望着远处练功的一个小道士，陆左扭过头来问我，说感觉龙虎山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感觉比茅山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陆左点头，说对，龙虎山讲究的是阴阳调和，大部分道士其实都有家庭，随之繁衍下来，人员确实比其他的宗门要繁冗许多，而且还有许多的普通人，不过他们有一点做得特别好，那就是既吸收人才，也外放人才，许多修行上没有前途的弟子，只要愿意，都鼓励出去开枝散叶，所以龙虎山的势力会显得很庞大。
　　我说这样一来，人员的构成其实也会很复杂。
　　陆左说对，你知道邪灵教吧，早期的邪灵教，有很多的一部分成员，其实就是来自于龙虎山，不过在证实了邪灵教身份之后，这些人都给开除了出去，而即便如此，龙虎山跟邪灵教依旧还有着一些别人说不出来的默契，一直饱受诟病。
　　我说龙虎山的实力如何，除了张天师、善扬真人之外，可还有什么比较厉害的人物？
　　陆左说龙虎山与茅山的设置相同，都拥有十大长老的说法，不过不同的，是茅山的长老因为个人的原因，在江湖上都比较出名，而龙虎山却不一样，虽然他们在朝堂之上的势力很大，看样子十分开放，但内中的情形，还是很少有流露出外面去的，所以具体的人员，我也不知晓，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那就是整体的实力，龙虎山其实是略胜于现如今的茅山宗。
　　啊？
　　听到陆左的评定，我忍不住叹了一声。
　　茅山宗在陶晋鸿时代，那简直就是群星璀璨，然而多灾多难的茅山走到了今天，太多的高手都已经陨落了去，这事儿实在是让人有些感慨。
　　饭后闲聊，没多时，有人过来找我们，询问我们是否有空，张天师想要跟我们聊一聊。
　　龙虎山主人有请，我们肯定不敢摆谱，说随时都可以。
　　随后我们给领到了一处山峰之巅，那儿修筑着一片高台，寻阶而上，高台宽阔，差不多有半个篮球场那般的面积，我们上去的时候，张天师已经在那里等待。
　　陆左带着我上前，来到了张天师面前。
　　因为吃饭的时候已经有过了介绍，便也不再重复，双方招呼过后，陆左拱手问道：“不知道张天师叫我们兄弟二人前来，可有什么吩咐？”
　　张天师笑了，说吩咐不敢当，只是想请两位过来，聊一聊。
　　陆左说哦，聊什么？
　　张天师没想到陆左这般直接，先是一愣，随即说道：“2012年年末的世界末日之战，群豪汇聚天山，小佛爷召唤出来了波比瘤般虫，差点儿就让世间变成虚无，而当时是陆左你挺身而出，不但化解了对方的阴谋，而且延续百年的邪灵教这块毒瘤，从此也是销声匿迹，从这点看，陆左你乃是当世的真豪杰，真英雄，那么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询问你。”
　　陆左说天师太过夸赞，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张天师缚手而立，眺望远处云霞，然后目光回转，落到了我们兄弟二人的身上来，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古有青梅煮酒，论天下英雄，今朝我想问问你，在你的心中，你觉得天下间的顶尖高手，有几人？”
　　啊？
　　听到张天师突然间提出了这么一个问题来，陆左先是一愣，随即说道：“天师问得有些突兀——不知道你所谓的顶尖高手，是如何界定的呢？”
　　张天师想了一下，说你心中能够与你并肩，胜过你的，你都可以所以说。
　　陆左说无论正邪？
　　张天师点头，说对，无论正邪。
　　陆左沉思了一会儿，方才说道：“我这个人，半路出家，见识浅薄，才疏学浅，不过天师询问，不敢不从，那便妄言几句？”
　　张天师说好，正想听你说一说。
　　陆左说老一届的天下十大，都乃当世英才，陆左素来敬佩，都当得起顶尖高手之名。
　　张天师摇头，说你这话儿在敷衍我，老一辈的天下十大之中，现存于世的，能胜过你的，也是屈指可数，你这话儿太圆滑——不行不行，你我之前已有交心，你可不能这样子敷衍我……
　　陆左苦笑，说天师我真不是敷衍你，你也知道的，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们混武夫子这个行当的修行者，孰高孰低，只能真正较量过，方才知晓。
　　张天师说高手的心中都有杆秤，你按照自己的估量来说。
　　话都到了这个份上，陆左也不再藏着掖着。
　　他点头，说好。
　　当下他竖起了手指来，说贵派的善扬真人，龙虎大派，千年传承，一身修为登峰造极，造化夺人，当属此列。
　　张天师点头，说然后呢？
　　陆左又说道：“白云观海常真人，天下道观总理，白马寺元晦大师，禅宗领袖，也在此列。”
　　张天师点头，说这是自然，还有呢？
　　陆左又言，说吾友萧克明，南海一脉王明，入魔之后的黑手双城，皆在此列。
　　张天师说这三人名头甚大，我亦有知。
　　陆左说崂山的无尘道长，自疯癫之后，心思单纯，修为又有精进，据说已经突破了地仙之位，倘若如此，也在其列。
　　啊？
　　张天师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就是脸色异样，说果真？
　　陆左说传言而已，不过你要我说，我便也说出了口。
　　张天师说还有么？
　　陆左说自然有的，其实这天底下，奇人异士数不胜数，若说我见过的，也无法一一说来，多少也会有些纰漏，比如藏边白居寺的宝窟法王也是，燕尾鬼王闻铭也是，您自然也在其列，就连我这老弟陆言，我也觉得他能够入列。
　　啊？
　　张天师看向了我，好久之后，方才说道：“千面人屠，当得起这话儿。”
　　我正犹豫着是否谦虚几句，却听到那陆左又开了口：“不过我认识的所有人，都不及那位三十四层剑主来得厉害。”
　　张天师的眼睛眯了起来，说：“我听说了一些消息，但具体的，还真不知道——你们在白头山跟他交过手，果真是强大到无敌的状态么？”
　　陆左点头，说对，当时我们自觉都是巅峰状态，但在他的手下，还是只有落荒而逃的下场。
　　张天师说你之前的那个提议，真的有必要么？
　　陆左平静地说道：“你自己考虑。”
　　张天师沉默了许久，郑重其事地朝着他行礼，说多谢赐教。
　　陆左拱手，说客气。
　　谈话就此结束，陆左在转身离开之前，又忍不住说了一句：“我之前谈的，是国内的高手，至于国外，更是繁多——阿言曾经在南极洲见过一位叫做‘先知’的老人，一个照面，便将河东屈胖三给擒下，转瞬千里，估计也堪比地仙人物……”
　　说罢，他带着我离开，下了高台。
　　两人下山，默然而走，一直走了许久，我终于忍不住问道：“他找我们过来，问这么一堆屁事儿干嘛？”
　　陆左叹了一口气，说人做决定的时候，难免彷徨，总希望从别人的身上得到答案——这位张天师，他是我见过的人物里面，最深藏不露的一位，但遇到这样的事情，难免也会忐忑……
　　我瞧见陆左的神色复杂，却不太愿意开口的模样，想了想，没有再问。
　　一路无话，傍晚时分，陆左被叫去参与给善扬真人招魂的相关事宜，而陆左则带上来我。
　　这一次张天师没有露面，来的是那位叫做皮志侠的长老。
　　这个时候，我终于瞧见了善扬真人。
　　大概是清理过了的缘故，此刻的善扬真人穿着一套银色的绸缎长衫，平躺在大厅的木床之上，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双目紧闭，之前仙风道骨的模样再也不见，脸上还浮现出了许多晦暗的老人斑，如同一个垂垂老矣的耋耄老人。
　　事实上，他的确也是这样的年纪了，只不过之前的修为强盛，此刻却恢复了真实的情形。
　　唉……
　　我站在大厅旁边，瞧见道家、佛门、萨满、巫术……等等，诸般手段，轮番而上，声嘶力竭，却最终还是一动也不动，一直到一位楚巫传人走上前来，脸色冷漠地点了三根线香，随后开始疯狂作舞。
　　几分钟之后，他双手一拉，那善扬真人的身子开始剧烈颤抖起来，随后如同木偶一般，径直坐直了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间瞧见善扬真人的双手，又做了一个古怪的手势。
　　他的双手，在划着某种古怪的圈。
　　旁人或许并不觉得，但在我的心头，却惊骇无比。
　　因为昏迷之后的布鱼，也曾经做出过这样的动作，几乎是一模一样。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龙虎山的皮长老却是恼怒地冲着楚巫喝道：“停手，你这样子弄，不但找不回神魂，而且还会伤及本体的，住手！”


第八十章 揭开谜底
　　皮长老喊停之后，那楚巫男子动作僵住，而原本坐直起来的善扬真人翻了一个白眼，直接又倒了下去。
　　而这一下，老头儿的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脸色如纸一般苍白。
　　人依旧没有醒过来，善扬真人的身体反而如同遭受重击了一般，那个被皮长老训斥的楚巫男子局促地解释道：“没有，我的想法，其实是……”
　　皮长老眯着眼睛，脸色有些阴沉地说道：“善扬师伯他身受重伤，身子本就脆弱无比，任何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的身体机能陷入停顿——之前的几位，你也都有瞧见过了，哪里有你这般没轻没重，肆意妄为？”
　　楚巫男子听他说得严重，没有再开口了，一时语塞。
　　倘若善扬真人给他弄挂了，能不能活着走出龙虎山，这还是真的是说不清楚，他哪里敢再多辩驳，只是不断地拱手，表达抱歉。
　　好在善扬真人躺下之后，旁边有人走上前来，双手贴在他的胸口，帮他调息。
　　如此持续了几分钟，善扬真人的呼吸终于平顺了一些。
　　楚巫男子满脸羞愧地回到了人群之中，而皮长老的目光巡视一圈，最终落到了陆左的身上来。
　　他清了清嗓子，走上前来，朝着陆左拱手说道：“如此就劳烦蛊王了。”
　　陆左刚才一直在我旁边观察着，脸色有些严肃，此刻听到皮长老叫喊，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的手段可能会引起一些人的不适，如果有人对于蛊虫反感的话，还请提前离场，免得一会儿不舒服。”
　　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好奇心，陆左这般一说，原本完事儿准备离场的人都反而留了下来。
　　传说中苗疆蛊王的手段了得，却从来没有瞧见过，此刻能够有机会，他们哪里会离开？
　　无人离开，陆左也不在意，而是对皮长老说道：“其实之前的诸位江湖同道都已经试过了，如果能够找回，早就找回来了，谁来都一样，我的这手段呢，其实对于真人的身体也有影响，不如就算了？”
　　皮长老拱手，说无妨，你尽管施展就是了，我们是有心理准备的。
　　他这话儿说得和颜悦色，与刚才教训那楚巫男子天差地别，看得出来，陆左的身份摆在这里，谁也不敢多啰嗦什么。
　　陆左打了两剂预防针之后，没有再犹豫，而是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袋子来。
　　袋子里面，有一团黑乎乎的粉末。
　　这些玩意乍一看，仿佛是碳粉一般，不过认真打量，就会发现全部都是一些细微到极致的小虫子。
　　我眯眼打量，知道这是《镇压山峦十二法门》里面的十全大补虫——荭蛊。
　　荭蛊的制作工艺十分复杂，而且材料繁复，具体的过程不可描述，但有一点，那就是这玩意其实是一种大补的药品。
　　它根本没有什么招魂功能，类似于冬虫夏草、人参之类的精华之物，一旦进入人体，就能够自动填补到受创的部位，进行高速的新陈代谢，蛊虫死后，留下来的物质能够很快的融入体内，让身体达到快速恢复的效果。
　　事实上，这玩意对于伤口、骨质疏松以及经脉断裂都有很不错的效果，甚至对于身高增高、塑形，以及局部部位增粗，都有着很好的疗效。
　　但它对于神魂上面的影响，几乎为零。
　　瞧见这玩意的时候，我心里面就明白了，陆左大概是瞧见前面的这些手段，知道善扬真人的神魂肯定是找不回来了，此刻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让他的身体能够保持一个比较不错的状态。
　　所以他使用了荭蛊。
　　这一袋粉末被陆左倒在了善扬真人的脸上，立刻蠕动起来，无数的细小虫子蔓延，从善扬真人的毛孔里面往里钻去。
　　那场面一般人还真的接受不了，旁边的众人瞧见，也是一脸惨白，有的甚至别过了头去，不敢细看。
　　倘若不是陆左之前有打过预防针，说不定皮长老就又要跳出来了。
　　而随着荭蛊渗入善扬真人的身体，陆左开始结起了印法来。
　　他的手速很快，一看就知道单身了许久……
　　额，总之陆左弄了一整套华丽无比的动作，最终将双手按在了善扬真人的太阳穴上，汗水一滴一滴地从陆左的脸上浮现，并且滑落下来，不过善扬真人最终还是没有能够醒过来。
　　但弄完这些，他的脸色居然变得红润了起来，整个人也仿佛有了生气。
　　沉默了一会儿，陆左抬起头来，冲着皮长老摇了摇头。
　　没有招回来。
　　皮长老和周遭众人瞧见陆左这一系列的手段，都叹为惊止，特别是瞧见他满头大汗，觉得陆左一定是尽了全力，只不过到底还是没有成功而已。
　　只有我知晓，他完全是在糊弄人，并没有打算真正使用什么招魂术。
　　正因为陆左卖力的表现，使得他即便是摇了摇头，旁人还是鼓起了掌来，随后皮长老走上前来，询问道：“既然找不到，那些蛊虫是否能够弄出来？”
　　那些黑色粉末状的小蛊虫看着的确让人心头不适，推己及人，皮长老有些不太放心这些蛊虫。
　　而陆左则装模作样地弄了一下，摸出了一把粉末来，将其又收入了袋子里去。
　　陆左算是压场之人，他这边弄完了，就再也没有人想要上前尝试了。
　　皮长老叹了一口气，然后恭送走了所有的人。
　　等到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叫住了陆左，待人离开之后，他认真地看着陆左，说蛊王，真的不行了么？
　　陆左安慰他，说善扬真人一生修道，做过无数大福缘的事情，日后定会醒来的。
　　皮长老叹气，不过还是朝着我们这边拱手。
　　我们离开了大厅这边，我的脑海里面还在回想着刚才的情形，特别是善扬真人被那位楚巫男子操纵的时候，双手下意识结出来的那个法印。
　　走了一段路，陆左瞧见我有些不对劲儿，便问道：“你怎么了？”
　　我的思路给陆左一问，顿时就给打断了，摇了摇头，我方才说道：“刚才那个，是荭蛊？”
　　陆左笑了，说没想到你倒是记得。
　　我苦笑，说当初得到《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的时候，我可是拿来当做救命稻草，几乎是倒背如流——只可惜后来一路奔波，根本闲不下来，也就没有办法跟你一样，潜心研究，搞得现在自己的看家手段都含含糊糊，完全没有底气。
　　陆左说你能够瞧出那是荭蛊，这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不过我知道，你认出那玩意来的时候，心里大概在想我到底准备干啥吧？
　　我说倒没有，我知道你是想要维护善扬真人的身体，这也是为他好。
　　陆左说你不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说前面那些人的喊魂手段各有千秋，但大体上都是很准吧，而他们都没有能够成功，只能说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善扬真人的神魂是无法通过常规手段找回来的，与其在这上面浪费精力，还不如做一些比较有意义的事情，对吧？
　　陆左举起了大拇指来，说到底是跟虎皮猫大人混过的，思路就是清晰，没错，我之前其实已经见过了善扬真人，也知道没得办法了，我觉得其实张天师也知道这样的结果，而之所以会有今天的事情，大概也是因为龙虎山心存侥幸，想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碰碰运气而已。
　　我说为什么会这么草率？
　　陆左说这个不叫草率，人呢，在陷入困境的时候，难免会有一些期冀，希望不灭，所以才会想要多加尝试。
　　我说有一句话，叫做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不是么？
　　陆左苦笑，说不然还能怎样？
　　我没有说话了，而陆左却看着我，说你刚才到底在想些什么，跟我说来听听。
　　我想了想，把心头的疑惑跟陆左讲起，他听完之后，皱着眉头，说你的意思，善扬真人和布鱼他们其实是一样的情况？
　　我摇头，说不确定，我只是在想，他们在潜意识里面做出来的那个动作，为什么会一模一样？
　　陆左偏头思索了一会儿，伸出了双手来，开始结印，然后问我道：“是这样么？”
　　陆左一共做了三回，前两次的时候多少有一些出入，而最后一回，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我都不知道他为何会记得这般清晰，要知道，我即便是隐约有一些印象，但总觉得还是很模糊。
　　成功之后，陆左又连续做了好几回，我越看越觉得古怪，突然间心头一动，蹲身下来，捡起路边的树枝，在泥土上画了起来。
　　我将那立体的动作呈现在二维状态，弄成了一个古怪的符号。
　　当我修改再三，把那符号写出来的时候，我和陆左两人都惊讶了，对视一眼，随后我激动地说道：“对，对，就是这个图案，我说怎么会那么熟悉呢——陈老大交给萧大哥手里的那面铜镜，背面就是这个图案，左哥，是不是？”
　　陆左的脸变得无比严肃，思索了一会儿，认真地点头，说道：“对，一模一样。”


第八十一章 单人一剑挑龙虎
　　如果说一个是巧合，那么连续两个人都出现这样的状况，就绝对不可以忽视了。
　　陈老大给杂毛小道的那面铜镜，是前往天罗秘境的钥匙。
　　也就是说，布鱼和善扬真人此刻的状态，极有可能跟天罗秘境相关，甚至可以说，他们的神魂，很有可能是进入了天罗秘境之中，所以才会在毫无意识的状况下，结出这样的印记图案来。
　　我和陆左两人蹲在地上，借着远处的灯光打量着地上我画出来的符号，沉思了许久。
　　终于，陆左打破了沉默：“你有什么想法？”
　　我摇头，说有点儿复杂——对于天罗秘境，我们知道得不多，只晓得千通王和黑手双城都曾经去过，那里大概是一个试炼之地，再多的谁也不知道，而问题在于我们知道这件事情并不算久，而现在发生的种种情况，都跟它扯上了关系，仔细想一想，未免也太过于巧合了。
　　陆左看着我，说你的意思，这是有意再给我们下套？
　　我点头，说我不确定是给我们，还是给别人，总之让欲图解救他们的人前往天罗秘境，这也许就是那幕后凶手的真正目的……
　　陆左说天罗秘境这个地方，可是能够让人变得更强，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我说活着的人才会变得更强，而死了的人，谁又知晓？
　　听完了我的分析，陆左笑了。
　　他笑得让我莫名其妙，而陆左则叹道：“我是欣慰的笑，想当初你怀着聚血蛊跑过来找我的时候，傻乎乎的一个人，眼中除了对于死亡的恐惧和对于生的执著，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懂，然而现在的思维却已经让我都感到赞叹了，想一想，时间过得还真快啊……”
　　我有些羞敛，说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不过我之所以能够变成现在这样，多亏了你。
　　陆左摇头，说虽然是你的师父，但我只是提供给了你一个种子而已，对你的成长道理起到真正帮助的，都是别人，说到这里，我还真的是有一些惭愧。
　　我说你别这么说……
　　陆左话锋一转，然后说道：“你知道之前张天师为什么要找你我去龙虎观星台上，煮酒论英雄么？”
　　我一愣，说为何？
　　陆左说我之前跟张天师私下见面的时候，他谈及了修为的成长，询问我为何能够突然崛起，是不是去过天罗秘境。
　　啊？
　　我说他也知道天罗秘境？
　　陆左点头，说对，事实上，现如今的张天师之所以被我评价为最深不可测的人物，就是因为他从天罗秘境之中修行回来，他身上有着太多的神秘之处，让我也不可捉摸；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位张天师，绝对比善扬真人还要强。
　　啊？
　　陆左的话语让我震惊不已，我深吸了一口气，说有么？
　　事实上，我还真的瞧不出来，这位文质彬彬的张天师，到底哪儿强来着——在我的眼中，感觉他整个人的气场并不算太强，甚至跟皮长老这样的人都还有一些差距。
　　陆左笑了，说你并未觉察，是因为他藏得深，只有真正交手才能够深刻感受到。
　　我说那你们交过手？
　　陆左点头，说交过一招，两人对于对方的手段心知肚明之后就停了手。
　　我说所以他问你认识的顶尖高手，是想找这些人一决雌雄？
　　陆左摇头，说他是在想找到奋斗的目标。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做，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陆左说我想一想吧，明天再说。
　　我起身，用脚将地上的泥土踩平，然后跟着离开。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我起床，简单洗漱一番，然后在房间里练功，没多一会儿，全身都是汗，热气在头顶上腾腾而起，就在这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我从床上一跃而下，推开门，瞧见陆左也跟着出来了。
　　他穿着与我一般的白色练功服，全身也都是汗水。
　　即便是走到了今天的成就，他依旧是没有忘记日常的功课，勤奋得让人钦佩不已。
　　瞧见我，陆左问道：“怎么回事？”
　　我摇头，说不知道。
　　陆左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说走，出去看看。
　　两人顾不得换衣服，便往外走去，一路行，从四楼往下，路上碰见好些人，有的是龙虎山子弟，有的则是中央调查组的人，大部分人都是一脸错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我们来到了楼前的空地，这个时候正好瞧见广南局的罗局长走过来。
　　他的目光从众人的身上掠过，最后落到了我们这儿来。
　　罗局长匆匆走了过来，然后对着陆左和我拱手，焦急地说道：“两位起来了？”
　　陆左没有跟他客气，直接问道：“什么事？”
　　罗局长说龙虎山禁地乾坤峰遭遇攻击，现在张天师正率领我龙虎山众长老力敌对手，不过对方实在是太厉害了，有点儿扛不住，正号召其余的长老和高手前去支援呢……
　　听到他说得焦急，陆左的眼睛眯了起来，说敌人有几个？
　　罗局长一脸惶恐，不过还是说道：“一个。”
　　啊？
　　陆左继续问道：“他长的什么模样？”
　　罗局长摇头，说我不知道。
　　说罢，他对我们拱手说道：“两位都是当今之世的顶尖强者，现如今龙虎山有难，还请两位高风亮节，伸出援手……”
　　龙虎山有龙虎山的骄傲，一般来说，只要不是特别紧急的情况，他们是不愿意在我们面前露怯的。
　　毕竟我们跟茅山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特别是我这个茅山外门长老的身份。
　　龙虎山即便是现如今与茅山宗处于合作的阶段，也不愿意在老对手面前示弱，而罗局长此刻近乎于恳求一般的态度，也让我感受到了他，或者说他背后龙虎山人的恐惧。
　　对手实在是太强了。
　　陆左回头过来，看着我，说来的人，极有可能就是三十四层剑主。
　　我一惊，说他怎么进来的？
　　龙虎山的山门大阵可是经历过了近千年的考验，无数前辈的智慧结晶累积而成，之前敌人攻打龙虎山，最终没有能够得逞，按道理说，不应该再一次地破阵进来。
　　陆左却想得十分明白，指着我们远处的那些中央调查组，说他极有可能是混进了这里面。
　　啊？
　　陆左的猜测让人意想不到，不过仔细回想起来，还真的有这个可能性。
　　两人简单交流之后，陆左抬起头来，对罗局长说道：“把纸甲马给我们吧，另外找人给我们领路。”
　　罗局长激动地说道：“好，好，正好白马寺的元晦大师，和西北马家的马烈日也要前去助拳，你们先走，我随后带人过来。”
　　他领着我们来到了大门的左边，我瞧见元晦大师和马烈日正好在那儿换纸甲马，两人瞧见我们过来，元晦大师笑着说道：“两位，上一次并肩作战，好像就在眼前，有你们在，老衲莫名就是一阵心安啊，哈哈……”
　　相比元晦大师的热情，马烈日显得阴沉许多。
　　他只是在旁边默默地看着，然后扎紧了脚下绑着的纸甲马。
　　时间紧急，都没有太多寒暄，我们过去也把纸甲马换上，然后由一个沉稳的龙虎山道人领着我们朝外走去。
　　穿上纸甲马，双足生风，呼呼而行，那马烈日这才开口说道：“怎么哪儿都有你们？”
　　陆左知道这位老大对我们挺反感的，不过这会儿也不是轻起事端的时候，于是笑了笑，说没办法，江湖的圈子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当做没见过我们就是了。
　　他笑嘻嘻地说着，而马烈日则是哼了一声，扭过了头去。
　　他的心中，终究还是不能释怀。
　　瞧见这请来的高手起了冲突，领路的那道人埋头赶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劝也不敢劝。
　　纸甲马的速度很快，几分钟之后，我们抵达了那乾坤峰的山脚下，瞧见半山腰间，不断有光华闪现，紧接着就是巨大的轰鸣声，从头顶上传来，仿佛春雷乍响，整个大地都处于一阵颤抖之中，显示着那儿的战况是如此的激烈。
　　是三十四层剑主么？
　　我的心中有些紧张，下意识地看向了旁边的陆左，却瞧见他双眼发光，晶晶亮，总有一种跃跃欲试的精神劲儿。
　　瞧见陆左的状态，我突然一下子就获得了平静之中。
　　不管如何，只要是处于交战状态，就算是敌人在强大，我们也不应该用恐惧去迎接。
　　一行人上山，一路上不断地看到有伏尸在道旁，模样凄惨，鲜血溅射一地，从那些死去的道士和周遭的断壁残桓中，能够瞧得出此刻的战况有多激烈。
　　而时间应该过得并不算久，因为我都能够感觉到那些尸体身上残存的温度。
　　到底是谁，居然敢以一人之力，独创顶尖道门的龙虎山？
　　我脑海里徘徊着这个问题，而走到半山腰处，却见光华大现，十来个道人正围着一名青衣剑客，拼死相搏，而领头的那人，却正是陆左口中深不可测的张天师。
　　不是三十四层剑主？


第八十二章 大罗三清之下最强者
　　陆左等人曾经跟我谈及过三十四层剑主的模样，是一个与屈胖三差不多的小屁孩儿，而我们面前的这一位，却是一个青衫长袍的男子剑客。
　　这人手中的剑一片炙热发红，宛如刚刚锻造出来的一般，与人拼斗的时候，艳红的汤汁四溅，热气腾腾。
　　我看向了陆左，说这人是？
　　陆左摇头，说不认识。
　　说罢，他拔出了鬼剑，纵身向前而去，元晦大师和马烈日也是毫不犹豫地从上前去。
　　交战的地方是一个凸出崖间的小广场，不过原本的青砖石此刻到处破烂，显然是被拼斗的劲力给波及到的，而冲到跟前来的时候，我们发现场中拼斗的一众人等，包括张天师和身边的龙虎山长老，几乎个个都带了伤。
　　不远处还有人倒伏在地，不知死活。
　　战况激烈。
　　不但如此，而且这样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后半程，龙虎山的众人依托着山势以及原本的禁地法阵，死死扼守此处，这才勉力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我们这边介入其中之后，马烈日功利的性子顿时就发作了，朝着前方的龙虎山众长老朗声喊道：“西北马烈日，带中央调查组前来支援，请问可以入阵么？”
　　高手比拼，讲究的是进退一体，全神贯注，在没有提醒对方的情况下贸然闯入，最有可能的，就是受到敌我双方的同时攻击。
　　这才是最头疼的。
　　所以马烈日才会这般说起，正在缠斗的众人听到，下意识地将余光望了过来，然而最先回答马烈日的，并非是龙虎山众人，而是那位青衫剑客的剑。
　　唰……
　　那人身处重围，却显得游刃有余，人不动，手中的长剑却如同一道闪电，射到了我们的这边来。
　　而那剑的目标，却正是强出风头的马烈日。
　　铛！
　　那剑快得肉眼都瞧不见，即便是炁场感应，也显得十分勉强，马烈日吓了一大跳，不过到底还是被官方认可的天下十大，这人的实力还是不容置疑的，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右手一翻，摸出了一把单刀来，朝着那飞剑击去。
　　一声炸响，刀剑碰撞之处，火花四溅，有铁汁飞溅而起，巨大的撞击声在山腰间回荡不休，而与此同时，信心满满的马烈日却是一个踉跄，朝着后面疾退了七八步。
　　他这一刀下去，虽然挡住了对方的飞剑，却给那恐怖的冲击力弄得站立不住，整个人都有一些摇摇欲坠。
　　我站在不远处，虽然那一剑并非是斩向的我，但依旧还是感受到了对方恐怖的力量。
　　这样强大的劲力，难怪胆大包天，胆敢单枪匹马冲到龙虎山来。
　　而且他还将龙虎山一众高手逼到了如此的田地来。
　　铛、铛、铛……
　　就在我一愣神的功夫，那飞剑与马烈日的单刀拼杀了十几个回合，电光火石之间，刀光剑影，纵横的气息扩展开去，扑在脸上，刀割一般疼。
　　我这样的身体素质都感觉有些吃不消，普通人站在这里，只怕就要给那舞动的劲风给撕扯成碎片去。
　　一连串的攻击让马烈日应接不暇，又一次的刀剑相交之后，马烈日怒吼一声，却是转身而走。
　　他头也不回地退开了百米开外去。
　　那飞剑矫捷，宛若游龙，不过显然对于长距离的控制力有不逮，并没有朝着他追击，而是落到了旁边的元晦大师身上。
　　从外貌上来看，一把白胡须的老秃瓢儿，的确是比我和陆左更有高手气度一些。
　　面对着这样的进攻，元晦大师取下了脖子上挂着的金刚菩提子念珠，猛然一扯，却是化作了数十颗元气充足的暗红色珠子，充满了古怪的气息。
　　珠子围绕着元晦大师不断飞旋，将他周身护住，让那飞剑完全没有发挥的空间。
　　即便如此，那飞剑还是在一瞬之间，刺出了上百剑。
　　而就在那飞剑朝着我们这边的援兵进行拦截的时候，那青衫剑客居然还在与龙虎山众人周旋，硬生生地承受着一众龙虎山长老配合着法阵的猛烈攻击，而在这样让人窒息的攻击之中，他居然还能够如同闲庭信步一般，显得轻松无比。
　　好强。
　　先前张天师在龙虎观星台上召见我和陆左，请陆左谈及天下英雄，陆左说了许多，却不曾想居然又蹦出了这么一个家伙来，直接挑战了我们的想象。
　　他的出现，仿佛在嘲讽我们有多么的无知。
　　那把红光耀眼的飞剑在对元晦大师进攻无果之后，再一次地转移了目标。
　　而它的目标，则落在了仍处于不远处的我和陆左身上来。
　　唰！
　　又一声破空之声，原本正在朝着元晦大师猛烈攻击的飞剑陡然转了方向，落到了我们的跟前来。
　　最前面的一剑，斩向的是离得稍微近一些的我。
　　我即便是全神贯注，炁场全开，但是当那一剑飞过来的时候，还是没有信心抵挡住它陡然爆发出来的威力，所以在一瞬之间，直接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大虚空术。
　　这一招使出来，有两个意思，第一就是躲避对方的飞剑，第二点，则是想要感知一下三十四层剑主是否在这里。
　　上一次在白头山的时候，我遁入虚空，结果给押在了虚空之中动弹不得，身受重伤。
　　我知道那一次是撞到了三十四层剑主的手上。
　　而这一次如果我在虚空之中再次被袭，说明除了这个不知来历的青衫剑客之外，三十四层剑主也在附近。
　　这才是最可怕的。
　　所以我遁入虚空之中的时候，精力无比的集中，小心翼翼，一旦有任何的动静出现，我都会立刻逃脱。
　　不过虚空之中，并没有出现上一次的情况。
　　我没有感受到三十四层剑主带给我的压力，反而是在这个被称为龙虎山禁地的乾坤峰之中，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叙的恐怖力量。
　　尽管那玩意被埋藏得很深，但是在虚空之中，却还是有一星半点儿的气息弥漫了出来。
　　是什么呢？
　　紧急时刻，容不得太多的查探，我重新浮空出现，这个时候那把飞剑正在于陆左在拼斗。
　　双方交手，叮叮当当，宛如进了打铁铺子，激烈非凡。
　　那把火红色的长剑每一次的撞击，都有炙热的铁汁从剑身上飞溅而出，然而半天也没有瞧见消减半分。
　　而随后交手的持续，十几秒钟之后，正在应付龙虎山众人的青衫剑客突然间一扭身子，却是突破了对方的禁锢，直接出现在了山门这边来。
　　那把长剑如乳燕投林，回到了对方的手中。
　　呼……
　　他的离开，让苦苦支撑的龙虎山众人在郁闷的同时，又忍不住舒了一口气。
　　很显然，与这家伙的交手，带给他们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青衫剑客站在十米开外的地方，抓着手中的剑，然后眯眼打量着陆左，几秒钟之后，开口说道：“能够抵住我血牙剑的人少之又少，而尝试着想要控制它，夺取我操控权的人，迄今为止，我只碰见一个，而你，是第二个——卑微的人类，报上你的姓名。”
　　这人的嗓音偏低沉，说话有一些沙哑，而且还有一种古怪的口音，夹杂起来，让人听了十分的不舒服。
　　不过他话语却说得逼格满满，有一种格外孤傲的感觉。
　　陆左将鬼剑往回收，横在胸前，然后平静地说道：“在打探别人之前，不做一下自我介绍么？”
　　那人高傲归高傲，但对于陆左却似乎另眼相待，所以居然真的就回答了：“我叫做贾奕。”
　　啊？
　　陆左听了，显然是愣了一下，随后方才问道：“贾奕？这是你的真名？”
　　青衫剑客冷然说道：“从来到这一界之后，我一直都用这个名字，该你了，说出你的名字。”
　　陆左平静地说道：“敦寨苗蛊，陆左。”
　　青衫剑客眼睛一亮，然后说道：“苗疆蛊王？”
　　陆左说那都是别人给取的匪号，算不得数——贾朋友，我已经说了自己的来历和姓名，不过你却并没有讲清楚自己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青衫剑客笑了，说你不认识我？
　　陆左摇头，说恕在下见识浅薄，还真的没有听说过天底下有一个叫做贾奕的顶尖高手。
　　青衫剑客笑容更盛，说你不知道，这也正常，不过等今天之后，天下间必将处处传颂起我的大名，而无论是龙虎山，还是你这个苗疆蛊王，都将是我脚下的垫脚石，是我被别人津津乐道的战绩……
　　他张狂无比，而陆左则十分的平静，扬起了手中的剑，说听得我突然好期待。
　　青衫剑客转头，却又看向了我，说你呢，你又叫做什么名字。
　　我指着陆左，说我是他徒弟。
　　哦？
　　青衫剑客皱着眉头，仿佛在脑海里检索着记忆，似乎找到关于我的线索，而就在这个时候，龙虎山的张天师越众而出，走到了近前来，开口说道：“贾奕、贾奕——恐怕你的全名，应该叫做平育贾奕天剑主吧？”
　　啊？
　　青衫剑客转过头来，看着他，说你居然知道我的身份和来历？
　　张天师脸色阴沉地说道：“我们在天罗秘境，曾经打过照面啊——大罗、三清之下的最强者，平育贾奕天剑主阁下！”


第八十三章 小人物的反击
　　一直以来，关于我们头顶上的星空，都有无数的说法，在道家的典籍之中，有说是三十六层天的，也有说是三十三天的，乍一听感觉很不统一，但其实不过是说法不同而已。
　　如果按照三十三层天来算，第三十三层，叫做圣境四天；而如果按照三十六层天来算，这圣境四天其实又被分作三清天的太清境大赤天、上清境禹余天和玉清境清微天，以及三清天之上的大罗天，按照道家典籍上面的说法，三清便是“一气化三清”中的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三清天分别住着这三位圣人，而大罗天则是一片虚无，是宇宙最高的存在，超脱万物。
　　道家的体系复杂无比，且不多谈，但这平育贾奕天，则是圣境四天之下的那一层，也就是最接近圣境的那种。
　　而这位平育贾奕天剑主的实力，似乎也很接近那位三十四层剑主。
　　他一出现，就有横扫一切的气度，这种实力，显然并不是通过河图洛书那样的东西复制出来的，而能够够得上这样称号的家伙，绝对是有出处的。
　　听到张天师的话语，那平育贾奕天剑主，又或者说青衫剑客贾奕看着她，眯眼想了好一会儿，方才摇头说道：“很抱歉，我不记得。”
　　简单一句话，将人伤得不行。
　　堂堂龙虎山主人，在他眼中，都没有半分的印象，显然是根本没有将人放在眼里。
　　对于这事儿，张天师倒是十分豁达，平静地说道：“在我记忆之中，你其实并不应该叫做贾奕才对，当年你为何要改名呢？”
　　青衫剑客贾奕听了，不由得一愣，随后笑了，说想不到还真的碰见了一个老熟人，不过你放心，我这个人公是公、私是私，分得很清楚，你就算是认识我，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所以没有必要乱攀交情。
　　陆左这个时候突然插了话，说阁下很自信？
　　青衫剑客听到，不由得笑了，说对，我的确是很自信，在我看来，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陆左又问，说那你来龙虎山的目的，是什么？
　　青衫剑客看向了乾坤峰的深处，说奉命来找一位同伴，它被你们的先人镇压在了这里，现如今天尊既然出现了，是时候让它重见天日了……
　　同伴？
　　我听到他的话语，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刚才在虚空之中感知到乾坤峰下面的那股恐怖力量。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埋伏，现如今一听，方才知晓，龙虎山的禁地，也封印着某种可怕的东西。
　　而那东西却被青衫剑客称之为“同伴”？
　　他刚才还说过一句话，“卑微的人类”，能够说出这样话语来的人，他自己会是人？
　　我似乎猜测到了这位“强无敌”的来历，而陆左则问道：“天尊，是那个叫做三十四层剑主的家伙么？”
　　青衫剑客点头，说对。
　　陆左居然笑了，然后说道：“你奉他为尊，则应该叫我伯父才对。”
　　啊？
　　青衫剑客一愣，居然没有破口大骂，而是认真问道：“为何？”
　　陆左认真地说道：“天尊的母亲，是燕尾老鬼的老婆蛇仙儿，也就是你们的孔雀圣母，我与燕尾老鬼，情同兄弟，而我又长他一岁，所以你们天尊都应该唤我一声‘陆伯父’，你随你们天尊这么叫，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对吧？”
　　他说出这一番话儿来的时候，我顿时就愣住了。
　　大哥你这是在开玩笑吧？
　　说的是什么鬼啊？这不是明摆着在拉仇恨么？
　　我在这边发愣，而青衫剑客则果不其然地狂怒了起来，手中的长剑在这个时候迸发出了小太阳一般的耀眼光芒来，指向了陆左，说我与你好好说话，你却敢如此侮辱于我——卑微的凡人，是谁给你这样的勇气？
　　陆左在这个时候，居然好不畏惧地挺身而出，然后说道：“少他妈的在我面前装逼了，就你这个鸡巴样子的小角色，老子杀了不是一个两个，有什么好狂的？来吧，别他妈的废话，拿剑说话。”
　　我靠！
　　哥，你这话儿也太霸气了，你想好了没有啊？
　　这个什么平育贾奕天剑主，可是一人单剑，将整个龙虎山都给弄得焦头烂额的角色，你这话儿说出口，要是被挂掉了，那可怎么办？
　　还没有等我思索太多，那青衫剑客果然没有再废话，身子一闪，人便出现在了陆左的身前。
　　他手中的长剑，与陆左的鬼剑陡然碰撞到了一起来。
　　铛！
　　一声沉闷如雷鸣般的声音陡然响起，面对着敌人宛如山峦倒塌一般的恐怖力量，陆左居然手持长剑，一步也未曾后退。
　　两人死死抵在了一起。
　　这场面看似寻常，然而对比起刚才仅仅只是一记飞剑，就让被官方列入天下十大之中的马烈日疾退七八步的情形，就能够感受得到陆左的强大。
　　这个时候，我的余光处居然也瞧见了马烈日。
　　这位西北马家的扛把子瞧见陆左的表现，双眼顿时就瞪得硕大，眼珠子都仿佛要掉下来一般。
　　怎么、可能？
　　吃惊的人并不仅仅只有马烈日，刚才凭借着法阵在与青衫剑客死斗的龙虎山众人也是惊讶不已，特别是那位龙虎山主人，他眯眼打量着陆左，眼神之中不断变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僵持的时间并不算长，也就两三秒钟的样子，然而对于旁人来说，却如同过了半个世纪。
　　三秒钟之后，陆左脚下的地面突然间裂开了巨大的裂缝来，坚硬无比的岩石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沙石地，柔软无比，陆左站立不住，不得不变招。
　　两人开始拼斗起来，每一剑的交锋，都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效果。
　　起初，他们拼斗得很快，浮光掠影，然而到了后来，却越发地缓慢，每一剑都如同押上了沉重的力量。
　　而他们之间力量碰撞所爆发出来的劲气，也如同旋风一般飞出。
　　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刹那，凶险都存在。
　　眨眼之间，胜负就会分出。
　　短短十几秒钟的交手，让人觉得仿佛过了太久的时间，而简单的试探过后，青衫剑客的身上，突然间爆发出了一股金黄色的气息来，宛如烈焰一般，紧接着一股宛如天神般的威严从天而降。
　　龙威与其比起来，都有一些不如。
　　在这样的强大气势下，我感觉到原本稳如泰山的陆左，身子稍微地颤抖了一下，而对方显然也感受到了，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击，随之而来。
　　糟糕。
　　我感觉到了陆左的危险，知道这个平育贾奕天剑主的实力，远远不是那些普通剑主所能够比拟的。
　　他有一种接近于神、或者魔的无上实力。
　　不行，不能让陆左一个人硬拼。
　　我得加入。
　　这个想法一升起，我拔出了止戈剑来。
　　兵者之心，志在止戈。
　　和平，都用手中的长剑来铸就，而不是乞求，或者期待别人来施舍。
　　陆言，陆左曾经交给了你太多太多的东西，而是时候展现出你自己的勇气了。
　　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像个爷们儿。
　　啊……
　　长剑拔出来的那一瞬间，我突然间感觉到浑身充满了力量，大概是在敌人强大的压力之下，我越发地迸发出了好胜之心，怒吼一声之后，每一步走上前，就会有一股意识从心神之海中浮现而出，加诸在我的身体之中。
　　耶朗小将、宁死不屈的使节、大匠作、小祭司、一剑神王、古雷夷族长、观察者、雾妃、转轮王……
　　还有……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自己的经历和过往，自己的意志，自己的人生，自己的一切传承……
　　他们是不同的角色，拥有着各自的世界，最终却通过聚血蛊的神奇作用，累积在了我的一人身上。
　　在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人。
　　我能够瞧见自己的影子，有无数人在重叠，从远处射来的灯光，将我的影子拉得长长，上面有无数人的投影。
　　杀！
　　不知道走了多少步，我感觉到自己的气息已经攀登到了巅峰时刻，没有再犹豫，陡然一下就冲了上去。
　　我上去的那一瞬间，陆左也终于扛不住了对方的狂暴攻势，一下子飞上了天空。
　　御风飞行。
　　青衫剑客瞧见陆左的这手段，有些发愣，然而这个时候，我携带着最为恐怖的气势陡然杀到。
　　完美形态，一剑斩。
　　铛！
　　我没有偷袭成功，对于青衫剑客这样的人来说，挡住我的这一击，几乎是本能反应。
　　然而他虽然挡住了，却最终还是扛不住一剑斩的恐怖冲力，居然后退了两步。
　　虽然仅仅只有两步，却让无数人都为之震惊。
　　什么情况？
　　我没有去理会别人的想法，那个时候整个人的精神都已经亢奋无比了，一剑在手，狂风暴雨，朝着对方狂攻而去，然而在接下来的一瞬间，我顿时就感受到了对方胆敢只身闯入龙虎山的胆气，并非只是胆量。
　　那人有着堪比神魔的恐怖力量。
　　他开始反击了。
　　一样的狂风暴雨，我拼死抵抗着，而在接下来的十几秒钟之中，青衫剑客陡然暴起，手中长剑化作万道光华，爆发出了远比应对陆左还要强大十倍的力量。
　　光华掠过了空间，落到了“陆言”的身上。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个让所有人都为之惊骇的陆言，被这位青衫剑客的最强一击，直接斩成了两截。
　　从腰间斩断，身首分离。
　　啊……
　　瞧见这样的变故，有人惊诧，有人失望，有人难过，有人还有窃喜，而青衫剑客的脸上，却是一阵迷茫。
　　而这个时候，我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来。


第八十四章 一鼓作气
　　道陵分身法！
　　敌人太强大了，强大到一剑就让马烈日踉跄后退，强大到陆左都不得不飞天避开，而如此强大的对手，即便是我状态全开，也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我若是能够战胜他，这满山的龙虎山道士又该如何自处？
　　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面前的这个家伙，为了将我给斩杀了去，居然在那一瞬之间，涌现出了比刚才对抗陆左还要强大十倍的力量来。
　　这样的手段，绝对是要将我给一下子拍死的节奏。
　　如果只是大虚空术，我觉得我就算是避得过一时，也避不过接下来的猛烈攻击——毕竟是三十四层剑主门下出来的人，应对虚空肯定是有经验的。
　　所以在危机来临的那一瞬间，我突然间想起了转轮王的手段。
　　道陵分身法，这一门十分有争议的手段，原本是我压箱底、绝对不可以外露的法门，最终还是给我亮了出来。
　　所谓“压箱底”，就是在这个时候亮出来的。
　　因为如果命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意义。
　　虚空之中的视角是无比丰富的，多层重叠在一起，无数人的表情都尽收于我的眼中，无论是悲是喜，我都不在乎，因为我全神贯注观察的人，是面前的对手。
　　青衫剑客贾奕。
　　他有些疑惑，也有一些迷茫，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强大的对手，在这一剑的表现下会有一些与他的期待所不相符合。
　　尽管他这一剑有信心干掉一切的敌人，但我此刻的表现，着实是有一些拙劣。
　　这与我之前表现出来的状态相差太多。
　　不过或许是自信，让他只是稍微地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抬头看向了头顶之上的陆左，冷笑一声，说：“以为上了天，我就杀不了你了……”
　　贾奕抬起头来的那一瞬间，虚空之中的我笑容收敛。
　　这是他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就是现在。
　　杀！
　　当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地上的那两截尸体之上时，我带着一往无前的意志，从虚空之中浮现，然后使用了一剑斩，止戈剑从虚空之中陡现，斩落向了对方的后背处。
　　这一剑斩出去的瞬间，我终于感觉到了一剑神王当初力敌一众方士之时的那种气概。
　　一往无前。
　　这是我有史以来斩出的最完美一剑，剑尖破开空间，朝着对方看似混元无漏的炁场落去，硬生生地砍出了一丝缝隙来。
　　这一丝缝隙，叫做轻敌，也叫做意料之外。
　　唰！
　　终于，这一次的长剑，没有再被对方那红光四射的长剑给挡住，不过对方的反应到底还是顶尖级别的，在剑尖临体的那一瞬间，微微一晃，避开了我最致命的落点，止戈剑只能够从对方的肩胛骨上面斩落，随后被对方用一种极为奇妙的身法给卸去了大部分的力道。
　　不过即便如此，这一剑还是让盛气凌人、仿佛无人能敌的贾奕受了伤。
　　啊……
　　疼痛刺激到了贾奕的神经，他的双目在一瞬间就变得通红，里面的血丝仿佛就要流出来一般。
　　他一边发出孤狼一般的怒吼，一边抓着手中的剑，再一次地朝着我猛然斩落而来。
　　而这一下，我终于感觉到了对方的剑气之中，居然罕有封锁空间的功能。
　　糟糕，他知道我刚才藏在虚空之中了。
　　我知道这一下自己避无可避，而如果硬拼的话，我根本不是这家伙对手。
　　怎么办？
　　生死时刻，我的思维变得无比的敏捷，在感受着对方那磅礴无比的气息之时，突然间心中一动，举剑上扬，然后将一股力量陡然引导了出来。
　　九州鼎！
　　止戈剑上，凌厉森寒的剑气收敛许多，而一方古拙简朴的铜鼎浮现，硬生生地挡住了对方的这一剑。
　　我身上也有几分九州鼎的气息，虽然只是几十分之一，但也足够我保住自己。
　　咚……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声响浮现，我挡住了对方这盛怒一击，而对方的剑气虽然没有破开我的防备，但还是越过了我，在我的身后留下了一道长达三十多米的剑痕。
　　这剑痕最开始的那一端，有差不多半米的宽度，越往后走，方才变得越细。
　　可以想象得到，如果没有九州鼎之气的支撑，我硬生生地去扛，会有多么的恐怖。
　　不过我最终还是顶住了压力。
　　而这一剑之后的贾奕有些喘息，不知道是消耗过度，还是背后的伤势，他往后越开，离我十几米，然后望着不远处倒落的两截尸体，一脸惊疑地说道：“这、这是什么手段？还是说，你们是双胞胎？”
　　就在他说起双胞胎的时候，那两截尸体却是肉眼可见地缓缓消失了去。
　　我对于道陵分身法的掌握程度，到底还是不如当年的转轮王，所以分身并没有能够在人世之间存活太久的时间，一旦被斩去生机，立刻就土崩瓦解。
　　我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但现实却给了贾奕答案。
　　他望着那两截消失的尸体，虽然依旧在笑，说有趣，有趣，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开始变得认真起来。
　　这位青衫剑客眯着眼，死死盯着我，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过受伤的感觉了，上一次的时候，还是被天尊收服，按在地上狂草，我本以为这世间不会在有第二人能够对我这般，没想到你居然又站了出来……”
　　他说这话儿的时候，语速十分缓慢，然而我却感觉到对方心头的杀意，正在成指数的扩张。
　　突然间，整个天空都变得昏昏沉沉。
　　而这个时候，我也瞧见了贾奕流出来的血，居然是金色的。
　　这金色耀眼，连我止戈剑上，也沾染了一些。
　　我调整着呼吸，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次进攻，而过了十几秒钟，他方才抬起头来，额头出一阵蠕动，居然又挤出了一只眼睛来。
　　三只眼。
　　生出第三只眼的贾奕用一种冰冷到了极点的语气，开口说道：“我生气了，全部死了吧。”
　　唰！
　　青衫剑客宛如一道闪电，落到了我的跟前，这一次我感觉得到对方没有再一意孤行地凭借着实力碾压，反而是在剑法之上用了心。
　　他手中的长剑，在高速行驶的过程中，剑尖不断颤动，宛如一条活灵活现的火龙。
　　所以他冲上来之时，我感觉仿佛一头猛兽出笼，火山陡然爆发。
　　残缺的九州鼎，也未必挡得住。
　　我心头有些发虚，而就在这个时候，我面前的不远处，突然间隆起了一堵土墙来，挡住了我的视线。
　　而下一秒，我听到轰隆隆的猛烈撞击声。
　　是青衫剑客撞到了那墙上，不过这样的土墙并不能够挡住他半分，所以对方的气息几乎没有半分衰减，继续朝前冲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土墙却是一层层地升起，挡在了我的面前。
　　这是……
　　我抬起头来，瞧见御风而行的陆左已然落到了地上，站在了我的不远处，鬼剑落在了左手之上，而他的右手则在不断结印，朝着我这边拍来。
　　这些土墙，是陆左竖起来的。
　　很好。
　　有人帮手，我直面贾奕的压力顿时减轻了许多，深吸一口冷空气，然后大步向前冲去。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不断被土墙挡住了去路的贾奕与我相遇的时候，气势减轻了许多，我的止戈剑猛然向前，与其对撞，虽然感觉依旧吃力，却已经不再是泰山压顶一般的无助和绝望。
　　而这个时候，陆左也跳进了战圈之中来，与我一起合围贾奕。
　　三人交手十几个回合，战团又进来一人，却是白马寺的元晦大师，老禅师虽然在进攻的手段上有一些欠缺，不过那几十颗菩提子却帮我们挡下了不少的攻击。
　　不但如此，他口中的梵音，还让我们的精力变得无比集中，而对手却是时不时有一些恍惚。
　　贾奕开始变得急躁起来，一开始那种“天下谁能匹敌”的霸气也在慢慢消减。
　　如此斗了几十个回合，又有一人加入了战团。
　　来人却是龙虎山的主人张天师。
　　因为有我们这些援兵的加入，使得龙虎山这边终于缓过来一口气，而瞧见我们在这儿浴血厮杀，张天师并没有坐山观虎斗的意思，而是手握顶级桃木剑，冲入场中来，长剑一指，青衫剑客的气势却是又弱了几分。
　　张天师的加入十分重要，他的桃木剑上面，不断有符箓被挑飞，然后燃烧，化作灰烬，融于战圈之中。
　　而正是他的努力，使得青衫剑客身上那股凛冽不化的气息，变得凝固，扩散不开去。
　　随着时间的持续，贾奕的身法开始变得缓慢起来。
　　地上满是他洒落的金色鲜血，这些鲜血落在泥土上，居然生出异香来，我问了一下，感觉并非毒素，而是有一种类似于兴奋剂的作用。
　　四人联手，交战了上百回合，这个时候，远处的龙虎山众位长老突然间大声齐吼起来。
　　他们扯着嗓子，在持着什么咒诀。
　　我能够感觉到一股高过一股的气势浮现，龙虎山显然也是有了时间来憋大招，就在张天师整个人变得无比亢奋的时候，那被我们一直围攻的青衫剑客突然间大叫道：“非是我无能，只是以寡敌众，实在勉力……”
　　话音一落，光华浮现，那人居然消失无踪。
　　跑了？


第八十五章 逃不过的质询
　　就在青衫剑客消失的一瞬间，陆左突然开口喝道：“想走？”
　　陆左手中的鬼剑瞬间暴涨数倍，门板大的巨剑落在了空白处，却是从那空气之中，撕裂出了一只手来。
　　那手被陆左斩下，空间之中似乎还回荡着隐约的惨叫声，甚至还有金色的鲜血洒落半空，但原本的地方却是一阵空空荡荡，再也没有留下了什么。
　　这是什么遁法？
　　我在青衫剑客遁走、随后被斩下一只手的时候，也下意识地遁入了虚空之中，想要弄明白对方到底是如何离开的。
　　然而遁入虚空之后的我却并没有感知到虚空之中同样的存在。
　　也就是说，这家伙并非是遁入虚空，而是用了别的办法。
　　再一次从虚空之中浮现出来，人群已经散开了，张天师走到了陆左跟前来，俯身将那一只手给拾了起来。
　　是左手。
　　我瞟了一眼，确定这手应该就是青衫剑客身上的零件，而随后便听到张天师开口吩咐旁边的长老道：“传令下去，封锁所有的通道，一切禁地，全部法阵开启，所有人都要注意，千万别给那家伙趁机溜了出去……”
　　一系列的命令发布下去，有人应声而走，而刚才在于青衫剑客拼斗的几人则也围了上来。
　　张天师下达了命令之后，转过头来，看着陆左，说那家伙情况如何？
　　陆左说他先是被陆言在背后斩了一剑，破了防，在逃走的时候又给我斩去左手，这段时间内，应该是最为虚弱的时候，应该是掀不了什么风浪了——不过也说不好，我感觉这人是个偏激记仇的性子，说不定会铤而走险，将自己身上的痛苦发泄出来，肆意袭杀有把握的无辜之人……
　　张天师摇头，说不，他是一个对自己十分珍重的人，对待自己的生命重过于一切，包括他口中的天尊，三十四层剑主。
　　陆左眉头一挑，说你刚才有说，之前见过此人？
　　张天师点头，说对，这个人原来的名字，只有一个字，叫做牙，来历很神秘，有人说他来自于化外之地，有人说他是上古传承，也有人说他神魔重修，总之是一个十分骄傲的人。
　　牙？
　　陆左说可是他现如今却是三十四层剑主的手下。
　　张天师说准确地讲，应该是大罗、三清之下的第一人——大罗天，也就是三十四层天，太上之境，其实就是三十四层剑主本人，而三清虽然未有露面，但我相信绝对是与三十四层剑主一般来历的家伙，从这个角度而言，这位贾奕的身份，已经是十分高了。
　　陆左抬头，说你觉得关于他身份的传言，神魔重修这个说法可能性比较大？
　　张天师说对，今天的表现更是说明如此。
　　陆左叹气，说如果真的都是域外天魔的话，这问题可就真的有一些严重了。
　　张天师说你觉得比之千通王如何？
　　啊？
　　陆左先是一愣，随即苦笑，说这个问题，陆言会比较有发言权一些。
　　的确，说句实话，我跟千通王打交道会比较多，包括他第一次的露面，以及在白头山的交锋，甚至是天池寨他的马前失蹄，我都有在场。
　　瞧见众人都朝着我看来，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两个人没有可比性，如果真的要凭出一个高下的话，我个人会比较不愿意成为这位贾奕的对手。”
　　千通王是那种江湖老油条，对于一切事物都了然于心，不会做不确定的冒然尝试。
　　他也不会做任何没有利益的事情。
　　但贾奕却不会，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不但有着堪称恐怖的实力，而且还拥有蔑视一切的勇气和执行力，这样的人，对于我们来说，方才是最大的威胁。
　　面对着那家伙，我甚至都没有放出聚血蛊“偷鸡”的半分想法，因为我知道小红倘若出去，多半也是回不来的。
　　就是这么强。
　　听到我的话，众人皆是沉默。
　　都说千通王是三十四层剑主集团之中的二号人物，现如今我们方才发现，事实与我们的想象差距实在有一些大，当千通王迷失在时空乱流、我们以为三十四层剑主无人可用的时候，居然就出现了这么一个贾奕。
　　而一个平育贾奕天剑主都有如此的实力，那么圣境四天里面的三清天呢？
　　甭管三清天是一个人，还是分作太清境大赤天、上清境禹余天、玉清境清微天的三个人，我们将要面对的敌人，都是让人透不过起来的强大。
　　压抑的气氛让人心情沉重，而这时陆左突然问我，说他逃遁的手段……
　　我摇头，说不是通过虚空。
　　张天师指着地上金色的鲜血，很肯定地说道：“是血遁。”
　　这家伙的鲜血与我们并不相同，呈现出华贵的金色，宛如液体黄金一般，里面蕴含着一种无比神奇的力量，这也许就是对方一身神力的源泉，而凭借着这玩意，使得他在重重包围之中，众目睽睽之下，来去自如。
　　当然，也并非没有付出代价，张天师手中把玩的那一只断手，说明了现实到底还是残酷的。
　　甭管你有多强，只要落败了，就得留下一些代价。
　　交流至此结束，既然确定了对方是通过血遁走的，那么必然也是有迹可循的，贾奕杀了太多的龙虎山道士，我们这一路过来瞧见了二三十具尸体，这些人都是龙虎山的精锐，有的是龙虎山长老，有的则是备受期待的年轻一带精锐，此刻都长眠于此，这仇恨深深地刻在了一众龙虎山道士的心中。
　　没有人愿意让那家伙这般轻松的离去，也不愿意等到他伤养好了卷土重来，所以张天师作法，将对方血遁的痕迹找出，然后开始调兵遣将，围捕贾奕。
　　而我们这边在得到了一阵感激之后，又给邀请参与追捕过程。
　　事实上，因为刚才我和陆左的表现，原本对我们多少有一些看不过眼的龙虎山长老，都变得恭敬许多。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是靠资历讲话的，所以许多人对于年纪不算大的陆左并不是很瞧得起，觉得不过是江湖上的夸张之言，然而真正与贾奕交手并且较量过后，他们方才发现，这个男人已经站得比他们还要高上许多了。
　　而这些一辈子都不怎么出山的道门真修，他们连陆左都不怎么瞧得上，更何况是我这种坐着火箭窜出来的草根了。
　　不过刚才的一战，无论是陆左，还是我，都已经刺激到了所有的人。
　　我能够感觉到众人投向我身上的目光，除了敬意之外，还有些许的防范和畏惧。
　　这是看待强者的态度。
　　接下来的时间比较漫长，通过张天师的作法，我们在大概找寻到了贾奕逃窜的方向，在龙虎山长老的陪伴下，我们分成了几个小组，参与追逐，忙活了一夜，最终还是没有找到那人的痕迹。
　　一直到天亮的时候，正在某一处山谷中搜寻的我们这组人接到了通知。
　　贾奕打伤了龙虎山守卫，从山门大阵的某一个漏洞逃了出去。
　　跑了。
　　这个家伙最终还是离开了龙虎山，据说在离开的时候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最终还是保留了一条性命。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有些失落。
　　事实上，像这样的人，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将他杀掉，是最干净的办法，而如果放虎归山，等到他状态全满、回来寻仇的时候，对我们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又或者说那个时候，我们已经飞速成长，抵达了他那帮的高度和境界。
　　只不过，这事儿可能么？
　　我摇头苦笑，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一些异想天开了。
　　因为优异的表现，我单独领了一组，算是这一队里面的外援高手，并不跟陆左在一块儿，所以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我连忙问起陆左的下落，那通讯的道人朝着我恭敬行礼，然后说道：“蛊王他人在三清殿，正在与张天师叙话，吩咐我领您过去。”
　　这一夜，我受到的崇敬目光无数，所以对于他的恭敬也已然免疫，点了点头，拱手说道：“好，如此就有劳了。”
　　那人慌忙行礼，说您、您客气了。
　　跟随着通讯的道人，我穿上了纸甲马，然后朝着龙虎山主峰三清殿那边赶去，人到的时候，瞧见小广场的另外一边，有几个眼熟的人，包括这一次中央调查组带队过来的秦局长，龙虎山女婿罗贤坤，西北马烈日和元晦大师，以及中央调查组的几位主要领导。
　　这些人也是刚刚赶到的，瞧见我，元晦大师远远地挥手，打了个招呼，却并没有走过来。
　　我没有跟这些人会面，而是被领到了另外一个偏殿里。
　　我被领进去，发现偏殿里面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堂哥陆左，而另外一位，则是龙虎山的张天师。
　　两人正在聊着什么，瞧见我过来，顿时就打断了话题。
　　张天师走到了我的跟前来，先是寒暄两句，说一些感激的话语，随后他郑重其事地问道：“有一个问题一直藏在心里，不知道陆言你是否可以给我释疑？”
　　我说但讲无妨。
　　张天师说之前你对抗贾奕之时，有一招瞒天过海之术，无比真实，我们都以为你死了——那是、什么手段？


第八十六章 龙虎令
　　终于来了。
　　道陵分身法与龙虎山失传已久的绝技重名不说，而且功能也都是一般模样的，作为龙虎山的主人，张天师如何能够看不出来？
　　只不过当时的那个情形，我实在是藏不了拙。
　　因为我若是藏拙了，断成两截的就很有可能不是分身，而是我自己。
　　面对着张天师的质询，我看着他，平静地说道：“这个叫做苗疆影分身，天师知道？”
　　苗疆影分身？
　　从我的口中听到这么一个名词，张天师重复了一遍，然后有些意外地说道：“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法门，你是哪里学来的——陆左教你的？”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陆左，而陆左则说道：“这是陆言的绝学，我可不会。”
　　张天师说哦，难道是传说中的聚血蛊作用？
　　听到张天师突然提及聚血蛊，我的眉头一跳，不过也知道聚血蛊这事儿知道的人并不算少，传到龙虎山张天师这儿也不算稀奇，毕竟龙虎山和茅山宗即便是和解了，也是最大的对手，对于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外门长老，他们怎么可能一点儿工作都不去做呢？
　　既然瞒不住，我也不可以隐瞒，说道：“对。”
　　张天师说上一位聚血蛊的主人，便是开创了修行三圣地苗疆万毒窟的奇人，却不曾想那么多年过去了，居然又出现了你，难怪你刚才能够力敌贾奕，难怪陆左会说这天下间顶级高手的行列之中，有你一席之地，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我说您夸奖了。
　　陆左说陆言福缘天成，自有造化，天师，对于那件事情，你想好了没有？
　　张天师想了想，说现在的情况太混乱了，龙虎山暂时也离不开我，所以一时半会儿，我恐怕是回不去的。
　　陆左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间说道：“如果你是担忧善扬真人的话，或许能够在天罗秘境之中，找寻到意想不到的答案。”
　　啊？
　　张天师说这是为何？
　　陆左当下也是将我们之前的发现说给张天师听，随后他蹲下身来，在地上划出了那个古怪的符号来。
　　瞧见地上的这符号，张天师深吸了一口气，说果然如此。
　　陆左说事实上，我们也有几位朋友身陷其中，说不定哪天我们也进去了，不过您是老前辈，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可以提醒我们这些晚辈的？
　　张天师说非是我不愿，而是我不能。
　　陆左皱眉，说这话儿怎么讲？
　　张天师说进入天罗秘境，就会签署一项契约，而一旦签订之后，里面的一切情形，都不能够对外面的人谈及，这是一种契约限制，就算是我想跟你说，又或者用文字的手段写出来，都是无济于事的，因为我灵魂中的契约本能会下意识地抵抗——这样说，你能够明白么？
　　他讲得有一些含糊，表达得也不是很清楚，但陆左却点了点头，说懂了。
　　他说这样的情况，与当初的天山神池宫一般，我知道了。
　　张天师说我其实无时无刻地想要回去，但每个人前往那儿的途径都不一样，我也是如此，而且我放不下现如今的一切，龙虎山大乱未定，我若走了，只怕会中了圈套……
　　陆左微笑，说我懂，不过也许有一日，我们会在那里相见呢，哈哈。
　　张天师与我们交谈一番之后，告罪一声，准备去应付其他人，而这偏厅密室里面，则只有我和陆左两人。
　　门关上之后，我看了陆左一样，张了张嘴，却并不说话。
　　陆左笑了，说没事儿，这里面没有什么手脚，你放心说话便是了，用不着那么小心。
　　我松了一口气，说我刚才的解释有些苍白，他好像起了疑心。
　　陆左说张天师是我见过的人里面，即便不是最深长不露的人，也是其中之一，他的心思和城府远比你我看到的要深得多，所以你这点儿小伎俩，如何能够瞒得过他？
　　我说那怎么办？
　　陆左说你用不着紧张，事实上，该紧张的人，其实是他，而不是你。
　　我说这是怎么个意思？
　　陆左说道陵分身法于龙虎山，已经失传上千年，即便是他觉得你用的是这门手段，那又如何？如果是在之前，又或者你只是一个江湖小角色，以龙虎山的势力，逼你交出这法门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当我们联手将贾奕击败、并且驱赶走的时候，就算是龙虎山再渴望，也只有闭着眼睛，装作不知道。
　　听到陆左的解释，我不由得眼睛一亮，盯着他，说你的意思，是我用不着担心这个了？
　　陆左说如果是茅山，什么都好说，但现在是龙虎山，一来他跟咱们并不算熟悉，没有让我们交出功法的底气，二来他对我们是有求于人，我们对它算是有恩，最后一点，那就是以你现在的修为和层次，已经不是随便看人脸色的时候了。
　　我听得心中很热，笑了起来，说听你这么一说，顿时就底气十足了。
　　陆左笑了，说你现如今也是这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了，得用合乎自己身份的视角看待问题，而不是再畏畏缩缩，用小人物的视角看待这个世界。
　　两人聊着，我说这件事情算是结束了么，接下来我们该干嘛去？
　　陆左说经过贾奕袭山一事之后，事情基本上是告一段落了——敌人遭受重创，现在估计也只有缩在角落里舔舐伤口，等待卷土重来之日，而龙虎山则是谨守门户，处理各种各样的破事儿，至于我们，基本上是没事儿了，等过一会儿，张天师处理完了外面的事情，我就去跟他请辞。
　　我伸了一个懒腰，说能早点离开，那就早点离开吧，在这儿待着挺别扭的，哪儿都难受。
　　陆左笑了，说你是不习惯龙虎山的环境呢，还是别人的目光啊？
　　我说后者。
　　陆左说你以后要慢慢地习惯，因为虽然你我都在潜意识里想要藏得更深一些，但实际上我们已经是一杆大旗了，我们也必将影响着许许多多的人，该站出来的时候，我们就必须站出来，这就是我们的责任。
　　我伸出手，与陆左紧紧握在一起，笑着说道：“好，我明白。”
　　两人闲聊，到了下午时分，等到张天师把手里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陆左带着我过去辞行。
　　听说我们准备离开，张天师十分惊诧，问怎么这么快就走，他还打算今天晚上设宴款待我们，表达今日的援手之情呢。
　　陆左笑了，摆手说道：“用不着弄这些形式上的东西，天师，还是那句话，咱们算是朋友，所以今后有什么事儿的话呢，尽管吩咐就是了，只要是我和陆言能够办到的，都竭尽全力。”
　　张天师说了几句，瞧见我们去意已决，也不再挽留，而是拍了拍手。
　　掌声一落，皮长老从门外走了进来，手中还捧着两个木盒子。
　　张天师接过了盒子，打开了一个来，我瞧见却是两道铜质令牌，上面的雕纹和图案十分奇特，熠熠生光，有一种很古怪的力量蕴含期间。
　　他指着里面的铜质令牌，对我们说道：“两位在龙虎山危难之际，奋不顾身地出手相救，力挽狂澜，而我龙虎山天师道与两位之前的交情并不算深，甚至还有一些隔阂，越是这般，越能够感觉到两位的深明大义，这是已故望月真人制作的龙虎令，凭借着这令牌，不管在任何地方，只要有龙虎山的弟子，你们都能够获得帮助。”
　　陆左拱手，说天师你这是太客气了。
　　张天师说你可千万不要推脱，今日之事，两位的恩情如同泰山，如果这点儿小心意都不肯领受的话，就实在是有一些瞧不起我龙虎山了。
　　陆左说岂敢、岂敢。
　　推辞一番，他终于没有再拒绝，而是恭敬地将盒子接了过来，说长者赐不敢辞，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收了龙虎令，张天师又率龙虎山众位长老，一路送我们下了龙虎山主峰，依依惜别之后，又由皮长老将我们给送出了龙虎山秘境之外去。
　　如此一路送别，抵达了原来出发的岸边时，龙虎山的人方才离去。
　　望着远处的龙虎山道士，我从盒子里翻出了那龙虎令来，仔细打量一番，然后不解地问道：“左哥，它这什么龙虎令，材质不过是紫铜而已，你干嘛那么珍而重之的样子啊？”
　　陆左将盒子拿开，将龙虎令揣在了兜里，然后笑着说道：“你觉得不如送点儿黄金白银的，来得实在，对不？”
　　我笑了，说金的不错啊，穷得叮当响、吃不上饭的时候，还能放当铺里面去。
　　陆左将这龙虎令拿到了我的眼前来，晃了晃，然后说道：“这望月真人的龙虎令并非凡物，且不说它本身就是一份法器，单说它代表的实际意义——任何持有龙虎令的人，都可以在龙虎山这里得到帮助，它有着非常重大的权限，甚至比长老的权威还大，据我所知，江湖上拥有龙虎令的人，屈指可数，不超过五人。”
　　我笑了，说得，长期饭票啊。


第八十七章 跨越历史的会面
　　离开龙虎山，我们并没有在附近久留，毕竟龙虎山乱事未定，周遭或是龙虎山以及与龙虎山交好的江湖中人，或是公门中人，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我和陆左在这些人里面本就有一些名气，再加上之前龙虎山被袭之时我们的表现，估计更是惹人注目。
　　尽管并非什么麻烦，但给人当做大熊猫一般围观，时不时还有人壮着胆子过来跟我们攀交情，这感觉并不太好，所以在遇到过了两三波之后，我和陆左便决定隐藏身份，悄悄西行，朝着麻栗山的方向行去。
　　临行前，自然得跟茅山宗的杂毛小道打过招呼。
　　杂毛小道人在茅山，不可能保持电话随时畅通，所以通知的是茅山脚下的信息站人员。
　　等到杂毛小道出山，打来电话，时间多少有一些耽搁。
　　不过两边的交流倒也还算顺畅，开着外音的情况下，杂毛小道打听了一下我们这边的情况，特别是那位平育贾奕天的实力，听完了陆左的描述，他开口说道：“真的是太让人意外了，原本以为千通王挂掉了之后，三十四层剑主手上没有什么拿得出来的牌呢，结果随手又甩出来一炸弹，这实在是太可怕的。”
　　陆左说唉，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张天师估计那位平育贾奕天剑主极有可能也是域外天魔出身，甚至还有可能是神魔转世，厉害也是有道理的。
　　随后两人又聊到了天罗秘境的事情，杂毛小道告诉我们，说他回到茅山之后，在藏经阁的深处，也找到了关于天罗秘境的记载。
　　不过在那一份老祖宗的手记里面，只是隐晦地提及了天罗秘境，至于里面的情形，也没有太多的笔触涉及。
　　再联系起黑手双城当初将铜镜交来的时候，除了出入方法，别的也没有细谈，能够知晓张天师的解释，应该是没错的。
　　那个地方，只有去的人才知道怎么回事。
　　听别人说，是听不出一个所以然的。
　　陆左在电话里跟杂毛小道商量，是否需要去天罗秘境一趟，探知一下虚实。
　　对于这个问题，陆左有一些犹豫。
　　这件事情，多少还是有很大风险的，那张天师去而复返，此刻却如此犹豫，可见进去之后，许多事情就很可能不由自主了。
　　那是很可怕的事情。
　　关于天罗秘境的事儿，两人并没有最终作出决定，倒是做出了另外一个决定，就是关于朵朵的情况。
　　之前陆左答应我们这边办完事儿之后，就去接朵朵到虫原汇合，一同寻找小妖姑娘。
　　不过现在陆左却变了主意。
　　他觉得让朵朵脱离他的身边，独自在茅山宗待上一段时间会比较好一些。
　　他问杂毛小道的意见，而杂毛小道则笑了，说还是你了解她。
　　从杂毛小道口中，我们得知朵朵在暂居茅山的这几天时间里，一直都在埋头苦修，甚至连前来寻她玩儿的包子都不太理会，而正是这种日以继夜、废寝忘食的态度，让她在修行的道路上，有了更多的醒悟。
　　杂毛小道告诉陆左，说朵朵的心灵十分纯粹，也有自己的执著和觉悟，对于修行佛法，简直就是天然的契合。
　　他从茅山宗的藏经阁里面找出了不少关于佛法修行的典籍，让人交给朵朵，并且请人给她讲法。
　　朵朵对于这些东西的吸收速度，让人惊讶。
　　最后，杂毛小道告诉陆左，说朵朵说了，她希望能够尽可能地成长起来，希望能够帮到你。
　　听到这话儿，我感觉得到陆左的眼角处，有泪光浮现。
　　他被感动了。
　　陆左最终决定带着我先去虫原，等与王明碰面之后，再决定后面的事情。
　　因为要与杂毛小道通话，所以我们在影潭市多待了一些时间，随后就开始赶路，一路无话，因为我们都是匿名而行，所以没有发生太多的意外，也没有什么可以赘述的。
　　值得说的一点，这是我和陆左少有的一次单独相处。
　　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多了，什么都会聊，有的时候聊修行，聊功法，聊对于这个世界的看法和体会，有的时候又会聊一些琐碎杂事，聊小时候的趣事逸闻，家乡的风土人情，有的时候则会谈一些江湖八卦，总之是想到什么就聊什么，很自由，也很随性。
　　这种体验对于我来说，是很不错的，因为虽然陆左即是我的师父，也是我的堂哥，但对于他的了解，我大部分时间都是从别人的口中侧面知晓的，正面的接触其实并不多。
　　特别是在我踏入这个行当之后，就更是少之又少。
　　而此刻，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我们聊了许多，而陆左也教了我许多，我从他的身上学到了许多的东西，这些东西大部分都不是他正儿八经地教授出来的，而是通过言传身教，耳濡目染，让我潜意识地学着去模仿，去揣测。
　　时间一晃而过，我们来到了一个叫做麻栗场镇的地方，陆左特地带我去小镇子东头的汤粉店吃了一个早餐。
　　猪肠粉，血旺粉，辣油油的臊子，劲道的河粉，与热情而老迈的老板、满是油垢的小桌子相映成趣，而这儿则是王明曾经无数次跟陆左和我推荐过的地方。
　　我们一连吃了两大碗，味道的确是不错。
　　过了麻栗场镇，又上了麻栗山。
　　我们在龙家岭的时候停了一下，望着远处掩映在雾气之中的小村子，瞧见那些老旧吊脚楼木屋、粗劣砖石堆砌而成的砖房和偶尔几家外墙贴着瓷砖、不伦不类的小洋房，不由得几多感慨。
　　这个村子，在地图上是个毫不起眼的小角落，许多人甚至听都没有听过这儿，就连麻栗山外的其他乡镇居民，估计都没有听过。
　　但在江湖上，它的名声又是十分显赫。
　　因为这是黑手双城的故乡。
　　这个村子不但出过黑手双城，而且还出过龙虎山的女婿罗贤坤，对于许多人来说，这一位也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毕竟做到了广南局的局座之位，到底也是牛人。
　　我们抵达了龙家岭，缅怀了一下当年的人和事，然后我打开了王明留给我的纸条，然后按照纸条上面的记载，一路找寻，终于在五姑娘山的后山处，找到了进入苗疆万毒窟的山壁洞口。
　　一路找来，着实不易。
　　随后又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我们终于来到了纸条写着的那个池子前。
　　到这儿来的时候，我和陆左都有些疲惫。
　　望着满池子拥挤的长蛇，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一些无语。
　　这儿是前往苗疆万毒窟的通道，不过着实有一些让人不舒服。
　　好在一个是苗疆蛊王，另外一个也是敦寨苗蛊的传承，对于蛇虫鼠蚁这些东西，虽然谈不上有多熟悉，但到底也不害怕。
　　居然王明纸条上面都写了，我们便都不再犹豫，直接跳进了里面去。
　　一入池中，先是滑腻腻的感觉，长蛇游弋，十分恶心，而随后便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注入其中，随后就感觉空间颠倒，上变成下，下变成了上。
　　当我再一次浮出水面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的已经不再是洞穴之内，而是一个石室之中。
　　爬出了池子的边缘，入目处，是一个明眸皓齿、肤白胜雪的成熟美女，身材凹凸有致、婀娜多姿，年纪约莫二十五六岁，既有着少女一般的清纯靓丽，又有着女人的温婉明媚，让人觉得对方当真是受了太多的上天恩宠，方才会如此迷人。
　　美女瞧见我和陆左，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两位想必就是陆左、陆言两兄弟吧？”
　　陆左微笑地看着对方，说你认识我们？
　　美女说见过你们的照片，而且你们一进那边的洞子，我这里就有了预警，大约能够猜得到一些。
　　陆左拱手，说敢问您是……
　　美女说我是小米儿的师姐，叫我小蛇就好。
　　小蛇？
　　我们还真的没有听过这么一个人，无论是我，还是陆左，都有一些疑惑，不过两人也是见过世面的，并没有当场点破，而是拱手寒暄，随后陆左问道：“不知道王明是否在这里？我们跟他约好了的。”
　　美女小蛇说他人不在，去了虫原，不过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我先带你们上去，小米儿却是在的。
　　陆左笑了，说小米儿在啊，挺好，我是有一些日子没有见过她了。
　　美女给我们递来了毛巾，让我们稍微擦干一下身子，并且领我们到隔壁的清水池子冲过凉，换过了衣服之后，再待着我们往外走。
　　原来这儿是一处大殿的地下室，我们跟着走到了上面来。
　　刚刚上到地面，远处走来两人，一位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妙龄少女，而另外一位，却是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袍子里面、拄着拐杖的老妇人。
　　陆左瞧见那青春少女，不由得感慨道：“果然是蛊胎，长得还真的是快啊……”
　　他的目光看向了苗疆万毒窟这一代的主人小米儿，而我却给后面那个包裹在黑袍子里面的老妇人给吸引住了全部的心神。
　　我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心脏跳动不已。
　　这，是怎么回事？


第八十八章 失魂落魄
　　呼、呼……
　　我感觉到自己呼吸和心跳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了，一开始还轻微不可闻，但在一瞬间，就充斥了整个世界去。
　　我瞧见陆左上前去，与那位妙龄少女打招呼，也瞧见小蛇姑娘跟人介绍我，然而这些声音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不见了一般，我的双眼，我整个人的心神，都落到了那个黑袍子之下露出来的古拙面容来。
　　那是一张寻常无比的老妇人面孔，老人斑、浑浊的眼球，死气沉沉的表情，一切都没有任何的不同。
　　但这所有的一切，落在了我的眼中，却是格外的古怪。
　　我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急速颤动，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弥漫在了我的身上来。
　　而事实上，并非我一人这般古怪，那个老妇人自从我出现的那一刻，也几乎是驻足于原地，死死的盯着我。
　　两人凝视了许久，终于，我给陆左拍醒了过来。
　　他摇着我的肩膀，对我说道：“陆言，陆言……喂、你怎么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再看向那老妇人的时候，却发现之前那种仿佛全世界的感觉倏然消失，我面前的，仅仅只是一个裹着黑色袍子的老妇人而已，并没有任何的不同。
　　“啊？”
　　我有些迷茫地四处望了望，最后看向了陆左，而他则拉着我的胳膊，给旁边的人介绍：“这是我堂弟陆言，他跟你爸爸也是很不错的朋友——对，出生入死的兄弟，哦，对，他是这两年才入的行当，以前不怎么出来混。”
　　说罢，他又对我说道：“阿言，这就是王明的女儿小米儿，也是苗疆万毒窟的主人，怎么样，吓到了吧？”
　　我有了一会儿，方才说话道：“啊，是啊，王明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女儿呢？”
　　那小米儿眉眼儿弯弯，笑着说道：“我啊，就是长得太快了。”
　　陆左又指向了让我失态的那位老妇人，说她是鹿婆婆。
　　鹿婆婆？
　　我看着老妇人，原本以为陆左还会介绍些其它的，结果除了“鹿婆婆”三个字，却再也没有别的言语。
　　这是一个简单无比的称呼，没有任何的定义。
　　不过陆左之所以这么说，估计他对于老妇人的了解也并不算多，而这个时候我也回过神来，没有失魂落魄地在这儿丢脸出丑，连忙顺着陆左的意思说道：“您好，鹿婆婆。”
　　鹿婆婆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也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显得有一些冷淡。
　　小米儿似乎也感觉到了我们之间的问题，走上前来，邀请我们去旁边的餐厅用餐。
　　抵达了那长条形桌子的餐厅时，鹿婆婆并没有跟来，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底里多少有一些失望，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上一次的时候，还是与虫虫分离时的那种惆怅……
　　等等，我怎么会对一个看上去七老八十、老态龙钟的老妇人如此眷恋，依依不舍呢？
　　难道……
　　不对，我怎么可能是那种变态。
　　不过不是，那我为什么又会有这样的感情呢？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连怎么吃的早餐都不太清楚，席间陆左跟小米儿谈了什么，我也完全是一脑门的雾水，一直到别人都离开了，我们被安排到了一个小房间里暂时休息的时候，我方才给陆左给拍醒了过来。
　　而即便如此，我也是许久都没有反应。
　　陆左拍了拍我的脸，让我回过神来，然后才说道：“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今天实在是太反常了。”
　　我强行让自己的精力集中一些，不再被自己的思维带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对不起。”
　　陆左说跟我用不着说对不起，而且小米儿是王明的女儿，大家算是自己人，所以也用不着太多的讲究，不过你对着一个老奶奶失魂落魄的，就好像是见到了前女友一样，这就让我有一些不太理解了——我记得你女朋友是一个大美妞来着，你在性格爱好上面，不应该是有特殊癖好的人吧？
　　我慌忙摆手，说不，不，你误会了，我肯定不是。
　　陆左笑了，说我也知道你不是，不过你今天的表现，的确是让人很奇怪，你跟我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我摇头，说不知道，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那位鹿婆婆的时候，我整个人的心就噗通通跳个不停，感觉她仿佛就是全世界一样，有一种异常熟悉，却又陌生的感觉，这让我很困扰，但我又挣脱不开了……
　　陆左听完我的讲述，一脸古怪地说道：“你还说你不是？”
　　我焦急的辩驳，说真不是，那并不是我真实的感情，我用虫虫的名义发誓。
　　陆左说你也别急赤白脸地解释了，既然不是你真实的情感体现，那就是别的原因了——现在的焦点，是在鹿婆婆身上，对吧？
　　我点头，说对。
　　陆左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然后说道：“其实我也感觉出鹿婆婆的古怪了——她其实并不是人，别看伪装得惟妙惟肖，但撑起那件黑袍子的并不是身体，而是凝如实质的气息。”
　　啊？
　　我说是真的么，我为什么没有发现？
　　陆左说你那个时候完全不在状态，整个儿都迷迷糊糊的，哪里看得清楚这些？
　　我说那不是人，她到底是什么呢？
　　陆左耸了耸肩膀，说谁知道啊，你也去过别的地方，自然知道这世间有许多的神奇之物啊，比如什么神兽啊，大妖啊之类的，别人既然不肯表明身份，最好还是不要探寻的好——虽说小米儿是王明的女儿，但她同时也是苗疆万毒窟的主人，旁边还有小蛇姑娘那样的出色的女子，也有鹿婆婆这样深不可测的存在，我们太过于随便，也不太好。
　　我说那怎么办呢？
　　陆左说王明出去外面打探消息了，说是这两天就要回来，让我们在这儿等一下，等他回来了，自家兄弟，什么都好谈。
　　我一愣，说那我们这两天就一直待在这房里？
　　陆左笑了，说又不是要把你给囚禁起来，刚才小蛇姑娘说了，说会带我们参观一下苗疆万毒窟，带着我们到处走走，我反正是挺想领略一下当年三圣地之一苗疆万毒窟的风情，你呢，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感觉额头有一些黏黏的，下意识地抹了一把，上面全部是汗。
　　我点头，说好，我也一起去。
　　陆左认真地瞧了我一会儿，笑着说道：“说句实话，我还是有点儿不太理解，如果说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仰慕，那位小蛇姑娘，才是真正发力的对象，身高腿长胸大，长得又漂亮，你要是实在忍不住，找她比较合适啊……”
　　我苦笑，说左哥，别开玩笑了，我真的不是心理有病——唉，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门外有人敲门，打开之后，却是小蛇姑娘。
　　她笑吟吟地对我们说道：“两位第一次来苗疆万毒窟，师妹吩咐我带着你们去周围参观一下，熟悉熟悉，也免得迷了路，闹出笑话来。”
　　陆左风度翩翩地拱手行礼，说如此就有劳小蛇姑娘了。
　　我也在旁边拱手。
　　小蛇姑娘温柔地一笑，说都是应该的，你们是王明大哥的朋友，自然也是苗疆万毒窟的朋友，用不着这般客气的。
　　她领着我们出了这边的大殿，前面是一个很大的广场，而越过广场，能够瞧见大量的建筑，亭台楼阁之类的，近一些休整得比较不错，来来往往也有人，而远一些的，则显得有一些破落，甚至还有许多的废墟。
　　小蛇姑娘带着我们往远处走去，一边走，一边闲聊，介绍着苗疆万毒窟的历史过往，以及现如今的情况来。
　　这是一个很好相处的女子，温婉而大方，给我们介绍的时候，吐字清晰，并且能够照顾到我和陆左的情绪，唯一让我有些不太适应的，是她偶尔也会问我们一些问题。
　　或者说，她对我还是比较关注的，问起了我的许多事情来。
　　尽管我知道小蛇姑娘对我并无恶意，但我还是下意识地有所保留，并没有竹筒倒豆子，一下子就全部都撂了。
　　如此一路行走，小蛇姑娘给我的感觉很明显，似乎对我有很大兴趣一样，就差没有对我说“有没有女朋友”这样的话儿来。
　　最难消受美人恩，瞧见陆左背着小蛇姑娘对我挤眉弄眼，我顿时就有些头疼。
　　而走到了一处陡然出现的悬崖之前，一直让我心神不宁的鹿婆婆居然出现在了不远处，矗立于悬崖边缘，然后平静地看着我。
　　我这人也是贱，刚才一大美女朝着我暗送秋波，我只是焦躁难安，不敢接受，而此刻瞧了那老妇人一眼，顿时整个人就面红耳赤，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就浮现于心头。
　　怎么回事？
　　我整个人都懵了，而这个时候，陆左却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跟小蛇姑娘去旁边看遗迹，你过去聊一聊吧。
　　啊？
　　我望着走远的陆左和小蛇姑娘，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聊什么？
　　我还在犹豫，而这个时候，那位鹿婆婆却一晃眼，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来。


第八十九章 小别离
　　瞧见突如而来的鹿婆婆，我的小心肝儿一阵乱颤，面红耳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她却缓缓地抬起了头来，看着我。
　　两人对视，几秒钟之后，我突然间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来。
　　的确，她并不是人。
　　这张惟妙惟肖的老妇人脸孔，也不过是虚拟出来的景象，寻常人或许并不能觉察，但是对于精通大易容术的我来说，却是在镇定了心神之后，一眼就瞧了出来。
　　不过，不是人，又能是什么呢？
　　两人对视良久，鹿婆婆突然间说道：“它是怎么来的？”
　　啊？
　　我被鹿婆婆指着胸口，顿时就是一愣。
　　虽然鹿婆婆没有明言，但我却知道她口中的这个“它”，便是我体内的聚血蛊小红，而很少有人能够瞧见我体内的聚血蛊，并且一下子就指了出来。
　　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有些不太确定，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你说什么？”
　　鹿婆婆眉头一皱，说我说的，是你体内的聚血蛊，它是怎么出现的，告诉我。
　　对方毫不犹豫地回答，让我知道一点，那就是装傻充愣，是瞒不过去的，不过聚血蛊是我压箱子的秘密，对于一个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即便她与我是友非敌，我也没有想要竹筒倒豆子、全部说出来的意思。
　　我犹豫了一下，正想要找寻什么托词呢，却瞧见蛇婆婆的身后，突然间浮现出了一根柔软的触须来，在我的面前勾勒出了一个柔和的圆圈。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心头一跳，紧接着瞧见小红居然从我的胸口浮出，飘荡在了我和鹿婆婆之间的半空之中。
　　它出现之后，有些好奇地望着鹿婆婆，小眼珠子忽闪忽闪的，很是好奇。
　　而当聚血蛊小红离开了我的身体，我刚才面对鹿婆婆时那种古怪的感觉，顿时就消散了大半。
　　虽然我依旧有一些喘不过气来，但却好了许多，也没有了先前的种种悸动。
　　这……
　　我并非蠢人，一下子就明了，我之前瞧见鹿婆婆的种种失魂落魄，以及离奇表现，并非是我有什么变态取向，而是聚血蛊小红的原因。
　　我与小红两位一体，它的情绪传递到了我的感官之中，方才会有那样莫名其妙的情绪出现。
　　换一句话说，是小红与这位鹿婆婆有古怪。
　　而当我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发现小红居然将它的十八根触须缓缓地张开，呈现出一种“拥抱”的姿势，而就在这个时候，让我震惊无比的一幕出现了——那蛇婆婆的身后，居然也出现了与之对应的十八根触须。
　　这些触须比起小红那些粉嫩柔软的触须要粗粝一些，上面还有许多的节肢，呈现出灰色的痕迹，而且也宽阔一些。
　　不过它们不多也不少，正好十八根。
　　蛇婆婆的黑色袍子之内生出了十八根的触须来，与小红的十八根触须一一交接，紧紧攥住对方，然后整个身子都颤抖了起来。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一脸的不可思议，而与此同时，蛇婆婆身上的那黑色袍子突然间飞了起来。
　　它落在半空中，紧接着化作一道黑雾，将我们身处的空间给禁锢住。
　　里面看不见外面，外面也瞧不见里面。
　　黑雾将空间都给分割，而在我眼前的，居然是一坨比小红要大上两倍的虫子，它与小红的外观差不多，不过整体呈现出了灰褐色，表皮有许多的褶皱，整体看上去，仿佛一个浸泡了太多福尔马林的人脑子一般。
　　然而即便如此，它的身上已然充满了重重神秘的光环，这些光环呈现出七彩之色，落在了那玩意的上面，让它变得格外的神秘，又具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我说不上来是哪儿美，毕竟它各个方面都不符合人类的审美观，但我却能够感觉到它的每一处构造都是浑然天成，充满了无数的哲学和奥秘。
　　聚血蛊。
　　我在那一瞬间，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失态成这般模样，为什么小红会如此的古怪。
　　因为鹿婆婆，她也是聚血蛊，与小红是同类。
　　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曾经无数次的听人谈及过，上一个据说拥有聚血蛊的，便是开创了苗疆万毒窟的那一位神秘大拿，但我却从未有想过，会在这苗疆万毒窟之中，能够见到那聚血蛊。
　　传说就是传说，即便是真的，也早随着几千年的岁月，化作了尘土。
　　然而此时此刻，我却惊讶不已地发现，传说就在身边。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位鹿婆婆，应该就是当初苗疆万毒窟开创之人的那一条聚血蛊。
　　它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我整个儿都懵住了，许久之后，方才听到耳边有声音在唤我名讳，而即便如此，我还是愣了好半天，终于回过神儿来，看着重新恢复人形模样、穿着黑色长袍的鹿婆婆，说啊？
　　鹿婆婆盯着我，说想必你应该知道我的来历了吧？
　　我连忙点头，说大概猜到了。
　　鹿婆婆凝望了我好一会儿，最后叹了一口气，说怎么会是你？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不解和失望，本来就十分敏感的我一听到这话儿，顿时就给弄得有一些不服气了，说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鹿婆婆毫不避讳地说道：“你比当年的他，差得太远了。”
　　这些天来，我一直都听人夸赞，无数的赞扬围绕耳边，第一次听到这般毫不客气的打击，忍不住问道：“是么？哪里差了？”
　　鹿婆婆盯着我，摇了摇头，说哪里都差。
　　额……
　　我原本想要反驳的，然而余光处瞧见偌大的苗疆万毒窟，又想起了它曾经天下修行三圣地的地位，顿时就有一些丧气了，没有敢将自己这些日子的功绩拿出来炫耀，只是闷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也，现在毕竟是末法时代……”
　　鹿婆婆似乎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争执下去，而是再一次地问我道：“它是怎么来的？”
　　如果是之前，我大可以完全不加理会，但现在却不行。
　　鹿婆婆是聚血蛊，而且自打刚才她与小红握手之后，此刻的小红一直都趴在蛇婆婆的肩膀上，对她十分亲热，我就知道，我没办法给人家摆黑脸。
　　所以我深吸了一口气，将当日的处境和后来将其制服的过程一一说来。
　　听我说完这些，鹿婆婆看着我许久，方才说道：“果然。”
　　我说怎么了？
　　鹿婆婆说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够拥有它，并且获得它的认同么？
　　我摇头，说不知道。
　　鹿婆婆说它的出现，虽然只是偶然，但却有着许多的条件限制，最主要的一点，那就是宿主不沾因果，这一点你做得最好，因为你本身就是受害者，而最终从鼎炉成为了宿主，这就是你的造化，而并不是旁人的功劳，知道么？
　　我没有说话，心底里却想着当初倘若是没有虫虫在，只怕我早就死了，哪里还有能够与聚血蛊小红共生的机会？
　　不过这些话我放在了心底，并没有说出来。
　　鹿婆婆瞧见我不肯说话，便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额……
　　我有些尴尬地说道：“小红。”
　　果然，一听到这名字，鹿婆婆顿时就恼怒了起来，说你是脑子进水了么，给它取名，居然如此随意？
　　在这千年老妖怪面前，我可没有什么脾气，如实回答道：“是我女朋友虫虫取的，小红也挺喜欢，所以就这样定下来了……”
　　鹿婆婆依旧恼怒，说即便如此，那也太随便了。
　　我给她呵斥一顿，有些郁闷，不过性子倒也不会太温吞，忍不住问道：“那敢问一下，你家主人给你取了什么名字？”
　　鹿婆婆骄傲地说道：“小鹿！”
　　额……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鼻子，说这，跟小红也好不了多少好吧？
　　鹿婆婆顿时就恼怒起来，说你到底有没有文化啊，这名字多好听啊？
　　我给对方弄得有点儿蛋疼，不过也知道跟女人吵架、特别对方还是一个老奶奶，实在是不太明智，于是下意识地闭住了嘴巴，不跟她起冲突，不过鹿婆婆却继续问道：“我听了一些你的事情，你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江湖上名声鹊起，想必大部分都是它的功劳吧？告诉我，你都做了些什么梦？”
　　我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出，结果对方一脸嫌弃，说唉，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真的是……
　　我被嫌弃了一番，到了最后，鹿婆婆对我说道：“我要留它在这里三个月，到时候再交还给你。”
　　啊？
　　我顿时就愣了，说为什么？
　　鹿婆婆说没为什么，你若是为了它好，你就答应。
　　我说它能离开得了我？
　　鹿婆婆说以前不能，但现在不是遇到了我么？
　　我还是有一些不舍，看向了落在鹿婆婆肩膀上的小红，说你愿意跟她三个月？
　　聚血蛊小红挥动着十八根触须，不断地点头。
　　唉……
　　我看着几乎缠着鹿婆婆的小红，知道这件事情已经不可逆转，于是点了点头，说好吧。
　　※※※
　　（卷终）


【第十六卷 天罗之争】


第一章 重返虫原
　　再一次见陆左的时候，他一直冲我笑，笑得我有一些发虚。
　　我有点儿郁闷，问他道：“这件事情，你其实早就知道，对不对？”
　　陆左摆手，说可别闹，我也是刚才我们跟小蛇姑娘一起参观的时候，在这儿住户家中瞧见他们供奉的神龛，这才猜测出那鹿婆婆的身份，我以为你应该也能够想得到，却不知道你居然一直到别人点破了，才想起来。
　　啊？
　　我一愣，说那神龛有什么不对劲儿么？
　　陆左笑了，说敢情你都没有注意神龛上面供奉的神像啊？
　　我点头，说对，之前一直迷迷糊糊的，心不在焉——到底是什么？
　　陆左说那上面供奉的，是聚血蛊。
　　啊？
　　我愣了许久，这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说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将聚血蛊当做神位来祭拜？这怎么可能？”
　　陆左说要不然一千多年的东西，如何能够存在于现在？
　　这话儿听得我毛骨悚然，仔细想想，还真的是这么一回事儿，之前我所有的疑惑也就都得到了解答——那位鹿婆婆之所以能够存在于时间长河这么久，并非别的原因，而是她拥有了神格。
　　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够跨越时间长河的冲刷和流逝，一直留到了现在来。
　　这般一想，我心头的诸多不舍和难过，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固然，小红跟在我身边，会对我有着许多的帮助，对我的实力也是强大的补充，但这对于它本身来说，却没有什么发展意义。
　　但跟着鹿婆婆就不同了，那可是一位有着神格的存在。
　　却不管鹿婆婆的神格有多强，但她能够教与小红的东西，就远不是其他人所能够比拟的。
　　相信三个月之后，我再一次见到小红的时候，它必然已经得到了一个脱胎换骨的变化，这件事情从长远的角度来说，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小红，都是一件极为划算的买卖。
　　难怪鹿婆婆说话那般有底气，甚至都懒得跟我解释太多。
　　而我也相信，如果我当时但凡小气一些，瞻前顾后，拘谨不已，甚至各种的怀疑，绝对会被对方看轻，甚至还会否定我这宿主的身份。
　　一想到这个，我忍不住有一些后怕，心中又有一些激动。
　　傻人有傻福？
　　我与陆左对话的时候，小蛇姑娘站得远远，十分的懂事。
　　聊完了小红的事情，陆左的下巴不经意地抬了一下，指向了小蛇姑娘，说那妹子真不错，沉稳大气，端庄舒雅，是当老婆的最佳人选，怎么样，考虑一下不？
　　我余光扫量了一下，之前所有的异常状态都消失了，所以也是十分淡定，说我就算了，名草有主，要不然，你来？
　　陆左哈哈一笑，说算了，这回就是来找小妖的，要是找不到另说，如果找到了，她知道了我的这档子事情，以她的那脾气，那小拳拳捶我胸口捶吐血都是轻的，严重一些，我说不定都出不了苗疆万毒窟了。
　　两人开着玩笑，不过却都觉得这位小蛇姑娘有一些古怪，明明长得很漂亮，但莫名之间，却有一股子的沉沉暮气。
　　很奇怪。
　　当天我们给领着参观了一下苗疆万毒窟，知晓这儿曾经破落数百年，一直都是一脉相承，不过现如今小米儿入主，又有了一些复兴的迹象，万毒窟的人员也多了起来，林林总总，却有数百人，都是从外界迁入这儿来的，而且居然还有人认识陆左。
　　在得到了小蛇姑娘的允许，我们与这些人接触了一下，大概知道他们也是刚刚迁进来不久。
　　多的两三年，短的也才一年不到的时间。
　　不过虽说时间不长，但这些人都很是虔诚，提及苗疆万毒窟的主人，双眼都放光，总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劲儿。
　　当然，我们对他们感兴趣，他们对我们也是好奇不已。
　　他们问陆左，说难道蛊王你也是万毒窟的人么？
　　面对着这满是期冀的目光，陆左摇了摇头，不过又说道：“我虽然不是，但却与万毒窟主人小米儿的生父王明是生死弟兄，说起来，渊源还是颇深的。”
　　陆左这样的回答，让这些人忍不住一阵欢呼，激动不已。
　　看得出来，这里的一些人对于苗疆万毒窟的归属之心并不是很强烈，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来。
　　而且我能够感受得到这些人的修为也普遍比较高，有的是基础扎实，有的则是在这洞天福地之中突飞猛进的。
　　不管怎么说，苗疆万毒窟的复兴，是我们能够瞧得见的。
　　第二天清晨，我们给请到了主殿附近用餐，陪同的有小米儿和小蛇姑娘，至于鹿婆婆，却是一直没有露面，我也不敢多问。
　　饭吃到了一半，有一位侍女匆匆过来，说老爷回来了。
　　老爷？
　　我先是一愣，却见小米儿脸上露出了纯净的笑容，然后对那侍女说道：“去叫他过来，说他的朋友陆左、陆言已经到了。”
　　侍女退下，我这才知道说的是王明。
　　果然，没一会儿，王明带着一身晨露来到了饭厅，瞧见我和陆左，顿时就笑着招呼道：“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到，让两位久等了。”
　　陆左起身，与他紧紧握了一下手，然后说道：“客气，都是自家兄弟。”
　　王明又与我握过手，然后招呼我坐下吃早餐，别管他，说罢，他毫不客气地拉了一个椅子来，跟小米儿和小蛇姑娘打了一个招呼，便抓了两个小馒头丢进嘴里去，又呼啦啦喝了一大碗的苞米粥，这才长长地喘了一口气，说饿死了。
　　陆左性子沉稳，忍得住好奇，耐心地看着他狼吞虎咽，而王明吃了一些，然后抬起头来，对我们说道：“龙虎山怎么样了？”
　　陆左将龙虎山发生的事情挑一些重要的，简明扼要地说了出来。
　　不过说句实话，龙虎山这边的事儿着实是有一些惊心动魄，所以王明听了，也是有一些震撼，扔开手中的筷子和粥碗，不敢相信地说道：“那个平育贾奕天剑主，真的那么强？不可能吧，一个流水线上的产品，如果都有这么强，那咱们可怎么混啊？”
　　陆左跟他解释了一下我们对平育贾奕天剑主的猜测，然后说道：“当时的情况真的很危急，说句实话，倘若不是阿言舍身创造出了机会，并且将那厮伤到，只怕结局不是这般。”
　　王明长呼了一口气，说道：“想不到世间居然还有这么多的豪杰，恨不能相逢，一较高下啊。”
　　我瞧见陆左沉得住气，不过心底里估计也是热锅上的蚂蚁，便直接开口问道：“王哥，你这边的情况……”
　　王明笑了，说哦，我倒是忘记跟你们说了，我在虫原这边，拜访了三位当地最有影响力的地头蛇，将小妖姑娘的情况跟他们说明了，都答应帮忙找寻，不过虫原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暂时并没有什么结果，得等一下。
　　啊？
　　陆左说那有没有什么线索呢？我们自己去找寻也是可以的。
　　王明说真的这么急？
　　陆左干笑两声，说人都来了，总得动起来不是？
　　王明说那好，我去准备一下，咱们中午吃过饭之后，就再回虫原去，我带你们去一个聚集地坐镇，有任何消息，都可以第一时间赶过去核实，你们看如何？
　　陆左拱手，说那就真的是麻烦你了。
　　王明笑了，说这么客气，就真的是不把我当兄弟了。
　　知道王明还有一些话儿要跟自家女儿和小蛇姑娘她们聊，所以我和陆左自觉地离开，把空间留个了他们自己人。
　　中午的时候，吃过了午饭，然后我们准备出发。
　　临行前，我给叫到了一个房间，再一次见到了鹿婆婆，也见到了小红。
　　鹿婆婆说小红要跟我告别。
　　额……
　　小东西还挺讲究的，生怕我多疑、不适应，特地给我安慰一些呢。
　　如此又耽搁了一些时间，随后我们来到了废城的一处城门前来，在小蛇姑娘的操纵下，我们走出了城门，经过一系列的手段，空间走移，却是一下子就出现在了密林之中。
　　双足落地的一瞬间，我下意识地深深吸了一口空气，肺部顿时就舒张了起来。
　　比起万毒窟，这儿的灵气似乎要充沛许多。
　　人在这里面修行，当真是一件让人乐不思蜀的事儿。
　　王明笑着对我们说道：“这儿，就是虫原了。”
　　他并没有给我们多做介绍，而是带着我们一直走，一路上变故颇多，不断地遇到许多光怪陆离的植物和兽类，头顶上还有翼展三两丈的巨鸟，仿佛来到了另外的一个世界。
　　比起我知道的荒域来说，这儿更加的潮湿温热，有点儿热带雨林的意思。
　　林子里的虫子也越发多，不愧“虫原”之名。
　　如此走了小半天，我们来到了一条宽阔无比的大河之前来，一直带着我们赶路的王明在这儿，却停下了脚步来。
　　他回头看向了我们，说道：“我听到一个说法，说千通王，其实是南海剑怪的附身，那么你们知道，南海一脉的‘妖、魔、鬼、怪’其他人的下落么？”


第二章 小妖踪迹
　　王明的提问让陆左肃然起敬，认真地回答道：“据我所知，南海剑魔自从教了闻铭之后，就再也没有露过面，剑妖是你师父，当初你击杀了黄门郎，夺回魂魄之后，自有下落，南海剑怪若是真的附身于王员外之中，那么剩下的南海剑鬼，莫非就在此处？”
　　王明有些惊讶地看着陆左，说陆兄当真大才，居然一下子就猜出了我问题里的用意？
　　陆左说客气，我只是瞎猜。
　　王明说看来小妖没有跟你提过虫原之事，事实上，我们面前的这条河叫做沧浪水，而我的这位剑鬼师叔，便是在此做了河神。
　　啊？
　　陆左一愣，随即说道：“与老萧的师父陶真人一般？”
　　王明点头，说当年他在天山之地，曾经遇到过一头上古凶兽，名为烛九阴，那物凶悍，倘若现世，必将荼毒生灵，剑鬼师叔当时没了办法，只有用自己的身体将其封印，而正因为如此，整个人的神志崩溃，被人唤做疯道人，一直到后来随我们一起来到了虫原，终于觉醒，化身成为了沧浪水河伯，引沧浪水之力，炼化身体之中的烛九阴凶兽……
　　听到王明娓娓述来，我忍不住赞叹道：“好汉子。”
　　陆左也说道：“若不是听你这当事人提及，我真不知道居然有这么多的曲折，可见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南海一脉当真是让人感慨。”
　　王明苦笑，说南海一脉出了剑鬼师叔这种为了天下生灵而牺牲自己的大无畏者，却也有剑怪师叔那般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而陷天下于不义之人，让我们这些后辈都感到羞愧。
　　陆左说你与南海剑怪交过手？
　　王明点头，跟我们说起了当日龙脉之事来，包括被镇压在龙脉核心之中的南海剑怪、挟持人质的王千林，以及后续发生的种种事情。
　　听完这些，我们都沉默了。
　　那个叫做舜的男人，似乎也有着许多的前尘往事，以及心中的仇恨，不过这些都并不重要了，因为他已经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是敌人。
　　望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沧浪水，还有东流而去的大河，陆左说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王明说你可听说过烛九阴？
　　陆左点头，说《山海经》之中有过记载，说“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谓烛龙”——此物很凶，是上古最恐怖的几种凶兽之一，堪称神也。
　　王明说对，这玩意太恐怖了，真不知道当初如果是放出来，会造成多大的祸患，而即便是有沧浪水的洗涤，剑鬼师叔也未能够短时间将其炼化，之前我还曾经与他见过，后来就再也没有联系了。
　　他长长一声叹，颇多感慨。
　　渡江之后，我们一路往北边行走——当然，这所谓的“北”，也只是相对的，据王明介绍，虫原这儿是化外之地，也就是当初大禹定九州之时排斥出去的地方，这种地方属于边边角角，或者险恶之地，却不曾想九州之内数千年的动荡，灵气消弭，反而不如这儿浓郁。
　　既然到了虫原，免不了说起王明的女朋友小观音。
　　我之前在荒域与小观音见面的事情已经跟他聊起过，王明也知道翻过了不周山，便是荒域，但他也不知道小观音现在的去处，我问王明，你就不担心她么？
　　王明大笑，说她的本事比我大，该担心的人是她而不是我。
　　我与小观音有并肩作战过，知道她的本事，忍不住也笑了。
　　一路并不停留，到了入夜时分，我们来到了一处高山脚下。
　　那山巍峨，一望无际，顶端之上是云层，相交之处，皑皑白雪覆盖，完全不知道它到底有多高。
　　山脚下有一大片的聚集地，入夜时分，灯火燃起，一片辉煌，却如同一座小城一般，并不像是这蛮荒之地的模样。
　　毕竟我们一路走来，也瞧过不少的部落，奇形怪状，大部分都处于混沌未开化的状态。
　　就算是比起荒域来说，这儿也差上许多。
　　相隔甚远的时候，看到的景色都有一些不同，然后走到跟前一看，却发现这里的建筑比例都相当的大，根本不是一般人所能够居住的——当然这并不是聚居地的全部，而是核心部分，在外围的地区，有着许多各种各样的窝棚，帐篷，以及许多简陋而没有规划的建筑。
　　有的甚至连成了几条街道。
　　相比于主要部分的城区，外围这些规划简陋的区域却觉得十分的热闹，还没有走近就能感觉到热闹逼人，各种各样的喧闹声传在空中，汇成了无数的声线。
　　王明给我介绍说这是三目巫族的营地——三目巫族是虫原之中最大的势力，没有之一，他们据说是拥有远古巫族血脉的种族后裔，拥有着巨大的身躯和让人惊异的力量，并且还拥着惊人的战斗技巧，种族的天赋使他们成为了中原最大的秩序缔造者，而虫原的其他种族、部落也都喜欢在这里聚居，因为会得到相对公正的对待以及珍贵的安全。
　　三目巫族是虫原之中，唯一的可以说得上是城市的地方。
　　我们三人从远处过来，抵达外围的时候碰到了一队哨兵，领头的三个人果然是王明口中所说的巨人，他们有着五米到八米不等的身高，并且额头上还有一颗硕大的眼睛。
　　这一队哨兵朝着我们走过来，在瞧见了王明之后，纷纷躬身行礼，称呼他为“安度”，然后问我们是否需要通知族长，并且想要护送我们去王宫。
　　王明拒绝了他们的提议，说明天早上会去王宫拜会族长，但今天他会在集市里面落脚，带领身边的这两位朋友，逛一逛，领略这儿的风情。
　　虽然被拒绝了，但这些巨人们对王明还是表现出了十分崇高的敬意，向着王明行礼之后离开。
　　这些人走了之后，陆左忍不住地调侃王明道：“看到你在这里，混的还可以啊？”
　　王明很是谦虚，说我以前在这地方危急的时候，干过一些活，所以混了一个脸熟。
　　送走了哨兵，我们来到了三目巫族聚居区的外围。
　　一入其中，无数妖魔鬼怪都涌入眼中来，与荒域大部分的生灵都是人不同，虫原这儿则多以异人为主——所谓异人，就是虽然大体的模样像是人，但或多或少还保留着动物的特性，奇形怪样，或者猪头，或者鼠头，仿佛进了动物园。
　　这些并不是妖，而是天生的种族，很久以前，它们跟人族是生活在一起的，然而洪荒之后，妖族的东皇太一陨落，这些种族就没落了。
　　一直到了最后，人族一家独大，其余的皆消失不见，也就这儿才能够瞧见一些。
　　行走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处繁华的街道。
　　街道这儿的建筑比外围的要正常许多，两侧纷繁，即便是入了夜，也是热闹不已，各种各样的生灵穿行其间，各种各样的商铺、市场、摊贩也在这儿汇聚，街边的小摊子传来食物的香气，远处还有浓烈的酒香。
　　不时有人过来跟王明打招呼，一副很熟悉的样子，而且特别的尊敬，而王明则显得很平静，只是微笑着点头。
　　待人少了，王明解释道：“我前些日子过来，找了三家，一是这三目巫族的族长，她在这儿的影响力很大，再有一个是不周山上的青丘一族，她们代表着虫原的高端力量，再有一个则是另一端的地头蛇无花道人——这三个几乎囊括了虫原的大部分地方，不过虫原这么大，总会有疏漏，所以一会儿我们去见另外一个人。”
　　陆左说谁？
　　王明耸了耸肩膀，说我也不知道是谁，别人介绍的——如果说三目巫族的族长这儿算是官方的话，他们应该算是虫原的江湖。
　　三人穿街过巷，绕了好大一个圈子，最终来到了一个藏在角落的酒馆跟前。
　　走进酒馆，除了浓烈的酒气之外，还有古怪的脂粉香，里面龙蛇混杂，各种牛神蛇鬼，难以描绘，我们越过低矮的长廊，来到了尽头处，那儿有一个虎头男子在守着。
　　这家伙真的就是一老虎头，额头的黑色王字斑纹霸气得很，凶相毕露。
　　瞧见我们径直走过来，虎头壮汉拦住了我们，闷声闷气地说道：“你们走错地方了。”
　　王明上前，说无花道人介绍我们过来的。
　　虎头壮汉将信将疑地看着我们，好一会儿，方才摇了摇铃铛，没一会儿，探出了一个猥琐兔子来，说干嘛？
　　虎头壮汉闷声说道：“无花道人介绍来的。”
　　猥琐兔子瞄了我们一眼，然后说道：“进来。”
　　我们往里走，来到了一个黑乎乎的屋子里，里面有一个蠢肥如猪的男人，哼哼唧唧地问我们来意，王明简明扼要地跟他谈及小妖的外貌，听完这些，他哈哈一笑，从桌子底下摸出了一幅画卷来，摊在桌子上，问道：“你们自己看，是不是这么一只肥鸟儿？”


第三章 希望转瞬即逝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有一些激动，凑上去一瞧，却见那桌子上面的画卷，居然正是那全身白色羽毛的小妖，如同一头母鸡般肥硕的鹦鹉落在画卷之上，就仿佛拓印上去的一般，不像是画，而如同照片似的，每一处细节都表现得惟妙惟肖，活灵活现。
　　陆左没有见过小妖姑娘变成鸟儿的模样，看向了我。
　　我点头，说对，就是她。
　　陆左走上前去，对那肥猪说道：“她在哪里？把她的消息告诉我。”
　　肥猪收起了画卷，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不懂规矩？想要从我们这里得到消息，就得付出足够的代价。”
　　嗯？
　　听到这话儿，陆左的眼神变得严肃了起来。
　　倘若是别的事儿，陆左定然能够收敛性子，安安稳稳地按照对方的要求去做，但这事儿关系到小妖姑娘，对于自己的这位红颜知己，与他失联许久，此刻终于近在咫尺，却被对方要挟，这事儿着实是有一些恼火。
　　不过当陆左一露出这样的表情来时，对面的那肥猪也是心思细如发，冷哼一声，说道：“你们三个一进门，我就知道，你们都是有大本事的人，不过如果一点儿代价都不想付出，就从我们的手里拿走信息，那么我想你们是搞错了——我猪弄奇虽然蠢肥，但有骨气，有本事你们杀了我，到时候这消息谁也不知道，哼……”
　　对方先发制人，让陆左倒是发作不得。
　　他冷着脸不说话，而旁边的王明则上前打圆场，笑着说道：“怎么会，不过我们初来乍到，并不晓得你们这儿的规矩——要怎么才能够告知我们全部的信息，还请你开个价。”
　　肥猪笑了，说那要看你们手上是否有我想要的东西，又或者说你们能够出到一百个骨牌。
　　骨牌？
　　我们看向了王明，王明也摇头，表示不明白。
　　肥猪瞧见我们一脸茫然的模样，不由得冷笑起来，说你们这帮乡巴佬，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居然连骨牌都不知道？
　　王明拱手，说不好意思，这骨牌到底是什么？
　　肥猪说骨牌是三目巫族聚集地通用货币最有价值的一种，是三目巫族最精巧的工匠，收集剑颚虎牙之后，辛苦磨制而成，十分珍贵；你们若是能够拿出一百个骨牌来，我便将我知道的多有事情，都跟你们说起，若是不然，还请离开。
　　我们看向了王明，而他则是苦笑，说我虽然来过几次，但还真没有用到过钱，哪里知道这个——对了，猪弄奇大兄弟对吧，你说你感兴趣的东西，是什么？
　　肥猪笑了，说那就要看你们咯。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我心中一动，从乾坤囊中摸出了一包老坛酸菜牛肉方便面来，递给了对方，说你看这个怎么样？
　　肥猪伸手接了过来，打量一下，眉头皱起，说难怪不知道骨牌，原来是九州来客。
　　啊？
　　这家伙居然能够从一包方便面瞧出我们的来历，看起来还真的不是蒙昧之人。
　　就在我惊讶的时候，肥猪将方便面往地上一扔，气呼呼地说道：“拿特么的狗食忽悠我，做梦了？滚滚滚，小朋友们，赶紧去凑骨牌了，一百张，不打折，什么时候凑够了，什么时候再过来找我。”
　　他这边发了话，那猥琐的兔子脑袋便过来赶人。
　　陆左和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看向了王明，而王明则是思索了一下，示意我们先离开。
　　三人离开了酒馆，来到巷子前那污水横流的臭水沟前，陆左问道：“这儿什么情况，要不然直接动手？看那肥猪头也不是什么硬骨头的人。”
　　王明说别看他长一猪头，不过精明得跟一老狐狸似的，知道什么时候硬，什么时候软；而且这里是三目巫族的地盘，我们贸然在这里动干戈，对主人家总有一些不敬——既然知道方向了，他们又跑不了，我们也别着急，想办法弄点那个什么钱。
　　陆左说怎么弄，那个什么骨牌到底什么价值，你知道么？
　　王明笑了，走到旁边，拎起一个倒伏在地的醉鬼，掐住了他的脖子，然后问道：“喂，告诉我，一张骨牌，能买什么？”
　　“哈、哈、哈……”
　　醉鬼打着酒嗝，一嘴的酒气，然后说道：“一张骨牌，只要你有一张骨牌，就能够买下这个酒馆所有的酒，请所有人的人喝上一夜的酒，临了还能够找到两个膀大腰圆的小妞儿玩上一整晚……”
　　啊？
　　尽管对方的表述有一些不太清晰，不过我们还是能够感觉得出那骨牌的价值。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百张骨牌，还真的难凑齐呢。
　　不过……
　　我们看向了王明，而王明也明白我们的意思，点头说道：“我现在就去拜访三目巫族的族长——绿叶小姐跟我有一些交情，如果我开口的话，一百张骨牌，想来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绿叶小姐？
　　陆左说三目巫族的族长，是个女的？
　　王明说对。
　　陆左开玩笑，挤着眼睛说道：“哎呀，看起来你的红颜知己还真不少，小观音知道不？”
　　王明扶额而叹，说你想什么呢，绿叶之前的时候还好一些，后来病治好了，整个人就开始快速成长了，现在都三米多高，跟咱也不匹配啊……
　　额？
　　别看这两人平日里正正经经，但老司机一发车，还真的是让人有一些猝不及防呢。
　　王明去找三目巫族的族长要钱，问我们要不要去，陆左比较着急，害怕这里出什么变故，说不去了，你去找人借钱，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等到事情办完了，咱再去给她道谢。
　　对于陆左的心情，王明还是比较能够理解的，也没有再多说，交代两句，然后离开了。
　　王明走后，陆左开始有些焦躁起来，在巷子里来回踱步，然后对我说道：“阿言，你觉得小妖她会不会有危险？”
　　我尽可能地安慰他，说没事儿的，小妖姑娘那么聪明，怎么会呢？
　　陆左又问我，说你说她没事儿跑这里来干嘛呢？
　　我挠了挠头，说这个啊，我也不知道。
　　我的确不知道，也搞不明白小妖姑娘为什么不好好地待在藏边等着我们，反而是千里迢迢地跑到了这么一个地方来。
　　要说危险，自然是这个妖魔鬼怪横行的虫原最危险，她只是一个胖乎乎的肥鹦鹉，修为也几乎没有，撑着那么肥硕的身躯，飞也飞不高，跑也跑不快，若是一个不小心，给这儿什么飞禽走兽逮到了，可不会跟你商量什么，直接一口吃掉，而且还不顶饿。
　　然而这些事情我也只是在心里转悠一圈，却不敢说出来。
　　陆左现在本来就烦躁无比了，我若是这个时候跑出来火上加油，他估计就恨不得再回去，就算是把那肥猪给弄死，也要掏出小妖的消息来。
　　我好言安慰着，陆左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摸了摸鼻子，不由得笑了，说唉，都这么大人来，还没有定住气，让你笑话了。
　　我说怎么会？
　　陆左的感情史很丰富，我知道的，就有那什么警花黄菲，日本也有一位相好，不过能够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却只有小妖姑娘一个。
　　而我也能够感觉得到，陆左对小妖姑娘的感情是真挚的。
　　越是关心，越是容易乱。
　　两人在巷子里这儿驻足，酒馆不断有人出出进进，都会打量到我们。
　　大概是衣着太过于不同，所以我们总会吸引到不少的目光，不过别人一脸稀奇地看着我们，我们也是同样如此。
　　虫原这儿的种族繁多，相当古怪，一开始还真的有一些适应不了，到了后来才会好一些。
　　如此登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王明方才匆匆而至。
　　陪同他的，还有一个三米多高的熊头男子。
　　王明给我们介绍，说这是三目巫族的归附武士，族长担心我们这边会有什么差错，所以特地派他陪伴过来，如果这边的猪弄奇要是耍什么花样的话，都可以交由他来处理。
　　这位归附武士与管辖这一片区域的人十分熟悉，任何变故，都可以找人支援。
　　陆左有些关心交易的钱，问借到了没有。
　　王明从熊头那里接过了一个袋子来，打开口子，摸出了一个象牙白的牌子，说就是这玩意。
　　瞧见这一袋子的骨牌，陆左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得出来，王明在这一带还是挺吃得开的，这一袋子的骨牌价值很大，但别人眼睛都不眨的给了他，算得上是足够信任了。
　　拿了钱，我们心中就有了底气，再次回到了酒馆。
　　这一次我们轻车熟路，径直往里面走，来到了长廊尽头，然而却并没有发现之前的那个虎头壮汉。
　　我们心中有一些奇怪，推门而入，也没有人拦着。
　　随后我们又往里走，来到了之前的那个小房间外，结果门还没有推开，就感觉不太对劲儿。
　　深吸一口气，就能够闻到一股凛冽的血腥味。
　　不好，出事了。
　　我们对视一眼，心中猛跳，陆左一马当先，踹开了那门，结果冲进去的时候，发现那桌子上面，伏着一具尸体。
　　这尸体，却正是要与我们交易的猪弄奇。


第四章 全城搜捕
　　屋子里死的人并不仅仅只有猪弄奇一人，在附近的柜子旁，我们还瞧见了那个体型魁梧的虎头大汉，至于那个猥琐的兔头，则是不见踪影。
　　操！
　　瞧见这样的情形，我们几乎每个人都忍不住骂出了脏话来，而最气愤的，莫过于陆左本人。
　　我们都不是初出江湖的小角色，处理事情也都比较谨慎，正是害怕这个猪弄奇搞出什么麻烦来，所以才会守在门口这儿，免得到时候找不到人。
　　事实上，我们一直在这儿堵着，也的确没有瞧见他们有人离开。
　　但我们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个滚刀肉、地头蛇居然在自己的地盘里，给人悄无声息地干掉了。
　　这还不算什么，关键是这家伙在刚才的时候，给出了小妖姑娘现如今模样的画卷，让我们知道，他知道小妖的信息，而且也证实了黑手双城的话，使得我们生出了许多的希望来，以为马上就能够找到小妖。
　　正是如此，方才让人气恼。
　　不过正是因为经历了太多的东西，所以即便是碰到这样倒霉的事情，我们也并不惊慌，先是找到了那个虎头壮汉的尸体，随后又开始快速地搜寻起了周遭的情况来。
　　我检查了一下，发现这儿并没有别的出口。
　　陆左已经在检查那猪弄奇的伤口，然后对我说道：“阿言，你去外面看看有什么动静，不然拉两个人过来问一下也可以。”
　　我点头，说好。
　　那个跟着王明一起来的熊头壮汉闷声闷气地说道：“我跟你去，这儿我熟。”
　　他应该是这一块区域的负责人，所以才会被族长派过来协助王明处理事务，谁知道一过来这儿，就出了人命案，自然是着急上火。
　　我跟熊头走了出来，他径直走到了酒馆柜台前，一把掐住了一个壮汉的脑袋，按在了柜台上，然后怒声喝道：“阿布西，你小子是在给老子找麻烦，对吧？真以为老子现在脾气好了？信不信我弄死你去？”
　　额……
　　熊头壮汉在王明面前毕恭毕敬，却不想转过头来，就显露出了这般爆烈的脾气，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那个被熊头壮汉按在柜台上的男人哭喊着说道：“熊老大，熊老大，怎么个情况啊，您老人家给提点一句，不然我都不知道什么状况啊这是？”
　　熊头壮汉按住他，冷冷说道：“猪弄奇给谁杀了，说！”
　　啊？
　　那人也是一脸茫然，随后震惊地说道：“怎么可能，老板给人杀了？”
　　熊头壮汉说你不知道？
　　那阿布西说我哪里会知道？我一直都在这里卖酒，也没有看到有人进出啊——对了，这个人，这个家伙进去见过老板，是不是他？
　　他指着我，而熊头壮汉则一巴掌拍了过去，说这是族长请来的贵宾，就是他们要找猪弄奇，而且他们刚才一直站在外面等着呢，你告诉我，除了他们这一波，还有谁进去过？
　　阿布西犹豫了几秒钟，方才说道：“这个……没有人进去，只不过刚才兔六和一个黑衣人从里面离开了。”
　　兔六？
　　我心头一跳，说是那个猥琐的兔子脑袋？
　　阿布西说对，是他。
　　熊头壮汉问道：“那个黑衣人呢，是谁？”
　　阿布西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啊，就知道是老板的朋友，合作伙伴，不过脑袋上蒙着帽子，一直都不露面，这几天都在跟老板聊着，谁也不知道他的真面目啊——哦，对了，兔六那鬼机灵知道……
　　黑衣人啊。
　　我眯着眼睛，回想起刚才我们守在巷子里面的情形，却还是没有想起有这么一个人出入。
　　我们刚才守在那儿，注意的主要是猪弄奇这个体型庞大的家伙，至于其余的人，说实话，还真的是没有太在意。
　　问清楚了这儿，熊头壮汉继续审问，而我则又转会了那边的房间。
　　我进来的时候，陆左已经检查过了两具尸体，正在跟王明交流着，瞧见我进来，问道：“外面有情况么？”
　　我把熊头壮汉审问的结果说出，陆左点了点头，说两具尸体皆是一剑穿心，刁钻狠辣，而且都是从后背动手，显然那个猪头对凶手很信任，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黑衣人嫌疑最大——只不过既然是合作的双方，为什么会选择杀他呢，而且还是这个节骨眼上？对了，刚才在这儿的时候，你们有感觉到其他人在旁边么？
　　王明摇头，说没有。
　　我说那个兔子跟着他一起走的，说不定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陆左说猫腻肯定是有的，不过杀人动机真的是古怪，难道说那个黑衣人认识我们？
　　我想起一事儿来，说关于小妖姑娘的那幅画卷呢，在哪里？
　　陆左摇头，指着散落一地的杂物，说已经搜过了，什么都没有找到，估计是给那两人带走了。
　　王明皱着眉头说道：“在虫原这里，认识我的人很多，但认识你们两个的基本没有，而且据我所知，从现实世界，也就是他们口中的九州抵达这儿的通道，除了苗疆万毒窟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地方，所以在这样的一个时间节点发生这事儿，还真的是让人有些想不通。”
　　陆左和王明都有些疑惑，最主要的原因，是猪弄奇为什么会死。
　　这家伙既然能够在这儿落脚，并且成为地下江湖的消息掮客，自然是有着大本事的，而且十分精明，这一点从我们找到他，他就能够拿出小妖姑娘的画像，并且开口就要一百骨牌的点点滴滴，就能够看得出来。
　　那他为什么会死呢？难道是因为我们？
　　这样的疑惑让大家都有些头疼，而我的心头一动，忍不住说道：“你们可还记得我刚才拿方便面出来跟他兑换的事情。”
　　啊？
　　听到我突然提及这样的细节，陆左和王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陆左点头，说对，如果这儿真的如同老王所言，只有一条通道的话，那这个家伙是怎么知道我们是九州的人？就算老王你之前来过这儿，名声传开了去，但他又是如何能够一下子就知道了那方便面的价值呢？
　　猪弄奇知晓方便面的价值，这才是最让人想不通的事情。
　　不过……
　　王明这时也点头，说如果说有人打通了另外一条通道，能够抵达虫原这边来，一切的疑惑就说得通了。
　　只不过，这事儿可能么？
　　千头万绪，让人头疼不已，不过现在并不是追究这事儿的时候，陆左抬头，对我们说道：“小妖的线索在猪弄奇这儿断掉了，不过如果能够找到那个叫做兔六的家伙，说不定能够顺藤摸瓜，找到杀了猪弄奇的黑衣人，然后所有的真相也就解开来了。”
　　王明说好，我们出去。
　　出了密室，外面喝酒寻欢的酒客已经撤得空空荡荡，而酒馆里有一队巡逻的人员，虽然不是三目巫族的族人，不过一样有威慑力。
　　酒馆的成员全部都给押在了沿墙根的角落，一共有十来人。
　　这十来人里面，除了几个酒保、女人和账房之外，其余的都是膀大腰圆的打手，不过即便如此，此刻也都抱着头，乖乖地蹲在那里。
　　我们一出来，熊头男子走上前来，给王明问好。
　　王明问道：“能问出那个兔六的来历么？”
　　熊头男子十分精干，当下也是说道：“兔六是绿森边缘野兔部落的人，他父亲是野兔部落的长老，后来他父亲被人罢免之后，就离开了部落，一直跟着猪弄奇混，算得上是猪弄奇的智囊，我刚才已经叫人去封锁外围了，只要碰见这家伙，立刻就将其抓住，逮送过来。”
　　王明点头，说谢谢。
　　熊头男子说至于在聚集地这儿大肆搜捕的话，这个可能需要找族长协调，我这边只能够加强戒备和巡逻队的人数，不能够擅自做主。
　　王明说我理解，你将这伙人带回去审问，我现在就去找绿叶族长协调抓捕事宜。
　　熊头男子连忙点头，说您能理解就好，谢谢。
　　与这边做好了沟通，王明便带着我和陆左前去拜见三目巫族的族长。
　　如果真的想要赶紧找出那个兔六和幕后的黑衣人，就必须得这儿的老大帮忙，毕竟这地方人多地杂，想要搜寻出两个人来，还真的是挺麻烦的。
　　从外围的聚居地前往三目巫族的所谓“王宫”，一路疾奔，差不多一刻钟左右的时间。
　　来不及打量这儿的建筑和周遭情况，我们给引到了一处恢弘的宫殿前。
　　三目巫族族长在偏殿接见了我们。
　　与我想象中的不同，这位绿叶族长相当的年轻，长得也相当漂亮，有点儿像是欧美的那种大长腿模特，相当迷人。
　　当然，腿长超过两米，怎么看都有一些不太适应。
　　王明给我们双方彼此都做了简单介绍，对于我们的到来，绿叶族长表达了热烈的欢迎，随后在听取了王明的简单介绍之后，只有几秒钟的犹豫，然后就毫不犹豫地发布了全城搜捕的命令。
　　如此的果决，让我和陆左都有一些傻眼。
　　看得出来，这位大美妞儿对王明的态度，还真的是超出寻常友谊的暧昧。


第五章 不周山上
　　三目巫族的族长绿叶与王明之间隐约的暧昧之意，让我们在这儿享受到了宾至如归的热情，不过除了巨人们的本部之外，外面的聚集区龙蛇混杂，就算是人家肯全力相帮，也没有办法一下子两人找出来。
　　绿叶的命令一下，整个三目巫族就如同陀螺一般，高速运转起来，陆左在这儿待不住，便自告奋勇的跟人出去。
　　我自然一同跟随，而王明本想一起离开，给绿叶留住，让他居中指挥，在这儿照应着，免得出了什么变故，却找不到我们的人。
　　这个理由十分正当，王明推脱不得，只有点头应承下来。
　　出了大殿，我和陆左兵分两路，各走一边，临走前他跟我交待，说他仔细想了一下，也觉得之前从没有道路通往虫原，而现在却有疑似人员出现，我们不能大意，一定要小心行事。
　　我提起了一个可能，既然小观音能够从虫原翻越不周山，抵达荒域那里，会不会有人也翻越了过来呢？
　　如果是以前，或许没人会想得到，或者做得到，但既然有了先行者，所有的一切就都有了可能。
　　毕竟前往荒域的通道，除了我们知道的蓬莱九丈崖，肯定还有别的地方。
　　要不是，邪灵教又是如何渗透进去的呢？
　　等等……
　　说到这里，我抬起头来，看着陆左，脑洞大开地说道：“不会是邪灵教吧？”
　　陆左的眉头一跳，犹豫了一下，笑了，说亏你想得到。
　　我连忙安慰自己，说不会的，不会的。
　　陆左却反而认真起来，说道：“如果是别人，我觉得绝对没有这个可能，但如果是小佛爷的话，可就真的不好说了，对于他来说，万事都有可能——所以，小心为妙！”
　　我的心情因为与陆左分离时的对话而变得有些低沉，虽然现如今的我对于那个曾经名震江湖的男人已经没有了太多的畏惧，毕竟我的实力与当初在荒域之时相比，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超越了自己，但是小佛爷这个人很奇怪，他最让人畏惧的，并不是他本身的实力，而是他智近乎妖的算计，对于人心的揣测，以及对于周遭资源的整合。
　　这样的小佛爷，才是真正让我惧怕的。
　　他就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咬你一口，不管是换了谁，都会觉得心中畏惧。
　　与陆左分离之后，我跟着一队人马抵达了东边的附属城区，这儿虽然是非三目巫族的聚集地，不过与主城区很相似，街道整洁，建筑齐整，是在这儿混得还算不错的外族人员聚集地。
　　这些人有的是某些部落的族长和长老，有的是大商人，有的是掮客、生意人和形形色色的有钱人，相对于西边，这儿的秩序要好上许多，而且人群整体的素质也有所提高。
　　正因为如此，这些相对的“权贵”也格外不好应付，一开始就屡屡碰壁，甚至还起过冲突。
　　不过即便如此，在绿叶强硬的态度下，底下的这些人没有谁但敢敷衍，基本上都坚决的执行了下来。
　　我在旁边一直看着，也能够感受得到三目巫族在这儿的威信，除了外面负责封锁的人员之外，我们这一队人马只有六个三目巫族的巨人成员，其余十来个人，都是它族的成员，但那些人不管如何抗议，如何争执，面红耳赤，但当我们这边的人员将态度摆出来的时候，最终都偃旗息鼓了。
　　搜寻队一家一家的搜寻着，我没有进屋，而且越上了制高点，然后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周遭的炁场涌动。
　　我隐约记得那个兔头的气息，而之所以如此，最主要的原因，是它长得实在是太猥琐了，让人记忆深刻——说句实话，我一直觉得一兔子脑袋应该是很萌的，但它的面貌真的是颠覆了我的认知。
　　现如今的我，有着足够的自信，只要那家伙没有类似于遁世环一般的法器，我应该是能够搜寻得到他的。
　　毕竟这儿宽阔，没有西边那儿杂乱无章。
　　就这般挨家挨户地搜，如此弄了七八家，缓慢得让人抓狂，也并无半分收获，而就在此时，远处匆匆跑来一人，跟领队的头目耳语一番，又过了一会儿，有人在楼下叫我，说头领有话跟我讲。
　　我跳落下来，那领头的三目巨人半蹲下身子来，在我耳边低声说道：“刚刚有消息传来，那两名嫌犯，已经从北地突围，打伤布防的巡逻队，朝着不周山的方向逃去。”
　　啊？
　　我说已经确定了么？
　　头领点头，说对，族长那边已经来了人通知，让你尽快赶回去商量，估计追击的队伍已经在准备了，你若是去晚了，只怕会赶不上。
　　那三目巨人身材魁梧，差不多有六米多高，虽说是尽量在我耳边低语，却到底粗声粗气，宛如闷雷。
　　我能够感觉到他心头的怒气，也知道这两个家伙的逃脱，让三目巫族的人感觉丢脸。
　　原本以为自己是虫原这儿的霸主，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结果在惊动了族长的情况下，出动了这么多的人马，居然还让那两人杀了人之后从容离开，这对于他们这些护卫来说，着实是一种羞辱。
　　我听得仔细，没有多加停留，而是跟着报信的那人匆匆返回了王宫。
　　抵达这儿的时候，王明和绿叶族长已经在殿前等待，而陆左则还没有赶过来，瞧见匆匆赶回来的我，王明走上来与我说道：“已经确定了，那两人朝着不周山的方向跑了，绿叶这边正在召集追踪的队伍，一会儿就要出发。”
　　我说确定了？
　　绿叶族长走近了一些，对我说道：“确定了，总共有五人，其中一个的确是被通缉的那个兔六，其余人身份不明，有人瞧见一个蝮蛇族的家伙，不过也不确定——你们放心，放跑了他们的相关责任人员我都会惩罚的，而且也一定会帮你们将人给追回来。”
　　我说您别这么客气，我们在明，敌人在暗，跑了也是正常的，千万不要责罚那些护卫。
　　绿叶族长没有继续说，而是转身去吩咐其他人。
　　这时陆左也匆匆赶了回来，瞧见我们，走上前来问道：“人跑了？”
　　王明跟他一一解释，陆左耐着性子听完，然后直接说道：“既然知道方向，那我们赶紧追吧，如果脚程比较快的话，应该是来得及的。”
　　王明说先等等，绿叶族长去请一个人，如果有他的帮助，追寻的事情应该会事半功倍。
　　啊？
　　陆左将信将疑，说有这么神奇？
　　王明笑了笑，说磨刀不误砍柴工，我跟你打包票，那帮人绝对是逃不了的。
　　如此又等了十多分钟，三目巫族这边追踪的队伍已经凑齐，除了十一位三目巫族的巨人之外，还有二十多个附属的其他部族成员，不过即便如此，这些人的实力也都很强，凑在一起，杀气腾腾，让人心头发沉。
　　而这个时候，我们一直等待的人终于现身了，却是一个长得跟哈士奇一般模样的狗头男子。
　　那人与绿叶族长、王明见过面之后，给拉到这边来，王明给我们做介绍，说这位是哮天一族的人，名字叫做哮天叶，他对于气味十分敏感，只要是记住了敌人的气味，不管跑了多远，都能够追踪得到。
　　他说得很神奇，而我们也并不怀疑。
　　瞧见哮天叶的那模样，就知道这绝对是种族天赋。
　　有了哮天叶的加入，蓄势待发的追踪队就出发了，绿叶族长虽然也想跟来，不过到底还是给那些长老们拦住了，不过还是委托了最信任的将领三目河领队，并且吩咐他，上了山之后，一应事情，皆以我们的意见为主。
　　时间紧迫，简单的辞行之后，我们朝着聚集地的后山方向行去，路上的时候，哮天叶将搜集而来的证物给闻了一遍，又将这些东西交给了两个随他而来的同族狗头，随后就开始了追踪。
　　不周山巍峨，上不见顶，三目巫族的聚集地只在脚下，若是要进山，又有许多的曲折山谷需要行走。
　　我们匆匆而行，一路追，差不多半个多时辰之后，哮天叶突然间停下了脚步来，吸了吸鼻子，然后去找两位同族简单地讨论过后，过来找到了我们，说敌人分散了，估计是知道我们跟在后面，所以分兵而行，怎么办？
　　我们出发的时候绿叶族长已经说了，此行以我们围住，所以那憨厚的三目河大将也看向了我们。
　　陆左沉吟一番，然后说道：“那个黑衣人走了哪里？”
　　哮天叶摇头，说不确定，现在最明显的是那个兔六，他一直往前，爬过了那个坡之后，上了山，不过旁边还有一条小道，却走了另外两个人，如何走，看你们决定吧。
　　王明和陆左相视一眼，随后陆左转过头来，对我说道：“那边的小道，就由你去跟一下吧，快去快回，行么？”
　　我点头，说可以。
　　哮天叶叫来了一名自己的族人，让他跟着我一起，而三目河这边准备派人跟随，却被我拒绝了。
　　我伸手过去，抓住了那年轻一些的狗头，笑着说道：“抓紧我，别放手。”
　　言罢，地遁术施展，人影无踪。


第六章 不男不女的强敌
　　我的手段施展出来，那狗脑袋顿时就大呼小叫，惊讶万分。
　　大概是不太适应地遁之术，他开始胡乱地挥着臂膀，让我不得不在行进了两次之后，停下了脚步来。
　　看着这个长着一颗哈士奇滑稽脑袋的男人，我忍住心头的笑意，对他说道：“保持镇定，你不会有事的，也不会半路摔倒，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充分利用你的种族天赋，将那帮逃跑的土拨鼠给找出来，其余的事情，用不着你来担心。”
　　也许是因为我地遁术的神奇，让这个狗头生出了几许信心来，他汪汪地回了我两声，说好。
　　我说继续？
　　狗头一脸晕车的表情，不过还是咬牙，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们继续行走，因为想要赶上大部队，所以我尽可能的快，不过为了搜寻敌人的气味，不得不走一段时间，就停下来闻一下味儿。
　　我不太确定这哮天一族的天赋是否顶用，毕竟气味这事儿，在这么宽阔的山区里，显得实在是太轻微了，就如同大海里面的一滴水，可比炁场感应更加的不靠谱，不过瞧见狗头一脸认真地吸着鼻子，我也只有将所有的疑问都藏在了肚子里，没有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质疑。
　　不过事实证明我的作法是正确的，在来到了一处山洞不远处的地方时，狗头很确定地指着远处的洞子，然后说道：“在那里，两个都在。”
　　啊？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眯眼望去，却见那山洞宽阔，敞口处足有百来个平方，越往里走越狭窄，前面的平台处似乎有一些火堆的痕迹，不过显然已经有了一些日子。
　　这里，除了那两个，还有别的人么？
　　我心里评估着这里是敌人老巢的可能性，因为如果洞子里的并不仅仅只有两个人，而是一堆，那么我未必能够照顾好身边的这狗头。
　　然而我不带着他进去的话，如果那山洞曲折，宛如迷宫一般的话，我未必能够找寻得到人。
　　几秒钟之后，我回头问那狗头，说你怕死么？
　　骤然听我这般一问，狗头的表情顿时就不自然起来，犹豫了一下，然后问道：“怎么讲？”
　　我说一会儿进去，很可能会有危险，我未必能够顾及得了你。
　　狗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坚定地点着头，说道：“怕！”
　　额……
　　狗头的回答让我郁闷不已，不过我也知道，人家过来只是帮忙搜索敌人的，属于技术工种，如果遇到危险的话，他是没有可能把命搭上的。
　　哮天一族并不是三目巫族的附庸，而是有着独立地位的部落。
　　我没有办法强迫对方跟着我进洞，想了想，说你确定人都在里面？
　　狗头吸了吸冰冷的空气，然后说道：“气味现在淡了一些，不过应该在里面没错。”
　　我点头，让他躲在不远处的石头背面，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尝试靠近那边的山洞，一步一步，我显得很是小心翼翼，跟之前的大步流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感受到了法阵的力量存在。
　　这儿有人用某种法器，或者法阵布置了一些警戒的手段，我不敢胡乱运用地遁术，免得被人发现。
　　藏在黑暗中，似乎更适合我。
　　半分钟之后，我从侧面抵达了洞口这儿来，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没有任何妨碍大虚空术的东西之后，直接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虚空之中，无数的信息冲击在了我的脑海里来，然而那个山洞往深处五十米之后，却是一片混沌。
　　有混沌，自然证明了有蹊跷。
　　在我的印象之中，能够限制大虚空术的，除了天山神池宫出产的空间界碑石之外，还有一些力量很强的法器，比如我们在京都遇到的金身佛像，又或者是某些大拿，但凭着本身的力量，就能够限制住我的遁入。
　　譬如三十四层剑主。
　　我不敢轻易冒险，思索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念诵起了一段咒诀来。
　　短暂的十几秒钟之后，我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与我一般模样的男子。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道陵分身法。
　　在我的神识之中，有两个视角，不同的视角带来了不同的感受，而本体与分身的强弱关系，让我没有被自己给蒙骗，并且这样古怪的感觉也开始变得渐渐平淡，让我能够缓慢地适应一些。
　　几分钟之后，我适应了“一心二用”之后，本体找了一个地方藏着，而分身则开始出发了。
　　尽管没有本体这般强悍的修为，但分身比起上一次完全是用来挡刀的时候，已经好了许多，能跑能跳，并不逊色于一般的江湖角色。
　　而且因为肆无忌惮，所以行动力会更加强上一些。
　　分身小心翼翼地越过了那一堆灰烬，进了山洞，往里走，漆黑一片，视线被遮掩，不过好在分身虽然没有能够继承我大部分的力量，却把我的火眼给完全复制了去，虽然效果并不是很好，但是在黑暗之中开展，勉强还是能够行进。
　　如此走了几分钟，道路越发曲折起来，不过却并没有我担心的分叉路口，所以能够一直往前行进。
　　作为分身，修为不高，所以我就变得格外的谨慎。
　　每走一段路程，我都会停下来，将耳朵贴在了山洞的墙壁上，听前方的动静。
　　如此过了差不多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前方突然间出现了昏暗的光亮，这玩意在一片黑寂的山洞里面，实在是太显眼了，我有些激动，缓慢靠近之后，朝着前方探头望了过去。
　　我瞧见了两个身影，它们在烛火的辉映下，落到了墙壁之上去。
　　有一个全身蒙在袍子里面的家伙，看不出什么模样来，而另外一个，则是如同一条长蛇一般，三角形的脑袋，还有细长的信子吐出来，在光影的掩映之下，显得格外刺眼。
　　找到了。
　　我的心中激动，正犹豫着该怎么办呢，结果却听到里面有人突然喊了一声：“谁？”
　　糟糕。
　　我这才想起了，分身虽然与我一般模样，但并没有遁世环这种隐藏气息的法器，所以很容易就被人感应出存在来。
　　不过，离得这么远，就能够感应得到分身的存在，对方显然也是高手。
　　想到这里，我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掉头就走。
　　我尝试着往洞子外面跑，然而没有跑出百米，前方的墙壁上突然间一阵炸裂，却是冲出了一个身材无比魁梧，足有一丈高度的大家伙来。
　　这家伙给人的感觉有点儿像是三目巫族，但额头上并没有第三只眼睛，而像是东洋的相扑男，一身肥肉，脑袋光溜，唯有中间盘着一根竖直朝上的小辫子。
　　他横向的腰围硕大，宛如一座铁塔，堵在了归途之上。
　　我在对方出现的一瞬间，毫不犹豫地向前冲，试图冲开对方的封锁，却给来人一巴掌，给直接扇得飞起。
　　呼……
　　我滚落在地，扶墙而起，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暗道糟糕。
　　那胖子刚才猛然的一巴掌，居然带起了炸裂一般的破空之上，显示出了对方有着极为强悍的力量和速度。
　　这不是一般人，至少有能够威胁到我的实力。
　　我滚落在地，扶墙而起的时候，那边也跑来一群人。
　　是的，来的并不仅仅只有两个人，而是十来个，而为首的，的确是我之前在墙壁上瞧见的两个投影，一个蛇头人身、身高两米多的壮汉，而另外一个，则是全身藏在黑衣麻布的斗篷之中，瞧不清楚模样的男子。
　　这家伙并不高，也就一米七、八左右，很是正常，而看他裸露在外的四肢，我觉得他极有可能是我的同类。
　　这是一个人。
　　这一群人一下子就将我给围住，这个时候我瞧见那黑袍人给其余的家伙众星拱月一般地围着，知道他应该是这帮人的头儿。
　　我不由得抽了一口凉气，知道自己很可能是戳到了马蜂窝了。
　　我们原来的分析，觉得走小道这儿的，极有可能是知晓我们有哮天一族的帮助，所以故意抛弃出来的棋子，却不曾想真正被抛弃的，是留下了最浓烈气味的兔六几人，而这儿，方才是他们真正的老巢。
　　如果是这样，那么……
　　这个领头的家伙，极有可能是我们最主要的目标，也就是杀害了猪弄奇的那个黑衣人。
　　我脸色十分难看，而黑衣人则打量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我眯眼，故作冷静地说道：“我们认识？”
　　黑衣人却不答话了，而是猛然一挥手，周遭之人听令，一下子就涌上前，来捉拿我。
　　分身乏力，并不算什么高手，所以三两下，就给揍成了猪头，被死死按倒在地了去，随后有人一把将我的头发给拽起，抬起来，而那人则将遮住了脑袋的帽檐给缓缓取下，露出了一张中性的脸庞来。
　　在跳跃的火把光芒照耀下，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缓缓说道：“道陵分身法啊，没想到你居然学了这门手段，真的是让人惊奇啊……”


第七章 一路疾奔
　　道陵分身法。
　　只是一个照面，就被对方叫出我手段的名字，这让我诧异万分，脑子也是一下子就乱了起来——这家伙是龙虎山的人，还是怎么样的？
　　我的分身给人死死压住，对方似乎并不在意我的看法，将帽子掀开了的时候，我瞧见对方男生女相，粗嗓门锐利眼，却长得跟一个娘们儿一样，唇红齿白，挺胸丰臀的模样，又剃了一个短寸头，总感觉无比的怪异，哪儿都不和谐。
　　这人到底是谁呢？
　　我还想要仔细打量呢，却给对方伸出脚来，一下子踩在了我的侧脸上，将我死死踩在地下，然后说道：“既然来了，那就正好帮我带个话。”
　　我说什么话？
　　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用粗嗓门儿缓缓说道：“你们想要找的陆小夭，正好在我的手上，如果陆左那个恋童癖想要找到这小妞儿，让他两天之后，一个人在出云峰下等我，若是到时候他没有来，又或者带了一大堆的帮手，那么抱歉，我会送他一堆鸟毛，再加上一只香喷喷的叫花鸡给他，让他永远都记住这一次的教训，哈哈……”
　　我听到他的话语，顿时就心头冒火，不过却不敢发作，只有硬着头皮说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那家伙一听，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随后他居然用娘们儿的细嗓子说道：“我是谁很重要么？小子，你这分身不错啊，给我玩一玩吧……”
　　说完话，我突然间感觉到脑袋就好像是给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整个眼前就是一阵黑乎乎的，而过了几秒钟，我从地上爬起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跟分身失去了联系。
　　那家伙居然切断了我与分身之间的联系，至于后面发生的事情，我也不再知晓。
　　分身是死了么，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我从藏身之地爬了起来，瞧着外面黑乎乎的天空，汗水不知不觉间，从我的额头上面滑落而下。
　　这个娘娘腔，实在是太可怕了。
　　我再一次有了毛骨悚然的感觉，总觉得那人对我实在是太了解了，让我感觉他，或者她，几乎是一眼就将我看得透彻。
　　这样的感觉让我冷汗直流，下意识地望着那黑黝黝的洞口，琢磨着自己要不要再上前去。
　　如果幸运的话，这个山洞只有一个出口，我堵在这里，或许……
　　这般想着，我很快又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这儿既然能够被那家伙当做是老巢，那么必然就会是狡兔三窟，我若是堵住了这里，只怕也是没有什么效果的。
　　最让我恐惧的，是我对于那人的实力，实在是没办法把握。
　　如果我有着足够的信心，我自然是在这儿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然而如果我去与对方交手，却给反手擒住，那问题可能就更加严重了。
　　我不是怕死，而是害怕陆左和王明那边什么都不知晓，对于这个潜在的可怕对手一点儿提防都没有。
　　那才是最大的麻烦。
　　怎么办？
　　在这个时候，我处于两难的抉择之中，每一个决定都极有可能让事情变得更加恶劣。
　　在犹豫了十几秒钟之后，我突然间想起了不远处望风的那头哈士奇来。
　　让他去通知敌人的话，可能脚程不够，但如果让他盯着这边，我用地遁术去追回陆左他们来，在陆左、王明两人的坐镇之下，再加上三目巫族的那帮追兵，或许能够应对这帮人。
　　想到这里，我足尖一点，丝毫不作停留，朝着远处奔去。
　　很快，我就抵达了那狗头藏身的巨石后面，找到了人，然后把我的计划跟他说起。
　　那人到底还是个软蛋儿，听到我让他一个人在这儿待着，盯住洞口，连忙摆手，说不、不、不，这太危险了，那帮人都不是什么简单角色，我一个人身单影只，要出了危险怎么办？
　　我哭笑不得，说你不要上前去，怎么会有危险？
　　他还是直摇头。
　　我最后都怒了，伸手过去，掐住了他的脖子，说你想怎么样？
　　瞧见我杀气腾腾，这狗头最后还是软了，说道：“你别这样吗，我留在这里看着还不成么？别动手，自己人！”
　　我说你在这儿稍等，我去去就来——我们刚才过来的速度有多快，你也是知道的，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狗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一会儿他们若是发现了我，那该怎么办？”
　　我说你难道不会跑么？
　　狗头这才不再说话，对我说好，那你快去快回。
　　我对这哈士奇的可靠性多少有一些担忧，不过时间紧急，我顾不得太多，只有咬着牙，使出了地遁术来，朝着回路跑去。
　　我现在只希望陆左他们没有走多远，能够赶回来，和我一起把这帮人给合围了去。
　　尽管对方宣称小妖姑娘现在在他的手里，但我是不太相信的。
　　而即便是在，也未必就在这山洞里面。
　　所以只要是抓到了这里面的主要人物，特别是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我们就有很大的希望找到小妖，而即便是找不到，也会有一些线索。
　　我马不停蹄，健步如飞，尽可能地使用地遁术，而即便是条件不允许，也不会停留下来。
　　然而当我一直赶到了我们分手的地方，我方才想起来一件事情。
　　我可没有哮天一族那灵敏的嗅觉，现如今陆左他们到底在了哪里，一时半会儿之间，我还真的是没有办法找到。
　　不过即便如此，我也只是停留了一小会儿，然后按照着大概的印象，朝着山上奔去。
　　我上了山，又下了山，翻过这道坡，又冲上那道梁。
　　这一路上，我也顾不得会不会招惹到什么麻烦玩意儿，一边走，一边大声呼喊着王明和陆左的名字。
　　终于，在一阵跌跌撞撞之后，我终于听到远处的山梁那边，传来了陆左的喊声。
　　而这个时候，已经过了大半个小时的时间。
　　听到陆左的回应，我赶忙使用地遁术，冲到了那边，瞧见对方一行人的时候，我几乎是趴了下来，感觉浑身大汗淋漓，腾腾热气从我的头上冒出，就好像是从水池子里捞出来的一样。
　　累惨了。
　　陆左瞧见我这副模样，赶忙跑上前来，将我给扶起来，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我一连吸了好几口的冷空气，方才让急剧跳动的心脏平复一些，然后对他讲起了我刚才碰到的事情。
　　什么？
　　听到我的话语，陆左一脸惊讶地说道：“你的意思，是那个黑衣人并没有跟随兔六一起，而是跑到那边的山洞里待着了？”
　　我说对，不但如此，那家伙对我们还特别熟悉，而且还一下子就点出了我所使用的道陵分身法。
　　这太古怪了。
　　陆左脸色肃然，而这个时候王明也赶了过来，问我怎么回事。
　　陆左瞧见我疲惫不堪，便跟他简单解释了一下，然后说道：“让他们先别再追了，搞错方向了。”
　　王明听完，一脸严肃，对我说道：“现在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我说我让陪同我的那位哮天一族在洞口附近守着，然后过来唤你们，如果赶得及时的话，说不定能够堵住那帮人。
　　王明说那人真的很强？
　　我点头，说对，虽然是分身，但对于强者的感应，还是很准的，而且不只是他一个人，我觉得他身边的那些人，都不是简单角色。
　　陆左深吸了一口气，说他让你带话，说小妖在他手上，让我两天之后去那个什么出云峰，不然就撕票？
　　我说对，不过我觉得这其中有诈……
　　陆左皱着眉头，对王明说道：“事不宜迟，我们得赶紧回去，如果能够将人截住，那事情就好办一些，不然我们就会变得很被动的。”
　　王明担忧地看着我，说阿言你还行么？
　　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说没事，我刚才是找不到你们的方向，跑了好多的冤枉路，现在回去的话，应该会快一些。
　　我这边给出了肯定答案，陆左立刻就对三目巫族这边的领队简单讲解了一下此刻的情况，又给出了一个大概的地址，让他们随后赶来，而我们这边就提前走一步，到时候再汇合。
　　那头领有些纳闷，看了一眼旁边的哮天叶，说上面的那一拨不追了？
　　陆左摇头，说那是小鱼小虾，以后有空了再处理。
　　他没有再说多，走过来，握住了我的手，说走吧。
　　我伸手过去，牵着王明伸来的手，抓着这两人，然后开始往回赶去。
　　一路匆匆，我依旧不作停留，尽管此刻已经是精疲力竭，但也是咬着牙齿顶住。
　　回程比之前要顺利许多，毕竟没有太多的弯路要走，大概二十多分钟之后，我带着王明、陆左回到了先前的那个山洞之前来，而几人一落地，我直接趴到了地上去。
　　陆左让我先歇一会儿，然后他和王明去找那个放风的狗头了解情况。
　　我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块山石，胸膛像拉风机一般起伏，一滴汗水流下来鼻翼之间，我突然间想到了一件事情。
　　道陵分身法并非龙虎山一门知晓。
　　在梦里面，转轮王可是把这法门传给了另外一个人。


第八章 失之交臂
　　思绪一旦被打开，无数的想法就在我的脑海里翻涌了起来。
　　转轮王当初为了逃脱被斩杀的命运，曾经与耶朗联盟的一位权贵达成了交易，将道陵分身法传给了那家伙，换得了脱身的结果。
　　而那名野狼联盟的权贵，他的封号叫做武陵王。
　　这点儿事情，是许多年前一个偏远小国陈谷子烂麻子的事情，对于别人来说，都不算是什么新鲜事儿，但因为我师从于敦寨苗蛊，是陆左的堂弟和徒弟，所以知道得更多一些——当年的耶朗王在面临着耶朗联盟的灭族危机之时，使用了大智慧，让自己转世重生，历经十八世。
　　他最终到了第十九世，变成了陆左。
　　虽然后来那位耶朗王在天山之战中离开，传闻中叛变的武陵王也跟随着一起同归于尽，但从后面的种种迹象来看，小佛爷却留了下来。
　　而小佛爷，则是武陵王的不知道多少世。
　　如同陆左一般，小佛爷虽然是武陵王的转世重生，但并非武陵王本人，他也有着自己本我的意志，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而从普遍意义上来说，武陵王知道的，小佛爷应该也能够知道，特别是道陵分身法这种古怪的修炼法门。
　　如果是这样，那么对方一眼就看穿了我的道陵分身法，就不难解释了。
　　很有可能，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根本就是小佛爷这一世的寄托，又或者是他的分身。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讲句实话，随着眼界的宽阔，在见到了李皇帝、先知、千通王、三十四层剑主以及最近的平育贾奕天剑主之后，我内心之中对于小佛爷的忌惮，多少也减轻了许多，觉得那人除了心机阴沉之外，本事倒也只能与这些人一般，算不得最需要认真面对的强敌。
　　然而到了现在，我却改变了这样的看法，因为那些人虽然也很强，但他们却并没有多了解我，也不会太了解陆左以及我身边的这些志同道合者。
　　但小佛爷不会。
　　这个家伙从武陵王开始，就一直与我们这一脉是对头，恩怨情仇纠葛不清，交手无数，所以倘若说这世界上除了自己之外，还有谁最了解我们的话，恐怕就只有他了。
　　我们的一切事情，包括许多不为外人知晓的底牌，他都心知肚明，了然于心。
　　这样的对手，才是真正可怕的，因为他知道我们珍惜什么，害怕什么，对于我们内心的恐惧掌握透彻，完全就是一眼看透了我们。
　　更可恶的，是邪灵教衰落之后，他由明转暗，化整为零，不但转战前往荒域那种无人关注的地方默默培植势力，而且还渗透到了这儿来，我们对于他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
　　我深呼吸，让自己的心绪平稳一些，这时陆左和王明带着那个慌乱无比的狗头来到了我跟前。
　　我爬起来，焦急地问那狗头，说人走了没有？
　　狗头目光飘忽，下意识地避开我的注视，这情形让我心头一跳，随后还没有等我再问，陆左便开口说道：“这家伙根本就没有在这儿守着，他等了一刻钟不到，瞧见你没有回来，他就溜到那边的山脚下躲着了，我刚才差一点儿把他当敌人给宰了。”
　　啊？
　　我顺着陆左的手指瞧去，瞧见狗头躲着的地方，根本就瞧不清楚山洞这边的情形。
　　也就是说，那不男不女的家伙到底走了没有，狗头根本不知道。
　　操！
　　我顿时就是一阵恼怒，伸手过去，一把揪住了那家伙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你他妈的到底有多胆小？我只是让你在这里蹲着，帮我看一下人员出入，并且瞧清楚他们跑了哪儿去就行了，你跑那么远干嘛？”
　　狗头唯唯诺诺地说道：“这个，你去了那么久，我怕他们……”
　　他自知理亏，辩驳了一句，不敢多说。
　　我一股火气升到胸口，恨不得给这胆小怕事的哈士奇扇上几大耳光，然而想起对方并非我们的人，与我更是没有什么瓜葛，终究还是强忍住了，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我对陆左和王明提及了我的猜测。
　　听我说完，陆左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问我道：“你确定？”
　　我摇头，说不能百分之百的确定，不过道陵分身法，这世间几乎是绝迹了的，龙虎山的传承不管是不是同样的法门，但也是三代而消亡，所以即便张天师也不能确定这事儿，但除了这边，苗疆耶朗其实也是有传承的，而那传承，则正是武陵王本人——除了他，我实在是想不出这世间还有谁能够一眼就能够叫出这门手段的名字来。
　　陆左沉吟一番，也点头肯定，说对，如果是这样的话，说不定那个家伙真的就是久未露面的小佛爷了。
　　王明在旁边听着，突然开口说道：“你说那家伙现在的模样，不男不女？”
　　我点头，说对，那家伙对道陵分身法十分清楚，自然也知道分身与本体共享视野的情况，不过他并没有避讳太多，不但露面，而且还让我传话，并且最后的时候，切断了我和分身之间的联系……
　　王明说那人到底长着什么模样？
　　我闭上眼睛，那家伙的面容一下子就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我尽量用比较详细的语言来描述，细节方面也努力还原，听完了我的话语，王明倒是没有什么，但陆左却皱起了眉头来。
　　王明瞧见他的表情，问道：“怎么了？”
　　陆左揉了揉脸，说我大概猜到了一些，不过在没有见过人之前，不敢妄自揣度——先不管了，不管那些人有没有在山洞里，我们进去瞧一眼，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吧。
　　王明点头，说好。
　　我们来到了山洞这边的敞口处，王明一搓双手，却有一头冒着滚滚浓烟的火焰狻猊从手上陡然蹿出，将黑黢黢的洞子弄得一片明亮。
　　在火焰狻猊的开道下，我们望着洞子深处走去，没多时，便来到了分身与敌人相遇的那里。
　　这儿的敌人已经撤得干净，甚至都没有留下什么踪迹，倘若不是那一堆碎石和山壁上的大窟窿，我都以为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梦境一场。
　　陆左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向了旁边的狗头，说大概有多少人，往哪儿走了？
　　狗头指着洞子的深处，说差不多有十五个人，大部分进了里面，一部分人离开了这里，出去了。
　　王明这个时候也开口说道：“是一伙强敌，即便是刻意收敛，残存下来的气息，也有让人悸动之处，阿言，你的判断是正确的——说实话，当时你如果脑子一热，直接冲进来的话，说不定就给人擒住了，到时候我们会更加被动……”
　　听到这话儿，我叹了一口气，还是不能释怀地说道：“唉，我当时如果让这家伙去通知你们，说不定就能够知道离开的人，到底是谁。”
　　陆左伸手过来，搭在了我的肩膀上，说道：“你别自责，如果说有错，最开始我们的判断错误，才是根源，至于离开的人是谁——嘿，兄弟，你能够闻得出来么？”
　　狗头摇了摇头，说不能，太模糊了，我没有闻过这里面人的气息，也没有什么东西留下来。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不谈也罢，根据现在的情况，我们几个开始商量起接下来的计划——现在大概率确定了那人极有可能就是小佛爷，那么我们就得小心一些，这个家伙有着无限的可能性，稍微一不注意，我们就很有可能遭了道。
　　陆左的想法，是让狗头带着我们，深入进去，不管怎么样，最好能够抓到一个舌头，逼问一下。
　　但王明却不这么想。
　　他觉得这山洞里太狭窄，容易被人算计，一旦出现了什么事情，很难应付的，特别是在对手还是小佛爷的情况下，更是得小心翼翼，不要轻举妄动。
　　然而讨论只是相对的，当陆左表现得很坚决的时候，王明还是妥协了。
　　他能够理解陆左此刻的心情，特别是这件事情涉及到小妖姑娘的时候，所以他想了想，开始与我沟通。
　　我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一些，决定担当先锋的位置。
　　毕竟不管碰到什么危险，大虚空术都是化解一切的最好办法，无论是侦查，还是破解危机，都是足够了的。
　　停留不过短暂的五分钟时间，紧接着我们又朝着里面出发了，那狗头其实挺不乐意跟我们一起进洞冒险的，不过我们都离开了，他一个人也不敢待在这黑黝黝的山洞里。
　　如此走了十分钟，开始出现了岔口，随后在狗头的指引下，我们继续向前，却不曾想越走岔路越多，到了最后，我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山洞之中，这儿的范围足足有一两个足球场那般大，尽管有许多的阻隔，但目力所及的地方，都出现了数十个大大小小的通道，通向四面八方去。
　　瞧见这四通八达的空间，我们心里一沉，知道想要找寻那帮家伙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了。


第九章 转角遇见爱
　　之前的时候，我就曾听王明跟我们提起过，不周山内，巍峨无比，地域连绵，总体上的面积，未必会比虫原要小，而且高得几乎连接天际，是一处十分奇怪的地方。
　　它与神话故事里面那个被共工怒触的不周山同名，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本来就应是如此。
　　而不周山内，有无数连同各处山头的暗道，这些暗道有的是天然形成的，也有的则是人为开凿出来的。
　　当然，所谓的“人为”，并不是说天底下有哪位大法力的强人能够弄成这事儿，也不是召集群力而成，听说是用了一种如同蚯蚓、但巨大无比，长约百米甚至几百米的虫子掘土而成——这些都是王明听别人所说，然后又传到了我们这里来。
　　走在了这样的一个洞子里，瞧见视线内那四通八达的通道，我们知道，想要找寻到那位疑似小佛爷的家伙，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而如果我们执意要前行的话，很有可能会在这里中埋伏。
　　在狭窄的山洞之中被伏击，远比在旷野之中要危险无数倍，即便是我们这些人，也不敢轻易地去尝试冒险。
　　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我们没有继续深追，而是选择离开了这山洞。
　　走出山洞口，正好瞧见追踪的队伍来到了山坡脚下，远远望过去，能够瞧见三目巫族那些巨人高大的身影。
　　唉……
　　陆左叹了一口气，知道我们又给人耍了。
　　我们没有下去，一直等到了那边的人来汇合，身边的这狗头屁颠屁颠跑过去，跟领头的哮天叶招呼，然后低语几声，不时还看向我们这边。
　　他估计是怕我们质疑他的表现，所以提前跟哮天叶这边解释一下，免得挨骂。
　　不过事到如今，追究这家伙的责任，并不是我们想要做的。
　　陆左走到了这边来，找到三目巫族的领头人三目河，询问道：“你们对于这一片的地形可了解？”
　　三目河摇头，说我们住在山脚下，不周山这儿，因为身体太大的缘故，并没有太多的参与，这山里的游民和青丘那边的人会比较熟一些。
　　陆左又看向了旁边的哮天叶，他正在皱眉看着自己的族人，瞧见陆左问来，拱手说道：“知道一些，不过不多，陆君有什么想要知道的？”
　　陆左指着我们身后的山洞，说你可知道，这儿的洞穴都通向哪里？
　　哮天叶有些诧异，说这儿的洞穴，有连通别处？
　　陆左点头，说对，我们刚刚进去过，瞧见无数的通道，四通八达。
　　哮天叶有些迟疑，说据我所知，往山上再走一日，就会有巨大的山洞群，连同山体之内，一直走，能够抵达青丘那边去，但这边临近山脚下，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洞口，按理说是不会的，怎么会呢？
　　他一脸迷惘，王明在旁边却笑了，说我们都进去过了，还会骗你？
　　他这话儿说出来，已经有一些情绪了，旁边的三目河人虽然壮实，但心思却很细，赶忙上前打圆场，问道：“陆君的意思，是那帮逃走的家伙，钻进了洞子里，然后不见踪影了？”
　　陆左比王明沉稳一些，朝他微微摇了一下头，让他不用把这矛盾激化出来，然后说道：“对，人钻进洞子里跑了。”
　　三目河有些激动，说那赶紧去追吧？
　　陆左摇头，说不用，人已经没影儿了，现在追过去，也只是费无用功罢了，对了，你们知道出云峰在哪里么？
　　出云峰？
　　三目河一脸迷茫，而旁边的哮天叶却开口说道：“陆君，为何会怎么问？”
　　陆左表情平静，说我只是问问。
　　哮天叶跟我们解释道：“顾名思义，出云峰，其实就是云雾遮拦之处，它是不周山最接近云层的第一道山峰，也几乎是山民活动范围的最边缘，再往上走，几乎是绝境之地，常年冰雪积累，冻成冰石，不但异常寒冷，而且罡风不断，根本无法再继续行走……”
　　陆左眯着眼睛问道：“从这儿前往出云峰，大概有多远？”
　　哮天叶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距离这个不好说，但如果现在出发的话，大概得要两天的时间……”
　　啊？
　　陆左看向了我，我明白他的意思，肯定是想要跟我确定那阴阳人的话语，我先是点了点头，然后跟他说道：“小妖姑娘其实未必在他手上，他那么说，估计是在哄骗我们呢。”
　　王明也劝，说对啊，那家伙如果真的抓了小妖姑娘，哪里还用跑到出云峰去，现在就提出来要挟我们，岂不是更好？
　　听到我们两人的劝阻，陆左沉默了一下，突然说道：“要万一是真的呢？”
　　我一听，知道糟糕了。
　　通常情况下，陆左这个人是极为理智的，对于许多的事情都显得很谨慎，只有在很有把握的情况下，才会做出决定。
　　但很明显，小妖姑娘是他的软肋，现如今那个阴阳人拿小妖姑娘的生命来威胁，即便知道这种可能性很低，他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而我和王明也没有办法回答他的那个问题。
　　要万一是真的呢？
　　那该怎么办？难道我们还能眼睁睁地瞧着小妖姑娘死去，而一点儿动作都不做么？
　　这不可能。
　　深吸了一口气，王明说道：“那行，我们跟你一起去。”
　　陆左摇头，说不行，如果对方知道你们也在的话，只怕不会露面，也有可能铤而走险，直接动小妖……
　　王明苦笑，说你现在的思维，已经确定了小妖姑娘被人抓起来了，你先冷静一下，深呼吸，多想一些别的可能性，不要给别人牵着鼻子走。
　　陆左这个时候眼睛都红了起来，说我是想冷静，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想法。
　　这是我第一次瞧见陆左的失态。
　　事实上，陆左在我的心中，一直都十分的沉稳，特别是他在茶荏巴错开悟了之后，就更是如此，有的时候我都觉得他并不像是只大我几岁，而如同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一般。
　　现在我才发现，他其实也是一个年轻人，也有心绪不宁的时候，也会有自己的软弱，并不是一个心志强大的神。
　　当然，这样的陆左，才显得格外真实。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左哥，这样，我们跟你一起去，不过到时候见面交谈的时候，我们远远地跟着，不让对方发现，你看怎么样。”
　　陆左沉吟了一会儿，点头，说好吧，既然赶过去都要两天时间，我们就别耽搁了，现在出发。
　　他这边一说，旁边的三目河有点儿犹豫，说陆君，这个……
　　他出发之前，族长曾经交代过，这儿的一切都以我们为主，让他务必按照我们的吩咐去做，但三目巫族很少有在不周山之上活动，一来是风雪严寒，二来需要钻山洞，这些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很大的障碍。
　　陆左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朝他抱拳，说三目巫族的情谊，我们深为感激，此行前往出云峰，就用不着诸位随行了。
　　他这话儿刚刚说完，旁边的王明却开了口，说不知道各位谁知晓出云峰的路如何走？
　　众人一片哑口无言，显然都是不太清楚，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位哮天叶却站了出来，与我们拱手，说我虽然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愿意陪同几位一起出发。
　　啊？
　　我看了他一眼，瞧见他眼中略有歉意，知道他因为自己族人的作为有些不安，而陆左显然也明白对方的心思，开口说道：“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算了，我们一会儿进山，找寻山民问路便是了。”
　　哮天叶拱手，说各位都不是虫原的人，也不太了解这儿的情况，有一个当地人陪同，总会方便一些。
　　他说得真诚，而我们的确是需要帮助，谦虚三两句之后，便也不再推脱。
　　随后王明与三目河这边简单沟通了一会儿，然后送他们离开。
　　这行人离开之后，陆左转过身来，朝着哮天叶长身一鞠，说有劳哮天兄了。
　　哮天叶苦笑，说诸位让我同行，是看得起我，用不着客气。
　　简单寒暄之后，我们开始行进，转回原来的路途，然后开始往山里行走，一开始的时候，周遭皆是嶙峋的山石，十分突兀，而且还有许多的绝境之地，而走了几个小时，周遭渐渐寒冷，大风呼呼地刮着，而周遭则是一片皑皑白雪和冰川。
　　哮天叶没有再走，而是带着我们在雪线附近转悠，差不多半个多小时之后，前方突然间出现了一抹光亮。
　　那光亮虽然昏暗，不过在这样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显眼。
　　哮天叶转过身来，对我们说道：“这儿是生活在这不周山上的山民集居地，这儿的山民来历十分复杂，有许多甚至是在虫原声名狼藉之辈，很是敏感，所以一会儿过去了，各位尽量别说话，让我来应付就是了，可以么？”
　　我们纷纷点头，说好。
　　再走近一些，我才瞧见那儿却是一个客栈之类的地方，山石累积，差不多有三层楼的规模，而正当我们准备进入的时候，里面走出来了一个家伙，吹着口哨，然后准备解裤子，找地方尿尿。
　　那人一露面，我的眼睛立刻就眯了起来。
　　这家伙，却是兔六。


第十章 兔六的招供
　　兔六，兔六，就是那只引开陆左他们的猥琐兔子。
　　这顶着一个兔脑袋的猥琐男，他里应外合，与那不男不女的阴阳人一起将猪弄奇给杀了，害得我们虽然弄来了钱，却扑了一个空，失去了小妖姑娘的线索，后来又让陆左他们失去了方向，最终导致我们不得不硬着头皮赶往出云峰。
　　原本我们都已经放弃找他麻烦了，却不曾想在这儿居然又遇到了他。
　　这边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人一露面，我们几个人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而旁边一直跟随的哮天叶也激动地说道：“是兔六，那家伙的骚味，隔得几十米，我都能够闻得到。”
　　这家伙一出现，众人跃跃欲试，不过之前答应过哮天叶，这儿情况不同，不周山的山民、游民，很多人都是虫原之上犯了案子、混不下去的亡命徒，如果我们肆意妄为，只怕是找不到向导，承诺一切由他应付，所以便都看向他，想听他意见。
　　陆左比较焦急，问道：“现在该如何？”
　　哮天叶犹豫了一下，然后拱手说道：“几位谁有本事，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掠来，还请出手。”
　　准动手，这就简单，用不着王明和陆左两位老大开口，我便笑道：“我来吧。”
　　那兔六我之前碰过一次面，到底有多厉害，我心里有数，而他们也是知晓，瞧见我主动请缨，陆左点头，吩咐道：“小心点，别闹出动静来。”
　　我深吸一口气，打量着几十米的距离，直接遁入了虚空之中。
　　在那一刻，我瞧见了哮天叶惊诧的表情。
　　下一秒，我瞧见那猥琐的兔子找到了一个背风口，开始哆哆嗦嗦地放起了水来。
　　这山上冰寒，大风呼呼，冻得人直哆嗦，那兔六也是冷得不行，不停地抖着，差点儿尿一裤裆去，而就在他准备完事儿的时候，被我从虚空之中浮现，一把捂住了嘴，随后将他扣住，转身就拖向了我们刚才存身之处。
　　那家伙被陡然袭击，一开始肯定是懵了，随后拼命挣扎，想要逃脱我的掌控。
　　不过我哪里能够让这家伙得逞，当下也是双手用劲，让他挣脱不得。
　　十几秒钟之后，我轻松地将人拎到了这边，陆左朝着我打了一个手势，让我来到一处背风的山石后面来，停下脚步，眯眼打量了一会儿那还在兀自挣扎的家伙，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我数三声，你若是再挣扎，我们便把你弄死，扔下山崖——三、二……”
　　陆左念得很快，几乎是念到“二”的时候，兔六浑身一僵，一动也不敢动了。
　　这家伙到底还是个怕死的性子。
　　陆左笑了，又对他说道：“一会儿我让人放开你的嘴，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你好生回答，倘若是回答错了一个字，我立刻将你的脑袋敲碎，然后我们吃兔脑袋，你可知晓？”
　　那人不断点头，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敬畏，显得很是合作。
　　陆左朝着我挥手，示意我放开他的嘴。
　　我照着做，那兔六果然没有大声叫嚷，显然是知道能够悄无声息将他绑到这儿来的人很不好惹，不过他还是怯怯地说道：“我们虽然长了一兔子脑袋，但也是人，只不过进化不完全而已，脑壳真的不好吃……”
　　额？
　　他的话语让我们都有些好笑，知道他是真的怕了，而陆左则没有，认真地盯着他，良久之后，说道：“知道我们是谁么？”
　　我只捂住了兔六的嘴巴，他眼睛却是一直睁着的，瞧得见我们，自然知晓，点头回答道：“知道，我们之前见过一面，如何能够忘记？”
　　陆左说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们找你干嘛，对吧？
　　兔六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去，而我在他后面抓着他，将他脑袋给拍了一下，他这才说道：“知道。”
　　陆左说需要我问么，还是你自己说？
　　兔六一下子就哭了起来，说大哥，我真的不知道什么，你放过我吧。
　　嗯？
　　陆左眯着眼睛，说看来你是不想活了，对吧？
　　兔六赶忙闭嘴，噙着泪，说你问吧，我只要是知道，都尽量说给你们知晓。
　　陆左不再拿捏，而是直接问道：“跟着你一起的那几人，现在也在那里面么？”
　　兔六摇头，说不，只有我一个人，他们中途的时候走了，本来打算杀我的，不过留了情，便放我离开了——出了这事儿，我知道我在虫原混不下去了，想了想，一咬牙，就上了不周山来，准备跟着这些山民混一混，多少也是一条活路。
　　陆左冷笑，说他们为何抛弃你？
　　兔六说本来就不是一路的人，他们之前带着我，估计就是想要用我来引开你们的注意，现在我没有用了，哪里会带上我呢。
　　陆左没有相信他的话语，直接换了另外一个话题：“关于那只白色鹦鹉，你知道些什么？”
　　兔六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它是半年前出现在虫原的，口能人言，很是奇怪，跟它一起的是一个叫做荆十一的家伙，那家伙跟我们不一样，跟你们也不一样，应该是个妖怪，但是什么，谁也不知道，这两位一直都在黑风谷到祁连坡一带徘徊，似乎在找什么，后来发生了变故，荆十一被人伏击，身受重伤，它也就没有再露面，最近一次的消息，是进了不周山，不过也做不得准……”
　　陆左认真地听完，问道：“那个荆十一，是男是女？”
　　兔六说是个女的，有人也叫她荆十一娘。
　　听到这话儿，我总感觉陆左似乎松了一口气，又仿佛是错觉，随后陆左又问道：“画卷是怎么回事？”
　　兔六说猪老板与游先生交谈的时候，提及过这事儿，那游先生专门问了一次，找到当时与荆十一娘打过交道的人过来亲自询问，最后画出了这么一张画卷来，让我们这边随时留意——画卷是游先生画的，后来得知荆十一娘带着那个白鸟儿进了不周山，还带人进了山。
　　“游先生？”
　　兔六赶忙解释道：“就是杀了猪弄奇的那人，我们都不知道他的真名，只听他手下叫过他游先生。”
　　陆左有点儿紧张起来，说他们找到人了没有？
　　兔六摇头，说小人不知。
　　陆左瞪起了眼睛来，说难道你一点儿都不知道？
　　兔六苦笑，说我只是猪老板身边的一随从，哪里知道这些机密之事？不过隐约听见一些消息，仿佛是抓到了……
　　嗯？
　　陆左走前一步，死死盯着他，说你确定了再说话。
　　兔六的双腿一软，想要跪下，却给我揪住了，随即我闻到一股尿骚传来，却是这不争气的家伙吓尿了裤子。
　　额……
　　陆左知道他这模样不像是在说谎，便问起另外的事情来：“那个游先生是哪里人，你可知道？”
　　兔六给陆左刚才的气势逼得六神无主，整个人的身子都软了，听到这个问题，就好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赶忙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他是两个月前出现的，之前从来没有露过面，跟猪老板打过几次交道，手脚大方，还给了许多的好东西，猪老板很喜欢他……对了，我又一次听猪老板谈起，说他们是从不周山下来的……”
　　不周山上下来的？
　　陆左又问道：“什么好东西？”
　　兔六毫不犹豫地说道：“比如一划就能够着火的打火机，比如许多用处的军刀，还有好吃的，火腿肠、方便面，以及压缩饼干之类的……”
　　他举了一堆现代杂货的例子，都是些小巧、易携带的小玩意儿，听到这些，我们几个忍不住相互望了一下。
　　怪不得猪弄奇对我的那包方便面不屑一顾，原来是从游先生那儿知道的真实价值。
　　不过问题就来了，对方有这些东西，又是从不周山上来的。
　　他会不会是翻过不周山而来的小佛爷呢？
　　虽说不周山是直通天庭的柱子，不可翻越，但既然小观音能够从虫原翻越而过，为什么别人就不能从那边翻越过来呢？
　　陆左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几个关于游先生的问题，比如他身边有多少高手，这些人是一起来的，还是在虫原招揽的，游先生在虫原的这段时间里，都做了些什么事情之类的，兔六都尽可能的作答。
　　他知道的并不算多，看得出来，他真的只是一个弃子，一个被抛弃了，想要在不周山混下去的家伙而已。
　　审问完了之后，我们开始用眼神交流，想着怎么处理这个家伙。
　　那兔六是个聪明伶俐之人，当周遭变得沉默，陷入古怪的气氛之中时，顿时就明白了我们的想法，哭着求我们道：“诸位大哥，别杀我，别杀我，我不想死，你们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求你们别杀我……”
　　陆左低下头来，看着对方，认真地问道：“那么，你知道出云峰在哪里么？”
　　兔六浑身一震，随后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慌忙说道：“我知道，我知道，而且我之前去过几次，我记得路。”
　　陆左点头，说好，先饶你一命，带路吧。


第十一章 崩塌出云峰
　　虽然兔六害得我们无比狼狈，但是陆左却并没有想要将他弄死的想法。
　　一来死者猪弄奇与我们并无瓜葛，谈不上什么报仇雪恨，二来这家伙现如今也只是一个弃子，既然那个疑似小佛爷的游先生都有将他放了的气度，我们也没有必要跟一个小角色为难。
　　即便这家伙并不是什么好人。
　　越是持重器，越是得心思谨慎，因为对于修行者来说，沾染了太多的因果，一是会身陷仇恨漩涡之中，难以自拔，二来也是对自己的境界有所阻碍，难以攀登巅峰。
　　这边是所谓的“心有猛虎，轻嗅蔷薇”。
　　在确定了兔六知晓前往出云峰的路途之后，我们就没有再去那边的山民聚居地叨扰，毕竟那儿人多眼杂，倘若是有什么风声传了出去，对我们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虽说这不周山占地颇广，山民零落分布，但小佛爷心思深沉，未必没有耳目设置于此。
　　我们押着兔六，翻过了这边的一道山梁，又走了两个时辰的路，终于在一处巨大的洞口之前停下了脚步。
　　再往里走，便是那不周山山腹之中错综复杂的道路。
　　这儿原来应该是一个矿坑来着，洞口和坡脚下堆砌了大量的废石，而除了凌乱的废弃矿石之外，却还有不少的杂物，甚至都能够瞧见一些森森白骨，掩映其间。
　　很明显，这个地方可没有现实世界那般安全的矿井装备，在这儿挖矿之人，一旦遇到坍塌，很难有活路可逃。
　　当然，听哮天叶介绍，说这矿洞的开采已经有几百年、上千年的历史，此刻这儿已经成为了一个废矿，再无产出，而只是一个深入山腹的通道而已。
　　倘若想要采矿，就需要深入山腹之内去。
　　而且即便是几百年过去了，这儿的采矿方法依旧原始不已，基本上都是靠人力为之，既辛苦，又危险。
　　不过即便如此，不周山中矿产丰富，除了寻常的金银铜铁等金属和煤矿之外，还有许多的珍稀之物，倘若是足够幸运，一块原石就能够彻底改变命运，所以吸引了许多在虫原之中混不下去的部落和亡命徒流连于此。
　　而这些人，正是山民最主要的构成部分。
　　这里面有着很复杂的社会体系，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所以王明只是简单地跟我和陆左讲解了一番之后，便不再多言。
　　更多的时间，我们基本上都是在赶路。
　　黑黝黝的矿洞之中，哮天叶掏出了一种晶晶亮的矿石来，这玩意儿叫做“火晶”，是某种能源蕴含丰富的矿石晶体，不但能够照亮矿洞的情形，而且还发出足够的光亮，尽管不能够直接吞服，但里面蕴含的巨大能量，却是炼丹方士的最爱，所以成为了不周山这儿最主要的流通货币之一。
　　在这玩意的照亮下，我们马不停蹄，大部分时间都在赶路的过程之中，其间停歇了两次，基本上都是兔六和哮天叶实在是太过疲惫，扛不住了才驻足。
　　在这儿，王明并没有将那头火焰狻猊唤出来。
　　这玩意的精力也是有限的，不可能一直支使，免得等到遇到危险的时候，唤不出来。
　　而随着我们的深入，我发现王明对这儿其实也是十分的熟悉，后来听他跟陆左聊天，我方才知晓，他第一次遇到的域外天魔，便是在这不周山中。
　　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第一次遇见了从蛇仙儿肚子里跑出来的三十四层剑主。
　　那个时候的三十四层剑主，他还叫做三十四，只是个小屁孩儿。
　　那小屁孩儿本来准备谋夺那域外天魔的身体和本源，结果最终却扑了一个空，而那域外天魔将全身精华遁于王明体内，准备夺舍，却给王明咬着牙顶住压力，最终将其意志压下。
　　这些事情，我是第一次听王明提及。
　　我这个时候方才知晓，原来并不仅仅只有南海剑鬼一人默默无名地压制着那为祸天下的烛九阴，王明这边也在辛苦地以身为囚笼。
　　不愧是南海一脉。
　　我心中肃然起敬，忍不住多瞧了王明几眼，发现他显得十分淡然，并没有太多的异样。
　　很明显，这几年他已经适应了体内存有远古神魔的日子。
　　我们在黑暗的洞穴之中潜行了两天一夜，最终在第二日的傍晚时分，离开了连绵不休的山腹之中，当走出那满是风雪的洞口，感受清冷的狂风从远处无序吹拂在脸上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间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
　　我曾经去过黄泉路，也去过茶荏巴错，长期经历过暗无天日的时光，但在山腹之中曲折穿行，这并不是一种很好的体验。
　　因为通道太过狭窄的缘故，使得心中实在是太过于压抑，远非其他地方所能够比拟的。
　　所以瞧见那满目白雪，巍峨群山，我的心情异常舒畅，恨不得长啸一声。
　　不过我还是忍住了。
　　因为兔六指着很远的一处山峰，对我们说道：“那里，便是出云峰。”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却见那出云峰依附在巍峨连绵的不周山上，与周遭的山体不同，它显得格外突兀，山峰之上，满是皑皑白雪，不知道冻结了千百万年的坚冰累积，在山腰之处，的确能够瞧见游荡不定的白云，宛如天上。
　　就在我们都打量出云峰的时候，王明望向了另外的一个地方。
　　我起初没有注意，过了一会儿，转过头来，顺着王明目光的方向望去，却见此刻居然能够俯瞰偌大的林海雪原，在视线尽头处，是一望无边的虫原。
　　视线如此开阔。
　　瞧见我们瞧过来，王明指着另外一个方向的山峰，说道：“那儿便是青丘。”
　　青丘之上，有青丘狐一族，这个族群大部分都为女子，而且修为超卓者尤甚，天资远超世人，代代英才辈出，峰顶之上坐镇的青丘老母却是一位活了千百年的老祖宗，而且与王明颇有渊源，算是同盟。
　　我望向那边，虽然相隔较远，却能够瞧见那山峰周遭一片白雪，冰雪封山，然而那青丘之上却自有一番风景，绿意盎然，十分独特，简直是天赐之地。
　　欣赏了一下山上的风景，陆左转过身来，对我们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前方不远处便是出云峰，我若是带诸位前往，只怕会祸及小妖，所以我们再次离别，你们用不着跟随。”
　　听他这么说，我下意识地说道：“不可。”
　　王明也说：“陆言说得对，那儿摆明了是一处陷阱，你若是出了什么事儿，我和陆言可怎么办？小妖可怎么办？”
　　陆左认真地说道：“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也知道这一次过来，大抵就是一处陷阱，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若是畏首畏尾，小妖又该如何自处？”
　　我还待劝阻，陆左却挥了挥手。
　　他看着我和王明，说道：“非我托大，即便对方是小佛爷，凭着我现如今的本事，也是不怕的——我会见机行事，不让敌人有可乘之机。”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我们再加劝阻，就有些瞧不起陆左了。
　　我想起陆左的本事，别的不说，光那一个御风而行，就能够化解无数危险，所以最终叹了一口气，说好吧，不过我希望你记住，你活着，小妖姑娘才会活着，你若死了，凭我和王明，也没办法救她出来——所以，你不要做傻事。
　　我害怕的不是陆左抵不过对方，而是害怕那位游先生如果真的掌握到了小妖姑娘的性命，用来威胁陆左。
　　如果陆左一心软，只怕不但救不回人，而且还送了自己的性命。
　　陆左何等聪明之人，哪里会不知道我心里面的想法，他笑了笑，伸手过来，拍着我的肩膀，说道：“阿言，你名义上虽然是我的徒弟，但我教你的并不多，更多的如同兄弟一般，你的话，我肯定是听的——倘若对方用小妖的性命来做威胁，我绝对不会妇人之仁，就算是以命偿命，也不会给他们肆意猖狂的。”
　　唉……
　　听到陆左的话语，我的心情变得无比低沉起来。
　　他这话语，听起来决绝果断，然而却隐约透露出了几分死志来。
　　但，我无法破解。
　　陆左与我交流之后，又跟王明说了几句话，随后出了洞口，朝着远处的出云峰行去。
　　那山峰看得虽近，但如果真的要行走，只怕还要几个时辰方才抵达。
　　陆左走后，我和王明的心情都有一些低沉，哮天叶也紧闭嘴唇，不多说话，如此过了一个多时辰，我终于耐不住了，对王明说道：“就算路上有人监视，也未必能够发现我——我去看一看吧。”
　　王明早有此意，吩咐旁边的哮天叶道：“你帮忙看好兔六，我与陆言去瞧一瞧，小心自己。”
　　两人也离开了山洞这边，朝着远处的出云峰行去，如此走了一段路程，风雪很大，已经瞧不见陆左的踪迹，我们心中焦急，越走越快，突然间，我感觉心中一阵悸动，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还没有等我明白怎么回事，却听到“轰”的一声巨响，远处的出云峰却是陡然一震，随后无数积雪冰块，轰然砸落下来。
　　天塌了。


第十二章 生死之谜
　　出云峰起于半山之中，连接云层之上，不知道有多高，此刻陡然垮塌下来，却如同天塌了一般，一开始的时候，轰隆隆的声音如同打雷，后来却是天地摇晃，整个世界都仿佛崩塌。
　　我们隔得有一个时辰的距离，但即便如此，也感觉到那铺天盖地的石头和积雪狂涌而至，仿佛就要倾泻跟前一般。
　　瞧见这情形，我顾不得危险，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我操。
　　我整个人都懵住了，脑海里不断模拟着，想着在这样的大自然之威下，即便是陆左能够御风飞行，也未必能够逃得过那山峰倒塌的速度，如果陆左真的赶到了出云峰脚下，此刻除了被活埋在那里，我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性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了眼眶来。
　　唉！
　　我就知道是陷阱，是陷阱啊……
　　为什么已经知道是陷阱了，还要被敌人牵着鼻子走呢？现在好了，大好活人，给硬生生地埋在了千万吨的冰雪山石之下，如何还能够活着出来？
　　我手足冰凉，反倒是坐在雪地里的屁股一阵发烫，双目模糊一片，好一会儿，却听到王明在旁边喊道：“陆言，陆言！”
　　啊？
　　我茫然地抬起头来，瞧见王明横眉竖眼，大声说道：“你干嘛呢？现在就失去斗志了？”
　　我一咬牙，忍不住地悲从中来，说我们应该拦住他的……
　　一句话没有说出来，我的眼泪又流出来了，而王明却是伸手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认真地说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什么情况都没有弄清楚呢，你在这儿嚎什么丧呢？”
　　我苦笑，说王哥，我知道你这是在安慰我，但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就得抛弃异想天开的想法，这样规模的雪崩，左哥估计是活不成了。
　　王明说你怎么知道他没本事逃脱？
　　我说死要见尸，这样的情况下，你告诉我，怎么找到他的尸体？
　　王明瞧见我心死如灰，伸手过来，拉住了我，说既然如此，那就先撤一下吧，我们去高处，免得被奔涌下来的雪崩掩盖了去。
　　我整个人身体僵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给王明拉着去了附近的一处山梁上，刚刚站定下来，出云峰那边落下的雪崩已经涌到了我们刚才立足之处，那翻涌的积雪如同滚滚洪流一般，从我们刚才站着的地方席卷而过，没有半分生机存留。
　　瞧见原本柔软的雪在这一刻，变成了催人性命的洪流，我心中莫名涌出了几分对于大自然的敬畏之心，随后忍不住问道：“那家伙是怎么办到的？”
　　王明看着我，说怎么，想报仇？
　　我双拳捏紧，脸色惨然地说道：“如何不想？”
　　王明说敌人狡猾，想要报仇，就得沉下心来——等一会儿雪崩停下来了，我们两个先去出云峰那边探查一下情况，确定到底怎么回事，还有陆左的生死，再作决断。
　　面对着这样巨大的变故，王明远比我沉稳许多，瞧见他坚毅的表情，我的心头莫名涌出了几分不该有的期盼来。
　　也许陆左吉人自有天相，未必被这样一场毁天灭地的雪崩给杀死呢？
　　虽然我一直都劝自己面对现实，然而这希望一生出来，立刻就按不下去了，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陆左何等豪雄，那么多的大风大浪都挺过来了，这一次他都已经知晓其中有诈，早有防备，如何能够翻船呢？
　　这样一想，我心中平静一些，随后又想起敌人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为了对付陆左，居然将那出云峰都给弄塌了，顿时又纠结起来。
　　如此几次自我否定之后，我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关心则乱，自己现在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
　　如果我继续这样心神摇曳下去，不但不能够让事情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而且说不定自己也都得死在这儿。
　　反观王明，他与陆左的感情，未必比我浅，但他却在一瞬间的失神之后，回复了清醒。
　　事已至此，再多的矫情和伤悲都是无济于事的。
　　我们得面对现实。
　　在等待雪崩结束的过程中，我盘腿而坐，直接按照《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的手段修行起来，观想着自己仿佛群山一般，心境渐渐地就变得平静下来。
　　当雪崩停住的那一刻，我站起了身来，对王明说道：“我带你走。”
　　王明知道我有地遁术，行动如风，也不拒绝，伸出了手来，与我相握，随后我深吸一口气，朝着出云峰的方向疾奔而去。
　　在地遁术的牵引下，本来需要一个时辰走完的路程，我用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就抵达了。
　　之前相隔甚远，所以虽然感受得到那峰峦倒塌的威力，却并不深刻，除了轰然倒塌的那一下以为天都要塌下来之外，后面的时候倒也觉得还好，然而此刻走到跟前来，瞧见那原本挨着云层的峰顶突兀去了一大块，下方巨石积雪无数，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停歇之后，整个山峰已经变了巨大模样，我方才能够感受得到当时峰下的情形来。
　　这样大的面积，想要腾然飞起，然后离开，简直就是做梦。
　　而如果被压在下面，哪里还能得活？
　　两人站在积雪碾压过的石堆附近，瞧见四周一片白茫茫的景色，王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我说道：“你精通地遁术，感应一下，看看陆左是否还活着。”
　　其实都用不着王明吩咐，我就已经做好了地遁术的准备。
　　地遁术分为两种，一种是长度，一种是深度——所谓长度，就是通过寻找大地板块挤压时形成的缺口和褶皱，进而赶路，至于深度，其实便是深入到地下去。
　　我之前的时候，地遁术通常都是用来赶路，唯一一次往地下探索，却是在员峤仙岛对战域外天魔无名本体的那一次。
　　陆左是否被埋，此刻是否还活着，对我来说至关重要，所以我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直接往下遁去。
　　用地遁术赶路容易，只要找寻到两点的空间缺口，便可跨越空间上的距离，一跃而过。
　　而往下走，则显得很难。
　　越往下走，承受的压力就会越大，这压力不但来自于地壳板块，而且还来自于天道。
　　而即便如此，我还是围着偌大的一片区域，四处地往下探寻，试图找寻到陆左的踪迹来，而且随着时间的积蓄，我感觉只要陆左还活着，我应该都是能够感应得到的。
　　然而一直到我累趴在了雪地上，都没有任何的发现。
　　这儿一片死寂。
　　有好几次，我从地下找到了某些新死之物，却都不是陆左，它们或者是山民，或者是禽兽，却并没有陆左的身影。
　　每一次的发现，都是伴随着希望、失望的过程。
　　当我竭尽全力，累得近乎虚脱却又想要再爬起来的时候，王明伸手过来，拦住了我。
　　他对我说道：“可以了，别找了。”
　　我一把甩开了他的手，说不行，我相信他一定还活着，也许现在正在等待着我们的救援呢。
　　我还待施展出地遁术，王明却伸手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然后一字一句地对我说道：“够了，陆言，冷静一些，你这两天赶路，精神太紧绷了，听我的话，现在闭上眼睛，睡一会儿，什么都会好起来啊的……”
　　他的话语里似乎有着某些魔力，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语气缓慢的话语，我的眼皮顿时就打起了架来，一切都变得模糊了。
　　而没多久，我便感觉浑身一阵脱力，整个人都开始飘了起来。
　　紧接着，世界都变得晦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开了眼睛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冰天雪地之中，而是身处于某一个洞穴之中，与之前赶路时在山腹之中的那种洞穴通道不一样，这儿的洞穴，居然是在冰石之中直接开凿出来的。
　　啊……
　　我呻吟了一下，试图站起身来，却感觉双臂无力，根本没办法支撑起自己。
　　我四处打量，这才发现王明就在不远处的洞口，而周遭的墙壁都是透明的坚冰，有光芒从不知道哪儿射来，透过坚冰折射，使得我躺着的这儿，变得光怪陆离，色彩斑斓。
　　我揉了揉脑子，将睡觉之前的事情都响了起来，赶忙爬起来，朝着洞口的王明问道：“我们在哪里？”
　　王明似乎知道我醒了，头也没有回，直接说道：“出云峰。”
　　啊？
　　我说怎么回事？
　　王明说你太疲惫了，我就近找了一个地方先待着，等你醒了之后再想办法离开。
　　我扶着冰冷的冰墙，走到了洞口来，发现自己居然在出云峰的某一处悬崖间，此刻居然有太阳光从头顶上洒落下来，映照在那白雪皑皑的山坡，变化天翻地覆，哪里能够看得出它之前的模样。
　　我问王明，说你在看什么？
　　王明指着下方不远处的一个凹坑雪谷，缓声说道：“在看海市蜃楼。”
　　啊？
　　我顺着王明的手指看下去，却瞧见凹坑处，居然站着一个人。
　　那人是有某种光影投射而成，不过我却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来——陆左。
　　海市蜃楼里面的陆左。


第十三章 线索
　　瞧见陆左的一瞬间，我的心情激荡不已，就想要冲下去了，却给王明一把拉住。
　　他转过头来，瞧见王明一脸无奈地说道：“都跟你说了，海市蜃楼，不过是光影而已，假的，你别乱动，仔细看。”
　　我这才停住身子，俯身下望，却见在陆左的不远处，居然站着另外一个人。
　　是我。
　　“我”站在陆左不远处，与他说了些什么，陆左一脸惊诧，而几句之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愤怒的表情来，两人上前，结果“我”一把抱住了陆左，而与此同时，头顶上的天空突然间一黑，无数的巨石裹挟着冰雪砸落，将这边掩盖了去。
　　整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五分多钟，雪崩将陆左所处的地方掩盖，我并没有瞧见陆左腾空而起，御风飞行，而是被无数崩落的大雪掩埋，不见踪迹。
　　分身。
　　我耐心地看完这些，瞧见画面一转，陆左又出现在了那雪谷凹坑的边缘，心中苦涩，对王明说道：“那家伙居然能够操控住我的分身……”
　　王明说这世间会道陵分身法的，除了你，最有可能的，就是当年的武陵王，现如今的小佛爷，对吧？
　　我点头，说对。
　　王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现在的事情变得很清楚了，敌人应该就是小佛爷——虽然并不清楚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弄出这么大规模的雪崩，但能够想到这么断子绝孙的手段，除了他，想一想也是没有谁了。”
　　我咬着牙齿，说我要杀了那狗日的！
　　王明伸手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也别急，陆左福大命大，不一定会死。
　　啊？
　　我说你怎么会这么想？
　　王明说你却是忘记了，陆左还有一门手段，名曰天龙真火。
　　啊？
　　听到王明的话语，我原本死寂的心一下子就活泛了起来。
　　的确，我真的忘记了陆左的天龙真火。
　　那玩意可比我的地遁术、大虚空术要强大许多，能够撕裂空间，穿越时空乱流，去往别处，当初我们在茶荏巴错的世界尽头，就是凭借着陆左的手段，方才得以逃离的，而面对着如此的危机，陆左绝对会施展而出。
　　至于我的分身，即便是被游先生加强过，也不过是中人之姿，如果不是长得跟我一般模样，只怕陆左一个拳头就能够揍趴下了。
　　它绝对没有办法阻拦到陆左。
　　想通此节，我那如丧考妣的心情顿时就好了许多，深吸了一口气，说既然如此，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王明瞧见我恢复精神，笑了，然后说道：“陆左未必死，我们也未必轻松——小妖姑娘现在到底在哪里，我们还是得想办法找到，这才是我们来到这儿的真正目的。”
　　我说对，找到小妖，这是我们最初的目的。
　　王明说在你睡着的时候，我已经反复看了十多遍那海市蜃楼，虽然不清楚它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原理，但却大约揣摩出了游先生假借你的分身，与陆左当时的对话。
　　啊？
　　我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来，说唇语？
　　王明说对，唇语，当然，我肯定不是专业的，所以不可能保证百分之百的准。
　　我焦急地问道：“那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王明说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小妖姑娘并没有在游先生的手上，那家伙之所以让你来传话，就是想着搂草打兔子，不来则罢了，来了就用雪崩弄死陆左，反正都不用付出太多的代价。
　　靠！
　　听到这话儿，我忍不住想骂脏话。
　　游先生对于人心的把握，实在是太恐怖了——他这事儿摆明了就是阳谋，我们也知道是陷阱，却因为担忧小妖的下落，不得不硬着头皮过来。
　　正因为他了解陆左的性格，知道他不敢放弃任何的机会，所以才会中招。
　　事实上，陆左也的确中了他的算计。
　　而如果我们并没有听对方的话，真的几个人都去了，说不定被掩埋在下面的，可能就是我们所有人了。
　　游先生明明不怕我们一起过去，却偏偏让陆左一人前往，对于人心的揣摩，堪称精妙。
　　王明继续说道：“两人的对话虽然短暂，但是我却知道了小妖姑娘为什么要来虫原的目的。”
　　啊？
　　我说是什么？
　　王明说我之前可能有跟你聊过关于三十四层剑主的事情，他的出生，是蛇仙儿受不了诱惑，吞服了一颗五彩补天石，而那家伙的印记正好藏在那五彩补天石之中，所以才会有后来的一些列事情……
　　我说对，我听过。
　　王明说小妖姑娘曾经跟我一起来过虫原，也知道这件事情，不过她关注的重点，显然并不在三十四层剑主身上，而是在于五彩补天石。
　　啊？
　　我愣了一下，方才琢磨过来，说你的意思，小妖姑娘之所以来虫原，却是为了五彩补天石？
　　王明点头，说对，我也听过一些虫原和不周山的传说，神话故事里，共工怒触不周山，天之柱倾倒，天空出现了大窟窿，风霜雨雪，气候异常，随后才有了女蜗娘娘采五彩石补天的故事，而这儿的传闻，那五彩补天石正是出自于不周山。
　　我说小妖她要五彩补天石做什么呢？
　　王明摇头，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有可能是想要给陆左恢复修为，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想要给自己恢复人身。
　　小妖失踪的时候，陆左身上还蒙着冤，而且一身修为都没有恢复，处于人身的最低谷。
　　而她自己，也是一头白乎乎的大胖鹦鹉。
　　别人都说人妖殊途，而他们这儿则是“人鸟殊途”，更是不可能结合的。
　　所以小妖过来找寻五彩补天石、恢复人身，也是有可能的。
　　至于为什么不告而别，这些就不得而知了。
　　王明继续又说道：“其实游先生出现在这里，他的目的也是找寻五彩补天石——而从他们的对话之中，好像小妖跟她的那个朋友荆十一娘，似乎已经找寻到了很重要的线索。”
　　我心中一动，忍不住说道：“然后呢？”
　　王明说他只是说陆左会碍事，所以就先下手为强了，不过他好像还提到了一个名字，叫做“螭龙洞”，或者发音相似的地点。
　　我眉头一跳，说道：“我明白了，他估计也盯上了那五彩补天石，而且一直盯着小妖姑娘她们，准备等她们找寻到五彩补天石，就半路杀出来截胡，而当发现我们也在找寻小妖姑娘时，害怕我们会打乱他的计划，所以就先下手为强，对我们动了手。”
　　王明点头，说这个推测虽然有一些出入，但大体是没错的。
　　我说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王明说道：“你我皆非这儿的土著，那个螭龙洞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你现在情况怎么样，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就回去，跟哮天叶他们汇合，顺便问一下螭龙洞的情况。”
　　我深吸一口气，点头说道：“我可以的，没问题。”
　　王明点头，说好，打起精神来，现在还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我们走。
　　我与王明离开了雪崩之后的出云峰，往着回路走。
　　如此行了两个多钟头，我们回到了原来的山洞出口处，却并没有瞧见哮天叶和兔六两人。
　　跑了，还是干嘛去了？
　　我们四处找寻了一番，结果在不远处的一道岔路口，瞧见了一摊血迹，还有一些毛发。
　　王明蹲地，仔细检查了一会儿，然后抬头说道：“哮天叶的。”
　　啊？
　　我心头一跳，哮天叶的实力其实挺不错的，而那个兔六被我们擒住之后，早就没有了反抗的余地，按理说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但现在的情况，只能说明了一件事情。
　　在我们过来之前，游先生的人已经来了，所以哮天叶才会受伤。
　　哮天叶和兔六的失踪，让我们原本的计划落了空。
　　本来打算从他们这儿得知那个什么螭龙洞的信息，此刻却没有了办法，我看向了王明，而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对我说道：“没事，跟我走。”
　　他转身而走，我在后面跟着，问道：“我们去哪儿？”
　　王明说其实找到哮天叶和兔六，他们也未必知道螭龙洞在哪里，所以我们直接一步到位，去找这不周山真正的土著。
　　我明白了，说我们去青丘峰？
　　王明说对，去青丘峰。
　　从我们所在的地方前往青丘峰，又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而且路途曲折复杂，十分难行，不过王明的方向感还算不错，而且为了赶路，直接祭出了火焰狻猊来，所以在一天之后，我们抵达了青丘峰下。
　　来到这儿，我才发现周遭一片皑皑白雪，满目白地，而面前的这座山峰，却是苍翠欲滴，鸟语花香，充满了勃勃生机。
　　我们来到了山脚下，面对着近乎垂直的山壁，我一脸茫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王明却摸出了一个黑色的金属物来，放在嘴边，一吹，呜呜作响。
　　没多一会儿，有缆绳从上面垂落而下，紧接着三个娇滴滴的美娇娘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
　　她们瞧见王明，盈盈一欠身，笑嘻嘻地说道：“今早喜鹊喳喳叫，都知道有好事儿，却不曾想是王哥儿到了……”


第十四章 三人同行
　　王明与青丘峰渊源颇深，手中持着一令牌，而且与面前的这些小姐姐十分熟络，所以很轻松地就上了山。
　　有吊篮滑下，随后摇摇晃晃上了青丘峰上，峰下寒冷，风吹在脸上如刀剐，然而接着绳索上了半山腰，却感觉到莫名就是一阵温暖，周遭的景色也多是碧绿，间杂桃花无数，姹紫嫣红，在目力所及之处，好像还有温泉，一窝一窝的，从上往下流，偶尔能够瞧见有人在里面泡着，多是男子。
　　瞧见我四处张望，王明跟我解释，说青丘峰分为上院和下院，上院住着青丘一族的大部分女性，而其余的女子、男子以及族中附庸，则住在下院。
　　下院比较随意，而上院则有些难进，属于禁地，寻常之人并不能随意出入。
　　我这才明白青丘一族却是以女子为尊。
　　抵达了青丘峰的下院，一眼望去，却瞧见古意盎然的小镇，曲桥流水，仿佛回到了江南一般，而在头顶之上，白云缠绕，不时有巍峨高大的殿宇印入眼帘，想必就是青丘峰的上院。
　　接引我们的女子邀王明直接去上院，王明却拒绝了，说就在下院等待，请求拜见青丘族长。
　　那些女子妩媚而多情，眼波流转，让人心神摇曳，对待王明也是十分热情，说王哥儿你持有青丘令，可直接抵达上院，何必用我们来通传。
　　王明还是推辞，说有朋友在此，不敢造次。
　　对方劝不动王明，便也不再多说，将我们安置在一处凸出山崖的观景亭中，然后去通知青丘高层。
　　有人走，也有人留，在亭中给我们奉茶，香炉烛火，熏香冉冉，素手调茶，却如仙境一般。
　　茶也很香，是花香，透着一股脂粉气息。
　　女子乖巧，奉茶过后，在亭外等待，王明跟我解释起了他与青丘一族的渊源，原来他的女友小观音曾经是青丘一族的恩人，与青丘老母是老相识，故而得以爱屋及乌，回这青丘，宛如回到自己的家一般。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及王明女友小观音的身份，我小心问道：“有传闻，说小观音是九天玄女转世？”
　　王明笑了笑，说有这么一个说法。
　　我瞧见他不太乐意谈，也便不再多问，随即又聊起了那位疑似小佛爷的游先生，他是如何翻越不周山而来的。
　　这事儿颇多疑点，我们猜了好几个可能性，结果最终还是不得其解。
　　看起来真的想要知晓，只有与他正面对质了。
　　等待没多久，便有两位大美人儿施施然而来，我们远远瞧见，都站了起来，王明面带笑容，不动声色地对我说道：“左边穿金色宫装的女子，是青丘一族的族长，名曰青丘鸿，而右边那位青衣，则是她的衣钵弟子，下一任族长继承人青丘雁，目前青丘一族，以这二人为尊。”
　　我仔细打量，发现那青丘鸿年纪大一些，二十七八，正是女子最有风韵之时，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魄，而旁边的那位青丘雁年轻一些，也是明丽貌美，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
　　都是美人儿，单从容貌而定，并不逊色于我心中最美的女子虫虫。
　　毕竟是九尾妖狐，洪荒异种，貌美这事儿，纯属天赋。
　　两人自远而近，来到跟前，与我们见面，王明上前，帮着双方介绍，这两位青丘一族的高层性子颇为高傲，不过看在王明的面子上，对我倒也亲切和蔼，并没有过分冷落。
　　王明心中焦急，并没有太多叙旧，而是直接谈起了正事。
　　此前在我们前往龙虎山解围之时，王明就已经托人帮忙，将口信传到了青丘一族这儿，让她们帮忙找寻小妖姑娘的踪迹，此刻又亲赴而至，对方十分重视。
　　她们不但询问了族人，而且还派人去往不周山那些山民的聚集地探询，此刻听我们谈及，那青丘雁说道：“那只白色鹦鹉，的确有在不周山上露过面，我族有一人曾经在东藩山矿坑那边的聚集地听说一个消息，说就在前不久，就曾经见过一个女子带着这么一只鸟儿路过。”
　　王明问道：“东藩山在哪里？”
　　青丘雁指了一个方向，我们顺着那方向望去，却见离出云峰很近。
　　王明皱眉，沉吟道：“出云峰？”
　　这时青丘鸿问道：“对了，一天前，出云峰那儿出现很大的动静，弄得整个不周山都受到波及，你们可曾知晓？”
　　王明苦笑，说自然知晓，我们其实就是从那儿赶来的。
　　当下他也是不做隐瞒，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一一说出，然后说道：“我们事后前往崩塌之处，曾经瞧见一光影回溯，海市蜃楼，得知一些信息——你们可知道螭龙洞在哪儿？”
　　螭龙洞？
　　青丘雁秀眉微皱，显然并不知晓，但那青丘一族的族长青丘鸿却说道：“你们说的，可是犁熔洞？犁田耕种的犁，熔浆铁汁的熔？”
　　啊？
　　王明眯眼，说哦，真有这样的地方？
　　青丘雁弘有，我也是听老祖谈及的，她老人家去年的时候，曾经随神女出过一趟门，越过出云峰，往上走，过了一片罡风区，抵达了一片高台处，那儿往里走，却有一片宫殿遗址，据说曾经是不周山土地居所，后来废弃，老祖曾言某一处宫殿之下，有深坑，纵深不知几千米，宛如深渊，而底处熔浆涌现，热力蒸腾，便是那犁熔洞。
　　王明惊讶，说哦，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青丘鸿点头，说当时老祖也很惊讶，觉得不周山高，即便那洞子深不见底，却也不可能有熔浆涌现，觉得奇怪，而神女却说这地方很有可能是当年女娲补天之时采掘五彩补天石之处，因为失去了这些神石的遮挡，熔浆自然管涌而出，阻拦不得。
　　哦？
　　王明说你的意思，是那犁熔洞中，可还有五彩补天石？
　　青丘鸿哈哈一笑，说小观音也只是那么一说，倘若真的有，她们如何会空手而归呢？
　　王明沉思了一会儿，问道：“老祖可在？我想拜见她老人家。”
　　青丘雁在旁边说道：“老祖入关了，没办法出来。”
　　王明有些失望，不过还是说道：“如此，还请族长您画一份路线图给我，大约标明方向。”
　　青丘鸿看着他，说你准备去？
　　王明说对。
　　青丘鸿劝阻道：“且不说那五彩补天石不过是传言，寻到的机会少之又少，就算是有，抵达那儿的路途十分艰险，别的不说，就那罡风地带，都是危险无比，稍不注意，就给吹落万丈深渊，有死无生，老祖谈及此处，每每回忆，都忍不住地后怕，你劝你们还是别去了。”
　　王明脸色肃然，认真地说道：“我去犁熔洞，并非为了那补天神石，而是为了我友陆左，他与我是生死兄弟，肝胆相照，现如今他妻子有难，我如何能够置之不管呢？”
　　青丘雁笑了，说也没有见你对神女那般关心。
　　一句话让王明有些结巴，他挠了挠头，说这不一样，小观音本事比天大，用不着我担心什么。
　　青丘雁与青丘鸿两人相互看了一下，随后青丘鸿说道：“不周山上坑道错综复杂，就算是给你路线，你也未必能够走得通，既然你这般执意，我也得成全你的义气，便让雁儿陪你走一遭。”
　　王明慌忙摆手，说这可使不得，此行危险，不敢劳烦雁子妹妹。
　　青丘雁不服气地瞪着王明，说你这可是瞧不起我？
　　王明说哪里敢，只是……
　　青丘雁说道：“不周山这四处之地，我不知道走了多少，最是熟悉，而上一次虽然是老祖与小观音去的，但她后来跟我谈过好多次，论起情形，我最熟悉，你不要再多推辞了，你毕竟是神女认定的夫君，你若出事，我们如何安宁？”
　　王明没办法推脱，只有拱手，认认真真地躬身行礼，说：“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确定了行程之后，我们便也不再多留，青丘雁回去收拾，没多久便折返回来，少不得跟师父叙一会儿话，聆听一番，然后青丘鸿带人送我们下山，依依惜别。
　　离开了青丘峰，我们又折返而归，沿着原路行走。
　　一路上我都在观察青丘雁，发现这女子外表看起来娇弱温柔，然而一身修为深不可测，行走如飞，却并不比我们差上多少。
　　瞧见我时不时打量青丘雁，王明笑了，找了个没人的机会，对我笑道：“怎么，看上人家了？要不要我帮忙？”
　　我苦笑，说你别开玩笑了。
　　正说着，青丘雁出现，对我说道：“你放心，关键时刻，拖后腿的人绝对不是我。”
　　我瞧见她的表情，似乎对我也颇有疑虑，显然也不怎么看得起我。
　　我心宽，也不多做解释，笑了笑，说多多关照。
　　我们用了一天时间赶回出云峰，又在青丘雁的带领下继续往上，攀登百丈垂直冰崖，然后来到一处小道，再往前走，便是她们口中最为危险的罡风地带。
　　而这个时候，王明突然拦住了我们，指着前面的一点黑影道：“有人！”


第十五章 罡风无情
　　我们一路行来，莫说山民，就连活物都没有瞧见一个，此刻突然间瞧见前面影影绰绰的黑影子，下意识就顿下了脚步来。
　　倘若是旁人，那也就罢了，如果是游先生的人，我们就不得不重视起来。
　　我修为精进之后，目力颇远，眯眼望去，却见这条小道的尽头处，有十来个人，这些人的身材不一，高的有三米多，矮的却不到一半左右，全部都穿得厚实，貂绒裘帽，低着头，迎着风而行。
　　从打扮上来看，应该是这儿的土著，而非外人。
　　我们在这儿驻足观看，青丘雁却开了口，说我认识他们，那高个儿叫做篱笆松，是不周山一处山民聚集地名气颇大的首领，与我青丘门下一食客交好，为人公直秉义，方正精明，算不上坏人。
　　篱笆松？
　　王明沉吟一番，问道：“他们出现在这儿，为何？”
　　青丘雁摇头，说不知道，去问问看。
　　她往前走，脚步轻快，显然对这群人没有太多的提防。
　　她是这儿的地头蛇，既然这般说了，我和王明也就没有再多话语，只是在后面紧紧跟着，小心翼翼，不敢放松。
　　这距离看着远，不过对于我们来说，却是转瞬即至，而对方显然也发现了我们三人，都停下了脚步，遥遥望着我们，等待着我们的到来。
　　双方接近，果然是那个身材最高的篱笆松迎了上来。
　　青丘一族在不周山以及虫原之上颇有威名，所以青丘雁一露面，对方也是认了出来，迎上前来，拱手说道：“没想到能够在这荒郊野外碰见青丘圣女，失敬失敬。”
　　青丘雁也行礼，寒暄两句。
　　简单照过面之后，篱笆松打量着青丘雁身后的我和王明，说道：“不知道青丘圣女前来此处，所为何来？”
　　青丘雁如实谈及，说是为了找寻一头胖乎乎的白色鹦鹉。
　　篱笆松却也知道这事儿，问道：“可是前几日哮天兄找到我们探寻的那事儿？”
　　青丘雁点头，说对，现在有消息，说她可能出现在半天之上，而且被人觊觎，所以我们得赶过去，免得她遭了敌人毒手。
　　篱笆松不解，说一只肥鸟儿，左右不过几两肉，有何神奇之处，至于这般？
　　青丘雁说她虽未鹦鹉，但神魂却是我一朋友的妻子，暂居而已。
　　篱笆松这才明白，说原来如此。
　　青丘雁这时反问道：“你们这是要过那无尽罡风地带么，欲意何为？”
　　篱笆松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说最近有一传言在山民之中不断流传，说当年女娲娘娘补天的神石是在一个叫做犁熔洞之中开采而出的，现如今说不定还留有一些——补天神石乃先天至宝，得一块，则是脱胎换骨，底蕴无穷，立刻一步登天，我们这些粗人哪里按捺得住，于是便想要前往，一探虚实。
　　啊？
　　听到这话儿，我们面面相觑，却不知道消息居然传了这么远去。
　　青丘雁说道：“这不过是传言而已，你如何能信？这罡风地带销魂蚀骨，稍不注意便是万丈深渊，绝无生还可能，何必冒险？”
　　篱笆松没有说话，旁边一个贼眉鼠眼的老鼠头男子却咧着一口黄牙笑了，说我们这些山民，吃喝无落，衣不蔽体，朝生暮死，浑浑噩噩，命贱如草，死了也就死了，还不如去拼命，搏一场富贵，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他这般话语一出，周围的人群情激昂，纷纷称是。
　　听到这话儿，青丘雁不再劝解。
　　篱笆松瞧见我们也想要穿过罡风地带，除了认识的青丘雁之外，还有我和王明两个陌生人，热情相邀道：“圣女既然也要去，不如一起，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顾。”
　　青丘雁回头看了一眼我们，瞧见我们没有意见，点头说道：“好。”
　　说罢，她简单地跟我们双方介绍了一下，只是名字，没有太多的描述，对方一群人只以为我和王明不过是青丘峰的食客，也没有太多的注意。
　　篱笆松对青丘峰颇为敬重，攀谈一番之后，请示了青丘雁，方才启程。
　　前方的小道镶嵌在万丈悬崖的边缘，宽处有三两米，狭窄之处半米不到，上面覆着冰雪，稍不注意就是脚下一滑，万丈深渊而落，尸首不存，行走本来不易，而在这高空之中，大风呼呼，吹得人站立不住，更是添加了许多艰难。
　　然而大风是大风，空气流动而已，并非我们所畏惧的罡风。
　　罡风者，蕴含莫名力量的劲风，强如刀枪，摧折神魂，是道家之中某种神秘力量的描述。
　　前方有一处断口，往前行进，在曲折朝上，那罡风便来了。
　　大风一起，首先是人难以站立，前方行进的许多人都开始匍匐而行，不但如此，他们双手双脚都有尖锐之物，能够扎进冰壁之上，固定在自己的身形，这才免得被吹落下去。
　　而与此同时，这些人的身上都微微泛起黄光，抵御着罡风之中的神魂销蚀。
　　我们在队伍的后列，瞧见这番场景，知道这帮人胆敢去那传说中的犁熔洞，也并非是一时兴起，定然是做了许多的准备，方才敢出发。
　　虽然他们自称命贱，但这世间又有谁不怕死呢？
　　前队进入了罡风地带，我们随后跟上，一入其间，顿时就感觉到了那狂风摧折，整个世界都只听到呼呼的劲风之声，现代社会之中对于风速的分级都已经不能够形容那罡风的力量，即便是十二级，也比不过这儿的风速。
　　而正是如此，也体现出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来，在篱笆松的队伍里，差不多大半人都伏在了地上去，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不过还是有三五人或者半躬，或者直立，并不受这罡风太多影响。
　　其中篱笆松就是如此，即便是三米来高，他手上套着的钢爪扎在旁边的冰壁之上，却也没太多狼狈。
　　至于我们几人，将劲力灌注于双脚之下，却也还算稳当。
　　我们往前走着，王明对我张口，我却只听到呼呼的风声，下意识地大声喊道：“什么？”
　　这时我耳边传来王明清晰的话语：“这只是开始，越往后走，风越强劲，而想要穿过罡风地带，最快也要四个小时，保存体力。”
　　传音入密？
　　我回头看了一眼王明，瞧见大风之下，冷空气入侵，在他的头发和眉毛上面都积起了白霜来。
　　我知道自己也是如此，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进入罡风地带之后，我们开始往前行进，为了保持体力，防止意外，我们行进得颇为缓慢，而在最前面探路的那些人，虽然匍匐而行，不过节奏感却很好，一步一下，并不停歇，所以倒也没有太耽误时间。
　　我能够看得出来，能够被选出来跟篱笆松一起的人，都是顶厉害的高手。
　　如此行了半个多小时，前方的队伍突然停下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躬身而立，单手扶着冰壁，身上满是积雪，耐心等待着，结果过了一刻钟，队伍都还没有继续动。
　　这时青丘雁上前去跟篱笆松询问，因为风声太大，青丘雁几乎攀上了对方的身上去。
　　没多时，青丘雁带回了一个消息。
　　前方有一个三米多长的断口，别看距离并不算远，平日里我们一跃而过，都不带眨眼的，但是在这个地方，人一离地，腾于空中，必然会给吹落下去。
　　前面想了各种方法，最终还是没有敢动。
　　听到这话儿，我们互相看了一眼，决定越过人群，走到前面去看。
　　三人商议完毕，开始往前挤去。
　　这上路虽然狭窄，不过几人并行倒也无妨，我们有些艰难地绕过前方的人，刚刚来到最前面，便听到几声惊呼，却见到有一个狗熊般粗壮的男子猛然一跃，结果给劲风吹落，整个人如同石头一般，重重砸在了冰壁之上，紧接着朝着下方迅速滑落而去。
　　风声巨大，不过我们却还是能够听到他凄厉的叫声。
　　当然，只是很短暂的一下，因为他很快就跌落下去，不见了踪影。
　　死了。
　　这人的失败身亡，使得后面的人都开始畏首畏尾起来，而这个时候，青丘雁走到跟前来，从其中一个家伙的手中拿起一节绳索，一边交到了王明之手，然后都没有半分犹豫，继续腾空一跃。
　　在巨大的风力作用下，青丘雁也如同那人一般，给恶狠狠地掼在了冰壁之上，不过她早有准备，双脚一点，硬生生往前再次前冲。
　　她速度很快，我们几乎是眼前一花，便瞧见人已经到了对面去。
　　青丘雁落地之后，将那绳索一扯，绷得紧紧，然后朝着我点了点头，示意我过来。
　　我瞧见她的表情里有几分挑衅的意思，知道我若是缩了头，必然会被看不起，当下也是沉住了气，顺着那绳索越过了断壁之处，当落到对面的时候，我隐约能够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欢呼声。
　　有着青丘雁的介入，一行人通过了这莫名的险境，随后一路行进，约莫两小时之后，前方的路口突然横出了一道巍峨的牌坊来。
　　牌坊临路而建，上面书写着三个繁体字。
　　南天门。


第十六章 土地庙前
　　我们小心翼翼地越过了牌坊之下，感觉这儿的罡风似乎轻缓了一些，没有之前的那么强劲，彼此间的说话声也都能够勉强听清楚。
　　已经过去了么？
　　我下意识地往回瞧，看到一行人都冻成了冰坨子，脸色铁青，还在继续前行着，忍不住问道：“不是最快也要四个小时么，怎么回事？这是已经过了么？”
　　王明也不清楚，回头望向青丘雁，而她也是一脸茫然，说不会啊，老祖是这么说的，肯定不会骗我们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人一脸茫然，而篱笆松也赶了过来，瞧见前方突然变宽的平台敞口，皱着眉头，随手招来一人，问道：“行记里面是怎么说的，这个南天门是怎么回事？”
　　那人是个矮个儿、眯眯眼，摸着颔下的几缕微须，说书中并未提及，难道是我们走错路了？
　　篱笆松说这怎么可能，我们沿着这一条路过来的，如何能够走错？
　　就在我们聚拢着商量事情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人的声音：“老大，快过来看一下，这是什么？”
　　我们都闻声望去，却见在几十米开外的地方，有一堆的碎石，累积颇高，似乎还有一些形状，王明瞧见，眉头皱起，快步走上前去，我也跟着，近了一些，瞧见这一堆碎石大多冻结成冰，不过却能够瞧见残骸之中，有栩栩如生的白色石雕。
　　这些石雕被砸成了碎块，但依旧能够依稀瞧见一些原本的模样，认真打量，就会发现是一尊巨人的雕像，角落里有一个不怒而威的头颅，足有半米多高。
　　这……
　　王明瞧见这些，脸色一变，我想要上前，却给他拉住了。
　　我说怎么了？
　　王明说这些东西，我曾经见过。
　　啊？
　　我有些诧异，还没有等我细问，这时篱笆松的一名手下已经抵达近前，从怀里摸出了一根铁钎子，戳了戳那石堆，想要试探一下，却不曾想那石堆突然之间就抖动了起来，随后我们脚下的冰面上迅速地发光，有一大圈的符文以石堆为中心，朝着外面扩散浮现。
　　瞧见这情形，我们都下意识地往后退开一些，然后将后背靠在了靠山壁一面的冰壁之上，免得出现什么异动，又给那罡风吹飞。
　　此刻这儿的罡风虽然比起之前要轻缓一些，但也只是相对的。
　　真的一不小心，还是会直接上天的。
　　而就在我们各自找位置的时候，原本的一大堆碎石突然间仿佛活过来一般，开始不断地堆积，紧紧几秒钟的时间内，居然堆砌成了一个三丈多高的石头巨人，蓝色的光芒浮动，游绕全身，随后这石头人的双眼陡然一亮，居然迸发出了金色的光芒来，并且恶狠狠地猛捶一下胸口，纵横扑来。
　　越过那题着“南天门”的巨大牌坊，这边的空间远比小道宽阔，不过也不过是十几米宽，那玩意身高腿长，无比巨大，纵身一扑，声势着实惊人。
　　怎么回事？
　　众人纷纷惊诧，离得比较近一些的两个山民仓惶逃开，结果给一人一拳，一个直接砸成了肉泥，而另外一个则被打得腾空而起，被那罡风一卷，人便直接跌落了万丈深渊去。
　　啊……
　　凄厉的叫声提醒着我们面前的危机，而且还在继续，有一个人瞧见这玩意的威势，下意识地起身，想要往后面逃避，结果刚刚冲出了牌坊之下，就给罡风一卷，脚下又打滑，一跤摔下，紧接着被裹挟着跌落了山崖去。
　　一瞬间就损失了三个人，而我们这边都还没有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办？
　　估计所有人的心头都在浮现出这么一个问题，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人却挺身站了出来。
　　王明。
　　这个男人没有半分犹豫，箭步冲出，紧接着从额头之上，抽出了一把长型兵器来。
　　三尖两刃刀。
　　一刀在手，王明的气势变得强盛无比，在下一秒钟，他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倏然变长，却也有三丈，恶狠狠地砸在了那蓝色石头人的身上。
　　咚！
　　长刀砸落，那石头人双臂相交，挡住了这一下，却不曾想王明的气力恐怖无比，猛然下压，那蓝色石头人顶不住，支撑了两秒钟之后，单膝跪在了地上。
　　它的膝盖重重砸落在不知道封冻了千百年的冰面之上，立刻有巨大的裂痕从中浮现，朝着两边扩散。
　　而我们所处的这地方，也是颤抖了好几下，有的人甚至都站立不住，直接趴倒下去。
　　王明一击得手，好不停留，纵身而上，三尖两刃刀急速变小，而在冲到对方面前的时候，又陡然变大，再一次的重重砸落。
　　在这一刻，这个叫做“隔壁老王”的男人，毫不保留地展露出了自己的霸气来。
　　我能够瞧得见，在王明的身后，隐隐浮现出了一尊青铜巨鼎来。
　　九州鼎。
　　很显然，他之所以能够拥有压倒那石头人的力量，却是从那九州鼎上抽取的力量。
　　战斗在一招又一招毫无花哨的对抗中结束，在王明砸出了第三下，随后冲到了那石头人的跟前，双手猛然一拍，击在对方胸口处时，偌大的石头人瞬间崩溃，化作了无数落石砸下。
　　而石头人崩溃的一瞬间，有一缕金光浮现于半空，王明伸手去抓，却给那玩意一扭，逃开了去，随后消弭于无形之中。
　　呼、呼……
　　王明这三下看似轻巧，却耗费了巨大的力量，也不再去追，而是停下来，不停地喘着气。
　　我和青丘雁箭步走上前去，青丘雁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王明调息了一会儿，缓过神来，对她说道：“诸神黄昏时留下的玩意儿，被人利用上了，在这儿设了一个陷阱，不过很显然对方并不大方，不然真正留了部分神格于此，只怕我们所有人都不可能活着离开？”
　　神格？
　　青丘雁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说你的意思，是刚才跟你交手的那玩意儿，是神？
　　王明笑了，摇了摇头，说很久之前，或许是，现在嘛，傀儡而已。
　　我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说游先生已经上去了？
　　王明点头，说对，我猜也可能是他布置的，这玩意儿很是麻烦，我倘若懵懂无知，找寻不到发力点的话，只怕让它发挥了自己身高腿长的优势，只怕大家撑不了太久。
　　青丘雁吸了一口凉气，说好深沉的心机啊。
　　王明指着前方，说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多的危机等着我们呢。
　　他讲明利害，然后劝青丘雁离开，但青丘雁却并不愿走，执意跟随，这个时候篱笆松也带人走了过来，听到我们的对话，脸色有些冷。
　　在刚才的时候，他又损失了三名手下，而如果不是王明挺身而出，说不定会死更多人。
　　然而这帮人当真是亡命之徒，在听完了王明的解释之后，却没有一个人心生退意。
　　行百里者半九十，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不愿离开。
　　我们与这些人不过是临时搭伴同行，并无太多的交情，对于他们的选择，王明也只是尽了提点的义务，便也没有多作言语。
　　收拾好残局，我们继续进发。
　　接下来的行程十分艰难，有的地形宽阔，有的狭窄，罡风忽大忽小，而温度则是越来越低，我都感觉到了一些吃力，呼出来的气息仿佛都能够凝结成冰，倘若不是足够的修为支持，早就冻成了冰块。
　　路上我们又碰到了几处类似这样子的情形，有的是法阵，有的是石头傀儡，有的则是陷阱，都十分刁钻狠毒。
　　不过因为我们经历了之前的事情之后，显得格外谨慎，所以倒也是有惊无险。
　　不过篱笆松的人又折损了几人。
　　一直到后来，天色渐暗，满天星斗出现于夜幕之上，狂风骤停之时，我们离开了罡风地带，包括篱笆松在内，他们只剩下了八个人。
　　走到突如其来的一片平缓坡地前，众人感觉到了那罡风不再，温度不但没有继续降低，反而回温一些的时候，都忍不住欢呼起来，有人在地上打着滚儿，有的则痛哭流涕，庆祝自己终于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候。
　　青丘雁在这里也跟我们确认，说我们已经爬升到了无风带。
　　罡风不再，不过我很明显地感觉到这儿的空气也变得异常稀薄，每一次的呼吸都感觉十分费力。
　　不过终于还是过来了。
　　之前的那一段路程无比艰险，有一种不堪回首的感觉，而这边的众人在欢欣一阵后，又开始赶路了。
　　我们的目的地是相同的，前方坡地平缓，虽然依旧是皑皑白雪，温度却没有那般严寒，有的地方反而能够瞧见一些裸露出来的石头。
　　有人冲上前去，用锤子将那石头敲下来，才发现这些居然是上好的玉石。
　　就在篱笆松一群人欢喜的时候，转过一道山梁，前方突然间出现了一大片的宫殿楼宇，而这些楼宇的建筑材料，居然大部分都是玉石堆砌而成，晶莹透亮，天然有光。
　　找到地方了。
　　兴奋的情绪在所有人的心头蔓延，而就在这个时候，青丘雁却皱着眉头说道：“哪里来的血腥味？”
　　啊？
　　听到这话儿，我们四处张望，很快在不远处的一堵女墙之下，发现了横七错八的十来具尸体。


第十七章 螳螂捕蝉
　　瞧见尸体，再闻到那空气中掺杂的轻微血腥味儿，众人原本欢欣雀跃的心思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历经艰辛、抵达此处，却不是终点，前方也不是坦途。
　　篱笆松身高腿长，快步走上前去，抵近一瞧，却是一声惊呼，大声喊道：“是园子温，是园子温一众人等。”
　　我们落在后面，听到这话儿，不由得奇怪，不知晓那人是谁，好在篱笆松一矮个儿手下对我们这一路上的照顾颇为心服，赶忙解释道：“是另一伙山民强人，手下的势力和本身的修为比起我们老大来，也不遑多让，另外我们听到的消息，其实也是从他的地盘传过来的，却不曾想他居然也攀上了这险地。”
　　我们之前沿着那条险境一路而行，因为罡风激烈的缘故，并没有瞧见太多前人的踪迹，结果抵达“南天门”那儿，知晓有人布下陷阱，这儿又有人死亡，立刻想明白一点。
　　这个所谓的犁熔洞已经不再是秘密，五彩补天神石的诱惑，让无数豪雄都按捺不住，纷纷前来。
　　即便是那罡风地带让人闻风丧胆，却也挡不住人们的贪欲。
　　一颗五彩补天石就能够脱胎换骨，超越凡人，世间有几人能够抵得住这样的诱惑。
　　我们走上前去，却见这些人的死状颇惨，有人头颅掉落，胸膛被剖开，露出一肚子的内脏和肠子来，有的则是全身皮肤溃烂，呈现出孔洞无数，如同蜂窝煤一般，也有的中了刀剑之伤，连带着地下都有深深剑痕，有的则是头颅被钝器砸下，脑袋都直接砸进了胸腔离去……
　　我们经历太多，怎样的血腥都已经麻木，并没有太多心惊，反观篱笆松身边的人，虽然都是凶徒，却也是触目惊心，脸色苍白。
　　仔细想一想，大概是他们认识这些死者，于是推己及人，产生了深刻的代入感吧。
　　驻足观察了一会儿，那篱笆松走到了我们跟前来，双手抱拳，朝着我们深深一躬。
　　我们侧身，不受他拜，青丘雁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篱笆松之前双目赤红，一副亡命徒的模样，然而此刻却显得格外恭谨，对我们说道：“之前的时候，得到了五彩补天石的消息，贪欲熏心，一叶障目，满以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便兴致匆匆而来，却不曾想实力有限，倘若不是诸位路上照应，早已身亡；而行至于此，我突然明白，且不说犁熔洞之中是否还存有补天神石，便算是有，也不是我们这些人有福消受的，所以我这里有一个请求……”
　　青丘雁不动声色地说道：“什么？”
　　篱笆松拱手，说还请三位能够与我们一起同行，照应我们周全。
　　王明皱起了眉头，而青丘雁自然不允，说道：“之前同路而行，我看在你与我门下食客有情谊，多加照顾，现如今已经到了这里，彼此再无相欠，我们为何要照应你们？我们此行前来，全为救人，哪里有时间管闲事？你们若是害怕了，转过身去，下山，自然不会有事儿。”
　　篱笆松却再一次躬身，说我明白，不过上山容易下山难，就算我们现在就掉头离开，只怕也是凶多吉少——诸位放心，我们只求性命，还希望圣女你能够让我们跟着就行，但有杂事，只管吩咐，愿效犬马之劳。
　　青丘雁依旧不愿，冷笑着说道：“从来没有听说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就是想要跑来做狗的，你且自去，不必再说。”
　　她的态度坚决，那篱笆松瞧见劝不动，只有长叹一声，再一次地抱拳，说既然圣女不肯相信俺们，那便算了，免得您还以为俺们要谋害于你——既来之，则安之，俺们先去，也会帮着你们找寻那白鸟儿，表明一片真心。
　　他说罢，带人朝着前方的建筑群落走去，没多一会儿，进了围墙，消失在了我们视线的尽头。
　　王明在旁边听着，眉头微皱，待那些人离开之后，忍不住问道：“这些人既然肯帮手，为何要往外面推却呢？好没有道理啊。”
　　青丘雁回头，明眸忽闪，笑着说道：“你觉得他安了好心？”
　　王明说我觉得这傻大个儿挺真诚的啊？
　　青丘雁脸色转冷，平静说道：“这一路过来，我们彼此搀扶，你或许有了一些同舟共济的患难之情，但你却没有认识到这帮山民的本质——若是良善之人，就不可能在不周山这帮艰险之地厮混，偌大虫原，处处可以安身立命，何必舍近求远，缘木求鱼？他此刻低声细语，软语相求，然而一旦触及到了利益之争，绝对会变脸的。”
　　王明不太相信，说真的？那篱笆松不是你族内附庸的好友，还帮你办过事儿么？
　　青丘雁说这事儿一码归一码，不能一概论之，山民眼中只有利益，而无感情——他若是真的惧怕了，只管下山就是了，何必多扯？他不肯下，是因为已经受尽了艰辛苦楚，在没有得到回报之前，心有不甘，“愿效犬马之劳”这话儿，在真正的五彩神石出现之后，绝对会抛于脑后，而且就算是他真心实意，旁人也未必承认。
　　听到她的话语，我们都不再说话了。
　　青丘雁是不周山的土著，而我们都不过是外人，对于那些山民的判断，自然是以她为准。
　　这些事儿都不过是插曲，抵达了这传说的“土地庙”，也并不是我们的终点。
　　我们需要找到小妖姑娘，而如果有可能，说不得还得跟游先生正面碰撞。
　　简单沟通之后，我们也朝着里面进发。
　　说是土地庙，实则如同一座小城一般，瞧见这琳琅满目的发光建筑，在蒙蒙黑的夜色之中散发光芒来，让我有一种回到了天山神池宫的错觉去。
　　我们穿过了城墙，因为之前有些耽搁，已经瞧不见篱笆松一行人的踪迹，侧耳倾听，能够感觉到他们朝着东边行进。
　　相对于他们的大摇大摆，我们要小心许多。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刚才的那一堆尸体提醒了我们，已经有人先一步抵达了这里。
　　杀死那些人的家伙是谁呢？
　　我们大约都能够确定，如果没错的话，基本上就是游先生一行人。
　　那家伙或许并没有预料到我和王明会在青丘雁的带领下赶到这儿来，但一路上做的种种布置，肯定是有预防的。
　　这预防的对象也并不仅仅是我们一行人，更多的，则极有可能是像篱笆松、园子温这样听到风声、冒死前来的亡命徒。
　　按照游先生的配置，我们知道他定然在城里面布置得有人手，观察这边的变化。
　　事实上，我们刚才与篱笆松一行人分道扬镳，除了对他们的不信任之外，还有另外的一个目的。
　　那就是不愿意被当成靶子。
　　能够在这江湖上厮混，谁也不是傻子，行事之前，心中自然也是有许多的考量。
　　三人尽可能地行走于建筑的角落和阴影之下，我在紧张的潜行过程中，尝试着使用我的大虚空术和地遁术，发现都被某种威严的力量隐隐封印住，不得施展。
　　王明告诉我，这个地方，在很久以前，很有可能真的存在神灵。
　　尽管这种神灵与我们印象之中的那种神灵有本质上的区别，但威严不可犯，所以我的这些手段，必然也被建筑附染的神性克制。
　　王明很严肃，目光如炬，左右打量着。
　　这小城看着不大，然而越往里走，越觉得广阔无比。
　　从占地面积上来看，真的不必三目巫族的聚集地小多少，而且许多的建筑规模十分庞大，有点儿像是三目巫族居住的比例，人行其中，莫名就感觉到了几分宏伟。
　　如此行了一刻钟，王明停下了脚步来，朝着我们招手。
　　我行进的过程中全神贯注，立刻反应过来，隐到了他旁边，问怎么了？
　　王明不说话，而是用手往东北角的斜上方指了指。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却瞧见有一个黑影正伏在一处高塔的飞檐之上，整个人融入建筑之中，不仔细看的话，还真的瞧得不是很真切，很容易被忽略。
　　瞧了一会儿，我认出了那人来。
　　那家伙我见过，他是游先生的手下，就是那个身高体壮，头如蝮蛇的家伙，此刻他如同一头怪蟒似的，盘在宝塔之上，双眼幽绿，正打量着东边的方向。
　　东边，是篱笆松一行人行进的方位。
　　王明与我瞧了一会儿，伸出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走吧，摸舌头去。
　　我点头，跟随着王明一起。
　　两人健步如飞，很快就抵达了宝塔之下，王明让我在下面守着，免得那家伙逃跑，他孤身上去偷袭。
　　我在下方耐心等待，没多一会儿，却见一道黑影从上方落下，带着腥臭的气息，我知道王明失手了，当下也是拔出了止戈剑来，朝着那黑影猛然一剑刺去，却不曾想这玩意半空之中依旧能够凭借着腰肢借力，猛然一扭，居然跃到了另外一边去。
　　眼看着他落入另外一边墙里，准备逃离，突然间有一个黑影倏然而至，猛然一脚踹在了那人的腰间。
　　我抬头望去，瞧那身影的时候，不由得一脸错愕。
　　劫？


第十八章 劫
　　这陡然而出，一脚踹在那蝮蛇男腰间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与我们一起从荒域出来后，消失无踪的陈留劫。
　　多日未见，此刻的他作一身黑衣打扮，除了脸，全身都藏得严严实实，出脚灵动，却如同炮弹出膛，陡然一下，那蝮蛇男给“砰”的一下，直接砸在了墙壁之上，随后软趴趴地滑落了下来。
　　劫一落地，王明也从上方跳了下来，身形飘忽，转到了那蝮蛇男的跟前，双目锐利，盯住了劫。
　　半空之中，逸仙刀嗡嗡作响，遥遥指着这个黑衣少年。
　　而劫却不看他，而是转过身子来，朝着我拱手，口中称呼道：“师父。”
　　啊？
　　王明一脸诧异，而我则走了上去，开口说道：“我并未有教你什么，这称呼以后不必再提——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劫身子更低了，认真说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哪里敢胡来？”
　　我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再否认，而是又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当日我们分别之后，劫自言有事要办，我不拦他，任他离开，一去再无消息，却不曾想他出现在这里，而听到了我的询问，劫左右打量一番，然后说道：“这里不是叙话的地方，我们去那楼中再谈。”
　　劫在前带路，走进那高塔门内，而王明收了逸仙刀，将那昏迷过去的蝮蛇男扶起来，然后问我道：“你徒弟？”
　　我点了点头，又摇头，最后说道：“此事说来话长。”
　　王明确认我与劫认识之后，不再多问，拎着蝮蛇男进了塔中，而这时青丘雁也跟了过来，与我一同进塔。
　　塔中荒废，一片凌乱，不过遮蔽视线，劫转身过来，对我说道：“师父，我是从荒域过来的。”
　　啊？
　　我说你后来回荒域了？
　　劫说对。
　　我说你不是有事情要办的么，为什么会……
　　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要办的事情已经办完了，前世今生，再无牵挂，在外界过得并不习惯，于是便回了荒域，后来机缘巧合，便通过一玄妙之门，抵达了虫原，又来到了这里。”
　　他讲得简单，然而内中必然有许多故事，不过他不肯说，我也不多问，但说一事儿，问什么是玄妙之门。
　　劫开口说道：“在大莽山的某一处峰上，架得有一处法阵，我在回荒域的时候，偶遇之前汉城交手的那帮敌蛮，跟踪而至，最终越过这边来，起初也是不知，后来方才知晓这里与荒域一般，都是化外之地，流浪数月，又见到那一伙人，便跟随而至。”
　　听完这些，我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说你的意思，是那游先生，便是荒域轩辕野那帮家伙的同党？
　　劫说对，而且地位颇高，不过她并非先生，而是一女子。
　　啊？
　　我说果真。
　　劫点头，说千真万切，我瞧见过她洗澡时的模样，的确是女子，而且就在前几日，我还曾经瞧见她与你做爱，一开始很是诧异，后来方才知晓那不过是一傀儡而已。
　　额……
　　劫的话语让我顿时就有点儿蛋疼，而旁边的王明却是噗嗤一下，直接笑出了声来。
　　我知道那分身被游先生控制住，定然是做了许多不得已的事情，但哄骗陆左已经是我想象的极限了，却不曾想居然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实在是太尴尬了。
　　而听到这里，我也明白了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大约是见到了我的分身，对我担忧，故而一路跟随而来。
　　劫的经历堪称传奇，让人觉得实在是不可思议，不过他出现在这里，再多的疑问也都消弭一空，我想起他这些日子一直在盯着游先生，便问道：“那么你有见过一头胖乎乎的白色鹦鹉没？”
　　我原本并不抱希望，却不曾想劫却是点头，说瞧过，它与一名女子在一起，被困在了那犁熔洞之中，现在那游先生正在洞里与其周旋，找寻踪迹。
　　啊？
　　听到这话儿，我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说果真？
　　劫说我在这儿潜伏，大约知晓一些，不过不敢太过于肯定她们是否还活着。
　　我回过头来，看着王明，而王明则是看向了地上的那头蝮蛇男，说想要知道更多，审问一下这个家伙就知道了。
　　我点头，说也对——他还活着？
　　劫说我刚才击中了他的七寸之处，瘫了，不过还留着一条性命。
　　王明笑着对他说道：“刚才若不是你，我还真的是一不小心，让这家伙给跑了……”
　　劫显得十分恭谨，说阁下身手高强，断不会让他跑掉，本来我不敢多管闲事，不过这家伙若是招来同伴，却也麻烦，所以才……
　　他说得谦逊，而王明却越发地喜欢这小子，对我说道：“阿言，这小子真不错，你若不想收他当徒弟，我可要了。”
　　玩笑开完，王明弄醒了躺在地下的这蝮蛇男。
　　那家伙一睁开眼睛，瞧见陌生的我们，当下就是猛然挣扎，却发现自己脊柱已断，动弹不得，下意识地又大喊大叫，却给王明一脚踩住了嘴，然后施加威胁之意，那人听了，假意听从，却待王明一放开了脚，立刻张嘴要来，悍勇非凡。
　　王明再三威胁，终不成功，那人死志已决，最终无奈，只有将其了结，遂了他的心愿。
　　处理完了蝮蛇男的这事儿，王明拍了拍手，叹道：“那游先生、哦，错了，游小姐控制人的手段当真了得，这家伙宁愿死也不愿透露半分消息，让人惊讶。”
　　我有些不好意思，说小红不在，我身上又没有准备，不然可以试着用蛊逼问。
　　王明摇头，说心存死志，用蛊也是如此，还不如成全他的忠勇。
　　青丘雁在旁边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我看向了旁边的劫，说你对这些人最是了解，不知道你有什么建议？
　　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我笑了，说没想到你还会这样的花板子，直接说出你的建议吧，没必要拐弯抹角，绕来绕去。
　　劫点头，说好——我的建议，就是趁早离开，不要招惹那人。
　　啊？
　　我说听你这意思，是觉得我们敌不过那家伙咯？
　　劫说不是，我是说那家伙在这里处心积虑，做了很多布置，尽管我修为浅薄，不敢靠近太多，但也知晓他早就有所准备，一旦陷入他的圈套之中，就很难逃——与这人相敌，最好的办法就是遭遇战，不然一旦给他选择了交战的时间和地点，就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道：“你的建议是正确的，不过那白鸟儿是我师父陆左的红颜知己，我若退了，陷她于险地，日后都无言再见我师父。”
　　红颜知己？
　　劫一脸懵逼，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开口说道：“既如此，那就只有一步一步地剪除羽翼，徐徐图之。”
　　我说对了，那家伙到底带了多少帮手？
　　劫说他从荒域带来了八人，名曰八骏，又在虫原降服了十来人，皆是高手——地上这个，就是在虫原降服的。
　　我提起另外一件事情来，说你在他的队伍里，有没有见到一个狗头男子，以及一个兔子脑袋的人。
　　劫点头，说也在这儿，不过那狗头男子应该是被掳来的。
　　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叹了一口气——很显然，失踪了的哮天叶，也在这儿。
　　当天他与兔六一起失踪，我们找寻了一会儿，却没有时间继续找下去，一来那山腹通道之中四通八达，找寻不易，二来我们这儿还有急事，脱不开身，但从内心之中，我们还是挺担忧那哮天叶的。
　　王明看向了我，说道：“这一次，我们定要将他给救出来。”
　　我点头，说自是如此。
　　哮天叶之所以跟着我们深入不周山，主要是为了弥补自己族人的愧疚，但其实那事儿与他并无关系，这几日的相处来看，他也是一个老实男子。
　　我问起了哮天叶的下落，得知也是下了犁熔洞去。
　　我明白了，哮天叶之所以被押到这儿来，大概是游先生想要凭借他的种族天赋，帮忙找寻小妖姑娘和那个荆十一娘的下落吧。
　　随后我们又问起了这儿的人手布置，劫告诉我们，那犁熔洞在废墟中心的一处大殿之下，露天敞口，洞口深不见底，曲折而行，而且不知道有多少分支和岔路，此刻游先生已经带人下了洞子，在外面留了七八人，主持防务的，则是一名叫做金猪王的胖子。
　　那家伙别看身宽体胖，然而无比阴毒刁钻，修为也是极为高强的，天赋异禀，再加上游先生之前的种种布置，这几天内，连续来了三拨人，全部都给杀溃。
　　我一听，忍不住问道：“除了我们这些，还有其他人？”
　　劫点头说对，除了城外那些，还有两伙人，不过给杀溃了，死伤大半，还有一些躲藏在城中各处废墟，不敢冒头，也不肯离去。
　　我吸了一口凉气，说那什么金猪王，果真如此厉害？
　　我这儿话音未落，却听到远处传来惨叫一声。
　　是篱笆松一行人。


第十九章 机关一重又一重
　　就在我们讨论留守此间的金猪王到底有多厉害的时候，东边的方向，就已经有惨叫声传来。
　　一路同行，篱笆松以及身边的这些人虽然很多都叫不出名字，但声音动静，我都了然于心，此刻听到惨叫声，就知道他们定然是出了事儿。
　　篱笆松一群人出事，这是我们意料之中的事情，这些人在不周山的山民聚集地虽然堪称豪雄，但来到这儿，却并不算什么顶尖人物，面对着极有可能是小佛爷的游先生，以及这一帮虎狼之群，基本上就已然没有什么招架之力，更何况还是傻乎乎一头撞进别人的陷阱里面去呢。
　　不过到底还是同行良久，彼此之间多少也有了一些情分，所以听到这叫声，我们都忍不住纵身上塔，一层一层地往上，抵达高处之后，从窗户这儿朝着外面探头望去。
　　在相隔数百米的一片小广场前，有几道疯狂奔走的火焰。
　　仔细瞧，却是人被点燃之后的模样。
　　而听这叫声，那些被点燃的人，却正是篱笆松的手下，而顺着这些跳跃的火焰，我能够瞧清楚在不远处的矮墙边，蹲着一排人，却是篱笆松和其余几个伙伴。
　　他们并没有站出来帮助那些火人灭火，而是缩在墙后，瑟瑟发抖。
　　天知道那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能够让豪气无边、悍不畏死的篱笆松等人变成缩头乌龟，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糟糕。
　　劫皱着眉头，说道：“他们踩到了火砖——那帮人在砖石之下设置了活板机关，只要一不小心，踏到了机关，就会被火油浇覆全身，这种火油十分奇特，不知道是什么提炼物，与人体一经沾染，立刻点燃，不但如此，而且还会将人体之内的磷抽出，焚烧深入骨髓之中去，根本没办法救下。”
　　啊？
　　我说你知道这些？
　　劫说就在半天之前，已经有人中过陷阱，喏，你们看，那边的灰烬，便是死伤者的遗体。
　　我眯眼望去，却见他指的地方哪里是什么遗体，分明就是一团黑漆漆的痕迹。
　　身子骨儿都已经烧成了灰。
　　青丘雁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说好狠毒的手段啊。
　　劫忍不住苦笑起来，说狠毒的还在后面呢，通过那片空地，前方就是几进院落，再往前，就是我刚才提到藏有犁熔洞的殿宇，那儿更是机关重重，每一步都是危机，即便是提防了那火油机关，后面也是千难万难……
　　他说得严肃，而王明这个时候却笑了起来，摸着下巴说道：“有趣，有趣。”
　　广场上的烈焰跳跃，有的生机不再，蜷缩成一团，即便还活着的，也是声嘶力竭，哭声惨烈，然而这些落在王明眼中，却都不算什么，反而给出了这样的评语来。
　　劫有一些诧异，看着王明，疑惑地打量了一会儿，却不开口。
　　他是一个谨行慎言的人，并不会将自己内心里面真实的想法展露出来，更多的都是藏在心头。
　　而就在这个时候，篱笆松等人居然怒吼一声，从那矮墙边站了出来，继续往前走。
　　他们显然是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五十多迷的距离，再也没有人踩到机关，随后开始翻墙而入，结果有人刚刚翻到了墙头，身子却是猛然一震，随后腾空而起，重重落到地面上时，却再也没有动弹一分。
　　死了。
　　因为隔得远，所以我并没有瞧清楚那人是怎么死的，不过却瞧得见，死的那人，正是之前跟我们低言细语的矮个儿。
　　我脑海里还留着他恭恭敬敬与我对话的模样，却不曾想一转眼，就死在了高墙之下。
　　咔嚓……
　　我下意识地捏起了拳头来，虽然知道自己与这些人并无太多关系，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感情纠葛，但瞧见这么一条鲜活的生命消失眼前，多少还是有一些难过。
　　就在这个时候，王明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别看了，我们也去。
　　说罢，他足尖一顿，却是从那十数丈的高塔之上腾空而起，然后如同一只大鸟儿一般，落到了东边那儿的小广场去。
　　王明一走，青丘雁却也没有半分停留，随着他的身影一起滑落。
　　两人说走就走，没有半分犹豫，对于刚才的惨状，也是丝毫不放在心上，展现出了巨大的胆量和勇气来，也说明了两人有着足够的信心。
　　我腾空而起，双脚踩在了窗沿之上。
　　劫拦住了我，对我说道：“师父，你可想好了，这一去，可是万丈深渊。”
　　我笑了，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而一旦坚定了自己的目标，就不要放弃，即便是死，也要慷慨面对。
　　说罢，我也腾空而起，跳出了那高塔，然后足尖在瓦间轻点，人也朝着小广场那边落了过去。
　　我的轻身手段并不算强，在没有了大虚空术的加持之下，远逊于王明，所以倒是做不到他那般轻盈如鸟，不过好在速度迅捷，勉强能够跟得上。
　　而当我落在广场边缘的时候，劫却先我一步抵达这里。
　　此时王明已经骑着那头火焰狻猊一马当先，青丘雁也站在上面，两人宛如神仙眷侣，倏然而过。
　　至于篱笆松一行人，已然不见踪影。
　　我这边落了地，眯眼打量着那会让人瞬间变成火球的广场地砖，这时劫开口了：“师父，你跟着我走就是了，不会有事的。”
　　说罢，他直接跳进了场中去。
　　我跟在劫的身后，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听他刚才的话语，觉得他有些惧怕，未必会跟来，却不曾想他不但来了，而且还主动带起了路来。
　　劫回头一笑，说我若是害怕，如何敢跟随他们那般久？
　　得，听他这意思，只是担心我而已。
　　他对自己，并不惜身。
　　跟随着劫的脚步，我们很快就来到了高墙边缘，而这个时候，我也能够觉察得出来，在不远处的几个角落里，有目光汇集在我们身上来。
　　那些目光有些躲闪，心惊胆战，显然并不是游先生的人，反而像是劫口中逃散的那些山民。
　　他们或许是因为贪欲，或者是心有不甘，也有可能是想要报仇，所以迟迟不肯离去，就在附近的废墟之中蹲守，此刻瞧见前有篱笆松等人，后有我们几个前来破阵，自然聚精会神，认真打量。
　　我没有去理会这些人，抬头一看，却已经没有瞧见王明和青丘雁的身影，知道他们走得太快，并没有停下了等我。
　　之前我在高塔之上打量，瞧见篱笆松的人是跃上了高墙之后骤然而死，所以有些担忧，却不曾想劫的足尖在墙面上轻点数下，随后跃上了墙头，回头过来叫我。
　　这一切是如此的行云流水，让我知晓他对于最外围的这些机关，应该是心里有数的。
　　我不再怀疑，攀附在那高墙之外，几下便跳上了墙头。
　　这个时候，我瞧见前方浓烟滚滚，烈火映天，随后又有兵器碰撞之声，知道王明已经跟敌人交起了火来，赶忙催促道：“我们快走。”
　　然而劫却拦住了我，指着火光传来的方向说道：“小心，那里是幻境。”
　　啊？
　　我有些诧异，不知道劫是什么意思，却瞧见他右手一张，却有一道银光浮现，倏然而非，最后落到了对面的建筑屋檐上，劫轻轻一拉，却有某种丝状物瞬间绷直，他回过头来，对我说道：“你先走。”
　　我瞧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伸手过去，果然握到一细微之物，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我顺着那丝线往下一滑，整个人却越过了下方的一片狼藉，落到了对面的建筑屋顶去。
　　我这边刚刚落地，就瞧见在屋子下方的不远处，有光芒浮现，无数的符文在墙壁和地面上游走，而王明则已经收起了火焰狻猊，正在疯狂地与青丘雁交锋。
　　两人对拼，王明手持三尖两刃刀，而青丘雁一手长剑，一手白绫，拼斗是异常火爆，叮叮当当，就好像进了打铁铺子。
　　两个原本亲密无间的战友，此刻都红着眼，如同仇人一般争锋，杀气腾腾。
　　怎么回事？
　　就在我一脑门雾水的时候，劫却是也滑了过来，对我低声说道：“那边的宫灯处，附着一头癞蛤蟆，那玩意能够喷射出某种迷惑人心志的毒气，让人产生错觉，过躁易怒，十分管用，就算是修为再高，只要吸入一点点，大脑就会被欺骗，陷入别人引导的幻觉之中去。”
　　我眯眼打量，发现在两人的不远处，果然有一根白玉雕琢的灯亭，而里面的确有某种古怪的气息传递而出。
　　怎么办？
　　我看向了杨劫，而他则是咬了一下牙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我去处理。”
　　说罢，他的手掌又是一翻，却如同蜘蛛侠帕克一般，倏然滑落过去，而这个时候，王明依旧还在与青丘雁缠斗，眼看着劫就要抵达那玉质宫灯之前时，突然间从斜侧里杀出一人来，手中金环大刀无比绚烂，化作一道光芒，落在了劫即将滑落而来的身上。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劫的身子一动，却是化作了四道黑影，然后全部都落在了那刀手身上去。
　　影分身。


第二十章 众人齐聚
　　劫的这手段有点儿类似于我的道陵分身法，但又不全是。
　　因为他在陡然之间化出来的，是影子，而并非真实存在的身体，不过奇妙的一点在于，他的本体也融在了影子之中，让对方根本分不清楚哪一个是真身，哪一个是影子，一时之间，却也是满脸愕然，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高手较量，分秒必争，胜负其实就只是在那一瞬之间。
　　就在那刀手想要从那影子之中找出劫的真身之时，那四道黑影却是化作了一处，刀手猛然一喝，手中的金环大刀陡然一转，朝着劫横腰斩去，却不曾想大刀掠过，影子溃散，居然斩了一个空。
　　真正的劫在哪里？
　　用不着那人多想，劫已然出现在了刀手的背后，他的双手之中，皆有短刃，直接插在了那人的脖子之上，捅了一个对穿。
　　能够跟随着游先生的家伙，自然都是猛士，那家伙脖子处给捅上了两把断刃，直接对穿，却并没有立刻倒下。
　　他发出了绝望野兽一般的凄厉嚎叫，随后扔开了手中的金环大刀，伸手去抓劫。
　　这是一个猛士，不但一身力气，而且生命力还如此旺盛，让人心中惊讶，不过劫却似乎早已预料得到，身子一转，人却直接落到了那刀手的身下去，手中的一对断刃已经拔出，然后将对方的脚筋割破了去。
　　砰……
　　断刃拔出，脖子处的大动脉立刻爆发，鲜血迸射而出，随后脚筋被割断，双脚无力，那刀手直接砸落了地上去。
　　而劫却并不停歇，双刃在手，陡然回旋，直接将人的头颅割下，把刀手的生机彻底断绝，这才作罢。
　　从刀手出现的那一瞬间，劫似乎早就想好了所有对策，一切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碍，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这一切弄完，时间才过去了五秒钟不到。
　　刀手死了之后，劫跳了起来，落到了那白玉灯亭之上，那灯亭高约一米五左右，顶端是灯罩，不时有青蒙蒙的气息浮现而出，他那一对沾染了刀手鲜血的断刃毫不停歇，朝着灯罩里面陡然刺去。
　　灯罩外边有薄网，刀刃一进，立刻破碎，随后从里面竟然跳出一只篮球大的癞蛤蟆来。
　　那玩意浑身都是燎泡，偏偏通体碧绿，十分古怪，一出现之后，燎泡如气球，“砰、砰、砰”破了数个，却是散出无数绿色雾气来，而劫浑然不觉，随手一甩，却将这癞蛤蟆钉在了地上去。
　　癞蛤蟆“呱、呱”两声，直接倒毙。
　　此物一死，原本奋战如仇寇的王明和青丘雁动作立刻停缓一些，过了十几秒钟，却是双双停下了手来。
　　我走到了他们身边，开口喊道：“王哥、王哥，圣女……”
　　听得我的呼喊，两人茫然数秒，却都转过头来，我瞧见王明的眼睛恢复清明，心中稍安，说道：“怎么样，好一点儿了没有？”
　　王明掂量了一下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左右打量一番，然后问道：“我刚才怎么了？”
　　我指着不远处的那碧绿癞蛤蟆，说你们中了那玩意的陷阱，进入了幻觉之中，相互对敌，差点儿就分出了生死来。
　　啊？
　　王明倒吸了一口凉气，说我说刚才怎么你们突然间就不见了，四面八方都有恶鬼扑来，居然是幻境？
　　青丘雁也是惊讶，说对啊，我也是如此，觉得敌人太过于强大，差点儿就要死了，却不曾想居然是你——不对啊，我之前曾蒙老祖赐丹，寻常毒物，根本无法影响到我啊，为什么会这样呢？
　　王明走过来，用脚踢了一下地上的那只癞蛤蟆，不由得叹了一声，说那游先生果真厉害，居然能够弄出这样的异种来，让我们差点儿就着了道。
　　我指着旁边的劫，说若非他在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王明朝着劫拱手，说多谢救命之恩。
　　劫赶忙摆手，说客气。
　　他不善言辞，话语不多，简单两个字之后，便也不再多言。
　　王明大约知晓他的性格，道过谢后，对我说道：“篱笆松等人呢？”
　　我摇头，说我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你们两人在这里，其他人都没有瞧见。
　　劫这时说道：“怕是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守阵之人知晓你们的厉害，所以全力对付你们，反倒是给他们一线生机，让他们进入其中去了。”
　　这……
　　青丘雁皱起了眉头来，说道：“我们担忧他们的安危，故而前来，却不曾想珍宝面前，他们居然扔下我们不管，实在可恨。”
　　王明却显得很豁达，说也许另有原因也不一定呢……
　　这边话语刚刚说完，我刚才站立的屋顶处突然传来动静，我回过头去，却见一个熊头男子慌忙缩回头去，隐藏住了身形。
　　我想要动，去探个究竟，王明却拦住了我。
　　他说那不是游先生的人，估计是其余溃散隐藏的山民，瞧见这边有动静，就跟过来捡漏子的；大敌当前，这些人危害不大，不要去管他们了。
　　我们这边前来破阵，虽然只是斩杀了一个手持金环大刀的刀手，但刚才的法阵与机关无人照看，对于那些山民，危险性的确是大大降低。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在这一场冲突中也未必能够占到什么便宜，这事儿是可以肯定的。
　　我有点儿不太理解他们为什么不离开，难道是想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想不通归想不通，王明既然这般说了，我也没有再理会，而是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王明这会儿学乖了，转过头来问劫，说我们现在已经暴露行踪，不可能暗中行事了，那么就必须正面闯阵，接下来该怎么办，你有什么可以教我的？
　　劫说道：“从外围抵达藏着犁熔洞殿宇的一应机关，我大约知晓一些，所以接下来由我带路，并不足虑，不过得提防突然出现的敌人；不过如果进入犁熔洞之中，我就不知晓了，里面定然有重重机关，万千阵法，这个就得看你们了。”
　　王明和我的心情沉重，而旁边的青丘雁却说道：“若是法阵，我倒是略知一二，可以帮忙。”
　　王明这才拱手说道：“如此就劳烦两位了。”
　　这边简单商议完毕，我们再一次进发，这回因为有了劫的领路，所以我们倒也避开了重重机关，从外围一直抵达了一座三层大殿之外，都没有任何人出现，还算平静，随后抵达了那大殿跟前，劫刚刚告诉我们里面便是犁熔洞的入口时，突然间那殿宇一阵金光摇曳，却有青蒙蒙的光华从上而下的笼罩而来。
　　我们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却见有一尊巨大的青铜巨鼎镇在了殿宇之上，周密严实，稳稳当当。
　　我眯眼打量，瞧见那青铜巨鼎虽然与九州鼎很像，不过却又有一些细节上的差别。
　　同样的手段我也曾经在员峤仙岛上面瞧见过，却不想这里也有。
　　瞧见这个，我们知道敌人定然是再有防备，王明二话不说，直接祭出了逸仙刀，朝着殿中射去，却见那逸仙刀宛如一道流光，落在了外围那流着金光的青色巨罩之上，却仿佛击在了水面之上，波纹和涟漪不断泛起，逸仙刀却没有办法更进一步。
　　王明屏气凝神，操纵逸仙刀不断向前，十几秒钟之后，他收了气力，将逸仙刀召回了来。
　　收了逸仙刀，他对我们说道：“以柔克刚，这玩意轻易弄不开。”
　　闭门谢客。
　　这一招让我们有些头疼，知道负责镇守这儿的那个什么金猪王定然是一个足智多谋的人，在知晓我们的厉害之后，并没有冒险出来与我们迎战，而是直接祭起了那防御性的顶尖法器，谨守门户，让我们无法进入。
　　这手段看似很怂，但却起到了奇效，因为如果真的让他守住这儿，任由游先生带人去犁熔洞中搜索，那么等到我们能够进入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我们现在赌的是时间，是小妖不能落在游先生手中。
　　而一旦她被游先生擒住，我们就算是有浑身的劲儿，也都使不出来了，到了那个时候，受制于人的我们，又该如何办呢？
　　我有些头疼，正准备上前一试，这个时候后面传来动静，我回头望去，却见有两伙人出现在了我们身后。
　　左边一伙人只有五个，以刚才屋顶的那熊头男子为首，而另外一边则有七个，领头的却是长着一张马脸。
　　两拨人出现之后，瞧见我们，赶忙满脸堆笑，遥遥拱手，说道：“青丘圣女，别来无恙。”
　　而这个时候，从另外一边的拐角处，只有三人的篱笆松也露了面。
　　瞧他们这方向，想必是绕了那殿宇一圈，又回到了这边来。
　　他瞧见殿前的这些人，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走上前来，拱手说道：“圣女。”
　　随后他又看向了另外两拨人，气呼呼地说道：“你们还真的是狡猾，等我们用命趟平了路，这才露面。”
　　那边的人一阵尴尬，有人解释，三言两语之后，一个瘦如竹竿的人越众而出，说我有法子可破此阵。
　　青丘雁与我们对视一眼，然后回头，说你讲。
　　那人说可我有一个条件。
　　青丘雁面无表情，说讲。
　　瘦竹竿说请让我们跟着。
　　青丘雁说：“好。”


第二十一章 分作八门
　　我们此番前来犁熔洞，只为救人，严格地说，身边的帮手越多，越能成功，所以有人跟着，其实是求之不得。
　　而且青丘雁之前也名言说过，她们老祖曾经与小观音一起来过这犁熔洞，倘若是真的有那什么五彩补天石，早就取走了，哪里还等得到今天？
　　这帮人拼死所求的，不过是虚妄而已，与我们的目的并不冲突。
　　所以青丘雁答应得很畅快。
　　青丘一族无论是在不周山，还是虫原，都是大名鼎鼎，而青丘雁作为新一代的青丘圣女，也是广为人知，这些人基本上都认识她，也知道她的脾气秉性，知晓“君子一诺值千金”，当下也是松了一口气，走上前来，说道：“此物虽然威力很盛，但作为法器，祭炼的时日尚短，任由缺点，一沾污秽之物，立刻显露原形。”
　　青丘雁皱眉，说何为污秽之物呢？
　　瘦竹竿说所谓污秽之物，也是有区别的，据小人所知，童子尿这玩意儿，应该可以解开封印。
　　啊？
　　听到这话儿，众人哄堂大笑，青丘雁则是脸色一冷，变得严肃起来，说你这是在逗我？
　　她人长得虽然明艳娇媚，但天生带着几分贵气，脸色一肃，自有一股威严之气，瘦竹竿儿赶忙摆手，说不，不，我说的是真的，不信可以试一试。
　　青丘雁不说话了，而这个时候王明则站了出来，左右张望一番，然后说道：“谁能贡献一泡？”
　　额……
　　原本笑哈哈的众人被王明目光一扫，纷纷低下头去，有人受不住他的目光注视，低头说道：“吾等都上了年纪，哪里还是什么童子？”
　　众人都低头，就连我也是爱莫能助，而就在这个时候，劫却毫无顾忌地站了出来，问道：“尿哪儿？”
　　瘦竹竿原本以为没有这引子，心中担忧，害怕被青丘雁说戏弄她，此刻瞧见劫站了出来，顿时激动地说道：“直接尿在光幕上，定能够溶出一处门户来，你试一试便知晓了。”
　　劫凝视了他一会儿，然后说道：“此话当真？”
　　瘦竹竿也是被逼到了绝境，硬着头皮说道：“应当如此，若不行，我跪下与你赔罪，阁下想要怎么处罚我，都行。”
　　劫却不跟他啰嗦，走到了那大殿之前的青色光幕之前，宽衣解带，随后一股黄津津的液体迸射而出，那光幕果然神奇地出现了一处漏洞，而那瘦竹竿则惊喜地蹦了起来，大声叫道：“你们看，我没撒谎吧？”
　　王明走在他的后面，直接朝着他屁股来了一脚：“是不是，你先进去吧。”
　　那人给王明一脚下去，一阵踉跄，结果居然直接冲进了光幕内，一屁股坐在了殿门之前。
　　可行。
　　瞧见瘦竹竿一语道破，众人一阵欢呼，而这个时候劫却开口说道：“你们要进便进，我坚持不了多久的。”
　　经过劫的一番提醒，众人顿时醒悟，知道这一泡尿顶多也就十几秒，倘若再犹豫的话，估计又要等好一会儿，待劫再一次憋出尿意来才行，所以纷纷朝着那激荡着尿液的缺口冲去。
　　我和王明自然也是毫不避讳，直接进入其中。
　　都是修行者，而且能够坚持到这儿的，个个都是豪杰，行动迅速，故而劫的这一泡尿，却是将一众人等都给引进了里面来，最后一个是青丘雁，她显然是有一些轻微的洁癖，一脸嫌弃地望着这缺口，有些犹豫。
　　而这个时候，劫却开口说道：“你再不进，我就没了。”
　　这话儿一落，青丘雁最终也是下了决心，淋着尿液入内，而就在她进入的一瞬间，劫一个闪身，也滚落进来。
　　顾不得一地的尿骚，我们推开了那殿门，却见大殿空空如也，而在不远处，却又一个巨大的孔洞。
　　我们快步走到跟前，却见这儿是一个一百多平米的洞口，竖直朝下，往下瞧去的时候，黑黝黝的，只有很远的地方，方才有一点儿红光传递而来，而还没有等我打量清楚，却听到旁边一阵响动，却是有人不小心将石头踢下去，却听到石头簌簌而落，半天都没有回响传来。
　　无底洞啊……
　　我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着倘若是掉落下去，会不会摔得粉身碎骨啊？
　　众人大约都是这么想的，只是瞧了一眼，都下意识地往后退开。
　　这时有人问到：“怎么没人呢？”
　　我也奇怪，四处张望，想着这儿不是说有那什么金猪王在此主持么，怎么从头到尾除了一个持金环大刀的家伙，其余人都没有露面呢？
　　就在我有些疑惑的时候，突然间听到王明大叫一声：“小心。”
　　声音还未落，我便感觉到一阵劲风从头顶上重重落下，下意识地滑步后退，一直退到了墙壁边缘，却听到“砰”的一声，却有一巨石砸落在了我们刚才立足的地方来。
　　我身形矫捷迅速，反应快、退得急，不过却也有反应慢的，只来得及抬头看，却给那巨石重重砸落下来，不但砸成了肉泥，而且还给拖着带下了深渊去。
　　啊……
　　下来的并不只是一块巨石，而是十数块，好几人被砸到，惨叫着落下，而就在这时，原本发光的玉质墙壁忽然泛出红芒，随后无边大火从外面燃烧起来，朝着里面倒逼。
　　我们身处的这地界，虽然比那罡风地带要温暖一些，不过还是在零下温度，此刻火焰一起，大殿之中顿时就灼热起来，仿佛三伏天一般。
　　火力倒逼，热力十足，瞧见那卷涌的火舌，有人惊惶地大叫了起来：“是地心火油，地心火油……”
　　我已然拔出了止戈剑，眼看着那火焰即将席卷而来，却没有瞧见一个敌手。
　　这时有人喊道：“下洞去。”
　　我闻言望去，却见在那竖直向下的洞子边缘处，却有让人攀登的扶手，就如同水塔上面一节一节的凸起扶手，能够让人往下走去。
　　众人给热力逼迫，不敢在这儿久留，纷纷往下走去，而我和王明、劫、青丘雁却是聚到了一起来。
　　我们一直在搜寻敌人的方位。
　　不过那帮人显然很擅长藏匿，一直都不露头，只是在外放火。
　　眼看着人都走光了，我们却还是不敢行动，不为别的，就是害怕我们一旦往下走，留守这儿的金猪王居高临下，就可以为所欲为，对我们大不利。
　　然而那火势已经开始朝着里面蔓延而来，随着黑色的地心火油朝着殿内涌入，整个世界都是一片火焰。
　　怎么办？
　　我看着王明，不知道是要进洞，还是突出殿外去，却听到他开口说道：“阿言，你跟他们先下去，我来殿后。”
　　他知晓这地心火油的厉害，也知晓那黑色火焰的威力，直接唤出了自己的那头火焰狻猊来。
　　瞧见这雄壮之物，我不再犹豫，率先攀爬而下，劫与青丘雁随后而来。
　　这一节一节的扶手往下足有百米，我们快速往下，在百米之下的地方，扶手消失，前方却是出现了一处平台，刚才下来的诸人都在那儿等待，我们也跳下去，瞧见平台往里，却有八个洞口，各是不同的通道，曲折朝下。
　　我这边刚刚一落地，便抬头看，大声喊道：“王哥，快下来。”
　　轰……
　　我的话语还没说完，却瞧见那黑油从上而下的滑落，火焰一瞬间蔓延而下，我们下意识地各自退入附近的洞中，瞧见那火焰落下，照耀得这竖直朝下的洞子一片通明，也瞧见在对面的上下之处，亦有孔洞无数。
　　“王哥……”
　　我大声喊着，却瞧见那头冒着滚滚浓烟的火焰狻猊越空而下，眼看着就要落到了这边时，突然间眼前一花，脚下的空间一阵转动，我下意识地想要往前走，却发现原本是凸出平台的地方，变成了一处死胡同来。
　　我重重地撞到了山壁之上，对面反馈了极为厚实的反弹之力来，让我一阵气血不顺。
　　发生了什么事情？
　　突如其来的空间转换让我错愕不已，后退几步，瞧见身边还有几个同样茫然的山民，瘦竹竿，篱笆松，还有先前瞧见的那马脸男子，以及他的一个小弟，其余人都不见了踪影，而在我的身后，则有一条甬道，往斜下方延伸而去。
　　我一脸错愕，而其余几人也都仓皇不已，唯有那瘦竹竿喃喃自语，仿佛知道些什么。
　　我心中焦急，匆匆走过去，一把拽住了那瘦竹竿，说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瘦竹竿给我一拽，下意识地想要推开，结果被我死死拿住，仓皇叫了起来：“你要干嘛？”
　　篱笆松赶忙上前相劝，说瘦猴你别闹，回答他的话。
　　我自知失礼，也放开了对方。
　　瘦竹竿给我放开，这才说道：“你们刚才进来的时候，难道没有注意到每一个洞子上面，都有一个字么？”
　　啊？
　　我刚才是仓皇退避，哪里来得及仔细打量，自然不知，不过那马脸却开口说道：“好像是一个‘惊’？”
　　瘦竹竿点头，说对，这八条通道，分别对应了奇门遁甲的八门——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开门！
　　啊？


第二十二章 惊门
　　奇门遁甲，八卦。
　　我虽然对于法阵和文夫子的活计了解不多，但地遁术正好需要用到奇门遁甲之术，故而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我们现在到底处于怎样的一个环境，也了解了为什么突然间就空间转移，明明眼前刚才还是一个突出悬崖的石台，现在却变成了死胡同。
　　奇门遁甲，本身就是对于空间结构的一种再构造，这种组合在玄学上来说，是一种规律的利用和重组，所以之前的一切疑惑，也变得不在奇怪。
　　简单地来说，我们其实已经陷入阵中了。
　　现在唯一让我有些疑惑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到底是游先生弄出来的，还是本来就有的。
　　我闭上了眼睛，仔细回忆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确定了一点。
　　这么大的工程量，绝对不是一个游先生，用这几天时间就能够弄出来的。
　　这样的地方，肯定是早已有之。
　　这时间或许是在几百年之前，或者是在众神并未陨落的那个年代，或者是其他的某一段时间，总之不可能是仓促为之。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一个猜测，至于真正的答案是什么，我觉得可能青丘雁能够给我释疑。
　　她们青丘峰的老祖毕竟曾经跟小观音来过这儿，定然知晓。
　　只可惜因为走进了不同卦门的关系，我们现在已经是分离开来，并不能够再互通消息。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知到不但地遁术无法施展，大虚空术也一样不行。
　　在这个曾经“神”的领域，空间是被禁锢住的。
　　我睁开了眼睛来，当下之时，唯一的办法，就是往前走，试图找到出口，又或者，碰到些什么人。
　　如果一直在这儿等着的话，就算是老死于此，也未必能够出去。
　　相比于我的低落心情，其余人却反而高兴一些。
　　对于他们来说，虽然与同伴的分开让彼此都有一些敏感，少了许多的安全感，但值得庆幸的，是身边还有人，并不孤独，而且如果继续往前走，说不定能够碰到那个什么补天神石。
　　希望在眼前，让他们都收起了紧张。
　　到底是朝生暮死的山民，这帮人的天性都是十分乐观的，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看着眼前。
　　我感觉这帮山民，有点儿像是吃不饱、穿不暖却还整天乐呵呵、音乐舞蹈技能点得满满的非洲大兄弟。
　　而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篱笆松走到了我的跟前来。
　　通道还算宽阔，不过因为篱笆松本身的身高，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弯腰躬身的，此刻也一样。
　　他走上前来，对我说道：“兄弟，既已如此，不如我们相互照应，往前走去？”
　　这一路过来，他知晓我的本事，也明白我和王明并非是青丘峰的食客，而是有着大本事的人物，故而对我十分恭敬，我不想在此待着，听到他的话语，点了点头，来说好。
　　有了我的肯定，篱笆松很是高兴，回过头来对瘦竹竿儿说道：“瘦猴儿，你懂这些，带路吧。”
　　瘦猴不干了，说凭什么啊，一会儿如果分好处的时候，你可不会让我。
　　这家伙在拿捏，其余人脸色都是一变。
　　这时马脸开口说道：“我们现在身陷险境，如果不能相互扶持，只有陆续死掉的结果，既然如此，那便先约定分配，消了私心，你们看如何？”
　　听几人话语，我首先开口道：“我此番前来，只为救人，如果真的有什么收获，你们几人分吧，如何？”
　　篱笆松比较豁达，说既然如此，有什么收获，便分作三份，我们三人各拿一份，如何？
　　马脸不愿意，说凭什么啊，除了这位先生，我们还有四人，如何拿三份？
　　瘦竹竿儿冷笑，说你那小弟出力出不了，脑子跟不上，也想分脏？
　　篱笆松也不同意，三人短暂争执之后，最终决定“三分天下”。
　　我一言不发，耐心等他们做好了决定之后，伸出手来，与他们盟誓，随后出发。
　　往前方走，那墙壁上不时有光亮出现，却是某些矿石自带光芒，一开始的时候几人惊喜连连，原本在不周山腹中算是稀有的火珠子在这儿如同大白菜一般，这玩意在不周山上可是用来当做货币通用的，兴奋得他们拿出铁锹，恨不得扣下来，不过见多了之后，反倒是淡定许多。
　　既然火珠子都如大白菜一般寻常可见，下方自然还有更多的宝贝，倘若有一块五彩补天石，那可就赚大发了。
　　就在四人兴奋莫名的时候，我却一直左右打量，小心着周遭的危险。
　　我一直谨记着一家事情，那就是游先生的人一直在旁觊觎着，就如同毒蛇一般，一旦找到机会，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将我们给弄死。
　　真的死了，别说这些火珠子和珍稀矿场，就算是补天神石，也没什么鸟用了。
　　而且我又不是没有见过补天神石，陆左能够恢复全盛状态，可不是全靠我从黄泉里拿出来的那补天神石？
　　然而我小心了一路，却一直没有任何动静出现，反而是前方出现了一个路口。
　　路口很是宽阔，差不多又有一百来个平方，而在这儿，又出现了八道门，我举目往上方张望过去，却瞧见分别写着八个字“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一模一样的场景，根据瘦竹竿儿的说法，跟之前我们进来的那个地方，是一个模样，字迹都是相同的。
　　走哪个门？
　　我们都看向了瘦竹竿儿，而他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从怀里摸出了两片龟甲来。
　　他口中念念有词，过了十几秒钟，将那两片龟甲往地上一抛，听到“啪”的一声脆响之后，他整个人伏在地上，双目直勾勾地盯着那龟甲的落点和方向，凝视超过五分钟后，终于指着左三的一道门说道：“这里。”
　　我抬头望去，瞧见又是一道惊门。
　　瘦竹竿儿从地上一跃而起，准备往前走去，我却拦住了他，认真地说道：“惊门属金，居西方兑位，正当秋分、寒露、霜降之时，金秋寒气肃杀，居兑宫伏吟，居震宫反吟，居艮宫入墓，居离宫受制，居巽宫为迫，居坎宫泄气，居坤宫受生，居乾宫比和，此乃凶门，主惊恐、创伤、官非之事，你确定走这里？”
　　那瘦竹竿儿听我这般说起，不由得一惊，说你也懂？
　　我平静地说道：“自然懂一些。”
　　瘦竹竿儿对我说道：“惊门虽凶，但无碍性命，而且布阵者心思诡变，正反相合，前端为正，此处必是反语，我用着龟甲卦术而断，大约不会错的。”
　　我瞧见他这般自信满满，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头，说好，你小心慢行。
　　瘦竹竿瞧见我说出这一番话，对我也颇多尊敬，拱手作礼，说多谢先生关心，一会儿还得请你多参考意见。
　　他率先往惊门走去，我们鱼贯而入。
　　等进入其中，我回头一望，却发现后路又是死胡同，我们却是走到了另外的一段路来。
　　我们知晓其中玄妙，并不惊讶，继续往前，如此行了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前方突然一阵豁达，往前走去，却来到了一处巨大的洞穴之中，中间处一片红光涌动，走近一些，却是熔浆无数。
　　那熔浆活跃，涌动不停，喷起来的时候，足有一丈多高，而在洞穴的墙壁边缘，却能够瞧见诸多珍稀植物，金银铜铁这些金属，成块嵌于山石之中，又有美玉、宝石、钻石等物——特别是钻石，这玩意都不能用克拉来算，拳头大的，一坨又一坨。
　　我知晓钻石这东西本来不过是寻常宝石，不过因为一句“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的营销广告而变得昂贵，但此刻瞧见这一片接着一片，着实有些诧异。
　　众人瞧见这些，也是一阵欢呼，贴在那墙壁之上，并不着急挖掘，而是左右打量，想要找出最想要的那东西，也就是五彩补天石来。
　　我一开始被那珠光宝气的财物弄得眼花缭乱，然而很快就稳过心神来，开始打量周遭。
　　这山洞并不能一眼望穿，有许多的山石格挡，分割成了无数的小区域来，我尽量站在高一些的地方，朝着四周打量，除了我们，却并没有瞧见什么人影的踪迹。
　　没有小妖，也没有游先生的人。
　　我毫不动心地四处打量着，而就在这时，却听到有人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心中一跳，赶紧循声赶去，到了地方的时候，瞧见瘦竹竿和马脸已经站在那里，正围着一个人形焦炭打量，一脸骇然的模样。
　　我走到跟前，瞧见这焦炭不是旁人，正是马脸的那个小弟。
　　这男人变成了焦炭，怀里还抱着一块火红色的矿石，那玩意如同水晶一般，表面上跳跃着火一样的红芒。
　　唉……
　　我们不敢靠近，往后走一些，这时又听到篱笆松的大声叫嚷声：“救命，救命啊……”


第二十三章 老鼠与石头
　　繁华转眼，皆是杀机。
　　如果说面前那焦炭一般的人儿就如同一盆凉水浇到了我们头上来的话，篱笆松的呼救声，就让所有沉浸在收获之中的人感觉到了危机在一瞬间降临。
　　我转过一道拐角，瞧见了身高一丈的篱笆松，这个高个儿男人此刻正在狼奔豕突，而在他的身后，则有几处红点，正在身后追逐。
　　那些红点如同萤火虫一般，散发着微微光芒，感觉仿佛无害，但从篱笆松的呼救声中，就能够知晓它的恐怖。
　　马脸男子箭步上前，大声问道：“怎么回事？”
　　篱笆松往前猛然一跃，却有一点红芒落在地上，“轰”的一下，一大股的火焰从地上陡然而起，即便是相隔甚远，也都能够感觉到逼人的热浪袭来，瘦竹竿一下子就明白了，大声嚷嚷道：“这玩意就是将马丁烧成炭的罪魁祸首。”
　　篱笆松还在逃命，又有一点红芒游弋，从半空中陡然落下，篱笆松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剑来，头也不回地射去。
　　这家伙能够成为一方山民的首领，自然有着不错的本事，此刻瞧都不瞧，却准确地捕捉到了那红芒射来的轨迹，短剑与之碰撞，却不曾想那红芒将短剑一下子就给点燃，原本百炼精钢的短剑，在这一刻却变得通红，随后如同铁汁一般，滴落在了地上。
　　这一下让我看清楚了那玩意的威力，眼看着篱笆松朝着我们这边跑来，马脸男子和瘦竹竿十分没有义气的转身就跑，只有我咬着牙冲上了前来。
　　跑是没办法跑的，如果不面对的话，又能够逃到哪儿去呢？
　　抱着这样的心思，我冲到跟前来，与篱笆松错肩而过，随后止戈剑陡然挥出，落在了一点倏然飞来的红芒之上。
　　铛！
　　尽管那玩意如同萤火虫一般大小，但撞到我剑尖之上来的时候，却给我一种很沉重的力量撞击，不过我还是挡住了，感觉到热力在那一瞬间迸发，仿佛要将止戈剑给点燃。
　　然而止戈剑除了微微一亮之外，却并没有如同刚才那短剑一般，融成汁水去。
　　那玩意的热力能够融铁消金，但对于真龙骸骨为主体的止戈剑，却并无办法。
　　我将其击溃，眯眼打量着剑尖之上那转为暗红的玩意，却是某种煤精一般的小颗粒，看不出太多特征来，但我还是能够感觉到里面曾经存在有生命的气息。
　　铛、铛、铛……
　　一点挡落，又飞起数点来，皆被我击飞了去，眼看着再无红芒，我回过头来，追上了篱笆松，说怎么回事？
　　篱笆松死里逃生，一身大汗，胸膛起伏不定，口不能言，而这时瘦竹竿却从旁边冒出了头来，对我说道：“那叫做天火鸦，乃存于地火最深处的精灵，据说有堪比太阳的热力，是金乌的变种，可以融金消石，你这剑是什么做的，怎么会不燃呢？”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那该怎么办？”
　　瘦竹竿说道：“除了你，我们是没有办法——此物不能力敌，得赶紧走，不然我们也要给烧成灰烬的……”
　　他话音未落，突然间我们所在的空间陡然变亮起来，宛如白昼。
　　我瞧见篱笆松、瘦竹竿和马脸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悚可怖的表情来，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却瞧见中心处的那熔浆坑里，却是浮现出了千百道红芒来，在半空中稍微一停顿，然后朝着我们这儿倏然飞来。
　　“跑！”
　　瘦竹竿怪叫一声，然后喊道：“我知道出口在哪里，跟我走。”
　　如果是单单只是几个、或者十来个那什么天火鸦，我倒也没有什么，一一击溃就是了，但如果成百上千，我的剑技就算是再密不透风，也总会有所疏漏，而且这玩意是一点儿容错率都没有的，只要是挨到，直接变成一团烈焰，瞬间又成为焦炭，所以我当下也是没有敢硬撑，转身而逃。
　　跟着瘦竹竿狂冲而走，很快就来到了一处角落，那儿果然有一道狭窄的过道，瘦竹竿和马脸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而篱笆松却是一阵犹豫。
　　这儿太窄了，他原本身高腿长的优点，在这儿就变成了要命的地方。
　　怎么办？
　　我在断后，用止戈剑挑飞那倏然冲来的天火鸦，篱笆松回头瞧了我一眼，脸上露出了几分绝望的表情来，而在下一秒，就在我以为他无计可施的时候，那家伙却是厉吼一声，身体猛然一震，居然从那巨人的躯壳之中，走出了一个不到一米五、浑身是血的矮个儿来，冲进了狭缝之中去。
　　这是什么情况？
　　我匆匆赶到，忍不住回头一瞧，却见原本的篱笆松一边血肉模糊，肚子处开了一个大口子来，肠子和脏器流了一地。
　　我顾不得瞧太多，往前疾奔而走，却不曾想脚下一空，居然直接跌落下去。
　　我反应很是机敏，当下也是陡然出剑，想要用止戈剑卡住岩壁，免得跌落，不曾想止戈剑往前刺去的时候，却是落了空，当我回头过来想要抓住什么的时候，人已经落下去。
　　呼……
　　急速的坠落让我整个人变得异常清醒起来，当下也是启用了火眼，瞧见在黑暗之中，我往下快速落去，周遭皆没有借力的地方，更是连那山壁都没有。
　　四周空空如也。
　　我调整着呼吸，试图使用大虚空术，结果被死死限制住，随着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我的心也是渐渐往下沉去。
　　照这样的速度，我落地的时候，肯定就给摔成一堆肉泥了。
　　唉……
　　在所有的方法都试过之后，我感觉自己必死无疑了，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却强烈地思念起了一个人来。
　　虫虫，下辈子再见吧！
　　噗……
　　还没有等我做好死亡的准备，我的身子突然间撞到了某种东西，这玩意很是柔软，第一层并没有承受得住我的重量，结果连着落了好几层，我的冲势终于给阻挡住了。
　　当身子停下了的那一瞬间，我睁开眼睛来的时候，瞧见入目处皆是白色丝网，在我的正上方，则是好些个人形大窟窿。
　　我的身子在半空中晃荡着，而我也明白了自己却是被那层层的蛛网拦住，免去了摔成肉泥的命运。
　　我长吸了一口气，用眼角的余光往下望去，却见几层之下，居然又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如果这蛛网挡不住的话，我估计还会落下。
　　这儿，是什么情况？
　　我试图站起来，却发现身上的蛛网异常粘稠，将我的衣服粘得紧紧，让我动弹不得，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古怪的声音也传进了我的耳朵里来。
　　这是……
　　还没有等我打量清楚，就有一阵腥风扑面而来，我此刻异常紧张，几乎是没有半分犹豫，直接脱去了身上的衣服和裤子，纵身一蹿，落到了另外一边，瞧见刚才扑来的，果然是一头小车一般巨大的蜘蛛。
　　我这边刚刚一站定，那玩意刀锋一般的节肢就甩了过来，我知道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示弱，止戈剑陡然斩去，火花四溅，对方的爪子给我应声斩落。
　　那巨型蜘蛛刺痛，吱吱叫了一声，然后纵身朝着我这儿扑来。
　　我发现自己的鞋子也给黏住了，知道这样下去肯定不行，瞧见那扑来的蜘蛛，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盘算着各种可能，然后脱掉鞋子，猛然一跳。
　　下一秒，蜘蛛落在了网上，而我则落在了它的身上。
　　那玩意狡诈，感觉到身上有异物之后，当下就是一滚，却给我一剑刺进了甲壳之中去，受疼不过，吱吱叫了一声，猛然一纵，却是朝着远处的山壁处射去。
　　这玩意的突然发力，让我猝不及防之下，只有抱住它的身体，而下一秒，我给它扯进了某一处洞子里去。
　　当瞧见离开了那深渊上空，我的心刚刚一落下，却瞧见自己给带进了一蜘蛛窝里来，周遭上下，却有差不多二十来头小汽车一般巨大的八爪蜘蛛，有的黑色，有的青色，目露凶光，正张牙舞爪地朝着我冲来。
　　狭路相逢勇者胜，在这个时候，我已经顾不得许多了，将止戈剑刺进了身下这蜘蛛的脑袋里去，奋力一搅，随后腾空跃起。
　　我落在了空地上，身下的那蜘蛛轰然倒下。
　　不过它的倒下不但没有威慑到它的同伴，反而激起了这些畜生同仇敌忾的愤怒来，全部都口吐蛛丝，朝着我这儿奋力围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的恐惧压下，然后挥动起了手中的剑来。
　　止戈剑，一剑斩。
　　十分钟之后，我的身上多出了好几处的伤痕来，而洞中也多出了二十多具破碎的尸体。
　　大战过后，我浑身汗出如浆，胸口鼓风机一般起伏，赤着双脚，躺在地上，整个人都疲倦不已，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间瞧见远处的角落那儿有一些动静。
　　还有蜘蛛么？
　　我艰难地爬起来，然后调整气息，提着满是浆液的止戈剑走上前去，却瞧见角落处有一头很是古怪、宛如狸猫一般的肥硕老鼠。
　　那玩意从一大团的蜘蛛网里面，刨出了一颗带着五彩光华的石头来。


第二十四章 荆十一娘
　　我是见过五彩补天石的，所以那石头滚落出来的一瞬间，我就瞧明白了，这玩意正是众人苦苦追寻的补天神石。
　　而那头宛如狸猫一般大小的肥硕老鼠，我却也是认得的。
　　如果没错，这玩意就是小佛爷时常带在身边的龙象黄金鼠，此物不但天赋异禀，对于世间珍稀之物有着最灵敏的嗅觉，而且双爪还可以撕金裂石，再隐匿的地方，它都能够来去自如。
　　就是凭着这玩意，小佛爷方才会阔气无比，从来没有缺过财货。
　　却不曾想，我会在这里碰见它。
　　而且刚刚好是它从那蛛网茧子里面刨出一补天神石来，这简直是太巧了。
　　那龙象黄金鼠用嘴叼着补天神石，然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朝着我这儿望了一眼过来。
　　那家伙仿佛认识我一般，小眼睛珠子与我对视的一瞬间，转头就跑。
　　我哪里能够让它逃走，当下也是使劲儿提了一口气，然后健步如飞，朝着那小东西追了过去，而龙象黄金鼠也是狡诈，在满是茧子的洞子里四处游弋，根本不给我机会。
　　好在那畜生似乎有点儿肥，行动虽然诡异，但速度到底还是差了一点儿意思，所以我勉强能够跟上。
　　转过几个拐角，前方突然间出现了一条道路，径直向前。
　　龙象黄金鼠迈着小短腿，狂奔而走，我在后面紧紧跟着，一前一后，盯得很是紧，过了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岔口，那玩意往左边一转，我心头一跳，迸发出了最大的力量来，猛然一蹬腿，冲到跟前，却见那玩意居然用一对爪子在通道的山壁上刨洞，三两下就刨出了小盆一般大的洞子，然后朝着里面钻了进去。
　　眼看着这玩意就要跑掉了，我来不及多想，止戈剑猛然一甩，朝着那洞口射去。
　　飞剑。
　　止戈剑在半空中飞曳，落到了那洞子前，陡然下斩，切到一物，却是那龙象黄金鼠的尾巴。
　　这条尾巴又长又粗，落在地上之后，那畜生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声，却并不停歇，双爪奋起，不断有石头往外面飞出来。
　　我御剑向前，止戈剑却扑了一个空，等我冲到跟前来的时候，发现这儿居然被那畜生挖出了一个大洞，而在尽头处，却是连通着另外的一个通道去。
　　那玩意身体不大，挖出来的洞子也仅仅可以供它通行，我蹲在跟前，打量了一下，随后深吸了一口气，使用起了大易容术来。
　　大易容术可以改变人的体型，但我从来没有试过这般狭小的地方。
　　但我到底还是成功了，穿过了那挖出来的老鼠洞，我来到了另外一边，却瞧见这儿又是一个宽敞的巨型洞穴，周遭的石笋林立，遮蔽视野，而逃到这儿来的龙象黄金鼠则早已不见踪迹。
　　呼……
　　我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从不远处的拐角传来。
　　在那里！
　　我抓起了止戈剑，然后朝着那边冲了过去，没两分钟，便听到叮叮当当地打斗声，而等我冲到跟前的时候，却瞧见有一个颇有风韵的小妇人出现在了我的跟前，至于龙象黄金鼠，则再无踪影。
　　我四处找寻，却瞧见左下角的地方，又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小洞。
　　跑了？
　　我提着剑，急匆匆地跑过来，那小妇人吓了一跳，朝着旁边跃开，我却不理会她，而是扑到了那小洞子跟前来，直接趴在了地上，然后用火眼往里面打量。
　　这一次，我感觉得到这洞子很深，一直再往下，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即便是我能够通过大易容术变成蛇一样的形状钻进去，但是在那样狭窄的地方，那龙象黄金鼠想要为难于我，只怕我是逃脱不得。
　　那畜生别看肥嘟嘟的、挺萌的样子，不过牙尖嘴利，真的要动起手来，可是厉害得很的。
　　龙、象，它的名字可不是白喊的。
　　这个时候，我终于确定又给那畜生跑了，懊恼之心顿时就浮上心头来，越想越气，而这时候，却感觉身边有动静，抬头一看，那小妇人居然想要离开，当下也是一跃而起，冲着她喊道：“别走。”
　　我一喊，那小妇人却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直接就跑开了去，而在她迈动脚步的时候，除了她那婀娜的腰肢之外，我还发现了一样东西。
　　她腰间的锦囊里，似乎有着某种不可描述的光芒在浮动，遮也遮不住。
　　是什么呢？
　　我先是愣了两秒，一直到她即将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时，突然间明白了过来。
　　五彩补天石。
　　对了，对了，尽管不知道这小妇人到底是什么人，但我却一下子明白过来——她或许就是那龙象黄金鼠的同伴，所以五彩神石就交到了她的手上，又或者她从龙象黄金鼠的嘴里抢下了那块石头。
　　总之虽然龙象黄金鼠逃之夭夭，但五彩神石却落在了那小妇人的手中。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我的心一阵狂跳，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变了目标，朝着那小妇人追了过去。
　　尽管我之前承诺过，说我这次过来，不为别的，只为救人，但一想起那五彩神石极有可能就要落在了小佛爷的同党手中，我就绝对不能坐视不管。
　　小佛爷这狗日的设计将陆左给埋葬于雪崩之下，尽管我和王明都觉得拥有天龙真火的陆左是死不了的，但并不代表我们心头没有恨。
　　如果我对于这件事情坐视不管，那么等小佛爷变得越发强大的时候，他未必会饶过我们。
　　“站住！”
　　我大声叫着，然而那小妇人的脚步却迈得越发快捷，跑到后面，在我眼中几乎只剩下一道幻影。
　　好快的速度，这是人么？
　　我有点儿诧异对方的矫捷，这样的速度，我在没有大虚空术的情况下，竭尽全力，也仅仅只能够抓住一点儿尾巴，根本追之不及。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咬着牙向前，即便在斩杀了二十多头巨型蜘蛛之后，我疲惫不堪，身上还有许多的伤。
　　而在追逐的过程中，我也想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为何我会瞧见龙象黄金鼠。
　　那家伙也许早就知道那茧子里有五彩神石，只不过之前那玩意一直被这些巨型蜘蛛守护着，它根本没办法接近。
　　我的出现，并且与那些蜘蛛的交手，给了它机会。
　　我越是这般想，越是蛋疼不已。
　　我的心也越是不甘。
　　大概追逐了五分钟左右的时间，我们已经越过了那巨大洞穴，来到了另外一边的通道，而就在我几乎想要放弃的时候，那小妇人却停下了脚步，然后拔出了双刀来。
　　而在这个时候，黝黑的长廊之中，光芒乍起，宛如白昼一般。
　　我瞧见在通道的另外一头，出现了一群人。
　　为首的一位，却是个身高一米七，腰围一米七的大胖子，油光满面，就好像刚刚用橄榄油擦了一下身子似的，油津津的，看着就让人有些反胃。
　　而在他身边，则有六个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却都是有着一股凌厉的气息。
　　杀气十足。
　　小妇人似乎有一些忌惮那帮人，停住了脚步，然后转身朝着我这边望了过来。
　　前有拦路虎，后有追兵，她的眉头皱得紧紧。
　　不顾即便如此，她的双刀却还是亮了出来，握得紧紧，仿佛谁敢上前，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挥刀上去。
　　我在这个时候，也停下了脚步。
　　我的目光越过了那个娇柔妩媚的小妇人，落到了对面的那群人身上去。
　　这群人里，有的人我看着眼熟，有的则没有见过，不过我却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为首的那个油胖子，应该就是之前一直没有露面的金猪王。
　　而从现在的情形来看，小妇人跟他们，似乎并不是一伙的。
　　三方站定，然后对峙。
　　我和小妇人都只是一人，而对方却有七人，而且个个都是膀大腰圆，气势十足，所以那个胖子开了口：“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小妇人咬着饱满的樱桃嘴唇，冷冷说道：“想要拿它，先把我宰了。”
　　胖子摸出了一把开山刀，嘿然笑道：“真以为我心地善良，不敢杀人是怎么的？”
　　他手中的刀猛然扬了起来，身边的众人大吼一声，开始冲锋。
　　他们悍勇无比，没有半点儿废话。
　　铛、铛、铛……
　　小妇人双刀的手段还算不错，面对着一群人潮水一般的袭来，她却毫无畏惧，双刀齐出，将加诸于身上的各种攻击都给一一卸去，而在这样暴风骤雨的袭击之中，她还能够表现出倔强的反抗之意来，长刀飘飞，伤了一人。
　　金猪王本来在后面的，瞧见这小妇人十分悍勇，大声叫道：“让我来！”
　　他的开山刀猛然一落，砸在了小妇人的双刀之上，那妇人抵挡不住，踉跄后退。
　　眼看着她有些不敌，我的脑子一热，忍不住喊道：“嘿，你叫什么名字？”
　　小妇人丝毫不理睬我，拼死挣扎，一直到我叫了第三遍，而她给胖子的一刀砸到了我跟前几米处时，她才不甘地回话——老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荆十一娘是也！


第二十五章 狭路相逢
　　荆十一娘？
　　那帮人对这小妇人毫不留情，表现得十分敌视，并且都已经动了手，我就知道双方并非一路，但我实在没有想到过，面前这妩媚婀娜的小妇人，居然就是一直陪在小妖姑娘身边的荆十一娘。
　　在听到她话语的那一刻，我的止戈剑陡然出手了，“嗡”的一声响，凭空而飞，挡在了那金猪王的跟前。
　　荆十一娘得以退后，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不解地看着我，说为什么要帮我？
　　我从容地往前走，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悬在半空中的止戈剑，然后说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陆言。”
　　啊？
　　这回轮到荆十一娘惊讶了，她眯眼打量了一下我，然后说道：“我听说过你。”
　　我双目紧紧盯着前方的一行人，头也不回，却开口说道：“是小妖姑娘么？她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荆十一娘说不对啊，她说你不过是一弱鸡，怎么会这般强大？
　　呃……
　　弱鸡是什么鬼？
　　尽管对于小妖在人后这般说我这事儿我有点儿介意，不过还是稳定住了情绪，讪笑着说道：“人总是会变的嘛……”
　　铛！
　　两人说话的时候，金猪王的开山刀已然再一次砸落下来，又一次地被我用止戈剑挡住。
　　对方气势汹汹，嘿然笑道：“叙旧的话，有的是机会，等我将你们两人都给擒住的时候，随便你们怎么聊，聊到床上去我都没有意见的！”
　　刀者，百兵之胆也，其精为麒麟。
　　一刀在手，金猪王气势很盛，每一次的挥刀都有爆炸的劲风扑面而来，将通道这儿的炁场搅得一片混乱。
　　不过金猪王虽然凶悍，但我却也并不示弱，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如果我表现出分毫的怯弱，定然会被气势如虹的对方给压垮，从而在接下来的战斗之中，尝到失败的苦果。
　　尽管刚刚经历过了一场剧斗，但我却毫不在意，止戈剑在手，愤然向前。
　　一剑斩。
　　长刀所向，一往无前，这是刀的霸道，然而对于我来说，再如何霸道的刀术，在一剑斩面前，都弱上几分。
　　因为一剑斩的意义，就在于“世间万物，莫过于一斩”。
　　铛、铛、铛、铛……
　　两人奋力拼斗，狭长的通道仿佛变成了打铁铺子，火花四溅之下，我和金猪王各不相让，奋力前冲。
　　如此过了三五招，到底是那金猪王有些吃力，扛不住我疯子一般的打法，往后退了几步，而这个时候，旁边有人上前来补位，想要趁着我力弱之时，占点儿便宜。
　　那人使得是长枪，通体精钢，看着似乎十分沉重，角度又刁钻无比，如同毒蛇出洞。
　　那人显然是使枪的高手，又自信能偷袭成功，所以才会上来。
　　而且他捅出来的这一枪，是从一个我瞧不见的角度出来的，捅得十分精妙，他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容来，觉得这一枪仿佛用尽了自己的毕生绝学，整个空间的气势都为之一变。
　　但就在这个时候，我吐了一口气。
　　破！
　　一剑斩，专寻天下武功之破绽，一招击破。
　　止戈剑顺着那刁钻的长枪，避开锋芒，然后落在了那人的双手之上，剑锋一转，那人的双臂都给我斩落下来，随后又添了一剑，人头顿时飞起，鲜血洒落一片。
　　啊……
　　那人头颅腾于空中，方才喊出了一声惨叫。
　　刚才与金猪王的交手，双方有来有往，并不显出我的威风，然而当对手稍微差上一个等级，便立刻一招毙命，那荆十一娘兴奋地大声叫道：“厉害，厉害！”
　　我有心打发这一帮人，然后找到荆十一娘询问起小妖姑娘的下落，当下也是如同吃了春药一般，奋力前冲，连着又斩杀了两人。
　　止戈剑势大力沉，所过之处，并无伤员。
　　因为我这人十分谨慎，绝对不给敌人倒下之后又站起来的机会，所以出手的时候，能下死手就下死手，不能下死手的时候，补刀的功夫也是行云流水美如画，不给半分机会。
　　然而就在我斩杀到了第三人的时候，却感觉通道之中一股白雾迷茫，温热之中，又带着几分腥臭之气。
　　什么情况？
　　我心头一跳，感觉到有几分不太正常，下意识地往后推开，却感觉到一阵劲风扑面而来，下意识地长剑前劈，这才瞧见扑来的却是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势大力沉，我这一剑劈下去，固然是将这攻势消解，然而那巨石破碎之时，碎石四溅不说，而且还震得我握剑的右手一阵酸麻。
　　而就在我给那碎石拍打得疼痛无比的时候，又一道劲风扑面而来。
　　这一次我没有像之前那般硬拼，而是错身躲开了去，瞧见那巨石如同出膛炮弹一般，砸落在了我的身后，而下一秒，无数的暗器凌厉，朝着我这边陡然迸发而来。
　　我没有大虚空术，对于这些玩意的防御太低，于是没有再硬拼，止戈剑一扔，转身就走。
　　这儿离通道的出口并不算远，我很快就跑出了去，来到了外面的巨大洞穴边儿上，此时已经瞧不见荆十一娘的身影，而不远处的山壁上，瞧见堆叠了好几块破碎的大石，以及冒着滚滚黑烟的暗器。
　　这些暗器有飞镖、有钉子、有细针，都有黑烟冒出，想必都是有着剧毒。
　　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在逃走的时候，止戈剑飞出，却是阻拦了对方突进的想法，在感觉到止戈剑没有什么收获的情况下，我害怕对方将其控住，赶忙收回，随后腾身一起，跃到了洞口旁边，双掌猛然一拍，落在了那洞口的上方处。
　　砰！
　　我这一掌集齐了全部的修为，包括九州鼎的力量，也给我重重砸在了上面。
　　现在的情况，并不是与金猪王以及他身边这些人决一死战的时候——倘若说真的打，我并不会对这些家伙太过于畏惧，也有信心能够战而胜之，但现在我失去了荆十一娘的身影，很有可能就要与小妖姑娘错肩而过，这是我不能够忍受的。
　　事情得有轻重主次之分，我对于自己想要什么很是了解，所以唯一正确的选择，就是阻碍住对方，然后找到荆十一娘。
　　在我倾尽全力的拍击之下，那通道口子处发出了一阵牙酸的响声，然后落石纷纷砸落，将洞口封住。
　　我瞧了一下，感觉能够挡住对方一会儿，于是毫不犹豫地转身而走。
　　我得找到荆十一娘。
　　我开始四处找寻起来，本以为凭着小妖姑娘的关系，她会对我比较信任，也不会跑远，却不曾想当我处理好了洞口这儿的事情，回过头去找她的时候，却又失去了对方的身影。
　　我在周遭找了半分钟，并无收获，而这个时候坍塌的洞口却传来了巨大的动静，金猪王一行人准备就要出来了。
　　在这个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有一种巨大的失望感涌上心头。
　　我大概能够理解到荆十一娘的想法，“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大概是对于自己腰间锦囊里的五彩补天石太过于在意，觉得即便是我，也会忍不住心中的贪欲，所以在瞧见我凶狠的剑法之后，她不但没有开心，反而产生了恐惧。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她大概是害怕这样的结果，所以才会转身就逃。
　　不过虽然能够理解她的做法，但是她逃离的行为，的确还是有点儿伤害到了我，好在我并不是什么玻璃心的小姑娘，也仅仅只是伤感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炁场！
　　很多时候，气味、痕迹、甚至我们的眼睛，都能够欺骗我们自己，但炁场却不会，而作为修行者，对于这种东西的把握，是很有必要的能力。
　　几秒钟之后，我睁开了眼睛来，凭借着细微的感知，朝着我认为的方向跑去。
　　很快，我越过了那空旷的洞穴，来到了之前那个龙象黄金鼠挖掘出来的狭小通道口处。
　　我趴在那儿，吸了一口气，能够闻到隐约的脂粉香味。
　　很显然，荆十一娘顺着原来的道路，往回跑了。
　　因为趴在地下，所以我正好听到远处有脚步声传来，却是金猪王一行人摆脱了障碍，朝着这边匆匆赶来。
　　我没有犹豫，再一次是用大易容术，钻过了这狭窄的通道，来到了另外一边的通道。
　　随后我赶到了刚才大战巨型蜘蛛的那个地方，而就在这个时候，我透过重重蛛网，瞧见了荆十一娘。
　　只不过此刻的她，是跪倒在了地上的。
　　在荆十一娘跟前，站着一个人，而那人的手中正好握着那一块焕发出五彩光芒的补天神石。
　　我这边一冲出来，对方有所感应，转头朝着我这边望了过来。
　　我与对方遥遥相望，脸色一下子就变黑了。
　　游先生。
　　那人却正是之前分身遇到的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也就是我们怀疑是小佛爷的人，而他（她）瞧见我的一瞬间，并不惊讶，而是微笑着说道：“庸才就是庸才，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第二十六章 白雀在后
　　游先生的话语很是刺耳，不过我却知晓他的意图，肯定是想要激怒我，让我失去理智的，所以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立刻冲上前去，而是眯着眼睛左右打量起来。
　　偌大的空间之中，除了游先生和荆十一娘之外，别无他人。
　　角落处，我瞧见了那头贼眉鼠眼的龙象黄金鼠。
　　果然，这家伙真不是什么善茬，刚刚给撵走，就把主人给喊过来报仇了。
　　刚才倘若是将这小畜生给弄死，事情说不定就不是现在这般模样。
　　不过事已至此，后悔也没有用。
　　荆十一娘跪倒在地，浑身颤抖着，我瞧见有暗红色的鲜血从她的额头上留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地上，当我瞧过去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扭过头，不敢与我正面对视。
　　我缓步走上前，止戈剑在手，指着游先生说道：“东西交出来。”
　　游先生毫不畏惧，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以为你会让我放了她呢，没想到一门心思都在这东西上面？”
　　他这话儿一说完，我顿时就瞧见荆十一娘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鄙夷的神色。
　　很显然，她认同了游先生的话语。
　　然而事实上，比起五彩补天石，我更在意的是小妖姑娘的下落，而现在知道小妖在哪儿的人，只有荆十一娘。
　　如果有的选择，我宁愿选荆十一娘。
　　但我却不能够将自己的这份心思给表露出来，因为我不想让游先生看透我的内心，从而用荆十一娘的生命安危来威胁我。
　　事实上，之前陆左就是被他看出了心灵的破绽，所以才会被他使了计策，用雪崩埋在出云峰下。
　　我不能够再重蹈覆辙。
　　所以我对荆十一娘尽量表现得不在乎，即便是被误会了，也没有半分解释的想法，缓步走上前去，作势要跟游先生抢夺五彩补天石。
　　瞧见我步步紧逼上来，抵近十米之内的时候，游先生手一收，那焕发着光芒的石头给他收入袖子里面。
　　随后他一伸手，一把抓起了荆十一娘的脖子来，翻过来，挟持住，面对着我，然后笑着说道：“不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你们来到这个不毛之地，不就是想要找到陆左那怂蛋的红颜知己么，现在知道那肥鸟儿下落的人，只有她一个，我若是把她杀了，你觉得你们还能找到陆小夭么？”
　　我平静地说道：“你不是说，小妖姑娘在你的手上么，人呢？”
　　游先生毫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膀，说之前的话，自然是骗你们的，不过这一次，你觉得是真是假呢？
　　我说那么你想要干嘛呢？
　　游先生掐着荆十一娘的脖子，说你如果想要她活下来的话，那就将手中的剑扔下。
　　我眯眼打量对方，好一会儿之后，平静地说道：“你杀了她吧。”
　　游先生猛然一捏，荆十一娘的脸色顿时就变成了紫黑色，呼吸急促，双眼都凸了出来，而他则微笑着说道：“你真的希望线索到这儿就断了？”
　　我提着剑，坚定不移地往前走，说你能骗我们一次，就能够骗我两次，如果我照着你的话做了，唯有死路一条，而现在，我唯一想要做的，其实就是杀了你。
　　“好、好、好……”
　　游先生连续道了三声“好”，居然随手将荆十一娘扔到了一旁去，然后拍了拍手，说道：“很不错，我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陆左教出来的弟子，会跟他一样，是个愚蠢的假正经、榆木疙瘩，却不曾想你果然与传说中的一样，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冷面刺客，很不错，我喜欢。”
　　他搓了搓手，然后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对我说道：“来吧，让我看看陆左的弟子，到底有多厉害。”
　　“去死吧！”
　　对于面前这个表情轻松的家伙，我的心头已经积满了足够的怒气，再加上后面的追兵不知道何时而至，更增添了我心中的紧迫感。
　　所以在他放开荆十一娘的那一瞬间，我双脚一蹬，就直接冲上了前去。
　　我要给这家伙来点儿教训。
　　啊……
　　我怒吼着，然而刚刚冲到了对方跟前五米不到的地方，突然间他双手结了一个手印，紧接着我面前却是出现了一道急速转动的符号，化作一道“巽”卦，如同无形的炁墙，挡住了我前进的道路。
　　这玩意坚实无比，而我的冲势凶猛，猝不及防之下，恶狠狠地撞到了那上面，就如同撞到了一堵墙上似的，直接反弹了回去。
　　我冲得有多快，受到的力量反馈就有多强。
　　只一下，就让我胸口憋闷，仿佛有血痰要冲出似的，不过我强行忍住了，深吸了一口气，谨慎地打量起周遭情形来。
　　反观游先生，他却是得意洋洋地说道：“果然是莽夫一个，给我夸了一下，尾巴直接翘到了天上去？”
　　他以逸待劳、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举动让我变得愤怒起来，没有跟他废话，直接将止戈剑脱手，射向了对方去。
　　游先生瞧见，却并不惊慌，戏谑一般地说道：“哟呵，飞剑？”
　　江湖中一亮相就会吸引目光无数的飞剑，在此时此刻，在那游先生的眼中，就如同小孩子的玩具一般可笑，这让我顿时就有点儿恼火了，手成剑指，御剑而往，朝着对方要害刺去，却没想到那家伙依旧是简简单单结了一个法印，却又有一道护盾凭空出现，挡住了这凌厉一剑。
　　两次交锋，让我意识到面前的这位游先生手段很高明，如同乌龟壳一般的防御，让我甚至都没有办法接近他。
　　怎么办？
　　我犹豫了几秒钟，却听到游先生笑着说道：“没本事了？那换我来咯？”
　　说罢，他足尖一转，人却是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身后，仅凭着肉掌，猛然朝着我的后背拍来。
　　我只觉得眼前一花，感觉到劲风扑来，下意识地往前方快走两步，想要避开这一击，却不曾想前方居然又出现了一堵炁墙，尽管我吃一堑长一智，留了余力，但还是封住了走位，不得不回剑护住自己的时候，那人却又从我的身后消失，出现在了我的左边，又是一掌劈来。
　　游先生的身法诡变无比，时不时出现的炁墙又让我心惊胆战，所以一番交锋下来，我虽然护得住自己的周全，却给对方牵着鼻子走，整个人都处于拆东墙补西墙的状态，节奏全无。
　　不但如此，他还时不时用言语刺激我，让我顿时就心浮气躁起来。
　　又过了十几秒钟，游先生一声冷笑，说我以为有多厉害，终究不过如此，行了，不陪你玩了，去死吧……
　　话音未落，我感觉到一阵劲风扑面，以为对方用了大招，下意识往后退，却感觉到头顶处传来一阵让人心悸的压力，上下左右都是死气沉沉，唯有前方是一线生机。
　　不过前方，是游先生的攻击。
　　怎么办？
　　在那一瞬间，我终于做了决定，硬着头皮向前，止戈剑猛然往前挥去，却发现拦在跟前的游先生不过是虚张声势，被我一剑挥去，立刻后撤。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碎石飞溅而起，灰尘扑面。
　　余光处，我瞧见一块巨大的钟乳石砸落在了我身后的不远处——倘若是我惧怕游先生的攻势，心生恐惧，往后退去的话，估计就给这玩意给砸成了肉泥。
　　好深沉的心机。
　　我立刻意识到刚才对方不过是虚张声势，想要诱使我进入陷阱。
　　在那一刻，我不但没有愤怒，反而生出了几分欣喜来。
　　因为我感受到了敌人张牙舞爪、狰狞面目下的虚弱——只有在绝对力量上无法碾压我，他才会在这些地方弄小心思，打算用阴谋诡计的办法来战胜我。
　　想到这里，我整个人都变得精神了几分，深吸了一口气，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剑。
　　我什么时候最强？
　　扪心自问一下，我便知道，只有在曾经梦中的所有意识叠加于身之时，我才能够发挥出全部的战斗力。
　　这些意识一直存在于我的意识之海，存于我的脑海之中，而不会因为聚血蛊的离开而消失。
　　归来，归来……
　　仅仅一瞬间，我感受到了诸多的意识附加于身体里，无数的经历和知识叠加，让我感受到了充足的信心和勇气，而在下一秒，我再一次挥剑上前。
　　这一次的交手，游先生不再轻松，在经过几个回合的交手之后，他的脸变得严肃起来，并且拔出了一把黑黝黝的剑来。
　　那把剑比寻常的长剑要短上三分之一。
　　一寸短，一寸险。
　　游先生这是要剑走偏锋，而我却夷然不惧，稳扎稳打地上前，两人交手几十个回合之后，我将茅山诸般剑法融汇于行，然后开始渐渐占得了上风来。
　　越到后面，游先生的话越少，他一边与我交手，一边说道：“这就是聚血蛊的实力？”
　　话音刚落，突然间我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余光处，我瞧见一身肮脏的金猪王带人赶来，而就在这个时候，原本被我压制住的游先生陡然厉喝，剑势居然强盛了十倍、百倍。
　　我不由得大吃一惊，方才知道他刚才不过是在试探我的上限。
　　铛！
　　两人的长剑最终撞到了一起，我感觉到一股巨力如同山峦倒塌一般，朝着我恶狠狠地撞了过来，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在感觉到浑身都要崩溃的时候，那九州鼎的力量灌注在了全身，稳住了身形。
　　我这边一稳住，游先生便感受到了巨大的力量反馈，也下意识地稳住了身子。
　　而就在此时，有一物从他的身上滑落了下来。
　　是五彩补天石。
　　那玩意落在半空之中的时候，却有一道白光掠过，衔走了去。
　　而在这个时候，与我拼死角力的游先生勃然大怒，他松开了一只手，将那白光一捞，抓在了手中，怒吼道：“孽畜，想要贪我的宝贝？”


第二十七章 小妖身死，亡命一波
　　关键时刻，游先生分心别处，自然不敌我全力一击，黑色长剑回收，整个人退到了十几米远之外去，靠墙而站。
　　我瞧见那白光，双目赤红，提剑又冲，却给对方将那物一举，厉声喝道：“你敢再上前一步，我就把这孽畜生生掐死，一拍两散！”
　　听到这话儿，我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如果是荆十一娘，我装漠不关心也就算了，但凡游先生认为我有半分薄情寡义的性子，都会愿意选择相信，但此时此刻，被他抓在手里的，并非别人，而是小妖。
　　化成了白色大鹦鹉、体肥如母鸡一般的小妖，在那五彩补天石跌落出来的一瞬间，陡然飞出。
　　别看她此刻的躯体肥硕，仿佛行动不便，但刚才出现的那一下，还真的是让人意外。
　　而就这在一瞬间，那她已经叼到了那五彩补天石，然后一口吞了下去。
　　那石头有婴儿拳头一般大小，对于此刻的小妖来说，其实很难入口，然而她却显然是准备已久，一口吞下，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我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而游先生则是心疼无比，在喝令住了我之后，怒声去扣小妖的鸟喙，喊道：“你这孽畜，真想死么？”
　　小妖不管不顾，将偌大的石头给直接吞入了腹中去。
　　啊……
　　瞧见小妖不肯屈服，居然将石头吞入腹中，游先生都已经顾不得威胁我的意图，却是直接抓起了手中的那把黑色长剑，朝着小妖刺去。
　　在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对方不过是在威胁我，然而当瞧见那长剑真的刺进了小妖身体里的时候，我浑身就是一僵。
　　他、还真敢干。
　　我眼睁睁地瞧见游先生将黑色长剑刺进了小妖的身体里去，然后将白色的羽毛扒开，露出了里面鲜红的脏器来。
　　到了这个地步，小妖肯定是活不了了。
　　我原本以为对方是有点儿顾忌的，当瞧见小妖在我面前给直接剖开肚子时，我方才知道，那家伙心头的恼怒，以及对我的蔑视。
　　啊！
　　我怒吼一声，双目一下子变得赤红，情绪在瞬间就爆炸了，顾不得什么，朝着对方瞬间冲了过去。
　　游先生对我的暴怒毫不在意，随手结了一个法印，朝着我拍来，随后伸手进入了小妖的鸟肚之中，想要将被她刚刚吞咽入腹的补天神石给掏出来。
　　在他的眼中，只有补天神石，至于小妖，不过是一个装着石头的容器而已。
　　在我这儿，小妖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及陆左的红颜知己，珍贵无比，独一无二，然而在游先生的心中，却只是威胁我们的工具，一旦触碰到了他的底线，就会毫不犹豫地下死手。
　　我虽然盛怒，但此刻诸多意识叠加，也不会犯离谱的错，足尖一点，绕过了那一片炁墙，然后挥剑上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游先生也变得愤怒无比。
　　因为他将小妖的身体给剖开之后，发现里面并没有任何五彩补天石的影子。
　　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的情形，无论是我，还是他，都有亲眼瞧见，小妖的确是将五彩补天石吞入腹中的，而这距离他毫无预兆地剖开小妖身体，从一片脏器之中找寻的时候，过去也只是十几秒钟。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那补天神石在十几秒钟的时间内，就消失不见了。
　　偷天换日，瞒天过海的魔术？
　　还是说……
　　“孽畜！”
　　在翻寻无果之后，游先生恼怒地将小妖那血肉模糊的尸体恶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去，然后抓剑于手，朝着我猛然挥来，表现出了十二分的暴怒。
　　补天神石就在他的手上，结果却不翼而飞了，他如何能够不恼怒？
　　然而恼怒的人，并不仅仅只有他一个。
　　在瞧见小妖被那畜生当着我的面给剖尸解体，成了一直毫无生机的死鸟儿，我整个人的脑子仿佛就要炸开了一般，一股混杂着自责和仇恨的情绪掌控住了我，当下也是长剑而挥，奋不顾身地与游先生拼斗了起来。
　　铛、铛、铛……
　　在那一刻，我已经顾不得太多，用一剑斩的手段，与游先生硬生生地拼斗起来。
　　游先生之前与我交过手，知晓我这个时候的悍勇之处，不过他心情很坏，也没有耐心与我游走，当下也是手持长剑，挽出一串眼花缭乱的剑花来，处处剑锋如险境，抵住了我暴风骤雨的攻势。
　　双方在那一刻，都舍生忘死，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致对方于死地。
　　然而就在我与游先生拼死相斗三十多个回合之后，周遭突然间就变得黑影重重来。
　　随后有人大声喝道：“属下前来相帮。”
　　一声厉喝，却有八人加入了战团，将我给团团围住，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一时间全部都朝着我的身上招呼而来。
　　游先生的援兵赶到了。
　　按道理说，两个顶尖高手的战团，是很难有人胆敢闯入的，除非是他的手段高强太多，要不然很容易会被殃及池鱼，被两人一同集火。
　　然而这八人显然是很有默契，而且实力也格外出色，尽管不及我和游先生，但个个均衡，彼此互补，又练有联击之法，故而能够加入其中，配合着游先生将我给团团围住。
　　这些人里，我瞧见了金猪王。
　　而从当下的情况来看，金猪王仅仅只是其中一员，而并非最出色之人。
　　一瞬间，攻击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似乎想要将我给一举扑杀。
　　此刻的我在目睹了小妖死于我的手中，已经状若疯狂，而且身上诸多伤痕刺激得我的神经意志，口中疯狂大呼，然后止戈剑挥舞，势若奔马。
　　但这些人显然都是有练习过的，而且十分沉稳，最擅长的，是以柔克刚。
　　他们并不焦躁，而是在外围慢慢磨砺着我，只要我露出了想要斩杀一人的意识，他们就会合力而来，通过合阵之手段，抵御住我疯狂的攻击。
　　时间在慢慢推移，我身上的伤势发作，渐渐陷入了颓势。
　　并非我太差劲儿，最主要的原因，除了敌人太过于强大和狡猾之外，还有一点，那就是我的大虚空术被这神域限制，没有办法达到神出鬼没的效果，再加上聚血蛊此刻并不在我的身边，以至于我欠缺了一锤定音的能力。
　　事情已经朝着我之前预想的那情况发展而去。
　　当初我在独自追寻敌踪之时，在分身被擒之后，我选择不跟敌人硬拼，而是回去找人，这做法无疑是正确的。
　　我并不能够以一当百，特别是在面对游先生这样的高手面前。
　　呼、呼……
　　我的胸膛不断起伏，就好像拉风箱一般，而游先生似乎也瞧见了我的状态，在旁边冷声说道：“要活的，拿住了这小子，我们就有足够的资本运作后面的计划，也不算是白来这儿一趟。”
　　众人轰然应诺，随后加紧了攻击的节奏。
　　我陷入绝境之时，并未有气馁，而是开始思索起了自己本身的意义和价值来，平日里被我抛之脑后的许多手段，也在这一刻陆续浮现于脑海之中。
　　不动明王印、大金刚轮印、外狮子印、内狮子印、外缚印……
　　这些出自于《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之中的法印，是吸收了密教九会坛城的精华，融于自身的一种手段，平日里我并不在意，然而在绝境之中，每一次使出来，都能够感觉到虚空之中，有某些力量灌注在了我的体内来。
　　凭借着这些法印，我苦苦支撑着，尽管知道自己的结局，最终不过是一死，但我却并没有束手就擒的打算。
　　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
　　老子就算是死，也要让你们这帮狗日的付出惨重的代价，也要扯些人来给我和小妖姑娘陪葬。
　　在这样的精神引导下，我整个人迸发出了绝境之中的惊人力量来，对方八人合阵，再加上一个游先生，居然都拿不下我，这让为首的游先生脸色十分难看，他往后一跃，口中念念有词，而过了十几秒钟，突然间整个空间都是一阵抖动，随后有无数的游离火焰从地下浮现而起，集中在了他的身上来。
　　在这些火焰的烘托之下，游先生宛如一头末日归来的恶魔，即便是他的手下，也下意识地往旁边避开去，生怕沾染到半分火焰。
　　而就是这一下，原本密不透风的法阵，露出了一条缝隙来。
　　这条缝隙的出口，正好就是游先生。
　　我瞧见了浑身冒着火焰的对头，也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决战的时刻。
　　我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剑。
　　此时此刻的我，身上不知道出现了多少的伤，尽管在大易容术的控制下，我还保持大概的完整，但只要一松懈下来，定然会被碎尸万段。
　　最后一击了。
　　我告诉自己，然后提剑而上。
　　就算是死，我也得骄傲地向前，不给我、陆左和敦寨苗蛊丢脸。
　　杀！
　　然而就在我和游先生在做最后的生死对决之时，在他的身后，突然间有一大团的明亮白光浮现，并且在一瞬间，将偌大的蜘蛛洞给照得透亮，纤毫毕现。
　　我的目光越过游先生，落到了他的身后。
　　在小妖的尸体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燃起了一大团乳白色、宛如圣光的烈焰。
　　唧、唧……


第二十八章 游先生的秘辛
　　光芒闪耀，整个盘丝洞都给照得一片通明，再迟钝的人，都知道情况变得有些不太对劲儿了。
　　游先生没有上前与我拼死，而是侧开了身子来，朝着后面望去。
　　唧唧、唧唧……
　　极具穿透力的叫声从那明光之中传出，紧接着我们瞧见一只巨大的白色巨鸟，从那火焰之中缓缓浮现——它的翼展足有十几米，通体白色，羽毛华贵，透着一股子五彩的光芒，朱红色的鸟喙宛如尖刀，一对宛如璀璨星空的黑色眸子，流露出让人敬畏的智慧光芒。
　　最特别的，是它的尾巴，分作六七道，宛如丝带一般，不断摇曳，充满了让人梦寐以求的美丽。
　　这……
　　游先生勃然变色，而有人忍不住高声喊道：“鸿鹄，鸿鹄……”
　　听到这话儿，我浑身一震，眼泪一下子就掉落了下来。
　　何为“鸿鹄”？
　　《小学绀珠》有云：“凤象者五，五色而赤者凤；黄者鹓鶵；青者鸾；紫者鸑鷟，白者鸿鹄。”
　　鸿鹄拗口，更多的时候，人们通常用“凤凰”这种神兽瑞鸟的总称来描述它，对，就是《史记》里面那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鸿鹄，而如果我没有瞧错的话，就在刚才，我们目睹了一次专属于凤凰的神奇事件，那便是“涅槃重生”。
　　对，原本我以为被游先生残忍杀害的小妖，在这个时候，并没有死去，反而是化作了许久不显于人世的鸿鹄，重新回到了我们的眼前来。
　　至于为什么会是这样，我也不清楚是那白鸟儿本身就有凤凰血统，还是五彩补天石的缘故。
　　又或者两者皆有之。
　　总之一句话，小妖姑娘并没有死，她现在又活了过来，这对于我来说，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在那一瞬间，我的精神大振，浑身发抖，箭步朝着前方冲去。
　　瞧见那白色鸿鹄从烈焰之中缓缓升起，原本围住我的众人都有点儿愣神，居然给我一鼓作气，直接冲出了阵中来，而就在游先生反应过来，怒声大吼的时候，那白色鸿鹄朱红色的鸟喙处突然间张开，喷出了一大股近乎于金色的炙热火焰来。
　　这些火焰从石头上掠过，那石头却是变软变红，直接化作了熔浆去。
　　它是冲着游先生喷去的，那家伙给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大跳，失去了原本淡定自若的态度，下意识地往后一阵翻滚，而我这个时候也冲到了那白色鸿鹄的跟前来。
　　一直到这个时候，我的心中都还是忐忑的。
　　我害怕面前的这头新生凤凰，并非是我所期望的小妖姑娘，然而正在这个时候，那鸿鹄却开口说道：“陆言？扶住荆十一娘，我们走。”
　　啊？
　　说话的这声音，却正是久违的小妖，这话儿听得我一阵激动，目光一扫，瞧见荆十一娘滚落在了不远处的角落里，生死不知。
　　我没有太多犹豫，箭步冲了过去，一把扶住了荆十一娘的身子来。
　　简单的接触，让我知晓荆十一娘虽然受了很重的伤，但却还是有着一口气，而就在我抱起了荆十一娘的时候，游先生那边却并不罢休，奋力怒吼着，誓要将小妖给抓住。
　　白色鸿鹄，也就是小妖鸟喙张开，金色烈焰席卷洞中，压得一众人等不敢露头，而我则抱着荆十一娘朝着洞子外面跑去。
　　很快我就来到了之前自己跌下来的那悬崖之前，瞧见脚下的万丈深渊，不由得一阵发虚。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就在此时，一道白光从洞中冲出，却是小妖抵临此处，巨大的鸟身充满了圣洁的光芒，从我的身下掠来，我下意识地一跳，却是给她背在了身上，紧接着小妖双翅一振，发出了一声穿刺空间的尖锐风啼，随后载着我，朝着深渊的上空快速飞去。
　　就在我以为绝境的时候，小妖却载着我扶摇直上九万里，这突然的变化让我在最开始的那一下，有点儿飘飘然，随后下意识地抓紧了她的脖子。
　　速度太快了。
　　风声呼呼，我都来不及打量两边的景致，感觉身体受到了巨大的压力，没过多久，突然间头顶一空，我睁开了眼睛来，发现我们居然出现在了最开始的那一处殿宇之中。
　　我们之前就是从这儿往下攀爬而去的，费了老鼻子的劲儿，此刻却不曾想一瞬之间，就回到了这里来。
　　所有的一切法阵、设计和谋算，在小妖绝对的速度面前，都变成了浮云。
　　因为被大火烧过，这边的地面上很黑，有许多的浮灰，小妖扇着巨大的翅膀，将这儿卷得一片朦胧，而她将我和荆十一娘给扔下来之后，却是扭身一转，居然化作了人形来。
　　人形态的小妖白衣长裙，双脚赤着，与之前的模样相比，似乎成熟了许多，不再像是一个青涩的小女孩儿，不但有着一种明艳清纯的气质，而且充满了年轻女性的独特魅力。
　　仿佛仙女。
　　我惊为天人地打量着幻化人形的小妖，而她则是朝着我眨了眨眼睛，说嘿，看什么呢，傻了么？
　　我给她横了一眼，小心肝儿都直颤，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没有，我刚才以为你死了，结果突然间变成这样，一下子有点儿接受不了。”
　　小妖笑嘻嘻地说道：“是不是有一种地狱到天堂的感觉啊——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我说我们从黑手双城那里听到了你有可能在虫原的消息，所以就过这儿来找你，随后一路打听，最终来到了这儿，却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碰面。
　　“你们？”
　　小妖问道：“你说的‘你们’，指的是？”
　　我说就是左哥，还有王明大哥啊。
　　啊？
　　小妖一下子就变得局促且紧张起来，左右打量一番，然后焦急地问道：“陆左来了？他走来哪里？”
　　说到陆左，我的心情有些低落，不过还是打起精神来跟她简单讲了一下在出云峰的发生的事情，听到这话儿，小妖顿时就焦急起来，说你们后来没有去找么，他到底怎么样了，是死是活？
　　我瞧见她一脸焦急的模样，赶忙说道：“你放心，左哥他有天龙真火，就算是埋在了雪崩之下，也不会有任何问题的——我后来去找过，没有发现人，肯定是走了。”
　　小妖听到我的话语，还是有一些着急，说怎么会这样呢？
　　她念叨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来，问我道：“你刚才的意思，是他已经恢复修为了？”
　　我这才想起她已经离开太久，有很多的事情都不太了解，所以就简单地跟她讲了一会儿，还没有等我说完，旁边的荆十一娘突然间哼了一声，然后睁开了眼睛来，打量着面前的我和小妖，呢喃说道：“我这是在哪儿？”
　　小妖瞧见她，赶忙把她给扶起来，说我们出来了，你别动，我一会儿带你出去。
　　荆十一娘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说你是？
　　小妖嘻嘻一笑，说我是小妖啊，不认识了？我刚才抢到了补天神石，然后吞进了肚子里，然后就能够变成人形了，带着你们逃了出来——对了，跟你介绍一些，这是陆言，我跟你说过的那一位。
　　荆十一娘抬头看了我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好意思，刚才误会你了。”
　　我摆了摆手，说客气了，我还得谢谢你这段时间对小妖姑娘的照顾。
　　荆十一娘想要自己起来，结果一动，顿时就眉头皱起，脸色惨白，显然是十分难受，小妖扶住她，给她检查了一遍，黑着脸说道：“那家伙太狠了，居然让你受这样重的伤——不过你别担心，我会把你治好的，也会带你出去的，陆言现在很厉害呢。”
　　荆十一娘瞧见面前的小妖，留下了高兴的眼泪，不住的点头，说好，好。
　　小妖左右打量了一会儿，说悠悠的人还在，我们得想办法先离开这里——对了，你说王明也来了，他人呢？
　　我说跟我一起下去的，不过后来我们分散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小妖想了一下，对我说道：“我们先出去，把十一娘找地方安置妥当，再回来找寻王明大哥，你看怎么样？”
　　我点头，说好。
　　小妖将荆十一娘背在了身上，然后与我朝着门外走去，出来的时候，我瞧见原本的那青铜巨鼎屏障已然不见，周遭一片死寂，看不出有人的样子。
　　小妖对于这一块显然很是熟悉，带着我往前，很快就在西边的不远处找到了一处宅子，然后将荆十一娘给放下。
　　我帮忙把荆十一娘放平在一处石床之上，想起一事来，问她，说你刚才怎么称呼游先生的？
　　小妖先是一愣，随即说道：“游先生？不，她可不是什么先生。”
　　我说我知道她是女的，不过别人都这么叫她。
　　小妖冷冷一笑，说她的本名，叫做悠悠，曾经是地底蛊苗的一位幸存者，后来被杂毛叔叔收作干女儿，后来据说是被人害死于黔阳，却不曾想居然是诈死，变成了此刻这副模样来……
　　啊？


第二十九章 狭路再相逢
　　听到小妖的话语，我愣了半天都没有说话。
　　尽管知道这游先生的来历并非寻常，但我却也不知晓她居然还有这么多的曲折，没想到最后居然是杂毛小道的干女儿。
　　三十四层剑主是闻铭的“儿子”，游先生是杂毛小道的干女儿，这事儿还真的是荒唐。
　　我的确是有听过一些关于那个什么悠悠的事情，不过一来人已经死了，而来就算是没死，也不会突然间长得这般大，不过小妖既然这般说了，我自然也是信的，知道骤然间长成年，对于小佛爷来说，并非难事。
　　难怪当初陆左询问起这游先生的容貌时，会若有所思。
　　现在的问题，在于那家伙到底是悠悠本人，还是小佛爷附身其上，这才是关键。
　　小妖跟我解释完这些之后，没有再多谈，而是给荆十一娘治起了伤来。
　　让我在窗户边放风，而这边则开始施法。
　　我一边望着远处的那殿宇处，一边用余光打量着这边，却见小妖伸手，在荆十一娘面前轻轻一抚，那荆十一娘却是化作了野雉，身型瘦长，头顶呈青铜褐色，两侧有白色眉纹，眼周和颊部的皮肤裸出，呈绯红色，通体蔚蓝，羽毛华贵，闪耀着微光，又有星星点点的斑块，如同眼镜一般深邃，十分漂亮。
　　瞧见荆十一娘此刻的本体，我终于知晓了小妖为什么能够和她走到一块儿来。
　　之前的小妖虽然并非鸿鹄，也没有能够幻化人形，但口中能言，荆十一娘把她看作了同类，彼此结下了交情，故而才会一路相伴，千里迢迢地送她至此。
　　小妖还在轻拂，荆十一娘化身的野雉浑身颤抖，翅膀舒张开来，而这个时候，小妖的头突然间一变，突然间化作了高贵的凤头来，双目璀璨，火红色的鸟喙张开，口中居然有金色的口涎低落，一滴一滴，全部都落在了荆十一娘的伤口上面。
　　这些金色口涎每一滴都晶莹剔透，落在荆十一娘身上，却有芬芳传出，馥香满室，虽然清新典雅，却又有让人回味的韵味。
　　瞧见这个，我知晓了小妖治人的思路，却是用凤凰本身的神奇，来让荆十一娘受益。
　　瞧见这金色的口涎，我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
　　哎呀啊，陆左以后可真的是有口福了……
　　这般想着，我下意识地脸红了一下，随后转过头来去，非礼勿视，不去打量。
　　没多一会儿，我听到身后有所动静，转头过来，却见原本重伤、奄奄一息的荆十一娘此刻已然从石榻之上爬了起来，精神奕奕，挥动着手脚，身上的所有伤势居然消失一空。
　　她惊叹于小妖的神奇，而小妖却并不在意，与她简单聊了几句，然后走到了我这边来，继续询问相关的事宜。
　　我把我来到这个地方所经历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听完之后，小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若是没有王明大哥，我们直接离开便是了，不过他现如今为了救我而身陷此处，我们逃离，的确是不妥。”
　　她沉吟了一会儿，然后对我说道：“你觉得那个悠悠，被小佛爷附了身？”
　　我跟她解释了几点我怀疑的地方，小妖听完，也很认同，然后问我，说你觉得那小佛爷的实力有多强？
　　我估量了一会儿，说：“若只是他一人，我咬着牙，或许能够五五开，但如果他身边爪牙太多，我只怕是应付不及。”
　　小妖对我说道：“我现如今刚刚化作鸿鹄，许多法门皆有出入，并未至巅峰，能够帮到忙的其实并不多，否则倒是可以与你一同杀个回马枪，过去找人。”
　　听到她这话儿，我方才明白了她刚才为什么要载着我们离开。
　　不过的确也是，小妖初逢大变，而且还是这般天翻地覆的变化，适应都没有来得及，谈什么战斗力，对她也未免太过于苛刻。
　　想到这里，我说道：“这样吧，我去找人，你们在外围策应。”
　　小妖摇头，说这怎么行呢，太危险了，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
　　我摆手，说道：“我也不去。”
　　啊？
　　小妖和荆十一娘一阵惊讶，不知道我为何会说出这般自相矛盾的话语，不过我却并不解释，而是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开始作法。
　　半分钟后，当瞧见另外一个与我一般模样的人站在面前，两个女人都惊呆了。
　　什么情况？
　　我笑着说道：“你可还记得当初救我时，我肚子里面种下的那聚血蛊？这便是它给我的本事……”
　　简单解释了一下，小妖很是高兴，说这样挺好，就算是碰到强敌，也不会损失太大。
　　道陵分身法，经过这么多次的尝试之后，这一位分身的实力，远比之前的要强上一些，这得益于我对于道陵分身法的理解，也得益于精雕细琢的缘故，当下分身也是拱手，朝着我们这边道别，随后返身，朝着那边的犁熔洞走去。
　　这一次过来，再无阻碍，显然游先生、或者说悠悠以及她的手下已经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下面的犁熔洞去，无暇再顾及上面的动静。
　　我顺着原路，再一次回到了那八门之前，凭借着脑海里的记忆，走向了生门。
　　这生门，却正是青丘雁躲入的洞穴。
　　我并不清楚王明的下落，因为他是最后骑着火焰狻猊赶来的，而在此之前，我们就已经闪到了八门之中，现如今既然王明没有出现在我们这一门中，最有可能的，就是跟青丘雁在一起。
　　我坚持自己的猜测，进了生门，却见一入其中，几秒钟过后，景致立转，后路断绝，我已然适应，不多计较，向前进发，结果没走两步，就踢到了一具尸体。
　　我蹲下身子来，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瞧见这是之前瞧见的一山民，虽然印象不深，但记得颇有一些勇力。
　　怎么就死在这儿了？
　　我心头有些骇然，想着这儿可是“生门”——在奇门遁甲之中，生门属土，居东北方艮宫，正当立春之后，万物复苏，阳气回转之时，土生万物，所以古人命名为生门，此乃大吉大利之门。
　　按道理说，这儿才是正确的出口所在，却不曾想一进来就碰到了死人。
　　不过法阵一道，在于诡变，我们在惊门之中，虽有意外，却最终在那盘丝洞中找到了众人虎视眈眈的五彩神石，那么生门这儿杀机四伏，也不算是什么稀罕事儿了。
　　我简单打量了一会儿，也不再多看，继续向前。
　　这儿的道路与惊门那儿相比，平直许多，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也有岔路，不过我一律向左转去，没多时，就瞧见一头身型巨大的怪兽尸首，这玩意有点儿像是蜥蜴，通体都是漆黑颜色，背上有狰狞的棱角，格外恐怖，仔细打量，仿佛能够感觉得出它生前的威风。
　　不过此时此刻，这不过是烂肉一堆，我打量过去，发现它似乎给人掏弄过一番，将身体里的某些东西给弄了出来。
　　又往前走，陆陆续续瞧见各种凶物的尸体，许久后，我又瞧见一个山民的尸体。
　　在这山民的尸体旁边，我瞧见了之前在熔浆池子那儿出现过的场景——数不胜数的宝石原矿，红的、绿的、蓝的，璀璨无比，这些东西倘若是能够弄出去，每一个人都能够富可敌国。
　　我瞧见好几个地方有被挖掘过的模样，知道来过这儿的人也没有闲着，肯定是忍不住动了手。
　　我此刻心急找到王明一行人，对于这些珍奇异宝并不心动，只是简单地打量了一番，然后准备离开，而没想到我刚刚转过一道拐角处，前头却突然间出现了一大群的人来。
　　为首的那人，却正是刚才与我交过手的游先生。
　　悠悠。
　　这个剃着短寸头、脸上有刺青浮现、作中性打扮的家伙身材出众，足有一米七八的高度，胸口平平，仿佛胸肌一般，除了脸的轮廓还算柔顺之外，根本瞧不出几分女性的特征。
　　而她的脸上，更是有着几分古怪的狰狞和恐怖，让人心头发堵。
　　而她的身后，金猪王一行人如众星捧月一般，将她围住。
　　瞧见我，悠悠并不奇怪，冷笑着说道：“你既然跑了，又何必回来送死呢？”
　　我左右打量一番，找寻退路，而自己则并不发虚，淡定地说道：“既然五彩补天石已经没有了，我们就不能和平共处么？”
　　听到我的话，悠悠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说语气这么虚，难道又是一个分身？
　　她缓步朝着我走来，而我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跑。
　　我一跑，对方立刻就明白过来，大声呼喊着，朝着我围来。
　　我想起上一具分身落在了对方手里的下场，有点儿想要收回分身，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从斜刺里突然间又杀出了一队人马来，我转头一看，却发现来者并非别人，而就是我一直在找寻的王明、青丘雁和劫一行人。
　　不只是两人，除了王明、青丘雁和劫之外，还有五六人，之前与我在惊门那儿同行的瘦竹竿、马脸都在其间。
　　双方碰面，干戈顿生。


第三十章 王明逞威
　　双方也是狭路相逢，不过比起刚才的我来说，情况又有着巨大的不同。
　　之前的我先是在与一大群的巨型蜘蛛血战过的，凭借着一剑斩的狠戾，我将那些个巨型蜘蛛全部斩杀，随后又跟金猪王一行人在狭小的通道里交手，紧接着在荆十一娘被敌人控制的情况下，一个人面对着悠悠以及她身边的“八大金刚”，那个时候如果不拼命的话，我未必能够活下来。
　　而此时此刻，虽然悠悠身边的一众人等一个不少，全部都在，但王明的身边却并非他一个，而是还有这青丘雁、劫，以及六个山民。
　　从人数上来说，大家差不多，而从实力上来讲，劫且不谈，青丘雁乃不周山霸主青丘一族的新一代圣女，而瘦竹竿、马脸以及那个模样古怪、个头矮小、仿佛正是从篱笆松肚子里跑出来的家伙，以及另外几个山民，都是大浪淘沙的精锐之人，未必会怕什么。
　　所以双方一瞬间分列两旁，隔空对峙。
　　王明显然瞧出了我的不对劲儿，在双目瞪着悠悠的时候，说道：“阿言，你是……”
　　我赶忙解释，说我这是分身，小妖姑娘已经被我找到了，目前的状态还算不错。
　　听到我的话语，王明松了一口气。
　　找到了小妖，这对于他来说，绝对是一个很好的消息，因为他用不着再受到面前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威胁了。
　　如果是这样，那就可以放开手脚了。
　　听到这话儿的时候，他从额头处的伤疤那儿，拔出了一把长型兵器来。
　　三尖两刃刀。
　　后顾消除之后，王明脸上的表情都轻松许多，而那悠悠望着面前的王明，也是十分淡然，微笑着说道：“你便是王明？一直听说你，却没有机会照过面啊……”
　　她表现得很轻松，丝毫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到，然而王明却不给她唧唧歪歪的机会，长刀一挥，人就冲上了前面来。
　　呼……
　　他手中的长刀猛然前斩，虽然隔得有一段距离，却有一道金色的龙气，幻化作了张牙舞爪的真龙，朝着悠悠一方的阵型冲去。
　　这气息凛冽，一往无前，犀利得让人不敢正面抵抗，故而悠悠一行人都往旁边躲闪，却不曾想一道劲风掠过，王明的另外一门手段逸仙刀却也在不知不觉之间出了手，射向了角落处的一人头上去。
　　这一刀很是隐秘，却不曾想那悠悠也并非寻常角色，她的反应极快，左手划了一个圆圈，却有一道炁墙挡住了逸仙刀。
　　咚！
　　逸仙刀击在了那“巽”字卦之上，仿佛敲鼓一般，发出了巨大的响声，宛如洪钟大吕一般，整个空间都是一阵颤动，显示出了双方在交手时倾尽出来的力量。
　　逸仙刀偷袭并未成功，然而王明却表现得格外悍勇，直接一刀在手，人便冲入了对面的人群之中。
　　随着王明冲向前方的，是青丘雁。
　　她的身形轻盈，宛如惊鸿一般，而且她还对着身后的这些人说道：“前面这帮人，就是一路上设下重重陷阱和圈套的那些家伙，他们的双手沾满了你们那些死去兄弟的鲜血，你们能饶过他们吗？”
　　“不能！”
　　这些人经历过了无数的磨难，双目赤红，怒火快要从胸膛里跳跃而出，哪里会放过这些人，瞧见王明宛如猛虎下山的架势，个个都不愿意弱了自己的气势，也怒吼着冲了出去。
　　我作为一个分身，除了逃命之外，战斗力算不得多强，只有在后面远远地观望。
　　不过作为本体，我却也是浑身发热。
　　若说仇恨，我对这个什么“悠悠”的恨意一点儿都不轻，在出云峰雪崩下来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恨不得去死。
　　现如今不管她到底是悠悠，还是小佛爷，我最想要的，都是弄死她。
　　弄死这样的家伙，世间就会太平许多。
　　所以我当下也是将下方的情况跟小妖说起，听到我的话语，这个模样虽然变得美丽又大方，性子却并没有更改的火爆妹子当下也是安排了荆十一娘在这儿留守，随后跟着我尽快赶过去。
　　我的本体和小妖在赶路，而另外一边，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
　　跟随在悠悠身边的这些人，个个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人物，特别是那八人，金猪王在其中，都只能说是中游，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不但没有溃败，反而形成了一个相对的优势。
　　他们最大的优势，就在于默契。
　　无论是王明，还是青丘雁，又或者其他人，个人能力或许都十分强，但配合的默契度上面，到底还是差了这帮人一些。
　　所以面对着王明汹涌而来的长刀，他们选择结阵以待，也是硬生生地挡住了王明的锋芒。
　　而悠悠在后面，黑剑挥舞，又加上八卦炁盾频频发威，打得有声有色。
　　双方一陷入僵局之中，气势立刻就朝着稳定的一方倒去。
　　眼看着锐气消散，王明不但没有后撤，而是大吼一声，随后将三讲两刃刀往地上猛然一顿，直接插在了岩石地下去，随后双手一拍，却有一股恐怖的力量，从他的身体里陡然迸发而出。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呢？
　　我感受到了九州鼎的气息，也感受到了让人为之拜服的真龙之气，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力，甚至还有某种黑暗到了极点的力量……
　　无数的力量混合在一起，形成了此刻王明的迸发。
　　别说是承受着王明怒火的敌人，就连他身边的战友，包括在后面遥遥观望的分身，都有一种跪下来的冲动。
　　恐怖。
　　王明在那一瞬间，诠释了力量所能够到达的高度。
　　当这力量积蓄、并且一一展露出来的时候，原本表情轻松的悠悠终于变色了。
　　她厉喝了一声，终于发出了女性所特有的尖锐叫声，随后双手疯狂前拍，化作了重重盾影，而下一秒，在他们一群人的跟前，却有一个活灵活现的八卦盾阵浮现，结结实实，而在最中间，却有一副游动的太极图，阴阳双极，黑白分明。
　　在那一刻，悠悠表现出了精妙绝伦的道术，用尽全力，封住了前方的路口。
　　然而这一切的努力，却在王明拔刀一斩之下，全部都崩溃了。
　　啊……
　　当三讲两刃刀被王明从地上拔了起来，然后猛然前劈的一瞬间，悠悠费尽所有心力制造出来的八卦阴阳炁场盾瞬间破碎，身边八人结成的阵型也随之崩溃，瞧见这些人东倒西歪，不成模样的时候，王明怒吼一声，大叫道：“杀敌！”
　　他率先冲了过去，那金猪王身肥体壮，毫不犹豫地冲上来抵挡，却不曾想给王明一刀往下劈去，整个人连同手中的百炼钢刀，都化作了两半。
　　将修为提升到了巅峰的王明是无比可怕的，那让我都感觉很是难缠的金猪王，却给他一刀劈死。
　　这样的利落，让远处的我都感觉到心惊胆战，更不用说直面他的敌人了。
　　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对方几乎形成了溃败之势，悠悠则是率先抛弃了自己的同伴，朝着远处的洞子深处逃去。
　　王明不愿意让这个屡次加害我们的罪魁祸首逃离，自然是穷追不舍。
　　这边形成了追击之势，作为分身的我，与劫在后面跟随。
　　原本僵持的双方，在王明的个人武勇下，局势陡然变化，我跟在其他人的身后奋力狂奔着，不过悠悠凭借着对于这里地形的熟悉，以及不断有人回身过来、用生命阻拦追兵，使得我们并没有既是追赶到那家伙。
　　又过了十分钟，我紧紧跟在人群后面，突然间前方一阵空，下意识地收住了脚步，却瞧见我们居然跑到了悬崖旁边来。
　　再往前一步，就是不知多高的深渊悬崖，往下低头望去，却是那暗红色的光芒。
　　隐隐有热力传递上来，显然这儿已经很接近犁熔洞的底部。
　　我瞧见王明和青丘雁都站在边缘不动，忍不住问道：“人呢？”
　　王明眯着眼睛，说道：“跳下去了。”
　　啊？
　　我说自杀？
　　王明苦笑，说我倒是希望如此，不过那家伙狡猾多变，诡计多端，只怕并不会死。
　　听到王明的分析，我想了想，觉得他的分析是没错的。
　　像悠悠，或者小佛爷这样的人，千万不要侥幸地以为她死了，因为在某一个时间节点，她很有可能就会又跳出来，如同毒蛇一般，向你发动攻击。
　　我眯眼打量了一会儿那悬崖下方，而王明则问我道：“你刚才只说了一半，小妖人呢，她在哪里？”
　　我这边刚刚要解释，突然间身后传来一阵狂风，随后一只白色巨鸟浮空而现，然后朝着下方飞了过去，而这个时候我的本体也赶到了，收了分身，然后对着一脸愕然的王明和青丘雁说道：“在那里。”
　　王明有点儿难以置信地说道：“你不是说她现如今只是一只白色鹦鹉么，这特么的是鹦鹉么？”
　　我笑了，说不，她现在啊，是凤凰了。
　　几分钟之后，小妖挥着翅膀回了来，背上居然驮着一个浑身伤痕累累的男人，落地之后，对我们说道：“他说他认识你们，是真的么？”
　　我瞧见给小妖救出来的哮天叶，笑了，说对，是的。


第三十一章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小妖冲到了最底端，并没有瞧见太多的东西，岩浆中隐约有几处黑点，也不能够判定到底是人落入其间，还是别的什么玩意。
　　反倒是她在回程的时候，碰见了全身被捆得紧紧的哮天叶。
　　一开始的时候，她还以为是悠悠的同党，随后简单的交流中，判断出哮天叶便是我之前跟她谈及过的狗头，便将其承载了上来，而我瞧见这个男人还活着，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之所以身陷囹圄，都是因为跟着我们一起来的缘故，现如今将他给救出来，也算是了却了我的一番心事。
　　而在随后的交流之中，我们也从哮天叶的口中得知，他之所以能够得活一命，正是因为悠悠等人想要通过他嗅觉灵敏的天赋，找到小妖。
　　不过他自知必死，所以并没有全心全意地帮对方做事，提供了许多的假消息。
　　因为这个，所以这几天悠悠等人才会没有收获。
　　当然，这都是哮天叶的一面之词，至于具体的情况是什么，我们也不想猜太多，毕竟事已至此，太多的猜疑并不会带来太好的结果。
　　时至如今，我们来到虫原的目的已经达成，而且还是超额的完成。
　　因为小妖不但找回来了，而且还变成了鸿鹄。
　　鸿鹄是什么，那可是凤凰，可是洪荒远古之时，能够与真龙齐名的神奇生物，尽管那么多岁月过去了，现如今的小妖并不能够与缘故的凤凰一族相提并论，但多少也是继承了不少的厉害手段。
　　屈胖三也是凤凰化身，所以这种生物到底有多厉害，我自然了然于心。
　　唯一让人头疼的，就是陆左的下落。
　　尽管王明和我都心理安慰，说陆左有天龙真火，绝对不可能在那一次事故之中死去，而且我事后也没有找到陆左的尸体，但有的东西还真的是眼见为实，只有亲自瞧见他平安归来，方才能够安心。
　　现如今的情况，是此间事情已了，大家都准备回程了。
　　然而除了我们，其余人却并不想离开。
　　犁熔洞的确是凶险万分，抛开悠悠一行人的重重阻挠之外，还有各种机关陷阱、古怪法阵，以及许多凶狠的恶兽，不过这些都掩盖不了这儿遍地都是富矿的事实。
　　对于一辈子都在不周山挖矿、找寻宝石的山民来说，没有任何地方，比得上这儿的吸引力。
　　之前为了逃命，他们匆匆而行，根本没有时间去挖掘太多的东西，现如今既然悠悠一行人都“死”掉了，那么他们还有什么惧怕的呢？
　　所以几乎所有山民，都选择了留下。
　　特别是在瞧见小妖的时候，联想丰富一些的人，自然能够知晓面前的这头鸿鹄，正是我们之前想要找寻的大白鸟儿。
　　不过短时间内拥有这般神奇的变化，除了五彩补天石，再无其它可能。
　　只是，有了第一个，第二个还远么？
　　一想到这儿，几乎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在婉拒了我们的邀请之后，三三两两地各自离开。
　　至于我们，对于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珍稀矿石虽然也垂涎不已，但最终还是忍住了贪欲。
　　世人皆爱财，我们也不例外，但除了财富，还有更多值得人追求的事情。
　　譬如时间。
　　小妖归心似箭，想要赶紧回出云峰确认陆左的消息，而我们自然也不会多加停留，由小妖分作几次，将我们驼出了犁熔洞，与荆十一娘回合之后，选择离开了这里。
　　临走之前，哮天叶提议将那犁熔洞给炸塌了去，以绝后患，最终还是给否决了。
　　事实上，不管犁熔洞是否炸塌，悠悠如果活着，她绝对有本事出来，所以我们这么做不但没有意义，而且还是害苦了那些仍在洞中寻矿的山民。
　　尽管跟这些人没有太多的关系，但毕竟有并肩作战的情谊，想想还是算了。
　　我们找到荆十一娘，稍微歇息了一会儿，小妖又给哮天叶治了伤，而在此期间，我和王明交流了一会儿，分别叙述了双方分离之后发生的事情，得知他们如何遇到重重险境，后来又与瘦竹竿、马脸一伙人重逢的诸多事情。
　　这些皆是小事，略过不谈，其间小妖又加入谈话，问询起了关于我的情况来。
　　当年我与她分别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角色，基本上谁都可以踩一脚，然而现在却表现出了超出她想象的强大实力，这事儿无疑让她有些吃惊。
　　对于自己的事情，我只是简单提及，却并不愿意多聊什么。
　　不过王明却十分够意思，跟小妖谈及了我此刻的江湖地位，以及我做过的那些事情，尽管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过此刻听他一一述说起来，我未免也有几分得意，想起这几年来，我的确也是办了不少事儿。
　　尽管很多时候，我都是在刀尖上面跳舞，稍不注意，就很有可能挂了，但我终究还是活到了现在来，并且为许多人忌惮着。
　　这些事儿从王明口中说出，对于我来说，也是一种荣耀。
　　王明这人的实力，我一直都很清楚，但刚才的战斗，更加让我刮目相看，知道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人物，拥有的实力，其实远比我想象中的更强。
　　至于他跟陆左、杂毛小道、黑手双城到底谁强，这个没有人知道，只有他们翻了脸，作生死相搏的时候，才能知晓。
　　对于我新得的外号“千面人屠”，小妖笑得肚子疼，连带着旁边荆十一娘瞧我的眼神，也莫名多了几分敬畏。
　　她之前得罪过我，尽管道过了歉，此刻也忍不住琢磨着是否要跟我保持一些距离。
　　劫话语不多，默默旁听。
　　如此闲聊一阵，在哮天叶稍微恢复了一些精神之后，我们便开始下山了。
　　据青丘雁所言，从东边的拐角处，还有一条道路，可以继续向上。
　　之前她们家老祖就是顺着那条路，跟着小观音翻越不周山的。
　　不过我们并没有继续探寻的兴致，所以径直下山。
　　穿越那罡风地带，过程十分艰难，有过冰雪天行路的朋友应该会有一样的经验，那就是上山容易下山难，稍微一不注意，双脚打滑，人就可能直接坠落深渊之下去。
　　不过好在小妖化身鸿鹄，在路边照应着，所以尽管出现了几次意外，都只是有惊无险。
　　而这个时候，小妖又一次震惊了我们。
　　就在大部分人都站不住身子的情况下，她却已然能够在那狂烈的罡风之中飞行自如，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凤凰能够与真龙齐名的缘故吧？
　　当然，小妖也告诉我们，这样的飞行，并非是没有极限的。
　　如果是再往上，到达空气稀薄的地方时，她就飞不了。
　　一路折腾，我们终于出了罡风地带，最终抵达了出云峰下，瞧着那峰下早已恢复如初的积雪，小妖姑娘沉默了许久。
　　我们都知道她心中的感慨，所以在这个时候，也都不再说话。
　　过了许久，她方才问起了当时的情形，我一一作答，听完之后，小妖告诉我们，她想要留守在这儿，一边修行，一边等待着陆左归来。
　　对于她的这个决定，我们并不意外。
　　陆左是为了救她而失踪了的，她哪里有心思与我们一起离开虫原，回到现实之中的花花世界？
　　而且即便回去，她也不知道去哪里。
　　有你的地方，才有家。
　　对于小妖的想法，我们没有太多的劝解，王明指着旁边的青丘雁，提及青丘峰，又说道：“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去青丘峰，我们出去，不管谁有了陆左的消息，都记得告诉对方……”
　　英雄相惜，美人自然也会惺惺相惜，小妖与青丘雁之前认识，此刻对话虽然并不多，但彼此之间也有了几分默契。
　　对于王明的提议，她们都表示认同。
　　小妖既然选择留下，我们自然也不会久留，于是分道扬镳，准备离开。
　　临行前，我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头的疑惑，那就是当初在中山陵的时候，小妖之死，是否与黑手双城相关？还有，她后来为什么都不愿意提及此事？
　　这件事情，可以帮助我们判断入了魔的黑手双城，是否可以合作。
　　对于我的询问，小妖沉默了许久，然后说道：“这件事情，有他的原因，也有我的原因。”
　　她似乎不愿意多说，言尽于此，不再多言。
　　我有心再问，跟王明拦住了。
　　与小妖、荆十一娘离别之后，我们回程，不久后又与青丘雁告别，随后与哮天叶、劫一起返回三目巫族的聚居地。
　　一直回到了不周山下的时候，王明方才跟我谈及之前阻拦我的原因。
　　他说小妖姑娘既然不愿意多说，你便不要再问了。
　　我有些疑惑，说为什么呢？
　　王明瞧见我依旧不开窍，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说道：“你觉得，之前的小妖，和现在的小妖，她们有什么本质性的区别没有？”
　　啊？
　　我想了想，摇头，说没感觉啊，除了模样变化一些，还拥有了凤凰血脉，其余的我真不知道。
　　王明笑了，说看来你对之前的小妖并不了解。
　　我说到底有什么区别？
　　王明认真地看着我，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的小妖，可以生小宝宝了呀，笨蛋！”


第三十二章 各自分离
　　抵达了三目巫族的聚集地，王明跟着哮天叶去王宫与绿叶族长“复命”，而我这边则并没有跟着一起去，而是在临时安排的房间，与劫作深入的交谈。
　　之前因为形势紧迫，并且劫这人又不太善于言辞的缘故，所以我们的交流并不算多。
　　一直到现在，我们方才都有机会坐下来聊天。
　　对于劫的突然出现，我反正是挺意外的，如果是荒域的话，这还可以理解，但这儿是虫原，跟随着悠悠这么一群人千里迢迢地跑到这儿来，而且还没有被发现，说句实话，这其实挺可疑的。
　　如果不是劫后来的种种表现，以及他对悠悠一伙人的杀伐果断，我甚至认为我面前的这个少年，说不定是个内奸。
　　不过这些事情我都藏在了心头，没有说出来。
　　我问劫接下来的打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其实我并不是荒域的人。”
　　啊？
　　我先是一愣，随即想起之前的种种情形，便问道：“那么，你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对么？”
　　劫点头，说对，事实上，我的上一世，出身茅山。
　　对于劫的经历，我知晓一些，却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及这个，愣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上一世？”
　　劫没有待我回过神来，开始简单地讲解了他的身世。
　　陈留劫的上一世，叫做杨劫，他的师父叫做杨影，又名英华真人，是茅山宗十大长老之一，而他自幼生长于茅山，与英华真人名为师徒，感情却如同母子，后来英华真人在华东神学院的任职过程中离奇死亡，他受尽打击，后来通过茅山后院的虚空去了异界，历经劫难，最终被时空乱流绞死。
　　人虽然死了，但灵魂却没有断绝，飘飘忽忽，却是落到了荒域，变成了现如今的陈留劫。
　　而除了前世的身份，他还有另外的一个身份。
　　那便是战神蚩尤的八十一魔将之一。
　　当然，这一切都已经随着过往云烟而去，现如今的他，虽然有着前世的记忆，以及某种远古的身份，但他便是他，了无牵挂的陈留劫。
　　听完面前的这个少年郎用简明扼要的言语讲完这一切，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前半部分我知晓，但后面的内容却让我有些诧异。
　　他都想起来了。
　　我说你讲的魔将，我之前不知道，但现在却晓得了——现今的蚩尤转世，我也认识。
　　劫说便是茅山大师兄陈志程，对吧？
　　我说你知道？
　　劫说我当然知道，八十一魔将的转世，都是为了他再聚势力，只不过天机被扰，最终没有如愿以偿，不但凌乱，而且错落，上一世的我其实已经隐约觉醒了意志，而这一世我清楚得更快。
　　我说你既然什么都想起来了，那为什么不去投奔他？
　　劫摇头，笑着说道：“两世为人，让我想明白了许多的事情，该做的我都做过了，我已经不再欠他什么，而他也不需要我的帮助，这世界上唯一让我感觉到愧疚的，除了上一世的师父英华真人之外，再无他人。”
　　听到这话儿，我心里明白，这所谓的“他人”，其实也包括了我。
　　虽然他叫我“师父”，但一来我与他并无正式的师徒关系，二来刚刚认识不久就分离了，要说感情，其实并不算多。
　　他连自己“魔将”的身份都抛弃了，又如何会在意我的看法呢？
　　明白了这一点，我反而豁达了许多，把他当做同辈人来看待，问他道：“那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呢？”
　　杨劫看着我，说你希望我跟在你身边么？
　　听到他突然说起这么一句话来，我先是一愣，随即苦笑道：“如果你还是以前的陈留劫，我或许会留你在身边，将我所学传授于你，一来是你人不错，是个不错的弟子，二来也是给我敦寨苗蛊多一份传承，不过想必这世间除了英华真人之外，恐怕没有第二人能够当你师父了。”
　　劫听到我的话语，有些惊讶地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突然跪下。
　　我给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赶忙去扶他，没想到他已然磕了三个头，这才给我扶起来。
　　我说你这又是何必？
　　劫说倘若没有你，我或许到现在都只是荒域之中懵懵懂懂的一个小孩儿，什么也不知晓，不明白自己的前世，也不明白所有的过往，正是因为你的出现，让我解开了人生的迷雾，这三个头，是我欠你的。
　　我说没必要，没有我，也会有其他的人。
　　劫说我准备离开，至于去哪里，我也不知道——当初在九丈崖与你们分离之后，我去过很多地方，包括茅山宗，我都有偷偷去过，后来才发现，物是人非事事休，世间早已不是我所熟悉的地方了，而如何找回自我，这才是我最该做到的。
　　我听出了他话语里的意思，不由得笑了，说其实我挺羡慕你的，江湖之大，何处不是家，无牵无挂，浪荡四海，这样挺好的。
　　劫感觉到了我的善意，也抬起头来，看着我，说也许有一天，我会回来找你的，而那个时候，我一定会跟现在有所不同。
　　我伸手，与他相握，说临别了，没有别的可说，只能祝你心想事成。
　　我的豁达让劫很是感动，他紧紧地握了握我的手，却没有说话。
　　聊过之后，劫便与我告辞了。
　　临别前，两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我送他离开，他走了很远，快到街巷拐角处时，却回过了头来，朝着我挥手，说师父，再见。
　　师父？
　　劫临走前的称呼让我愣了许久，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暖流从心头洋溢了开来。
　　这个少年有着很丰富的过往和经历，连我都为之赞叹和敬畏，然而他并没有变，最终还是我当初在丛林中瞧见的那个少年。
　　不忘初心，这话儿说得容易，但经历了沧桑之后，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
　　劫的离去，我的心中并无悲伤，反而多出了许多的感悟。
　　许久之后，王明回返而来，询问起劫的下落，我跟他聊起了劫临走时跟我说过的话，王明也不由得感慨，说魔将之事，我们都已知晓，却不曾想他居然能够抛弃掉这样的宿命，找寻自己的真我，仅凭这一点，他未来的成就，就远不是那些留在黑手双城身边的人能够比得上的。
　　我说我在想如果我把这件事情告诉给箫老大，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王明笑了，说你想看到他吃惊的表情？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估计你会失望的——劫上一世可是他的师弟，他到底会做什么样的选择，我想箫老大远比你更加明白。
　　说罢，他又叹道：“说到这件事情，还真的让人感慨——陆言，说句实话，你是怎么看待黑手双城，也就是转世蚩尤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在过往的历史之中，蚩尤一直都是备受诟病的野蛮人、喜好杀戮的暴徒，但我们知晓，历史都是胜利者所书写的，他到底是什么模样，谁也不清楚，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大敌当前，的确是可以合作。”
　　王明对我说道：“陆言，你得记住一点，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三十四层剑主的确是我们的敌人，域外天魔也是，但任何想要改变现状，而摧毁我们所珍惜的和平，以及一切敌人，也都是我们的敌人，必要的时候，我们就得站出来，如同当年的陆左和箫老大一样，知道么？”
　　我明白他的意思，点头说道：“我知道。”
　　两人那夜聊了许多，而通过与王明的对话，我越发深刻地感受到了他身上所承担的责任。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换一句话来说，那便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这是我们的责任。
　　次日，我们与三目巫族的绿叶族长告辞，然后穿越虫原，用了一天多的时间，回到了苗疆万毒窟。
　　返回了苗疆万毒窟之后，我找到了鹿婆婆，与聚血蛊小红碰了面，有些日子没见，我感觉小红似乎有了许多的变化，这并非是体型或者其他方面的变化，而是……
　　怎么说呢，现如今的小红，更具有人性了。
　　这是我说惊讶的地方。
　　越是如此，我越不能将小红给带走，纠结再三，最终还是放心地将它留在了鹿婆婆的身边，让她好好教导。
　　小红留在这里，但我不能留。
　　我得将陆左的消息传给杂毛小道那儿去，让他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没有待两天，就准备离开苗疆万毒窟。
　　但是王明却并不跟我一起离开。
　　他从小米儿那里得到了消息，说小观音很有可能会在近期赶回来，所以他希望在苗疆万毒窟这儿等待一下。
　　我不能耽搁人家两口子鹊桥相见，最后只有孤身一人离开。
　　出了苗疆万毒窟，又离开了麻栗山，抵达山外的麻栗场镇上，我联系了茅山的联络人员，随后又跟杂毛小道进行了直接的沟通，谈及了万毒窟的一应事情，得知了陆左的失踪和小妖姑娘的回返之后，他沉默了许久，说知道了。
　　他问我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许久，说如果没有事的话，我想去一趟东海。


第三十三章 刚好想见你
　　去东海，是我酝酿许久的想法了。
　　自从听到洛小北以及她们家的消息之后，就一直想要去东海蓬莱岛看一看，但后面的事情接踵而来，让我根本没有办法腾出空儿来，一直到现在，杂毛小道那边暂时用不着我，别的地方也用不着我去操心，陆左何时回归也未曾知晓，所以在杂毛小道问起我接下来的打算时，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想要去东海的想法。
　　听到我的话语，杂毛小道哈哈大笑，说怎么，《黄帝御女经》修行起来，太难受了么？
　　我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说我的确是很担心。
　　东海蓬莱岛在经历过了上一次我和屈胖三的变故之后，权力的格局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再经过后面的一番折腾，现如今到底什么模样，我其实很是担心。
　　别人倒也罢了，关键是虫虫身陷其中，这让我思来想去，总是放心不下。
　　而陆左找寻小妖的这事儿，也刺激到了我。
　　陆左到底什么人，全江湖都知道，这样的人物，在整个行当里都能够算得上是翘楚的，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然而为了小妖，他却从来都不惜身，即便是知道出云峰的约见是陷阱，却也毫不犹豫地赴约了去。
　　陆左对于小妖姑娘的执着感动了我，也让我对于虫虫的思念，如同野草一般疯长。
　　杂毛小道瞧见我语气变得认真，便没有再调笑了，而是对我说道：“我明白你的心情，不过现如今东海蓬莱岛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格局，你这样傻乎乎地跑过去，别说找人，连能不能进去，都是两说呢……”
　　呃……
　　杂毛小道一语中的，我沉默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地说道：“可是，我还是想去……”
　　杂毛小道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然后对我说道：“你先等等，我打个电话，随后回复你。”
　　啊？
　　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杂毛小道就撂了电话。
　　听到听筒传来的嘟嘟声，我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而我打电话的地方，是麻栗场镇一处杂货店的公共电话，没办法，只有撂了电话，然后在店子里买了一堆东西，又在旁边等着。
　　连着来了两个电话，都不是杂毛小道的，弄得我有一些心烦意乱。
　　这个时候，店子里来了几个女孩，十七八岁的年纪，而且还穿着苗族服饰装扮，虽然都不算漂亮，但青春活力，笑颜如花，一边买东西，一边还止不住地往我这边瞅来，眼带桃花的模样，弄得我挺尴尬的。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想着自己没有用大易容术就跑出来，是不是有点儿太放松了？
　　就在我这般思索的时候，电话铃又响了。
　　老板娘接过来，听了两声，便对我说道：“找你的。”
　　我接过来，听到电话那边的杂毛小道说道：“阿言，你记一下这个号码，0960XXXXXX，这是宝岛的，你记得先拨打宝岛的国际区码00886，再拨打后面的号码。”
　　啊？
　　我说什么意思，给我一宝岛的电话干嘛，谁啊那是？
　　杂毛小道说你联系那号码的主人，她会跟你讲的，记住一点，要小心一点，别玩脱了。
　　他似乎有一些不太好意思，跟我说完，便急吼吼地挂了电话，我想了一会儿，觉得他这样的表现，实在是有一些奇怪，莫非……
　　我心中一动，想到了某一个人，随后问老板娘，问她这电话能够打国际长途么？
　　老板娘说不能，那个要到营业厅去办理，她这穷乡僻壤的，有几个人会打国际长途？所以也就没有去办。
　　我问哪儿能够打？
　　老板娘说你去县城吧，县城肯定有地方可以的。
　　在旁边那几个妹子炽热的目光下，我也没有久留，当下也是离开了杂货铺，找车前往了县城，随后找了好几家，终于在一家宾馆大堂找到一个可以打国际长途的电话，给大堂经理塞了两张毛爷爷之后，我拨通了电话，果然那边传来了洛飞雨的声音：“喂？”
　　我下意识地撇了一下嘴巴，心想杂毛小道表现如此异常，果然是这位小姐姐。
　　想是这般想，不过我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说喂，你好，我是陆言。
　　洛飞雨听出了我的声音，说你怎么现在才打过来啊？
　　我说不好意思，之前在乡下地方，没有办法打国际长途，我这是赶到了县城，找了好久才打过来的，所以耽搁了一些……
　　我跟她解释着，而洛飞雨却不怎么想听，而是问我道：“我听他说你想去东海蓬莱岛？”
　　他？
　　我先是一愣，随即明白洛飞雨口中的这个“他”，应该就是杂毛小道。
　　虽然我不清楚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联系上的，但对于洛飞雨这个人，我还是比较信任的，所以说道：“对，我想要找虫虫。”
　　洛飞雨显然是跟杂毛小道通过电话，对我的回答并不惊讶，直接问道：“她现在还在闭关，你找她并不合适。”
　　我说我知道，但就是想要见见她。
　　听到我这任性的话语，洛飞雨有一些惊讶，隔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你应该知道，她闭关的陷空洞，是东海蓬莱岛防范最严密的禁地，别说现在这样的情况，就算是以前，你也是进不去的。”
　　我说我进去过。
　　洛飞雨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要来得更长一些，以至于我都以为电话出了问题。
　　不过她最终还是开了口，说好吧，你先来宝岛，我们汇合之后，我带你一起去。
　　我听出了她话语里面的犹豫，说会不会麻烦你？
　　洛飞雨的语气突然转冷，说我本来就要去那里的，并不是因为你特意跑的一趟，你别自作多情。
　　说罢，她又给我说起了碰面的地方和时间，随后就挂了电话。
　　洛飞雨的态度突然间转变，情绪似乎也有几分低落，这让我有一些惊讶，好一会儿方才大概琢磨出了一些可能性来。
　　杂毛小道和洛飞雨这一对啊，还真的是孽缘。
　　与洛飞雨约定之后，我想了一会儿，又拨通了另外的一个电话，这回事打给港岛的。
　　电话打给的，是陆左的另外一个红颜知己雪瑞，我这边什么都没有准备，仔细想一想，如果要前往宝岛的话，估计还得让她来帮忙。
　　接到我打来的电话，雪瑞很高兴，在得知了我的请求之后，跟我打包票，说没问题，让我直接来就好。
　　弄好了这一切，我离开了县城，开始南下。
　　两天之后，我通过罗湖口岸抵达了港岛，雪瑞亲自过来接我，不过我并没有随同她一起返回李府，而是直接转机飞往台北。
　　旅途繁杂，自不多叙，抵达了台北之后，我出了机场，然后按照洛飞雨给的地址赶了过去。
　　雪瑞临行前给了我兑换了部分台币，一路上并不窘迫，我花钱从借来了路人的手机，给洛飞雨挂了一个电话，一个多小时之后，她赶到了我们约见面的日式料理店，与我碰了头。
　　之前我与洛飞雨有见过几次面，大部分时间都感觉这位极品美女除了有着让所有女人都羡慕的美胸之外，另外一个特点，便是巾帼英雄。
　　她很是英武，有着一种独特的气质，让人折服。
　　但此刻当她穿起了都市女性的百褶碎花裙和高跟凉鞋时，却让我感受到了另外一面的她来。
　　惊艳。
　　事实上，并不只是我一个人这么看，她一走进店里，几乎都成为了所有人注目的焦点，男人是欣赏或者贪婪，女人是羡慕嫉妒恨。
　　碰面之后，洛飞雨向我问好，没有了之前电话里面的冷淡。
　　我知道她的情绪并非是针对于我，所以故作不知。
　　事实上，我与洛飞雨的交情并不算浅，除了黄泉道上有并肩而战的情谊之外，我还跟她的妹子洛小北也很是熟悉，特别是洛小北的手臂，能够恢复，也是我的功劳，对于这事儿，洛飞雨对我十分感激，所以才会选择帮我。
　　当然，除了这个，杂毛小道那儿估计也占了一部分，至于比例是多少，我就不得而知了。
　　洛飞雨请我在日料店里吃了一顿日式料理，我对于这种大部分都是刺身海鲜的玩意着实是欣赏不来，不过看样子她很喜欢，也只有硬着头皮陪着。
　　吃过饭之后，洛飞雨开车载着我离开了市区，朝着南部行去。
　　我们来到了一处山清水秀的乡下地方，在一大片宅子前停了下来，随后在洛飞雨的引导下，进了院子里去。
　　我并不是第一次来宝岛，虽然不算熟，但也算不得陌生。
　　之前吃饭的时候不怎么交流，但行车的路上，却聊了不少，我询问起了洛小北的近况，以及依韵公子的相关事宜。
　　洛飞雨简单说了一下，洛小北在琉球陪她母亲，而依韵公子则在宝岛。
　　她问我是否需要安排与他见上一面。
　　我摇头，说这一次过来，是为私事，就不打扰了。
　　进了宅子之后，洛飞雨一路引导，带我进了最里面的院落，然后敲开了一间房门，我有点儿奇怪她的用意，却没有想到门一开，走出了一个让我诧异无比的人来。


第三十四章 明月如你
　　骑鲸者欧阳发朝。
　　瞧见面前这老熟人，我惊讶万分，不过好在我还算是见识过大世面，虽然惊讶，但并不慌，朝他问好道：“好久没见了，欧阳，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骑鲸者朝着我点了点头，说洛小姐告诉我你来了，我特地赶过来的。
　　我眯眼打量着他，有心问一下我老哥的情形，不过因为洛飞雨在旁边，最终还是没有开口问起。
　　洛飞雨对我们说道：“外面不好谈话，进屋吧。”
　　屋子里是类似于日本榻榻米一般的布置，我们进了屋子，刚刚在案台前盘腿坐下，便有人送了香茶过来，待人退下之后，骑鲸者看着我，说我听说你准备前往东海蓬莱岛？
　　我点头，说对。
　　骑鲸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事情恐怕有点儿不太好办啊。”
　　我说欧阳你曾经是东海蓬莱岛的巡海人，有什么可以教我的？
　　骑鲸者说闯入蓬莱岛的办法，我自然可以悉数跟你说，不够如果里面的人将法阵更改了，即便是知道方位，也未必能够进入其中，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想法子混入其中——这一两年来，东海蓬莱岛越发开放，出入境内外的物资船只也多了，如果能够在无相海上面找到相关的船只，混入其中，并且避开了检查，理论上还是能够进入的。
　　我听得一头雾水，说我们自己进，已经不行了？
　　骑鲸者说倒也不是不行，你身边不是有一个很精通法阵的小孩儿吗，带上他，我就没问题。
　　我苦笑，说屈胖三去了南极，一时半会儿，未必能够回得来。
　　骑鲸者双手一摊，说那就没办法了。
　　两人谈到这里，就有点儿僵，洛飞雨插话，将一张资料放在了茶几上，指着纸张上面一个三十多岁、油光水亮的男子，说现在帮东海蓬莱岛进行进出口贸易的，是东大街的明家，他们家的大少爷明东来我们还有联系，所以补给船的时间表我应该能够搞得到。
　　骑鲸者扬眉，说那能不能请他帮忙，把陆言混进去呢？
　　洛飞雨摇头，说那家伙虽然精虫上脑，但绝对不傻，知道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再弄人进去，无异于自寻死路，我西门王家这么大的产业说没就没，他如何肯干？
　　骑鲸者说那也就是说只能借力，却没有内应咯？
　　我说这就够了，问题不大。
　　瞧见我自信满满的模样，洛飞雨便是点了点头，说好，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想办法去套他的话。
　　说罢，她起身，对我们说道：“你们先聊，我去去就回。”
　　洛飞雨何等人物，察言观色的本事比谁都强，知道我与骑鲸者有话要讲，便立刻借故离开。
　　我待洛飞雨走了没一会儿，然后支起身子来，对骑鲸者问道：“欧阳，有一句话，不知道当不当问。”
　　骑鲸者对我点头，说请讲。
　　我说我哥现在……
　　骑鲸者没有等我说完，直接开口说道：“你哥去了北美，据说是正常轮换，现在被派遣过来执掌亚洲事务的人，是从南美洲派过来的负责人。”
　　我先是一愣，随即问道：“倒吊男？”
　　骑鲸者看着我，说你认识他？
　　我说不但认识，而且还有过一段不太愉快的经历。
　　骑鲸者并不意外，点头说道：“那个人脾气很怪，有点儿精神病的趋向，能够受得了他的人不多，你跟他有过节，这个我可以理解。不过那人心眼小，睚眦必报，如果有可能的话，你最好还是不要跟他打照面。”
　　我说那人现在在哪儿？
　　骑鲸者说常驻在日本关岛，不过最近这段时间，经常跑东京以及宇宙国的首尔，听人说他跟Samsung太子交往过密，而且与青瓦台以及一位姓崔的女士关系特别好，有发展成会员的意思——正是因为这样的成就，使得你哥重回亚洲的可能性变得很低。
　　我说也就是说，你知道了他们这个组织的性质了？
　　骑鲸者苦笑，说一开始的时候，我们只以为找到了金主，到后来才发现并不是这样的，也明白我们其实并不是一路人，很多人质疑狗哥为什么会选择与他们合作。
　　我说你也这么想的，对么？
　　骑鲸者摇头，说不，狗哥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我既然离开了蓬莱岛，并且选择跟随他，那就不会再三心二意，不过其他人却并不这么想，这两年，陆陆续续有人离开了，而且我总有一种感觉，狗哥似乎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说他没有把你们带去北美总部？
　　骑鲸者摇头，说他单枪匹马过去的，没有带一个人。
　　我很担忧我哥上一次在南极私放我的情形被那帮老狐狸看穿，不过听骑鲸者的意思，知道他也是一知半解，忍住不问，然后说道：“那你们留在这边的旧部怎么办？”
　　骑鲸者笑了，说有人走，就有人留，我们这些旧部，有的走了，有的却受到了黑斯廷斯的重用，当然也有人如我一般，被发配到了并不重要的地方虚度人生，不过这并不重要，因为对于那帮家伙的野望，我也并不是很在意。
　　我忍不住问道：“倒吊男手下，到底有多少势力？”
　　听到我突然这么问，骑鲸者有些惊讶，看着我，然后说道：“你想知道什么？”
　　我说你应该知道他最近的动向，所以……
　　骑鲸者摇头，打断我道：“我只是一个边缘人物，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有机会，你最好还是跟狗哥交流一下吧。”
　　现如今的骑鲸者，与我记忆中的一般无二，都是个耿直的人，我明白他现如今的许多考虑，想了想，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很显然，我哥陆默留下来的这帮老臣子虽然也算是一股力量，但对于三十三国王团亚洲事务来说，都是边缘人，之前他们之所以邀请我哥加入其中，最主要是看中了他的能力，然而当我哥表现出了一些不符合他们心理期望的事情之后，他们便委派了执行能力更强的倒吊男过来。
　　事实上，三十三国王团在亚洲这儿，应该有着很深厚的底蕴，至于我哥的这些旧部，恐怕是不得信任的。
　　我停下了追问，而是询问起了我父母的情形来。
　　骑鲸者告诉我，说我哥在很久以前就做过了安排，这世界上知道他们下落的人少之又少，但让我放心，无论是谁，都不会打扰到他们正常的生活。
　　听到这话儿，我方才宽心一些。
　　二十分钟之后，洛飞雨重新回到了房间里来，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补给行程表，放在了我们面前。
　　最近的一次，在三天后，而如果我们想要搭上这一班船，明天就要出发了。
　　洛飞雨询问骑鲸者的时间是否有空闲，那男人便笑了，说我现在别的没有，就是时间多，闲得蛋疼。
　　他没事，一切就都好说，而且他既然表达了愿意送我们去蓬莱岛的想法，我们也没有太多怀疑，将人送走之后，洛飞雨单独找到了我，对我说道：“你应该知道他现在的身份，对吧？”
　　我说我知道。
　　洛飞雨说欧阳这人的确是值得信任，不过他背后的组织，跟许鸣现在的教团交往甚密，在宝岛的实力也是十分的大，所以这两天你就待在这里，哪儿也别去，可以么？
　　我说好的，我明白。
　　洛飞雨又说道：“另外一点，欧阳送我们到了蓬莱岛之后，他就会离开，而我也有事情要做，所以怎么混进陷空洞，得你自己想办法。”
　　我说你们能够帮我登岛，这已经很感激了，其余的我自己可以处理的。
　　听到我这般说，洛飞雨有些意外，不过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对我说道：“我听过你最近的事情，知道你现如今是江湖上新一代的顶尖人物，风头很盛，但请你记住，东海蓬莱岛是一个有着几千年历史的顶尖修行圣地，藏着许多你不了解的手段和高手，所以保持必要的谨慎之心，这是很重要的，不然你很有可能会把命丢在那里，明白我的意思么？”
　　我说我懂，谢谢你的提醒。
　　洛飞雨跟我讲解完了这些之后，没有再继续，朝着我点点头，然后送我去准备的客房休息。
　　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我陷入了沉思之中。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此去东海蓬莱岛，艰险无比，必然又是一场大战，能否回返也未必知晓，但我却一点儿都不害怕，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徘徊于胸口。
　　虫虫，我来了。
　　如果有可能，我想要带你离开。
　　一夜无话，似乎有梦，梦中一轮圆月挂半空，我与虫虫相依相伴，结果早上起来的时候，我默默去了洗手间，换了一条贴身之物。
　　正在我洗着东西的时候，突然间洗手间的房门给人推开，随后一个脑袋挤了进来，冲着我炸了眨眼，嘻嘻一笑，刚要打招呼，突然赶紧捂住鼻子，对我说道：“哎呀，这什么味道啊？”


第三十五章 海上危机
　　洛小北的突然闯入让我颇为尴尬，赶忙将贴身之物按在水池里，然后回过头来，问她道：“你怎么跑过来了？”
　　那短发妹子一脸古怪的笑意，说嘿嘿嘿，你刚才在干嘛？
　　我黑着脸，将她推出去，说个人隐私，非礼勿视。
　　我拧干了洗好的胖次，直接扔进了乾坤囊中，又洗漱过后，方才出来，瞧见直接坐在了我床上的洛小北，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说哎，我们有这么熟么，你可别乱来啊？
　　洛小北眯眼瞧我，说你不会还生气上次的事情吧？
　　我说什么上次啊，我都忘记了——你姐姐不是说你在琉球么，怎么又跑到这儿来了？
　　洛小北从床上跳起来，走到了我的面前，然后对我说道：“我听我姐姐说，你们准备去东海蓬莱岛？对不对？”
　　我说是又怎么样？
　　洛小北嘻嘻一笑，说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啊？
　　我看了一眼笑颜如花的洛小北，说这件事情，你跟你姐姐说了么？
　　洛小北摇头，说暂时没有，这不是先找你来了么？
　　我说你找我有什么用？
　　洛小北说找你肯定有用啦——你知道你现在有多火么？他们说你现在是江湖上新一代高手之中的佼佼者，江湖上提到你“千面人屠”的外号，都能够吓得刚刚出道的萌新瑟瑟发抖呢，我姐姐对你也很重视啊，肯定会尊重你意见的。
　　我苦笑，说你别坑我，我们这一次去东海蓬莱岛，绝对是九死一生，这里面的危险我就不跟你多说了，我估计你姐姐也不会让你去的。
　　洛小北眯着眼睛盯着我，说陆言，好歹我们也是共过患难的，你怎么能够这么不仗义呢？
　　我说这不是仗不仗义的事情，我是不敢给你做主。
　　洛小北突然间眨了眨眼睛，说我知道你去蓬莱岛要干嘛——不就是去见你的那个女朋友虫虫么，那么我问你，你自信你能够进入蓬莱岛的禁地陷空洞里去？
　　她的话一下子就踩到了我的痛点所在。
　　的确，虽然我跟洛飞雨说我之前就进去过，不过之所以能够自由出入，最主要的还是屈胖三的功劳，跟我却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而经历过上一次的事情之后，这回我想要闯入陷空洞，其实可能性很低。
　　这几乎就是奢望。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想说什么？”
　　洛小北说我知道怎么进入其中。
　　我心头一跳，说你说的是真的？
　　洛小北嘿然一笑，说你大概忘记我是靠什么吃饭的了，对于法阵的了解，这个世界上能够比得过我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我认真地看着她，说你可别忽悠我。
　　洛小北冲着我眨眼，说只要你肯帮忙说好话，我到时候绝对让你能够抱得美人归，即便不能，至少也能够让你跟你家那虫虫见上一面。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好。
　　洛小北瞧见说服了我，顿时就乐坏了，嘿嘿地笑，而且还对着我的脸啵了一个。
　　呃，这野丫头。
　　洛小北离开之后，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出了门，在大厅这儿，正好碰见了洛飞雨，瞧见洛小北果然在缠着她姐姐，非要跟着去，洛飞雨自然是不愿意自己的亲妹子赴汤险的，一直摇头，而洛小北瞧见我过来，一把拽着我的胳膊，对她姐说道：“刚才陆言都说了，他会保证我的安全——他的身手你也是知道的，不会有差错的……”
　　啊？
　　洛飞雨看向了我，说真的？
　　我刚刚跟洛小北达成了协议，还指望着她帮我破解陷空洞外围的禁制呢，此刻也只有硬着头皮点头，说是。
　　洛飞雨犹豫了一会儿，我本以为她还会继续反对，却没有想到她最后说道：“那行吧，不过你自己小心点，一旦有什么不对劲儿，立刻撤走。”
　　洛小北得到了自家姐姐的同意，高兴坏了，挽着洛飞雨的手，说你放心，我知道轻重的——蓬莱岛好歹也是咱们自己的主场，虽说现如今给人占了，不过我对那儿的熟悉，不会比你差的。
　　洛飞雨的态度让我有些捉摸不透，硬要说她是因为我的承诺，我自己都觉得这也太假了。
　　至于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我想不通，也不愿意再去想的。
　　昨天的时候，我们已经商量好了随后的行动方案，骑鲸者会跟我们一起去，不过只是送到蓬莱岛外围，进去的只有我和洛飞雨，现如今又多了一个洛小北。
　　虽说东海蓬莱岛的补给船只是三天后抵达，但我们现在就得出发，前往无相海，所以也没有太多等待，便乘坐昨天的汽车出发。
　　我们跟骑鲸者约定是在附近的一处海港，临行前，我特别用了大易容术，弄了一个比较平凡、不扎眼的模样。
　　洛小北瞧见我这模样，笑了我一路。
　　我们没有打扰被人，三人开车抵达了港口，船是骑鲸者这边找的，洛飞雨瞧见了港口停着的船，不过在约定的时间里，骑鲸者却并没有到。
　　时间一过，洛飞雨就紧张了起来，左右打量，并且带着我藏在角落里去。
　　我想起上一次在宝岛这儿的遭遇，也下意识地谨慎起来。
　　好在半个多小时之后，骑鲸者终于赶到了。
　　双方碰面之后，骑鲸者跟我们道歉，说他本来是提前赶到的，结果倒吊男那边的助手突然间打来电话，让他注意宝岛这边的动静，有任何事情，立刻跟他汇报——他为了应付那家伙，不得不拖延了一些时间。
　　对于迟到这事儿，骑鲸者很是抱歉，跟我们连声说着“对不起”。
　　洛飞雨有些意外，说那边经常跟你联系么？
　　骑鲸者苦笑，说我都说是被发配了，怎么可能经常联系啊，这是头一回，也不知道那帮家伙到底要办什么大事儿，不过别管它，应付一下就好了，不用放在心上。
　　简单聊过之后，船就出港了。
　　我们乘坐出海的船是一艘二手游艇改装的，更换了马达之后，性能很强劲，只不过环境不算太好，骑鲸者作为老牌的巡海者，操纵这种现代船只也不是什么费力事儿，为了保密起见，所以也没有带其他的船员。
　　在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我们驶出了港口，朝着东海方向驶去。
　　行船的事情，由骑鲸者在把握，倒用不着我们操心什么，船舱里面比较狭窄，我便在甲板上盘腿而坐，进行调息，没多一会儿，洛小北和洛飞雨这一对姐妹花也跟着出来了，洛飞雨还好，洛小北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开始询问起了我的事情来。
　　她说的很多，从第二届天下十大的选拔，到后来茅山遭劫时我的挺身而出，以及后来我在京都那边做的事情，这些都是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
　　既然是传言，自然有夸大之处，也有许多的揣测想法，现在逮到了当事人，洛小北自然不会放过我。
　　如果只是洛小北，我倒也可以三言两语含糊过去，不过洛飞雨在旁边听着，我就不敢敷衍太多。
　　毕竟我这一次去东海蓬莱岛，求到人家门上，结果她不但帮忙联络，而且还亲自陪同，这人情可大着呢，尽管我知道这并不是冲着我的，我也没有这么大的面子，但不管怎么说，对洛飞雨，我还是得保持必要的尊重。
　　所以我也是从比较客观的角度，将洛小北提的这些事儿，一一讲述起来。
　　俗话说得好，“孩子没娘，说来话长”。
　　时间就在彼此的交流之中，静静的流淌了过去。
　　白天与黑夜更替，第三天，我们抵达了无相海，周遭升起了白色的迷雾，遮掩住了周遭的视线，海浪也越发地大了起来。
　　简单地吃了一些食物之后，我给骑鲸者送去食物，他坐在驾驶舱前，接过我手里的食物，三两口吃下，然后又喝了一口水，这才说道：“无相海不太平啊……”
　　啊？
　　我说怎么了？
　　骑鲸者叹了一口气，指着远处的一点儿轮廓，说你看那是什么？
　　我眯眼打量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是我们要搭乘的补给船？”
　　骑鲸者摇头，说补给船不是这么小的，那是海盗船啊。
　　啊？
　　我说海上丝绸之路那帮家伙？
　　无相海这地界儿很古怪的，一般的船只都会绕开走，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骑鲸者说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你去跟洛家姐妹俩说一声，回船舱来，我们得加速绕开那几艘船，免得撞上了，麻烦。
　　我上去通知，洛家姐妹听到我的话语，都回到了船舱来，询问骑鲸者，得到答复之后，表情都变得认真起来。
　　我们开始待在船舱之中，没多久，骑鲸者开始转变航向，绕开了远处的船只，我默默打量着前方，却不曾想屋漏偏逢连夜雨，天色说变就变，一下子就黑了，随后哗啦啦的大雨如同瓢泼一般落下，浪也变得巨大起来。
　　骑鲸者是老船长了，即便是面对着这样的情况，却也并不惊慌，然而一刻钟之后，他突然开口说道：“你们得准备一下，我们估计得弃船了。”
　　啊？
　　洛飞雨说为什么啊？
　　骑鲸者指着前方，说你们看。
　　我们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却见前方的海面上，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龙卷风，正朝着我们这边卷来。


第三十六章 满是尸体的补给船
　　这世间最难对付的，不是恐怖的敌人，而是让人绝望的天灾。
　　因为这个在某种范畴上面来说，属于“不可抗力”。
　　然而面对着这朝着我们席卷而来的龙卷风，骑鲸者大声叫道：“抓好你们身边的任何固定物，不要放手。”
　　他虽然提醒我们可能要弃船，但危机来临之时，却还是忍不住搏一下，猛然转舵，那船直接九十度转弯，然后加足马力朝着左边的方向奋力而冲，我紧紧抓着船只里面的一根柱子，感受着一重又一重拍打而来的巨浪，瞧见那龙卷风的规模巨大，这个时候转向，恐怕未必能够避开。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个时候我们倘若弃船，其实更加没有机会。
　　远处的那龙卷风渐渐近了，下方细长，上方则是一大片的乌云，巨大的吸力将海水吸到了半空之上，形成水柱，同云相接，而除了水，还有许多海底的生物，各种海洋鱼类、海草、珊瑚以及各种古怪的海洋生物，以及……人。
　　对，我没有看错，在那巨大的龙卷风之中，我隐约能够瞧见好几个人，也给吸到了半空之上去。
　　这玩意儿，被人称之为“龙吸水”。
　　我感觉自己的浑身绷得紧紧，不过要说绝望，倒也不至于，毕竟艺高人胆大，那龙卷风虽然恐怖，但对我的威胁其实并不算大。
　　只不过没了船，漂在海面上，只怕会让我们无法继续接下来的想法。
　　我这边的情绪还算稳定，洛飞雨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唯有洛小北，她不知道是不是晕船的缘故，整个人的脸色都已经变得苍白，宛如白纸一般，嘴唇也有一些发抖，我忍不住安慰她，说没事儿的，别怕。
　　洛小北一脸苦涩，说怎么会这么倒霉啊？无相海，怎么会出现龙卷风？
　　啊？
　　我说你的意思，以前这儿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洛小北说海上自然会有大浪，但像今天这般诡异的龙卷风，却绝对不会有，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轰……
　　她说着话，突然间船体猛然一跳，差点儿就翻了去，前面的骑鲸者大声喊道：“小心了。”
　　我随着船体一阵晃荡，等我稳下来，朝着外面打量的时候，却发现我们的船只在最后时刻，却是差不多与那龙卷风形成了一个切线，擦肩而过。
　　尽管我不知道骑鲸者用了什么办法抵御住了那巨大的吸力，但随着船只开动，我们渐渐离那龙卷风远了一些，心也落了下来，而就在这个时候，骑鲸者却说道：“我操，果然是有问题的。”
　　嗯？
　　我说怎么了？
　　骑鲸者指着不远处的龙卷风黑云之上，说你们看那黑影。
　　我眯眼望去，不由得心头一阵剧跳。
　　真龙？
　　不，不对，真龙是没有翅膀的，那黑影的轮廓反而有点儿像是西方传说中的Dragon，拥有着巨大的翅膀，还有笨重的躯体，双翅一张开，不知道有几百米的模样，不过因为我们此刻的视线有限，那周围又是浓浓的黑云，所以瞧得并不真切，大部分地方都需要脑补。
　　一直都比较沉静的洛飞雨这个时候却一下子站了起来，眯眼打量着头顶上的那黑影，许久之后，方才说道：“没想到，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我说什么意思？
　　洛飞雨笑了笑，说有的人目光短浅，终究要吞下苦果，我原本还不知道如何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现在反而释然了——能够亲眼瞧见那些窝里横的人最终灭亡，对于我来说，也算是有了一个交代。
　　她的脸上虽然在笑，但双目之中的眼神，却透着一股子冰冷。
　　很显然，这位曾经做过邪灵教右使的大小姐，心头有着自己的骄傲，以及放不下的仇恨没有解决。
　　我刚想问一下她这话语里到底是什么意思，却瞧见洛飞雨转过了头去，感觉她并没有什么谈性，也就不去烦她了。
　　等回头的时候，我找个时间，悄悄地问一下洛小北就行。
　　随着船只的马力全开，我们离那龙卷风地带渐渐远去，那头疑似西方巨龙的云上生物带给我们的心理阴影，也渐渐消散，周遭的风浪依旧很大，不过却没有了之前那种几乎想要将整艘船拍倒、直至倾覆的劲儿，让我们终于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来。
　　而这个时候，海面上的白雾却越发的浓郁了。
　　天色在龙卷风出现的时候，就是一片昏暗，而这个时候，更是如此，头顶上已经出现了点点星空，而当我们即将驶出迷雾海面的时候，骑鲸者突然说道：“你们准备一下，补给船出现了。”
　　听到这话儿，我们都站了起来，举目望去，却见在视线尽头处，的确有一艘大船，在大海上孤独的航行者。
　　那便是洛飞雨之前跟我们提过的补给船。
　　说是补给船，其实也可以说是贸易船，因为东海蓬莱岛属于洞天福地的关系，灵气充裕，故而里面的一应海产都远比别的地方要鲜美许多，另外还有其它的特产，这些东西并没有被浪费，而是给充分的利用起来，由人代理，运出东海蓬莱岛，分销到世界各地区，从而换回了东海蓬莱岛所需要的许多物质。
　　作为曾经的修行三圣地，东海蓬莱岛远比其它两位要更开放，也更具有包容性一些，它的名头在大陆不显，但是在港澳台、东南亚、日韩乃至北美一带，其实也是有美名的。
　　只是这名头对蓬莱岛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这个还是有待商榷的。
　　骑鲸者不敢太过于靠近，在确认了补给船之后，对我们说道：“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儿来，至于如何进入，就得你们自己想办法了，至于你们的回程，也别担心，我暂时不会离开太远，这里有一道符箓，你们出来之后，捏破这个，我就会赶来接你们的——不过时间最好不要太久，五天之内。”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道符箓来，这玩意并非黄符纸，而是一块竹筹，制作也是十分精美。
　　洛飞雨看了我一眼，我没有接，她便伸手接了过来。
　　简单叙话之后，我们来到了船甲板上，打量了一下远处的大船，又简单地沟通了一番，随后便跃下了水去。
　　作为修行者，对于潜水这事儿有着极高的便利，一是体力，二是闭气，所以尽管风浪很大，我们都没有太过于在意，朝着远处的补给船奋力游着。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想着去照顾洛家姐妹，却不曾想人家的游泳技术远比我高强许多，没多一会儿，居然把我给甩到了后面去。
　　瞧见这两姐妹如同两条美人鱼一般，在水里快速游弋，我不想被抛下，不得不作弊。
　　大虚空术。
　　海面上无法使用地遁术，但大虚空术却并无妨碍，只是用它来赶路，太过于奢侈，我使用得并不频繁，只是用来弥补我们之间的差距而已。
　　如此游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我们终于靠近了那艘补给船。
　　望着这艘船朝着远处缓缓行去，我们不敢露头，潜在水下，用手势交流了一会儿，我自告奋勇，决定用大虚空术潜入其中，先找寻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随后再接应她们上船，对于我的提议，两人都赞同了，然而当我施展大虚空术的时候，却尴尬的发现，那补给船的内部一片迷雾，什么也瞧不清楚。
　　里面供奉了让大虚空术失效的法器。
　　我有点儿无语，不过最终还是找到了一点儿空隙，落在了补给船甲板的一处角落上。
　　双脚一落地，我立刻找地方躲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打量周遭。
　　结果我半天都没有瞧见有什么人，又将耳朵附在甲板上听了一会儿，我方才确定这块区域没有人，便来到了船舷旁边，给洛家姐妹发信号。
　　没多时，两人趁着黑暗爬上了船来，随后我们躬身，小心翼翼地朝着船舱摸了过去。
　　我们走的是后面的船舱，船头的方位有灯光，也有人声，我们不敢打扰。
　　下了船舱之后，洛飞雨轻车熟路，带着我们朝着货舱方向摸去。
　　路上碰到了几个人，不过都给我们避开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瞧见洛飞雨的眉头紧蹙，显得有一些不安。
　　我本想问她，但她脚步很快，一直在前面带路，却没有机会。
　　抵达了货舱之后，按照计划，我们本应该找一个角落，或者箱子里面躲着，等船抵达蓬莱岛，过检之后再想办法出来，但洛飞雨却并没有这般，而是在货舱周遭巡视起来。
　　洛小北有些意外，拉住了她姐，低声问道：“姐，你要干嘛？”
　　洛飞雨左右打量着，然后说道：“你不觉得奇怪么，这船的人，怎么会这么少呢？而且刚才碰到的那几个，有人明显不像是这补给船的船员啊？”
　　洛小北说也许是明东来刚刚招的人呗？
　　洛飞雨摇头，说不对，有血腥味。
　　说完这话儿，她突然间加紧了脚步，走到了一处装海产品的水池边，越上一米七的围栏去，低头一看，脸色顿时就严肃起来。
　　我瞧见，也攀爬了上去，却瞧见池子里横七竖八，尽是被剥光了衣服的尸体。


第三十七章 暗室迷香
　　什么情况？
　　瞧见池子里差不多有十四五个男子，给脱得光光，堆叠在一块儿，没有半分生息的场景，我顿时就感觉到情况有一些不太对劲儿了。
　　我看向了洛飞雨，瞧见她的表情很是严肃，便问道：“认识？”
　　洛飞雨说道：“都是补给船的船员。”
　　我说那刚才我们路上碰见的那些人是什么，海盗？
　　洛飞雨说只怕未必是海盗这么简单。
　　我还想再问，却听到不远处突然间传来动静，洛飞雨耳朵一动，人往上面一跃，整个人儿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而洛小北也是十分的机警，转到了一堆货物的夹缝之中去，我没有地方和时间躲闪，只有硬着头皮，滚入了尸堆之中。
　　我这边刚刚躺下，却听到脚步声从我们刚才的船舱外由远而近，径直走到了我们这边来。
　　来人差不多有六七个，似乎抬着重物，待来到水池跟前这儿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又让遁世环遮住了我的气息，不过还是有点儿紧张，生怕有人跳上来打量。
　　不过我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那帮人在水池前停下，紧接着又有两具尸体给抛了上来。
　　其中有一具重重地砸在了我的身上，腥臭的鲜血洒了我一脸。
　　我皱着眉头，想着早知道我直接一个大虚空术遁走就好了，何必受着委屈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补给船中有法器干扰大虚空术，我就算是使出来，只怕又会生什么漏子。
　　我只有闭着眼睛，接受此刻的悲惨命运，而那帮人扔完了尸之后，并没有全部走，而是留了几个人，有人点了烟，围在水池旁边聊了起来。
　　一个粗嗓门的家伙说道：“怎么样，全部搞定了吧？”
　　另外一个嗓子尖一些说道：“差不多了，反正不肯合作的，都扔这儿来，至于剩下的这些，其实也有反水的可能，上头让咱们看紧一点，不要出了岔子。”
　　粗嗓门说干嘛不全部杀了呢？
　　尖嗓子说一会儿我们还要过那蓬莱岛的禁制，有人专门上船检查的，虽然明家投靠了我们，但总得留一些熟面孔来照应，免得对方生疑——我们这一次来的目的，你们也知道，不要耽误了上头的好事，否则你我都兜不了吃着走。
　　烟雾缭绕之中，两个家伙说了两句，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一个老外的声音，用英语喝止了他们，那两人赶忙把烟给掐了，点头哈腰的。
　　等远处那老外走了，粗嗓门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说洋鬼子真鸡巴烦。
　　尖嗓子说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刚才的那一伙人你也是瞧见了，咱们一个都惹不起——赶紧的吧，一会儿你记得找块板子，将这水池给封起来，然后处理一下，你问问这味儿，嗯……熏死了，想办法弄好吧，虽说当值的巡海人站在了我们这一边，但若是出了纰漏，谁都担不了这责任。
　　他拍了拍手，离开了，而那粗嗓门则老大的不乐意，急匆匆地跟了出去。
　　这帮人一走，洛飞雨又出现在了水池边缘，居高临下地瞧着躺在尸堆里面的我，说道：“还有躺死人堆里的这爱好？”
　　我老脸一红，从里面爬了起来，说这不是怕被人瞧见么？
　　洛小北这时也爬了出来，说道：“我们得赶紧找地方躲起来，不然给人发现了。”
　　洛飞雨说道：“我找到一个地方，你们跟我来吧。”
　　她跳下了水池，脚步轻盈地跃到了另外一边去，我则是将身上的外衣给脱了下来，先是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然后跟着过去，拐过一道弯儿，瞧见里面有一个小门，洛飞雨轻门熟路地推开了门，随后走进了里面去。
　　我跟着进去，瞧见这边是一个潮湿狭小的维修间，大概是不常用的缘故，里面一片凌乱，东西乱七八糟的摆放着。
　　洛飞雨待我们都进了来，小心翼翼地将门给反锁住，然后打开靠另外一边墙的工具柜，指着里面的空隙，说我们三个人藏在这里。
　　我瞧了一下，那工具柜并不算大，三个人塞进去，肯定会很挤。
　　不过事急从权，现在的情况十分古怪，我们得首先保证不被这帮杀人的家伙发现，然后才去考虑如何通过蓬莱岛巡海人的检查。
　　瞧见洛飞雨和洛小北毫不介意地挤了进去，我也不多矫情，也跟着往里钻。
　　三个人都藏进了工具柜里，把外面的门关上，黑暗的封闭空间里果然是拥挤不堪，而且里面除了工具的锈迹和机油味儿之外，还有两姐妹身上淡淡的香气，尽管为了秘密潜入的缘故，她们都用了手段来去味儿，但我们挨得实在是太近了，几乎是身子挨着身子，我都能够闻到她们皮肤里散发出来啊的微微香气。
　　而且洛飞雨、洛小北呼吸出来的气息，也不住地往我鼻子里面钻。
　　柜子里虽然黑暗，但我却能够想象得出两具娇艳火热的躯体和面容，贴着的肌肤处也传来了隐约的热力。
　　当时的情况，着实是香艳无比。
　　我也是很辛苦地强忍着，才不至于心猿意马，不过我这儿极力忍耐，两姐妹却完全忽略了我，洛小北低声问道：“姐，他们刚才说了，当值的巡海人被收买了。”
　　洛飞雨显然是给我挤得很不舒服，冷哼了一声，说我没有聋，听得到。
　　洛小北又说道：“姐，你说这些都是什么人啊？”
　　洛飞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走前舱么？”
　　洛小北说知道啊，货舱好藏人嘛。
　　洛飞雨摇头，说不，是因为前舱里面，有一些人，我们惹不起。
　　啊？
　　洛小北忍不住嗤鼻一笑，说姐，你说的是什么话儿？你以前可是邪灵教的右使大人呢，怎么想着变得这般胆小了？再说了，陆言现在的两把子手段也是拿得出手来的，怕什么？
　　洛飞雨说如果我说前舱的那帮人，拥有毁灭蓬莱岛的能力，你还会说这话么？
　　洛小北这下子懵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洛飞雨却没有再多解释了，而是说道：“一会儿进了蓬莱岛，我去找阿莲她们，你跟陆言去陷空洞，我们得赶时间，要在这帮人发动之前，撤离蓬莱岛，不然咱们可就都得给蓬莱岛殉葬了——唉，真不该带你过来的……”
　　洛小北这回明白过来了，说姐，你的意思，是那帮人来了？
　　洛飞雨说他们早就该来了——上一次的变故，都少不得这帮人的推波助澜，现在他们也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我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了，说飞雨姐，你们说的那帮人，到底是谁啊？
　　洛飞雨挪动了一下身子，将胸口往旁边移去，然后说道：“说出来你应该也很熟悉，就是三十三国王团的那帮人。”
　　啊？
　　我说他们已经把爪子伸到这里来了？
　　洛飞雨冷哼一声，说上一次我们离开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伸过来了，只不过现在是彻底占领的时候，只可惜有的人并不知道，还以为能够左右逢源，然后好逐步地掌握住自己的权力呢。
　　我说你说的是谁？
　　洛飞雨显然很不高兴，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说道：“你记住一句，上了岛，谁都不要信任，你赶紧去找你的小女朋友，最好把她带出来——蓬莱岛现如今待不了了。”
　　我知道洛飞雨为什么会这么烦躁，事实上她的胸总是硌到我的胳膊，而她转过身，臀部又挨着我。
　　我知道别看这美女娇艳迷人，不过应该很少有跟男性这么亲密过，肯定是很不适应的。
　　而对于我来说，这本来是一桩左拥右抱的美事，但问题在于洛飞雨跟杂毛小道之间是有暧昧的，至于洛小北，她又跟我堂哥兼师父陆左有一些男女之间的瓜葛，两个女人鲜嫩可口，但都不是我能够碰的。
　　所以我大部分的精力都在控制自己血气方刚的年轻身体上面，脑海里也都放弃了思考，而是不断地念着一句佛经。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如此香艳又难熬的情况足足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在此期间，维修室被人尝试打开过，不过最终还是没有人进来，随后应该是有蓬莱岛的巡海人出现，不过很显然就是被收买的那一位，简单的巡视一番，走了走过场之后，就离开了。
　　船只最终停了下来，我们知道，已经抵达了东海蓬莱岛。
　　不过船虽然停岸，我们却并不敢乱动，既然知道这船里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心怀叵测的人，我们就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如此又等了半个多小时，洛飞雨终于耐不住了，率先推开了柜门。
　　我从里面爬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汗。
　　倒不是说有多热，而是自个儿紧张的。
　　洛飞雨将耳朵放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随后推开门走出去，然而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打斗声。


第三十八章 大战前夕
　　有埋伏？
　　我心头一跳，直接冲出了门去，却见地上已经倒下了两人，唯一一个还站着的人，给洛飞雨擒住双手，随后有一条满是黑色虫子的手不知道从哪儿伸出来，捉紧了那人的脖子。
　　洛飞雨似乎问了那人几句，而当我走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将人的脑袋往反方向猛然宁去。
　　咔嚓。
　　一声响动，那人双目翻白，直接死了过去。
　　弄完这些，洛飞雨一脸严肃地对我和紧跟出来的洛小北说道：“这几人是留守货舱的守卫，没想到他们藏得这么好，不过现在问题麻烦了，我们得赶紧走，不然给外面的人发现了，问题可就严重了，被堵在这里可就不好了。”
　　我走上前去，低头打量了一会儿地上的几人，说把他们也给扔到之前存放尸体的池子里去，应该暂时能够瞒过一会儿。
　　说罢，我一手一个，拎起了两具尸体来，而洛飞雨则抓起了另外一具。
　　我们在货舱之中穿行，小心翼翼，生怕再遇到其他人，所幸的是除了这三人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
　　我们很顺利地将这三人的尸体都给处理干净了，跳下水池，洛飞雨说道：“这帮人准备密谋东海蓬莱岛，进来的这一批只是先锋部队，后面还有大量的人，包括圣光日炎会，以及海上丝绸之路以及东南亚的佣兵，日本的零星浪人等等，我们不能让对方发现，不然他们就会将目标对准我们，全力围捕的。”
　　听到洛飞雨的警告，我说好，我先出去探路。
　　洛飞雨说小心一点，注意周围。
　　我点头，屏气凝神，然后小心翼翼地往舱门走去。
　　来到了接近货舱门口的位置，我感觉到那儿有人在轮守，探出了半个身位去，瞧见有一个老外、一个亚洲面孔的男人在门口执勤，两人低语着什么，显得很谨慎的样子，想了想，然后直接遁入了虚空之中。
　　人在虚空，我发现周遭一片混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楚，知道补给船中有扭曲虚空观察的法器，目光最后落到了一点上。
　　刚才我上补给船，就是落在的那儿。
　　从虚空中浮现，我下意识地往角落一滚，然后又左右打量，发现周遭无人之后，小心翼翼地溜到了货舱门口来，故意弄出了点儿动静，随后腾身一起，整个人附着在了上方的位置。
　　我这边刚刚一挨住，门立刻给人推了出来，守在门口的那两人左右张望了一下，嘀咕了一声，随后老外指挥那个东亚面孔往我出现的地方赶去。
　　那人不太情愿，不过还是在老外的指挥下离开。
　　我感觉洛飞雨和洛小北应该也来到了门口这儿，但有一个老外堵在门口，却没办法出来。
　　我们不敢打草惊蛇，所以就得想另外的办法。
　　想到这里，我摸出了一块石子来，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弹了出去，转角处传来啪的一声，老外先是一愣，随即转身就朝着发出声响的位置走去。
　　而就在他走出没多远，洛飞雨和她妹子就如同幽灵一般，不动声色地走出了舱门，随后翻身到了外面的船舷边缘处。
　　我也没有多加犹豫，从上面一跃而过。
　　我们离开了补给船，先是在水下潜行了一段距离，然后方才冒头。
　　这儿的确是东海蓬莱岛的码头区，而头顶上星空璀璨。
　　黑夜还没有过去，我们没有靠岸，而是在岸边附近的水域中沉浮，望着不远处的补给船，它没有靠岸，在港口中停泊着，一片漆黑，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大怪兽。
　　我想起刚才的情况，忍不住问道：“飞雨姐，你有感觉到那些人么？”
　　洛飞雨点头又摇头，然后说道：“应该有人已经下去了，留守的也有人，看来对方来了不少的高手。”
　　我想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蓬莱岛毕竟是你们的地盘，那帮人把这儿毁了，你难道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洛飞雨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
　　她说如果放在半年之前的话，我肯定会拼尽所能，保卫蓬莱岛，但是现在……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我现在能够做的，就是找到我的朋友们，把他们带离这个是非之地，至于东海蓬莱岛的命运，我看还是交给掌权者来决定吧。
　　听到这话儿，我知道洛飞雨在先前的斗争中吃了大亏，到现在也还是没有能够释怀。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了，毕竟虽说我跟三十三国王团那帮家伙有仇，但反过头来，我对东海蓬莱岛这帮人也没有什么好感。
　　之前我和屈胖三斩杀赵公明，帮着他们清理了这儿的最大蛀虫，结果得到的回报却是被满场通缉。
　　这件事情对于我来说，着实也是挺受打击的。
　　也因为这事儿，让我见识到了东海蓬莱岛现如今高层的腐朽和贪婪。
　　简单谈到这个，我们不再多言，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上了岸，随后我换了洛飞雨帮忙准备的衣服，尽量跟东海蓬莱岛这儿的风格相符，随后我们在码头区这儿告别。
　　洛飞雨有事情要办，得先行离开，而我与洛小北则朝着碧游宫的方向走去。
　　这会儿差不多是凌晨三五点的时候，我们所穿过的区域，除了几盏路灯之外，大部分都是黑漆漆的，街道上没有什么人，偶尔能够瞧见巡逻队员，不过也是简单走一走，并没有深入的观察。
　　这儿曾经是洛小北的老家，对于此处她自然是轻车熟路，带着我在大街小巷里不断穿梭着，显得十分熟悉。
　　我们走了一会儿，我忍不住问道：“你姐姐这一次过来，是要干嘛啊？”
　　洛小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别看我姐整天老是板着脸，整得很严肃的样子，但其实她的心挺软的，也念旧，总也放心不下这儿的熟人和老友，现如今知道三十三国王团对东海蓬莱岛动了心思，更是不可能袖手旁观——你得做好准备，我们这一次来，未必能够安全脱身。”
　　我笑了，说该做好准备的人应该是你吧，一会儿如果出现什么事儿，你最好往旁边闪一些，要万一你出了什么事儿，我可没办法跟你姐姐交代。
　　洛小北挥了挥拳头，说你别把我当小孩子，虽说我现如今没有你那么拉风、厉害，但别忘记了，我身上可流着天王左使的血脉，几年前的时候我就在江湖上横行无忌了，那会儿你可还在工地上搬砖头呢，别瞧不起人。
　　我没有再啰嗦了，埋着头跟着洛小北继续往前走。
　　我们很快就穿越过了东海蓬莱岛的外围区域，进了那一片桃花林，对于这儿，洛小北也并不陌生，一路疾行，走得很快，几乎都没有多少停留，只有几处关键的位置会停下来观察一番。
　　不过到了后来，她却驻足蹙眉，有些意外地说道：“不应该啊，碧游宫的防卫怎么会这么松懈？难不成那件事情之后，都懈怠了？”
　　我说怎么了？
　　洛小北说你没发现么，相比之前碧游宫的防卫，现在这儿的，完全就是小学生级别，弄得我一点儿成就感都没有——等等，难道是看守桃林阵的桃朱公有事出去了？
　　我说谁是桃朱公？
　　洛小北说你们之前不是走过这儿么，难道没有遇见他老人家？
　　我这才想起上一次与屈胖三走这桃花林，给屈胖三一棒子砸晕去的那个老头儿，也听屈胖三告诉过我，说那老头儿是个顶尖高手，只不过人家心胸豁达，气度俨然，不太想跟我们这些人一般见识而已，于是忍不住问道：“他很厉害么？”
　　洛小北点头，说嗯，很厉害，老头儿活了一百多年，是上一代海公主的仰慕者，不过海公主心有所属，他没有能够抱得美人归，便住在了桃林中，守护着碧游宫。
　　我听完，忍不住笑了，说这……
　　洛小北对我说道：“怎么样，是不是一个很感动的爱情故事？”
　　我说这尼玛不就是一个终极大备胎么，男人如果都这样，那得多悲哀？
　　洛小北听了，气呼呼地瞪了我一眼，说好端端的事儿，给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是大煞风景，哼……
　　两人聊着天，没多一会儿就抵达了碧游宫。
　　有着洛小北这识途老马，很简单地就进了碧游宫，我们沿着道路谨慎地往山上行进，然而越走洛小北却是越没有底气，我瞧见她动作越来越慢，忍不住问道：“你又干嘛？”
　　洛小北停下了脚步，说不对，不对，怎么会这样呢，防范太轻松了，不应该这样子的。
　　我说防范松懈不好么，你非要过五关斩六将咋地？
　　我这边话还没有说完，突然间一声巨震，从码头那边传来，虽然隔得有一些远，但这儿还是能够感受得到脚下的大地在颤抖，随后码头那边有大量红光传出，染红了大半边天空。
　　洛小北脸色一变，说糟糕，那帮人肯定是见到情况不妙，提前发动了。
　　什么？
　　我还没有回过神来，不远处的山坡上，突然又传来了一片喊杀声。


第三十九章 卷入漩涡
　　如果是正常情况，山门那儿出了事，肯定是义无反顾地朝着山门方向跑去，希望能够帮得上忙，但我们这回是想办法混入禁地，找虫虫的，而且我本身都还被蓬莱岛通缉，哪里会去相帮。
　　不过不远处的喊杀声，我却是不能坐视不管。
　　毕竟蓬莱岛地方这么大，码头区那儿出了事，且得忙活上一阵子，怎么都波及不到这儿来，但那边却不会。
　　不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不敢继续往前走。
　　与洛小北对视一眼之后，我猫着腰，朝着左边的方向快速摸去。
　　碧游宫这儿我之前的确来过一趟，不过这地界范围颇大，雕楼画栋，殿宇重重，我本来就分得不是很清楚，此刻也是一头雾水，好在洛小北比我强上一些，带着我赶到了一处假山之下，瞧见不远处的亭子那儿，有两伙人正在拼斗——准确的说应该是一伙人追着几个人在打。
　　洛小北眯眼打量了一下，赶忙往前冲去，我一把拉住了她，说你干嘛？
　　洛小北指着被好几人围殴的一个宫装女子，说骊风娘娘是姐姐在蓬莱岛最好的朋友之一，她这次回来，大部分原因就是冲着她，我如何能够看着她被人杀了？
　　骊风娘娘？
　　我眯眼望去，瞧见被人追杀的几人之中，其中那个宫装女子，可不就是之前曾召见我和屈胖三，并且给予过我们帮助的骊风娘娘么？
　　如果说蓬莱岛里面还有谁能够获得我的尊重，那这人不是当代海公主，也不是上一代的海公主，而是这位心地善良的骊风娘娘。
　　难怪洛小北瞧见她受到生命威胁，立刻就藏不住了。
　　我瞧见洛小北一脸焦急的模样，叹了一口气，说这样吧，我过去救人，你在后面接应着。
　　洛小北这小丫头倒也狡猾，冲着我嘻嘻一笑，说好，加油。
　　得，这女人还是没有变，心眼多得很。
　　我没有多想，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直接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下一秒，我出现在了战团之中，止戈剑陡然拔出，挡在了其中一人凶狠劈下的长刀之前。
　　铛！
　　那人的这一刀力道很重，显然有要将骊风娘娘给一刀斩杀的想法，与止戈剑陡然相撞之后，顿时就火花四溅起来。
　　我承担着对方的全力一刀，剑往下沉了一下，感觉到对面这人是个高手。
　　我的确是有自信能够赢下此人，不过恐怕得费些气力，在此刻的情况下，我最应该做的不是斩杀对方，而是救人，所以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止戈剑陡然一扬，真无八卦剑封住前面这几人的攻势，随后一记清池宫十三剑招，斜上一挑，将其中一人的臂膀给直接卸了下来。
　　我的出现，让一边倒的局面顿时截止，被追杀的几人身形踉跄的在我身后站稳脚步，我瞧见原本恬静端庄的骊风娘娘颇为狼狈，身上有好几处地方都受了伤。
　　有一人越众而出，指着我说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而骊风娘娘却开口说道：“这位小哥，能帮忙去峰顶帮忙通知一下赶海大长老么，我们死不足惜，若是让这帮人造反成功，只怕蓬莱岛千年历史，就要毁之一炬了……”
　　她这般一说，对面的人一下子就散开，朝着我们这五人围了过来。
　　我持剑而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敌人。
　　总共十八个，个个精锐。
　　最难缠的，应该就是刚才与我拼了那一下的威猛刀手，而除了那人之外，还有三人，一个红杉女子，一个绿衣老妇，再加上一个头戴高冠、文人打扮的中年男子。
　　其中那红衫女子，却是这帮人的为首者，也是刚才朝我发问的那人。
　　我瞧清楚了敌人之后，往后退了一步，没有回头，却问道：“怎么回事？”
　　因为我的突然介入，骊风娘娘显然是误会了我的身份，对我焦急地说道：“红音女反叛，连通外人，意图把控蓬莱岛，现如今巡防营的人一部分被策反了，还有大部分人被封在了营地内，另外她们准备里应外合，勾引外敌杀入蓬莱岛，赶紧去通知赶海大长老和凤长老……”
　　红衫女子冷声哼道：“骊风，你到现在还要妖言惑众？这位小哥你听着，不是我红音女叛变，而是她凤长老太过于强势，倒行逆施——我们是获得海公主授权的，不信你看这个。”
　　她举起了手中的一块碧绿色玉牌来，上面泛发着幽绿色的光芒，有一股隐隐的威严之气。
　　红音女义正言辞地说道：“巡防营不是被策反，而是弃暗投明，现如今海公主在大营之前坐镇，小哥，你表明身份，我们不为难你……”
　　海公主？
　　两人的三言两语，让我一下子就把控住了当前的形势。
　　原来如此。
　　我之前就对蓬莱岛的局势有了几分把握，知道蓬莱岛是海公主、赶海大长老、凤长老和赵公明四分天下，感觉好像是各占着一亩三分地，但实际上作为前代海公主的凤长老最有权威，宛如普京大帝一般，以至于现如今的海公主变得如同傀儡，威信不立，显得十分低调。
　　不过低调并不是实力弱，而是人家懂得隐忍。
　　从别人的交谈之中，我大概能够明白这位海公主的性格，卧薪尝胆，城府很深，不过越是这样的人，也会有憋不住爆发的那一天。
　　毕竟如果她再不站出来争权的话，说不定哪天凤长老和赶海大长老又立了一个海公主，她就要黯然退出历史舞台了。
　　任何一个尝到了权力美妙滋味的人，都不愿意黯然离开。
　　所以她要抗争，这也是我们都知道的。
　　只不过没想到她居然会玩得这么大，居然想要通过跟三十三国王团借兵的方式，来完成权力的洗牌。
　　天知道赵公明死了之后，蓬莱岛到底是怎么过渡的。
　　我弄清楚了情况之后，微微一笑，然后对骊风娘娘说道：“我跟你们凤长老并不熟悉。”
　　啊？
　　听到我这话儿，骊风娘娘几人一脸讶然，继而又惊又怒，而红音女一众人则显露出了得意的表情来。
　　在这个时候，我却又说道：“所以要通知的话，还是你们自己去吧……”
　　骊风娘娘等人又是一愣，我却开口赶人：“走啊，还等什么？”
　　听到我的话，骊风娘娘等人方才反应过来，有一个浑身是血的壮汉一咬牙，说走。
　　他提着一根钢棍向前冲，立刻有人过来拦截，却给我倏然一下，一剑斩在了那人的长刀之上，一剑斩，再配合着止戈剑无双的锋利，将那人的长刀直接削断，顺便切下了那人的头颅来。
　　我刚才的出手是救人，而此刻的出手是杀人。
　　一救一杀，展现出了我强大的战斗力。
　　对面的人瞧见那腾空而起的头颅，立刻就炸了，知道我这个突如而来的不速之客绝对不是好惹的，也越发恨意浓烈，大声吼叫着，朝着我冲来。
　　而这个时候，洛小北却再也忍不住了，从后面冲了出来，过来接应骊风娘娘一行人。
　　我单枪匹马，面对一大群人，却是面无惧色，止戈剑上下翻飞，任何想要越过我去追骊风娘娘一行人的家伙，都会遭受到我最坚决的打击，激烈的十几个回合之后，已经有三人倒下，再也爬不起来，还有多人受伤。
　　瞧见我如此悍勇，那红音女立刻吼道：“全力以赴，拿下此人。”
　　她一声怒吼，诸多高手没有再分散目标，一拥而上，我一下子就陷入了四面八方全部都是敌人的境地。
　　而面对着这样的状况，我丝毫不慌，一套真武八卦剑，防得周遭滴水不漏。
　　到底是东海蓬莱岛，曾经被称之为“修行圣地”的地方，没多时，有人认出了我的剑法，大声叫道：“真武八卦剑，这是茅山剑法，这人是茅山的。”
　　茅山的？
　　那个文人打扮的中年男子听见，双眼一亮，手中的扇子一转，却是飘过来几道暗红色的火焰，朝着我的身子沾染而来。
　　我感觉到了那火焰蕴含的力量，知道我若是被沾染到，必然烈焰焚身，化作焦炭。
　　我感觉到洛小北和骊风娘娘几人已经走远，却是没有再拖延，深吸一口气，直接遁入了虚空之中。
　　啊……
　　众人的刀剑纷纷落了空，望着突然消失不见的周围，一脸茫然。
　　我没有继续停留，而是落到了远处，又是几个起落，赶上了洛小北等人，瞧见我，洛小北很是高兴，冲着我笑，说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骊风娘娘一边疾奔，一边问道：“小北，他是谁？”
　　我还打算隐瞒下去，却不曾想洛小北一下子就将我的身份给报了出来：“他叫做陆言，你们之前应该是见过的。”
　　陆言？
　　骊风娘娘看着我，显然也想起来，虽然疑惑我的面容更改，不过还是冲着我点了点头，说你好，没想带你会回来。
　　洛小北得意洋洋地说道：“你知道么，他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虫虫的男朋友呢！”
　　啊？


第四十章 徘徊绝望
　　洛小北的嘴还真的是快，一个不留神，就直接把我的老底都给掀了，让我都不清楚她这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不过此刻的情况紧急，再劲爆的消息，都救不了命，我刚才的突然消失，让红音女一行人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这边来，但听到一声喝骂，那些人便循着踪迹，朝着我们这边追来。
　　此时碧游宫已然不复之前的模样，火光冲天，一片大乱起来，显然是当代海公主的人已经发动了。
　　若说威望，自然是做过前代海公主的凤长老要强上许多，但威望是威望，偌大的碧游宫，自然又分作了不同的势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态度，并不会同心协力，反而是海公主这些年来一直在暗地里筹谋，着实是集聚了一部分的力量，再加上外力的介入，一旦发动起来，拧成一根绳，还真的是有一些声势浩大。
　　我瞧见骊风娘娘还要往山上赶，忍不住劝解道：“动静闹得这么大，再怎么，你们的凤长老都应该知道了，现如今敌人势大，你们还是找地方躲一下吧？”
　　骊风娘娘却摇头，说正因为到现在凤长老和赶海大长老都还没有露面，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得赶过去瞧一下。
　　我有点儿无语了，看向了洛小北。
　　这家伙精灵古怪，肯定能够帮忙劝一下这个有些偏执的骊风娘娘的。
　　然而洛小北不但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反而还大包大揽，说那这样吧，我和陆言送你们过去。
　　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感觉到眼皮一阵急跳，觉得这妹子肯定是脑子进水了。
　　蓬莱岛碧游宫这儿的权力之争，根本就是一个大坑，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跳进这漩涡里，躲都来不及，何必要搀和其中呢？碰到骊风娘娘被追杀，我们伸出援手，是念及之前的情分，但我却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上面来。
　　之前与赵公明的纷争，已经让我看清楚了蓬莱岛碧游宫的这些掌权者，无论是海公主，还是凤长老、赶海大长老，在她们的眼中，我们终究都是外人。
　　只要是触犯到她们的利益，就会被毫不犹豫地立刻放弃，没有任何顾忌。
　　然而洛小北既然说了，我肯定不能当面反驳她的话语。
　　我还指望着她带我进入陷空洞。
　　所以我强行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说话，跟着这几人走了一小段路程，我故意落了一点儿距离，趁着前人都在赶路的情况下，我拉住了洛小北，低声说道：“你在搞什么？”
　　洛小北显然知道我在生气，冲着我笑了笑，说你没明白我的用意？
　　我说我真没看懂，你到底想干嘛。
　　洛小北低声说道：“你得这么想——不管碧游宫怎么混乱，对于两派，甚至其他势力来说，我们都是外人，是会被群起而攻之的对象，你之前来过这儿，知道这儿步步法阵的境况，与其劳神破解，不如跟着她们一起，即便是碰到了人，也能拿蒙混过关啊？”
　　我指着前面那几个受了伤，步履蹒跚的家伙，你说就这样子，我们蒙混过关？
　　洛小北说你别看红音女那帮人嚣张，等再往前走，有的是他们头疼的地方。
　　我听她说得煞有介事，不得不收起心头的怀疑，继续往前走。
　　没多一会儿，我们利用地形暂时甩开了身后的追兵，来到了一处牌坊之下。
　　抵达跟前，却有法阵，前方波纹晃动，紧接着有两个银色盔甲的守卫走了出来，指着我们说道：“停步，干什么的？”
　　骊风娘娘走上前，开口说道：“是我，骊风，我有重要事情禀报凤长老。”
　　有一个眉头很浓的家伙严肃地说道：“什么事？”
　　骊风娘娘焦急地说道：“红音女里通外敌，密谋造反，现如今在碧游宫肆意制造混乱，蓬莱岛山门码头处也被人攻陷，我要面见凤长老和赶海大长老，请她们出来主持大局。”
　　旁边年轻一点儿的那守卫听完一脸惊慌，反而是那浓眉毛的家伙无动于衷，沉稳地说道：“你也知道，凤长老现在不理世事。”
　　浑身是血的那个大汉愤怒地喊道：“现在这种情况，还谈什么不理世事？”
　　另外一人插嘴，说对啊，凤长老不出来，蓬莱岛都要变天了。
　　浓眉毛纹丝不动，说我的职责是守卫此处，任何人在没有凤长老的命令，以及海公主的手谕之下，都不得在夜里闯入，胆敢冒犯者，格杀勿论——诸位退下吧，我不想与你们为敌。
　　这话儿说得众人又惊又怒，骊风娘娘还待说些什么，洛小北却看出了端倪，冷笑着说道：“骊风姐姐，你别费唇舌了，这人已经被收买了。”
　　啊？
　　洛小北一语道破天机，大家想起此人的种种行为，顿时就愤怒不已，那个浑身是血的大汉顿时就破口大骂，然后冲上了前去。
　　结果他刚刚冲到了那牌坊之前，却有一层波纹浮动，仿佛撞到了一面幕墙之上，随后巨大的力量反弹而来，将他给直接甩到了地上去。
　　那浓眉毛一脸平和地说道：“诸位，职责所在，还请见谅。”
　　当下的情况明了，这人还不懂变通，而且故意拖延时间，肯定是海公主的人。
　　我们明白了这一点，也没有了好脸色，洛小北一步踏前，步踏斗罡，开始念起了诀咒，筹谋破阵，而骊风娘娘却看向了另外一个守卫，对他说道：“小峰，我认得你，你家住在东大街35号，对不对？你听我说，现在那帮外国人正在攻占码头区，你看到那边的红光了没有，整个码头区都陷落了，到处一片火光，我记得你还有一个母亲和妹妹，你难道忍心他们死于火海之中么？”
　　听到这话语，原本就有些手足无措的银甲守卫看向了自己的同伴，而那浓眉毛则头也不回，严肃地说道：“他骗你的。”
　　年轻守卫说可是那边的火光并不是假的，啊……
　　他的话语还没有说完，胸口却是多出了半截剑尖。
　　长剑在谁都没有注意的情况下，一下子刺穿了年轻守卫的胸口。
　　银甲守卫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身边的同伴，大口的鲜血流出，然后吃力地说道：“刘露哥，你怎么可以……”
　　浓眉毛平静地说道：“当宫门守卫，最重要的就是心智坚定，别人随口说了两句，你就动摇了，留你这样的人又有何用，不如死了吧！”
　　他的表情冷漠，而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台阶下，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刚刚被我们甩开的追兵，趁着这会儿功夫，已经杀到这儿来了。
　　怎么办？
　　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惶急的表情，然而这个时候，却听到洛小北轻喝一声：“破！”
　　一道黄光落在了那幕墙之上，却有一个大窟窿凭空浮现，我知道洛小北在那人分心之时破阵，在感慨这小妞儿犀利手法的同时，人如马奔，越过了那窟窿，止戈剑刺向了刚刚杀了同僚的浓眉毛。
　　那家伙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一下，一直到我的剑尖抵近胸口时，方才反应过来。
　　不过能够在这儿守门的人，身手和意识自然也是十分不错的，即便是事出突然，也来得及往后躲闪，不过我没有给对方太多机会，止戈剑连环猛刺，最终一记凌厉而刁钻的刺剑，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刺入了那人的脖子里。
　　啊……
　　这个拦路虎喊出了半个音节，随后轰然倒下。
　　其余人纷纷趁机冲进了这儿来，而红音女那帮人也及时赶到，眼看着双方又要火拼，却不曾想有两个人冲向了旁边的一处玉柱，双手结印，猛地一拍，那幕墙居然又浮现了起来。
　　这两个的其中一人，正是那个浑身是血的大汉。
　　他冲着骊风娘娘喊道：“娘娘，你带人且去，我拖住这帮家伙。”
　　骊风娘娘有些犹豫，说可是……
　　大汉露出了决绝的表情，说属下受伤过重，已然必死无疑，临死前能够帮着拖点儿时间，是最好不过的，你们快走，别让我死得没有意义。
　　他这话儿一说出口，我立刻就明白了，即便是有了这法阵依托，他也扛不了多久。
　　然而在这自知必死的情况下，他居然还是奋不顾身地冲了出来。
　　尽管我对蓬莱岛没有什么感情，但是瞧见这样的勇士，心头还是莫名多出了几分敬意来。
　　骊风娘娘是碧游宫的长老之一，自然不是黏黏糊糊的小娘们儿，当机立断，朝着大汉和另外一人拱手致意后，带着人继续往前走。
　　一路跌跌撞撞，又过了两道关口，我们终于抵达了凤长老的寝宫。
　　而在另外的一条路往上走不远，就是我此番前来的目的地。
　　陷空洞。
　　我们赶到那寝宫之外，发现这儿一片狼藉，宫墙倒塌，殿宇垮落，遍地都是尸体和血迹。
　　黑暗中，到处都是喊杀和哭泣声，不绝于耳。
　　瞧见这亲近，骊风娘娘停住了脚步，一脸绝望——她还指望凤长老能够站出来主持大局，却不曾想敌人早就将这儿攻陷了。
　　我这时也停下了脚步，整个人一动不动地望着最高的殿宇之上。
　　我在那里瞧见了一个熟人。
　　倒吊男。


第四十一章 猛虎亮相
　　高高的殿宇之上，倒吊男这回正正经经地卓然而立，居高临下的望着脚底下的一切，目光自然而然地扫到了我们这边来。
　　大概是佩戴得有遁世环的缘故，使得对方并没有注意到我，而是将目光落到了骊风娘娘这儿来。
　　而骊风娘娘却并没有注意到那个敌人，而是一门心思往里面闯，想要找到凤长老。
　　在她的想法之中，能够拯救蓬莱岛的人，只有凤长老。
　　我没有去追她，而是一把拉住了洛小北。
　　别人我可以不管，但是这个短发妹子我可是答应了她姐姐的，一定要确保住她的安全，不然我没有办法跟洛飞雨交代。
　　胳膊被我拿住，洛小北扭过头来，焦急地问我道：“干什么？”
　　我指着山上，说陷空洞在那个方向。
　　洛小北说可是你能够看着骊风姐姐身陷危险么？
　　我说坦白讲，我跟她并没有什么交情，就算是有，之前我做得已经够多了——洛小北，如果你还有契约精神的话，请遵守我们之前的协议，带我去陷空洞，不要再搀和进这里面的事情来了。
　　洛小北一脸失望地看着我，说陆言，没想到你是这么冷血的人。
　　我没有被她的激将法给打动，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只是做事情比较专注而已，并不像你一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想什么就来什么。”
　　洛小北有些执着，说你不去，我自己去。
　　她的右手一扭，居然就滑出了我的掌控，随后一扭身，冲进了已经破落大半的殿门去。
　　洛小北的异常，让我十分意外，看着她匆匆前行的背影，我却是愣了好一会儿，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有洛小北，我绝对不可能穿越重重障碍，抵达陷空洞，与虫虫相见。
　　这是必然的。
　　只不过，这个女人现在站出来，大义凛然地跑过去救人，倘若说是随着她自己的性子，我肯定是不信的。
　　洛小北此人古灵精怪，亦正亦邪，你要说她有多心存正义，那绝对是假的，事实证明她刁钻狡猾，绝对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之所以这样做，也一定是有什么计划和目的才对，只是不管我怎么想，都把握不住她现在的想法。
　　难道说，她觉得东海蓬莱岛还有得救，所以想要站出来力王狂澜，从而在蓬莱岛甚至碧游宫新的权力格局之中搏得一席之地，让他们西门王家重新返回蓬莱岛？
　　这不太可能吧，以她洛小北的眼光，难道瞧不出此时此刻的东海蓬莱岛，已经是一艘快要缓缓下沉的巨轮么？
　　就连洛飞雨都已经对东海蓬莱岛失去了希望，想着带着几个割舍不下的熟人离开这是非之地呢。
　　她凭什么会有这样的自信？
　　我站在原地，一下子想了许多的可能，突然间明白，不管怎么样，我是被洛小北利用了。
　　在她的心中，我其实就是一颗棋子，一颗有很强力量的棋子，仅此而已。
　　想清楚这一点，我有一种抛下她不管，直接去陷空洞碰运气的冲动，然而几秒钟之后，我还是苦笑一声，无奈地往着里面跑去。
　　我终究不是狠心的人，再说不管洛小北再如何，洛飞雨对我其实是没话说的。
　　而且就凭着洛飞雨与杂毛小道的关系，我倘若是跟她闹翻了，我都不知道日后怎么去面对杂毛小道。
　　唉……
　　带着很不情愿的情绪，我准备赶进凤长老的寝宫，找寻洛小北，而就在这个时候，石阶的下方尽头处，传来了声声厉喝：“清君侧，扶今上，打倒把持朝政的大长老和凤长老，还碧游宫一个朗朗晴天！”
　　随着这呼声，我瞧见有超过百人的巡防营装束者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这些人气势汹汹，而且还夹杂着好些个衣着并不相同的人。
　　那些是三十三国王团的人。
　　很显然，当代海公主已经压制住了巡防营之中那些支持凤长老和赶海大长老的人，腾出了手来，想要趁热打铁，将事情给办清楚。
　　最好是能够将阴影笼罩蓬莱岛百年的凤长老给掀翻倒地去。
　　后路被断，我心头更是焦急，往前冲去，却见黑黝黝的殿宇四周都有争斗，双方大打出手，也不知道这些人的立场到底是站在哪儿的，随后我瞧见了一个与我们一路杀来的人，他倒在了血泊之中，我过来的时候，他隐约还有一口气。
　　我走过去，扶住他，问道：“其他人呢？”
　　那人指着左边的方向，吐着满口的血沫，艰难地说道：“在那里，救、救……”
　　他话都没有说完，就闭上了眼睛，我将他放平在了地上，知道危险无处不在，没有再多想，继续往前走，突然间黑暗中冲出一人来，毫不犹豫地朝着我刺了一剑。
　　我目光向前，瞧也不瞧那人一眼，止戈剑却如同雷霆进击一般，重重斩在了那人的剑尖之上。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之声过后，我脚步不停，止戈剑婉转，几下之后，一剑捅进了那人的肚子里。
　　知道此刻，我方才认真地打量对方的容貌，发现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黯淡而松弛的皮肤，恨意满满的双眼，而这一切，又都随着生命力的消失而退却。
　　我抽出了止戈剑，继续往前，没多时，来到了一处宽敞的庭院里来。
　　这时有火焰熊熊燃烧起来，刚才冲进来的骊风娘娘一行人，除了骊风娘娘、洛小北和另外一人之外，其余人都不见了踪影，估计是死了，她们正在与黑暗中的人在拼斗，而在燃烧的宫殿之前，有一群人正堵在门口，望着毫无动静的前方。
　　原本居高临下站立的倒吊男也站在其中，不过他的位置比较靠后，在前方不远处，有另外的一个白发老外指挥全局。
　　骊风娘娘以及洛小北这几个闯入者并没有引起那帮人的注意，他们全神贯注地打量着前方。
　　我想那火焰连天的地方，肯定就是凤长老的藏身之处。
　　在那帮家伙的想法里，再多的人，也及不上一个凤长老，只有这个老人，才是他们心头真正的大患。
　　弄死了凤长老，再加上一个赶海大长老，蓬莱岛就没有能够抵御住他们的人了。
　　事实上，在我赶进来的时候，另外的一个方向，赶海大长老的寝宫处，也有熊熊大火燃烧，自然也有人去对付。
　　而即便是没有多少人关注，骊风娘娘这边也是危机处处。
　　在她们三人面前，有十来个精锐的高手在挡着，这些人里有蓬莱岛海公主的手下，也有随同倒吊男一起过来的老外，在这些人的围殴之下，原本是碧游宫长老的骊风娘娘，以及洛小北这样的高手，都施展不开。
　　敌人的配置很高，光是这十几人都压得这些人喘不过气来，若是倒吊男等人转移过注意力来，只怕就是生死立判了。
　　然而骊风娘娘很坚持，她并没有选择掉头离开，而是继续咬牙向前。
　　在之前的时候，她其实就已经受了不少的伤，虽然在赶路的时候上了药，但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但她却并没有放弃的想法，反而是洛小北这个鬼机灵的小东西，瞧她的站位和眼神，我就知道一旦事情不妙，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溜之大吉。
　　洛小北的状态让我肯定她绝对不是那种一头热血往前冲的二愣子，她跟骊风娘娘有着本质性的区别，也让我松了一口气。
　　她到底还是对自己的性命比较负责。
　　但此刻的情况，也让我明白了一点，那就是我若是不豁出去，也是没有退路了。
　　想起身后那一百多的人，再瞧见面前这将近三十人的高手团，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头突然间涌现出了一股莫名的斗志来。
　　尽管感觉到自己距离死亡其实只有一步之遥，但我的脑子里却在想着另外一件事情。
　　这儿，离虫虫所在的陷空洞并不愿。
　　我若是在这儿大杀四方，虫虫会看得到么？
　　她……会在意么？
　　想到这里，我抓紧了手中的止戈剑，缓步上前来，而我一走出来，立刻就有人瞧见了我，原本在围殴骊风娘娘的那十来人，立刻分出了两位，一人持长矛，一人持刀，朝着我这般箭步冲来。
　　唰！
　　来人气势汹汹，最先冲到我跟前的，是持长矛的那人，人未至，矛尖却是以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划了一个弧形，随后落到了我的心脏位置来。
　　这一刺，展现出了对方精湛无比的技艺，也表明了他是一个很厉害的对手。
　　而在那个时候，我整个人都已经攀升到了最巅峰的状态，在一剑神王意识的影响下，我偏身错开一公分的距离，然后止戈剑陡然一转，剑尖抹在了对方的喉咙处。
　　血花飞剑的一瞬间，我又是一转身，止戈剑又斩断了另外一人的长刀，将其横腰斩断。
　　三秒钟之内，两人倒毙在地，鲜血横流。
　　原本激烈无比的打斗之地，突然间寂静了起来，而过了几秒钟，有一人出现在了我面前。
　　倒吊男一眼看出了我的易容术，微笑着说道：“好久不见了，陆言阁下。”


第四十二章 绝境抗争
　　完全忽略掉我大易容术惟妙惟肖的效果，而直接将我认了出来，倒吊男这一出来，立刻就镇住了场面。
　　他落在了我面前七八米远的地方，似笑非笑地望着我，将我刚才陡然冒出，一口气连着诛杀两人的气势给镇住了，也让旁人都回过神来，朝着我这儿呈扇形一般围了过来。
　　洛小北这小娘们儿则是激动地挥手，说陆言，好样的，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我眯眼打量前方的倒吊男，没有去看游离于边缘位置的洛小北，然后平静地说道：“阿瑟黑斯廷斯阁下，没有想到你的手居然会伸到东方来。”
　　倒吊男哈哈一笑，却是朝着旁边的人介绍道：“诸位绅士可能对我们面前的这位先生有一些陌生，不过我还是想要给你们隆重介绍一下，他的名字，叫做陆言，在大陆江湖有一个很不错的外号，叫做千面人屠，而值得一提的，是他有一个哥哥，曾经是你们的上司，月魔黑狗。”
　　月魔？
　　听到这外号，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笑。
　　不管别的，这外号至少比“The Moon”的中文翻译“月亮”要好听许多。
　　听到倒吊男的话，白发老外回过头来，走上前两步，然后阴沉着脸说道：“这就是踩着我手下尸体上位的那个小子？”
　　倒吊男指着白发老外说道：“陆言阁下，忘记跟你介绍了，这一位，是圣光日炎会的总会长，白头翁艾伦·斯图尔特·康帝斯堡阁下，你当初可是杀了他不少的手下，没想到现在居然又碰到一块儿来了，是不是很有缘分呢？”
　　圣光日炎会的总会长？
　　听到倒吊男的介绍，又瞧见白头翁那一双满是怨毒的泛红双目，我知道事情恐怕是有一些麻烦了。
　　不过回过头来，仔细想一想，前有猛虎，后有追兵，我们此刻本来就处于绝境之地，而且双方本来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情况，我反而就释然了。
　　今日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回旋的余地。
　　既然如此，又何必介怀呢？
　　我平静地看着不远处的白头翁，点了点头，说阁下对茅山宗犯下的杀孽，罄竹难书，作为茅山宗的外门长老，我会亲自找你讨要回来的。
　　白头翁哈哈一笑，用带着怪异口音的中文说道：“你们中国人有一句老话，叫做择日不如撞日，那就先战吧。”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白头翁满心的怒火，哪里忍得住？
　　当下他的话音一落，人便冲到了我的跟前来。
　　唰！
　　那人别看头发一片白，但人却并不算老，顶多也就四五十，正是精力最为旺盛的时候，身体的爆发宛如金刚狼一般，猛然一跃，居然跨空而来，紧接着我瞧见他的手上，真的有一对精钢爪套，钢爪锋利无比，径直扑到了我的跟前。
　　我挥剑去挡，却听到白头翁怒声一喝，整个空间都嗡嗡作响，紧接着他的速度又快了几分，竟然敢在止戈剑挥下之前，抓向我的胸口。
　　我身陷敌营，四面都是强敌，自然不敢掉以轻心，剑势未老，人便后撤，堪堪避过了对方的那一爪。
　　不过白头翁很是凶猛，一抓不成，又来一下，暴风骤雨，连绵不绝。
　　我不住往后退，瞧见不远处的倒吊男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顿时就觉得不对劲儿，往旁边猛然一滚，果然身后传来一道劲风，却是两把飞刀扎在了我的身后。
　　余光处，我瞧见追兵已然赶到，甩出那飞刀的，正是之前我们遇见过的红音女。
　　这飞刀角度刁钻，我倘若是没有反应及时，只怕已然被锋芒捅穿。
　　我长吸一口气，却感觉白头翁继续杀来，而另外几人也扑杀而至，避无可避的情况下，我无奈动用了大虚空术，直接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白头翁一爪过来，目标消失，顿时就是一愣，那倒吊男却说道：“这人通晓负面空间，不要大意。”
　　负面空间？
　　我不太确定倒吊男的讲法，不过瞧见在一瞬间，许多人都下意识地防备住周遭，显然很有应对心得，我打量了一会儿，却是转移战场，朝着增援来的那一伙人之中撞了进去。
　　我刚才被那白头翁压着打，心头一股怒火，此刻全部都倾泻到了这帮人的身上，几个起落之下，又有三人倒地了去。
　　然而我这种剑走偏锋的手段却引发了倒吊男的愤恨。
　　他看着战团之中的我，恨声说道：“陆言阁下，你这样的做法实在是太龌龊了，有违绅士的风范，真的是给你哥丢脸……”
　　我听着这奚落，丝毫不受影响，手持止戈剑，在人群之中冲杀，宛如脱笼猛虎，势不可挡。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间听到一声凄厉的叫声，扭头一看，却见刚才与我在一起的骊风娘娘、洛小北等人被愤怒的敌人逮到，一阵猛攻，骊风娘娘身边剩余的那人立刻就被乱刀斩杀，而骊风娘娘一身鲜血，显然也是受创不轻。
　　至于洛小北，她却是试图往外面逃去，却不曾想倒吊男居然亲自出手，前去追杀她。
　　倒吊男什么水平，洛小北什么水平，这些我虽然不是特别清楚，但多少还是有一些强弱概念的，心头一跳，顿时就被分了心，感觉到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痛，却是给人用刀在上面划拉出了一道口子来。
　　我反应迅疾，在刀身临体的一瞬间就拉开了距离，并且绷住了背上的肌肉，但刺痛依旧传遍了我的全身。
　　在那一瞬间，我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遁入了虚空之中。
　　我没有上头，更多的原因，是想要去救洛小北。
　　铛！
　　倒吊男的武器是两根金属绳索，宛如灵蛇一般，洛小北被他逼得破绽四处，狼狈逃窜，好在我及时出现，帮她挡了一下，而瞧见我的突然出现，倒吊男不惊反喜，指着旁边的人喊道：“抓住那小妞！”
　　倒吊男一声吩咐，周围立刻群起呼应，而白头翁却显然盯上了我，一下子就又跟上了前来。
　　我与倒吊男拼斗两下，无心交战，还待离开，却给白头翁缠住，随后瞧见洛小北被一众高手围捕，岌岌可危，顿时就有点儿恼怒。
　　我恼的是洛小北自作主张，将我陷入了这绝境之地，怒的是倒吊男看出了我在乎洛小北安危的这一弱点，试图通过抓住洛小北来控制我，而我却又被这两大高手给缠住，根本脱身不得。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我知道只能拼命了。
　　而这时，我的脑海里，又开始出现了千年之前的一段场景来，在那个时候，有一个男人，一个人，一把剑，面对着整个中原方士，却没有丝毫畏惧。
　　那一战，山河变色，无数人躺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这一次，我也将如同那个男人一般，血战不退，直至死去。
　　抱着必死的心，我终于再无估计，手中的止戈剑猛然一转，却也不打算逃了，而是看向了倒吊男，冷笑着说道：“来吧，让我瞧一瞧，三十三国王团的大阿卡那牌，究竟有多厉害。”
　　啊……
　　止戈剑猛然挥出，在那一刻，隐隐之间有龙形浮现，落在了倒吊男的钢索之上，火花四溅的瞬间，白头翁的钢爪扑来，我回手一剑，毫不犹豫地斩杀了过去。
　　铛！
　　又是一声沉闷的响声，而这一回，往后退开的人并不是我，而是那个气势汹汹的白头翁。
　　对方满心怒火，本以为自己在力量上面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却不曾想给我一剑震退，顿时就怒吼一声，紧接着整个人开始冒出滚滚黑气，下一秒，他身上的衣服一下子碎裂，有一头满是黑毛的恶狼从他的身体里钻了出来。
　　仅仅是一秒之间，白头翁就从一个白发老外，变成了一头凶悍无比的直立饿狼，两米多高的个子，再加上如同狗熊一般的身板，钢爪也瞬间增长了一倍以上，宛如弯刀。
　　狼人？
　　我瞧见白头翁再一次朝着我扑来，挥剑斩去，双方交手，发出了一声“咚”的巨响，炁场爆炸，漩涡浮现，两人都往着后方退了几步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腰间一紧，却是给倒吊男不动声色地缠住了身子。
　　倒吊男一击得手，毫不犹豫，钢索猛然一收，想要将我给勒死，我下意识地遁入虚空，却发现那钢索之上突然一阵冰寒，有一股阴寒的力量传递而来，将我死死拽住。
　　走不了？
　　我冷笑一声，猛然一剑斩落回来，切在了倒吊男的钢索之上。
　　倒吊男的嘴角浮现冷笑，以为我不过徒劳，却瞧见那钢索应声而断，竟然敌不过止戈剑的犀利锋芒。
　　我一剑断开身上的钢索，猛然又一剑，将冒着滚滚黑气的白头翁给逼退好几步，正要持剑冲将上前，却不曾想远处有人厉声喝道：“洛小北在我手上，你敢再动一下，我弄死她！”
　　我猛然回头，却瞧见洛小北给五六人死死压在地上，而那个叫做红音女的女人，掏出一把匕首，紧紧抵在了洛小北洁白的脖子上。


第四十三章 碧海潮生
　　当匕首抵在了洛小北脖子上的那一刻，我整个人的身子都给僵住了。
　　我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我曾经对洛飞雨承诺过，说我会保护她妹妹，事实上我也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在好几次的决定之中，都因为男人的承诺了做出了并不理智的选择。
　　但奈何洛小北这小妞儿坚持不懈地在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终将自己逼迫到了这样的绝境之中来。
　　而问题在于，就在我刚才吸引了大部分人注意力的时候，她居然还没有想要逃离的意思，而是继续停留场中游离，以为凭借着自己的身法能够逃过敌人的掌控，却不曾想对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洛小北最终还是落到了敌人的手中。
　　面对着红音女的威胁，我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做不到抽身离开的决定。
　　我不敢让任何意外发生，如果洛小北真的死了，问题可就严重了。
　　所以我收敛了攻势，然后小心翼翼地后退。
　　众人将我给团团围住，而另外一边的骊风娘娘也终于受力不过，倒了下去。
　　场中就只剩下我一人，而我的身边，有超过三位数的敌人。
　　倒吊男一脸郁闷地检查着被斩断的钢索——那玩意在刚才的时候，表现出了惊人的力量和韧性来，而且居然还能够拉扯住即将遁入虚空之中的我，显然也是一件很不错的法器——他走上前来，看着左右防备的我，微笑着说道：“不打算投降么？”
　　我冷冷一笑，说只有战死的陆言，没有卑躬屈膝的陆言。
　　倒吊男拍了一下手，说很不错，虽然之前与你见过面，也交过手，但我竟然不知道你有这般的厉害，黑狗的弟弟，果然名不虚传——不过话说回来，你真的不在乎这女人的生死？
　　我看了一眼脸如白纸的洛小北，平静地说道：“我当然在乎，不过之前已经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她还是如此，只能说明自己的命苦。”
　　倒吊男摸着下巴，说哦？你这样的回答，倒是与我所了解的情况不同，也就是说，你在撒谎？
　　我笑了，说你试一试。
　　人在绝境，只能硬着头皮抻着，因为我但凡露出半分软弱来，放弃了抵抗，最终的结果，洛小北恐怕也是逃不过一死的。
　　而我在斩杀了多名敌人之后，也绝对活不下来。
　　即便我哥是陆默，也就是他们口中的月魔。
　　倒吊男饶有兴致地瞧着我，还待说话，此刻浑身冒着滚滚黑雾的白头翁闷声闷气地说道：“跟他废话什么，直接杀掉就是了，啰里啰嗦……”
　　他刚才给我一剑劈退，正是恼火的时候，想必也有几分不服气，故而气势汹汹。
　　然而倒吊男转过头来，冷冷瞥了他一眼，淡然说道：“我做事，需要你来教么？”
　　简单一句话，将暴走得如同人熊一般的白头翁给直接镇住了，那两米多高的狼人双目一瞪，口鼻之中喷出两道白气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看得出来，倒吊男的威名实在是太盛了，以至于暴走的白头翁，最后都不得不缩头。
　　很显然，我的身份让倒吊男十分感兴趣，想要从这里面大做文章，然而就在他准备再开口的时候，突然间众人的身后处传来了一声巨震，紧接着一道霞云冲天而起，光华四散而落，有一个黑影从熊熊火焰之中冲了出来。
　　瞧见这情况，原本还在琢磨着怎么对付我的倒吊男脸色一变，大声喊道：“快，她出来了，布阵。”
　　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转移了，纷纷朝着那人影望去，我瞧见一白发宫装的女子，在熊熊烈焰与漫天霞光的映衬下，显得无比刺眼。
　　我心头一跳，知道一直备受骊风娘娘和洛小北期待的凤长老，终于露了面。
　　我不太清楚她为什么到现在方才出现，也不清楚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瞧见她一落地，人便宛如鬼魅一般，在人群之中游走。
　　随后的几秒钟，有七八人的脑袋突然之间就掉了下来。
　　随后整个空间之中，有浓郁的雾气冒出，充斥了我们的视野，白色的迷雾几乎在几秒钟之内，就弥漫了全场，而雾气之中，我听到周遭都是叫喊声，而在我不远处的倒吊男也是将手中的钢索猛然一抛，那玩意竖直朝上，居然垂直地立了起来，随后他攀爬上去，消失于浓雾之中。
　　而几秒钟之后，却有一杆大旗在那钢索的上方出现，我抬头望去，却见倒吊男挥舞着一面描绘得有六芒星的黑色大旗。
　　那旗帜每挥一下，便有电光雷鸣之声，一股旋风从上而下传递而来，驱散浓雾。
　　而原本围住我的这些人，也都朝着那边列阵而去。
　　我感受得到现场的气氛一瞬间就变得无比紧张，心头不由得感慨，难怪骊风娘娘等人对凤长老寄予厚望，她果然是那一锤定音的重磅人物，一出现之后，立刻就牵动了无数人的心。
　　敌人这边一乱，我就知道机会来了。
　　所以在倒吊男攀爬钢索，腾空而去的一瞬间，我也是下意识地想要遁入虚空，却发现在这样的浓雾之下，我居然施展不出大虚空术。
　　这事儿让我有一些意外，但并不妨碍我接下来的动作。
　　紧紧停顿了一下，我便朝着左前方猛然冲去，止戈剑挑飞了两把武器，然后凭借着大概的印象，冲到了洛小北的跟前来。
　　因为凤长老的出现，将整个山头弄得一片浓雾，凭空阻隔了双方的反应时间。
　　所以当我冲到跟前来的时候，那挟持住洛小北的红音女方才有所反应，她也是一个狠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猛然一拉，想要将洛小北给解决了去。
　　不过她狠辣，洛小北却也不是简单人物，这个出身世家的天之骄女虽然没有姐姐洛飞雨那种顶尖高手的手段，但临场应变的能力还是很强的，在凤长老露面的一瞬间，她就做好了准备，全身绷得紧紧，而当我的出现，将红音女的心神给吸引时，她的身子一扭，就如同泥鳅一般，一下子脱离了红音女的控制。
　　不但是红音女，好几个将她按倒在地的家伙，都被挣脱开去。
　　唯一有个家伙，就是之前与红衣女一起出现的那个绿衣老妇，她人老成精，故而反应迅捷，双爪如同枯木，死死抓住了洛小北的右腿。
　　而这个时候，我陡然爆发，人未至，止戈剑已然先我一步，飞了过去。
　　如同幽灵一般，止戈剑将老妇人的双手齐肘斩断。
　　久在樊笼中，复得返自然，洛小北一脱困，立刻就双腿一蹬，人就朝着外面蹿去，我伸手一抓，将止戈剑抓在右手中，猛然一挥，荡开了周遭的攻击，然后一马当先，带着洛小北冲出重围，从庭院一直杀到了殿宇这边，又将她给送到了殿门之前来。
　　这儿的人已经不太多，而那宛如仙境一般的迷雾也不存在。
　　在杀出外面来的时候，洛小北受了一些伤，浑身汗出如浆，胸口不断起伏，然而冲出来的时候，却还是失声喊道：“赶海大长老？”
　　我听到这话儿，抬头望去，却见不远处的山路口那儿，一个白发老妪拄着拐杖，带着一队人马在那儿遥遥矗立，朝着这边望来。
　　她的身边，躺倒了横七竖八的尸体。
　　那儿显然经过了一场血战。
　　这是一队生力军，而我的目光锐利，不难看出那些倒地的人员里面，有黑袍教士，有蓬莱岛土著，也有东洋浪人，而这些人里，许多都是倒吊男带来的人。
　　这些，是援军。
　　洛小北兴奋莫名，跳着脚大喊道：“大长老，这里，那帮人在围攻凤长老，快来帮忙……”
　　她激动无比，然而远处的那老妪却显得很冷淡，一脸怀疑地望着她，然后说道：“洛小北？你不是跟着你母亲去了琉球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时候，还在想这个问题，却对凤长老的安危无动于衷，我的心中不由得一冷。
　　很明显，这位赶海大长老虽然与事件的主谋海公主、倒吊男不是一伙的，但跟我们也并非是一条心。
　　洛小北何等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恨恨地说道：“这个时候了，都还不团结，东海蓬莱岛果真是要亡了……”
　　她看了我一眼，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下跑去。
　　我瞧见她没有往陷空洞方向走，就知道自己给耍了，冲上去想要拦她，却不曾想后面一道劲风扑面，下意识地一躲，回过头来，却见那白头翁锲而不舍地追了过来，冲着我怒吼道：“休走，分个生死再说！”
　　我给白头翁缠住，走脱不得，而这个时候，却听到半空中一声炸响，这依山而建的碧游宫中，居然落下了瓢泼大雨，而随后一大股汹涌无比的滔天海浪，从凤长老的寝宫之中狂涌而出。
　　那飓浪恐怖，遮天盖地，我听到远处赶海大长老的队伍里面有人在惊呼：“天啊，这是碧海潮生灭！”
　　飓浪之下，谁也不可幸免，我想要往旁边躲去，高大十几丈的浪就已经拍到了头上来。
　　轰！
　　世界为之一黯。


第四十四章 第二张大阿卡那牌
　　巨浪滔天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状况，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是很难理解，甚至去想象的。
　　看惯了海边那只有几米的浪花，就难以感受那高大十几丈的巨浪扑面，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情形，但是如果看过美国大片《星际穿越》的朋友，也许对米勒星球那铺天盖地的飓浪有些印象——事实上这“碧海潮生灭”引发的飓浪，虽然没有那种星球级的规模，但十几丈陡然涌现而出的时候，的确也是让人感觉到了无尽的恐怖和绝望。
　　我终于明白了那边的人为何要尖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这是天地之威，人力难以阻挡。
　　大浪砸落下来的一瞬间，我甩脱了身后紧紧纠缠的白头翁，在天昏地暗，飓浪崩塌而下的那一瞬间，使用了大虚空术。
　　因为脱离了那浓雾的范围，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限制得住我的大虚空术，所以这一次，我终于遁入了虚空。
　　而在虚空之中，我对于这突然涌现出来的巨浪，有着更多角度的打量。
　　山峦崩塌。
　　我脑海里唯一掠过的形容词，只有这一个，我没办法形容巨浪拍下来的威力，却瞧见原本凶狠莫名的白头翁被巨大的冲力猛然一撞，根本就站不住脚跟，直接朝着山下的方向猛然冲去，如同坐过山车一般，没几秒钟，就离开了我的视线距离。
　　白头翁尚且如此，其余的人更是狼狈不堪，我瞧见一个又一个的人被冲出了凤长老的寝宫之外，没有半分停留，顺着山势往下飞奔，有的重重砸到了建筑之上，连带着建筑一起崩溃了去。
　　事实上，在这样的飓浪席卷之下，大部分的建筑都抵受不住这样的威力，许多只有装饰性而没有稳固性的建筑顿时就给冲得乱七八糟。
　　连之前那边准备袖手旁观的赶海大长老一群人，他们虽然离得远，有些时间准备，但终究还是给冲到。
　　飓浪面前，没有敌我之分，谁也不能幸免于难。
　　即便是有的人事先有所准备，去抱住了附近的山石、树木或者建筑，然而大部分都并不牢固，硬生生地受到了这样的冲击之后，顺着潮水，也跟着飞下来山下去。
　　大浪袭来，几乎没有几人能够幸免，整个碧游宫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到处都是狼藉。
　　而这里面的所有人里，只有一个人比较淡定。
　　那人便是倒吊男。
　　在半空之上，我瞧见了这个家伙，他手中的钢索朝着天空蔓延，而他的人也快速攀爬，立在了半空之中去。
　　那钢索明明没有任何支撑点，却竖直朝下，仿佛云层之上垂落下来的一般。
　　印度通天绳。
　　我知晓倒吊男的这手段，它的名字又叫做神仙索，明代《渊鉴类涵》引佚书《艳异编》里面也有对其提及过，不过把它称之为“嘉兴绳技”，总之它是一种十分神秘而高明的手段，据说这一节绳索直通天上，人往上爬，就能够出现在天宫。
　　正是凭借着这样的手段，让他避开了凤长老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究极大招——碧海潮生灭。
　　飓浪持续了三十多秒钟，当潮水落下的时候，整个碧游宫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水洼，放眼望去，遍地都是断壁残桓，原本辉煌瑰丽的宫殿和亭台楼阁，早已不见模样。
　　而洪水过后，还留在这碧游宫的人，十不存一。
　　我从虚空之中浮现，落在了轰塌了大半的宫殿顶儿上，瞧见半空之中的倒吊男一脸便秘的表情，而在另外一边，我瞧见了那飓浪的始作俑者。
　　凤长老。
　　刚才的那一幕，简直就不是人力所能够主导的，她刚才使出来的时候，我真的是震惊到了，觉得这位上代海公主真的宛如神人一般，此刻瞧见她瘫软在地，手中抱着一个纹路奇怪的彩色海螺，知道刚才那样的手段，她也是竭尽了全力。
　　她未必能够再使出第二次来。
　　啪、啪、啪……
　　通过通天绳，倒吊男落到了地面上来，双脚踩在湿漉漉的青砖地板上，他一边鼓着掌，一边缓步朝着前方的凤长老走了过去。
　　他微笑着说道：“蓬莱岛碧游宫的至宝海天螺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你以为冲走了那些垃圾，就能够逃脱此劫，会不会有一点儿太过于幼稚了？”
　　凤长老这时还有余力勉强站起来，双手紧紧捧着那彩色海螺，然后缓缓说道：“东海蓬莱岛一向闭关自守，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又何必觊觎我蓬莱岛呢？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她身体虚弱，眼神却很有精神，亮得很，在黑暗中发着光。
　　倒吊男哈哈一笑，然后说道：“你们中国人有一句古话，叫做‘燕雀焉知鸿鹄之志哉’，所以我也没有必要跟你讲我们的志向，在我们的计划之中，蓬莱岛必不可缺，你若不合作，自然会有人与我们合作，而你，老东西，怪只怪你挡了我们的路……”
　　凤长老脸上掠过了一抹红晕，冷声笑道：“就凭林晓礼那小贱人，就能够颠覆我蓬莱岛？你真的是太高看她了。”
　　倒吊男微笑着说道：“她的确是贱人，而且也是野心勃勃，不过她有一个你们都没有的优点，那就是听话。”
　　凤长老哼了一声，说你们总有一天，会后悔接纳她的。
　　倒吊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说你放心，我们不会给她机会的，对于三十三国王团来说，没有人能够在我们面前玩花样——譬如说你的哥哥，陆言阁下。
　　他话语说到一半，却突然间转过头来，看向了我。
　　我腾空一跃，下一秒，落到了那个老人的跟前来，横剑而立。
　　我说你什么意思？
　　倒吊男冷笑着说道：“你以为没有人看出黑狗是潜伏进我们三十三国王团的卧底？你想多了，事实上，国王团有一半的人都决定要处置他，而再过几天，我会把你的事情传回去，想要保住他的那几个老家伙恐怕也会妥协，到了那个时候，嘿嘿……”
　　这个曾经在南美犯下了无数杀孽的杀人狂魔咧嘴一笑，露出了无限的杀机来。
　　而当他说出这一番话来的时候，我也下定了决心。
　　我的目标改了。
　　之前我一心想要去见虫虫，把她带走，但现在我满门的心思，只有一件事情。
　　杀了面前这个家伙。
　　杀了他！
　　只有杀了他，我哥才能够安全。
　　我握紧了手中的止戈剑，而倒吊男显然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不由得笑了，说哈哈，果然是一根筋啊，被我稍微一诈，就全部露陷了，果然，黑狗那家伙果真就是卧底……
　　倒吊男狂笑着，而我身后的那位老妇人则开了口：“年轻人，你走吧，你不是他的对手。”
　　我回头瞧了她一眼，平静地摇了摇头。
　　我说不，你走吧，这是我跟他的恩怨。
　　啊？
　　这回轮到凤长老惊讶了，她说为什么？
　　我本来想告诉她，说“我是你新收徒弟虫虫的男朋友，自然有帮你的义务啊”，然而话到了嘴边，却最终还是没有能够说出来。
　　我不是那种喜欢携恩求报的性格。
　　虫虫也不需要我来做人情。
　　我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转过头来，看向了倒吊男，平静地说道：“你不用从我这儿套什么话，我的兄长，已经失踪了十几年，他什么样，我不知道，但我记得一件事情，那就是之前在南极的时候，你曾经要杀我，这仇，我得报。”
　　倒吊男冷笑，说事情败露了就败露了，何必东扯西扯，一点儿也不爽利。
　　我没有再与他多讲，长剑前递，用剑来说话。
　　铛！
　　止戈剑送出，穿越空间，落到了倒吊男的跟前来，然而倒吊男在这个时候，一改之前所有的疲怠，两根钢索宛如灵蛇一般，以一种极为奇怪的方式扭动，然后我的眼前一花，止戈剑却是给对方猛然缠住，进退不得。
　　而这个时候，倒吊男也是冷笑，说你想要杀我？还差些火候——不过我不会给你修为大成的那一刻，死吧，黑狗他弟。
　　倒吊男松开了钢索，任由它缠住止戈剑，然后双手结印，却有一股类似于六芒星一般的图案陡然浮现，朝着我猛然落下，我往旁边一闪，听到“轰”的一声巨响，却见身边出现了一个五米宽的巨大深坑。
　　而下一秒，倒吊男整个人都开始发光，发出了灼热异常的温度，仿佛火人一般。
　　这是……
　　还没有等我明白过来，他就朝着我发动了暴风骤雨的攻击。
　　我止戈剑扯不出来，不得不用御剑术将其控住，然后抽身与倒吊男相斗，那家伙越打越快，我被步步紧逼，感觉到无比难受，好在有大虚空术撑着，倒也不至于受伤，然而过了几分钟之后，突然间我发现自己再也遁不进虚空之中去。
　　而这个时候，我发现场边又多了一人，封禁虚空的力量，却是来自于那里。
　　倒吊男也瞧见了，忍不住埋怨道：“屠格涅夫，我亲爱的塔，你就不能不插手么？我想要亲手了结这个烦人的小子……”
　　啊？
　　塔，The Tower？


第四十五章 英雄末路
　　此时此刻，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而在这黑夜与白昼的交替节点，那一个长得很像汉拔尼的外国老头，他出现在了场边的不远处，右手虚张，半空之上，却有一道巨大的白塔虚影，浮现在那儿，支撑起了一股古怪的隔绝场域，使得我没有办法再一次遁入虚空。
　　对方将我的后路给断绝了。
　　而当倒吊男说出了对方的名字和外号时，我的心头顿时就是咯噔一下，知道事情变得麻烦了。
　　对于我来说，没有了大虚空术的高机动性，实力就减弱了很重要的一部分，使得我与倒吊男交战的天平，就朝着另外的一个方向倾斜。
　　再加上一个封印空间的屠格涅夫，我如何能够活着离开？
　　在那一瞬间，我的心头，涌现出了几许悲凉来。
　　我在最接近虫虫的距离，最终却不得不倒下，这对于我来说，还真的是一件很讽刺的事儿。
　　然而一想到自己要死了，我反而镇定下来。
　　自从被人种下聚血蛊，踏入这该死的江湖，我特么的不知道有多少次在死亡的边缘游走，每一次都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却没有想到每一次都能够活了下来，这样一想，我突然间又生出了几分希望。
　　而就在我心情激荡不休的时候，那位长得很像汉拔尼老爷子的男人却严肃地说道：“黑斯廷斯，不要闹了，赶紧拿下他。”
　　倒吊男感受到了对方的认真，不由得一愣，问道：“怎么了？”
　　塔魔看向了不远处的凤长老，说道：“老妖婆暗中藏了一手，集结了一只力量在外城反抗，刚才又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外面的进展并不顺利，不要再出岔子了，否则议事会估计就要把你派往非洲去了。”
　　“不！”
　　倒吊男大声喊道：“我不愿去非洲，我才不想跟那帮未开化的蠢货混在一起呢。没有美食，没有美女，没有舒适的一切，我会死掉的……”
　　他大声说着，然后回头看向了我，微笑着说道：“好了，不跟你玩了，我得认真了。”
　　说完这话儿，他的身子一扭，人就消失了。
　　我愣了一下，下一秒，感觉到有某种劲气从我的侧面高速冲了过来，毫不犹豫地一剑斩落过去，却发现这一剑居然斩在了虚影之上，那劲道没处倾泻，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那般难受，而就在这个时候，钢索从半空之中垂落而下，朝着我缠来。
　　我变换身位，不断躲闪，然而那钢索就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无论我怎么跑动，都能够提前一步预知到我的想法一般。
　　而这般焦急地追逐了十几秒钟之后，我听到倒吊男大吼了一声。
　　那句英文翻译过来，叫做“黑暗与你同在”。
　　什么意思？
　　我脑子里还在想这件事情，却感觉到眼前突然一黑，世界在一瞬间就变得死寂，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数的劲风扑面而来。
　　这样的感觉，很糟糕，而下一秒，我感觉到自己的左腿给一根钢索缠住了，随后猛然一拉。
　　我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紧接着另外一道钢索朝着我这儿缠来。
　　视觉和听觉消失之后，我完全凭借着炁场感应在判断。
　　而这样的感应，远没有视觉和听觉来得直接。
　　我挥舞止戈剑，猛然斩去，铛的一声响，斩断了那钢索，然而后背却被人猛然一脚踢中，仿佛攻城锤一般，我感觉五脏六腑陡然一抖，仿佛被搅动了一般，“哇”的一声，一大口的鲜血就喷了出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清凉笼罩在了我的头顶，与此同时，世界骤然一亮，又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倒吊男他在我的八米之外，手中拽着一根钢索，而那钢索的另外一头，则是牵着我的左腿。
　　不过他的目光，却是看向了另外一边。
　　凤长老。
　　倒吊男冷着脸说道：“老妖婆，老子没找你麻烦，你却反而坏了我的事，居然解开了我套在他身上的黑魔法……”
　　凤长老捂着胸口，脸色依旧苍白无比，却愤然说道：“倘若不是你们买通了人，给我下毒，如何能够让你们这帮小人，在我蓬莱岛横行无忌？”
　　倒吊男冲着远处的塔魔喊道：“屠格涅夫，你还愣着干嘛？”
　　那汉拔尼老爷子面无表情地看了倒吊男一眼，然后说道：“宰了那个小子，不要拖了。”
　　说罢，他朝着凤长老快步走去。
　　铛！
　　就在倒吊男说话的时候，我反手一剑，又斩断了套在脚上的钢索，随后又落到了凤长老的跟前，冷声说道：“我讲过，要想杀了她，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滚开！”
　　塔魔怒吼一声，人猛然冲来，我毫不示弱地挥剑而上，却给他猛然一晃，避开了我的长剑，一记手肘，重重砸在了我的肚子上。
　　砰……
　　我刚刚受到了倒吊男的一脚，踹得五脏六腑都颠倒了，那劲儿还没有缓过来，反应迟钝了一些，又给塔魔一记手肘砸中，如同一破布面口袋一般摔在了地上。
　　然而紧紧停留了一秒钟，我又跳了起来。
　　一剑斩。
　　一股青蒙蒙的真龙之气，幻化龙形，朝着前方的塔魔飞去，势不可挡，锐利无比，那家伙终于变了脸色，朝着旁边一个翻滚，往后拉开了几米距离，随后深吸一口气，双掌合拢，朝着我这儿猛然拍来。
　　轰！
　　仿佛大炮发动一般，我感觉巨大的力量排山倒海地扑来，感觉到这个塔魔的实力，居然比那倒吊男更加厉害几分。
　　而面对着这样的掌风，我却是不闪不避，硬撑着身上的痛苦，猛然一剑劈去。
　　我若退了，掌风必将全部击在我的身上。
　　所以我这一剑，却是要破对方掌风。
　　唰……
　　巨大的手掌化作虚无的影子，朝着我冲来，被我一剑破开，化作了两半，落到了我的身边去，那青砖地板陡然开裂，居然沉下了几十公分去。
　　而瞧见如此悍勇的我，塔魔却也给吸引住，双脚一蹬，朝着我冲来。
　　与此同时，倒吊男也围了上来。
　　两张大阿卡那牌，三十三国王团的最高权力者之二，正朝着我全力攻击。
　　而这个时候的我，其实已经受了不轻的伤。
　　越是这个时候，我莫名之间，越发多出了几分苗疆人民的悍勇，整个人也打疯了，手中的长剑挥舞，宛如疾电，而且用的还是那种不要命的打法，试图跟对方以命搏命，从而缓解我跟前巨大的压力。
　　这样的办法显然是奏效了，这两位都是爱惜性命的人，这才给了我几分喘息的机会。
　　双方交手，持续了一会儿，原本有些轻视我的塔魔也变得严肃起来，开口说道：“想不到黑狗的这个弟弟，不比他差多少。”
　　倒吊男笑了，说只可惜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说罢，他再一次地开口吟唱了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凤长老突然开口喊道：“你还在等待什么？”
　　唰！
　　她的话音一落，却有一道劲风，从远处飞来，落到了倒吊男的身后去，那家伙给吓了一跳，顾不得再吟唱他所谓的“黑魔法”，而是往旁边一躲，回头一看，忍不住喊道：“赶海老妖婆？”
　　我一剑挡开了塔魔的掌风，瞧见来人却是赶海大长老。
　　不过此刻的她其实也挺狼狈的，浑身湿漉漉的不说，而且还有许多的鲜血，落地的时候，也是一瘸一拐的。
　　很显然，在赶过来的时候，她也是有经历过一场大战，身上多多少少，也受了一些伤。
　　即便如此，她还是缠住了倒吊男。
　　塔魔见势不妙，却是转移了目标，冲向了凤长老，我拼死将其拦住，身后的凤长老虽然中了毒，却还能够保持足够的机动性，一边往边缘拉开距离，一边喊道：“你怎么了？”
　　赶海大长老也在往这边靠，然后苦笑着说道：“中了埋伏，虽然杀了那帮人，不过也受了伤。”
　　凤长老苦笑，说没想到我们最终，还是给林晓礼给玩了。
　　赶海大长老冷哼，说你教的好徒弟……
　　交谈间，我们三人聚拢到了一起来，而塔魔与倒吊男也加强了攻势，赶海大长老的到来虽然缓解了几分濒死的境况，但并没有实质性地改变什么，因为这个时候的她也是疲惫不堪，而且还受了许多的伤，算得上是强弩之末。
　　她只是帮我拖着人，更多的时候是被倒吊男压着打。
　　十几个回合之后，赶海大长老的左手给钢索缠住，被猛然一拽，整个重心都偏了，塔魔补上一掌，我感觉她若是中了，不死也重伤，不得不抽身回救，却给倒吊男一鞭子下来，抽得半身发麻，跌飞在地去。
　　我落在地上，双眼一黑，好几秒钟才缓过神来，听到倒吊男开口说道：“结束吧，各位……”
　　他腾空而起，整个人的身上冒出滚滚黑气，仿佛死神返世一般，我感觉到了一阵乏力，忍不住苦笑一声，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在两人的身后，却有一道璀璨若银河的光芒浮现。
　　紧接着，一个让我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闯入了我的眼帘来。


第四十六章 权力更迭
　　碧海潮生灭，滔天飓浪起，碧游宫经受这样的一次摧残和洗礼，还能够留在这儿的人，十不存一。
　　而因为各种原因落在此处的人，能够有多少战斗力，也有待商榷。
　　就连身份地位仅次于凤长老和海公主的赶海大长老，她匆匆赶来，最终也只是一个被动挨打的过程，本来对于援兵，我都已经没有报太多的希望，然而瞧见那道带着宛如银河一般璀璨光芒的倩影，我却莫名地舒了一口气来。
　　我想起了当初我在缅甸丛林之中，还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时候，也是这个女人，用她的香肩，为我撑起了一片天。
　　时隔许久，我再一次瞧见了她，虽然自己已经变得很强大了，但还是产生了莫名的依赖感。
　　也许，这就是习惯吧。
　　及时出现的这女人，正是虫虫，她一身白衣宫装，头上却没有任何装饰，纯黑发亮的长发如瀑布一般滑落而下，配上绝美的脸庞和牛乳一般洁白的皮肤，让人惊艳无比。
　　她的双目漆黑，左右打量着，似乎有点儿不太习惯此刻的情况。
　　很显然，她这是刚刚从陷空洞中出来。
　　就在我直勾勾地望着对方时，倒吊男和塔魔的攻击已然轰然袭来，双方都用上了最强的手段，排山倒海一般，眼看着就要将我们给斩杀了去，突然间一道水晶墙壁挡在了我们之间来。
　　他们所有的攻击，都打在了那水晶幕墙一般的屏障之上。
　　原本看着十分脆弱，仿佛一碰就要碎的水晶幕墙，硬生生地承受住了对面的攻击。
　　嗡……
　　我感觉身下的地面都震颤了起来，然而那水晶幕墙却是一动不动，而在幕墙的这一边，有一个身影转过了头来，看了我一眼，甜甜说道：“你来了？”
　　刚才被倒吊男认出，我已经去了伪装，所以虫虫倒是能一眼认出我来。
　　相隔几年，再一次碰面，我本以为会有些许的陌生和尴尬，然而我所有的疑虑，都在她这甜甜的一笑，以及简单的问话中，化作了浮云。
　　我的顾虑一瞬间烟消云散，强忍着痛，点了点头，说对，刚来。
　　在这样的生死时刻，两人简单地问好，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消失了，随后虫虫的身影充斥在了我的脑海里，满满的。
　　而虫虫却又看向了我的身后，说道：“师父，我出来了。”
　　凤长老开口说道：“出来就好。”
　　虫虫朝着另外的一个方向也点了头，不过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应该是在跟赶海大长老打招呼，不过她的性子向来冷淡，对于曾经关系并不是很好的赶海大长老，只是点头致意。
　　如果是别人，赶海大长老或许还会恼怒，然而对于虫虫，她却没有太多的情绪表达出来。
　　因为虫虫救了我们。
　　一片晶壁，挡住了倒吊男和塔魔的双重攻击，轰击几次未果之后，塔魔发了狠，他往后退了十几米，然后双手托天，先前镇住我的那白色巨塔轰然倒塌下来，砸中了虫虫建立起来的晶壁屏障。
　　那白色巨塔虽然只是幻影，然而落下来的那一刻，却仿佛实物一般，带着恐怖的气势。
　　水晶幕墙虽然挡住了这两人的攻击，但是对于这一下，却挡不住，轰然崩塌，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趁机冲出来的倒吊男想要再次狠下杀手，却被虫虫迎了上去。
　　倒吊男瞧见惊艳美丽的虫虫，忍不住舔着舌头说道：“小美女，不要急，待我杀了那几人，再陪你慢慢玩，玩上几天几夜都可以，啊……”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胸口便突然间添了一道血淋淋的伤痕。
　　倒吊男停住了去势，低头一看，却见胸口的伤口狰狞，不断往外淌血不说，而且还冒着黑烟，显然上面是沾了毒。
　　而最重要的，是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受的伤。
　　就在他发愣的这一瞬间，虫虫的身影宛如鬼魅一般，带着无数残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前，然后双手挥舞，如花绽放，却又是危机四伏，处处杀机，倒吊男忍着胸口的痛，与之交手，却没有想到他快，虫虫比他更快一步，几招之后，倒吊男大声喊道：“屠格涅夫，救我，这小娘们有古怪……”
　　塔魔将那白色巨塔弄塌，将虫虫的晶壁屏障打碎之后，真想要朝着我们这边攻来，听到倒吊男的呼喊声，不得不转过身去帮忙。
　　倒吊男身形诡异，塔魔凶猛，势不可挡，这两人联手攻击到底有多可怕，我刚才是有领教过的，心有余悸，此刻瞧见虫虫单枪匹马，又有遭受这样的待遇，不由得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抓住止戈剑，踉踉跄跄地向前冲去，大声喊道：“虫虫，我来帮你。”
　　然而还没有等我冲出两步，却见虫虫以一敌二，拦住对方，却也是游刃有余，并没有太多的吃力。
　　而且她凭借着诡异的身法，将倒吊男和塔魔两人弄得团团转，不是攻击落了空，就是撞到了一起来，完全没有刚才攻击我的凶猛气势。
　　而随后，我听到那倒吊男大声喊道：“坏了，坏了，我半边身子都动不了了，小娘们儿的毒挺厉害的。”
　　听到这话儿，塔魔停下攻击，冲着虫虫大声喊道：“小娘们到底使了什么坏？交出解药来。”
　　虫虫却并未停下，继续展开攻击。
　　这个时候，我终于瞧见了她手中的东西，却是一柄玉如意，那玩意并不算长，跟一痒痒挠似的，怎么看都不像是用来与人交手的，但在她的手中，却比剑还要犀利几分。
　　而除了那玉如意，虫虫的左手之上，指甲很长，宛如匕首一般，近身而战，也是很具有威胁的手段。
　　她不罢休，倒吊男疼得哇哇大叫，塔魔瞧见这情形，转移了目标，朝着我这儿冲来。
　　他想要擒住我们这儿的人，从而威胁虫虫给倒吊男解毒。
　　我紧紧抓着止戈剑，怒吼一声，然后一剑挥去。
　　铛……
　　掌风与止戈剑相撞，发出巨大的撞击声，塔魔瞧见拿我不下，继续转身，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正在与虫虫交手的倒吊男却将手中的钢索往天空一抛，随后大声喊道：“屠格涅夫，我受不住了，先走了。”
　　那钢索垂直，而倒吊男如同猴子一般，十几米的距离，一下子就爬了上去。
　　而过了十米之后，他再往上爬，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下一秒，钢索也随之消失。
　　印度通天绳。
　　倒吊男凭借着那古老的失传手段逃走，塔魔这边独木难支，瞧见转身冲来的虫虫，还有坚定守在人前的我，冷冷哼了一声，说别得意，就凭你们几个，是救不了蓬莱岛的。
　　说罢，他往后一跃，随后如同一头怪猿一般，在碧游宫的断壁残桓之中不断跳跃，没多一会儿，人消失在了晨雾之中去。
　　瞧见倒吊男和塔魔两人先后逃遁，我终于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是空虚。
　　我感觉天地一阵摇晃，脚底发软，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不过还没有等我屁股挨地，就给人扶住了身子，我闻到一阵香风，转过头去，却见到了虫虫的侧脸。
　　她扶住了我，认真地打量着，忍不住说道：“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我瞧见虫虫既关心又担忧的表情，心头一暖，顿时就说不出话来，好在这个时候凤长老拄着拐杖上前，对我说道：“你别说他，他也是为了守护我，方才变成这样的。”
　　听到凤长老开口，虫虫慌忙放开了我，然后过去扶住凤长老，说师父，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凤长老说道：“你大师姐里应外合，配合那帮外人造反，想要给蓬莱岛换一片天，又买通小霞给我下毒，可恨小霞跟了我三十年，唉……”
　　赶海大长老忍不住出言讥讽道：“你看人一向有问题，陶晋鸿如此，林晓礼如此，就连一个服侍你日常起居的丫头，都是一样！”
　　凤长老却不恼，指着虫虫，说那你觉得我这徒弟怎么样？
　　赶海大长老给这么一问，虽然心头有愤，不过刚给虫虫救下，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闷声说道：“这才多久时间，就能够从陷空洞中自己走出来，别的不说，比林晓礼强多了……”
　　两人聊着，而凤长老却把目光落到了我的身上来，对虫虫说道：“这位小哥，是你的？”
　　我心情一下子就紧张起来，生怕虫虫不认我。
　　这种事情，我其实想过了很多次，毕竟两人虽然在陷空洞中一吻定情，但时间隔了那么久，我也不知道虫虫现在的想法是什么。
　　特别是她刚才的出现，宛如璀璨的女神一般，让我忍不住有了几分自惭形秽的感觉。
　　然而虫虫却是深情款款地看了我一眼，对凤长老说道：“师父，他是我男人。”
　　男人？
　　不是男朋友，不是别的，而是男人。
　　简单两个字，就将我心底里所有的迟疑都给打消掉了，让我忍不住心头欢喜起来，而凤长老听到，却也并不介意，而是笑盈盈地对我说道：“果然如此，如我所想的一般，小伙子，谢谢你刚才的守护。”
　　我心情激荡，感觉世界都美丽无比，面对着凤长老的道谢，自然也是谦虚，简单聊了两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间喊杀声震天而响。
　　啊？
　　这喊杀声打破了短暂的温馨，我们对视一眼，赶海大长老开口说道：“唉，想必是他们解决了反对的人，带着大军杀来了。”
　　虫虫对着凤长老和赶海大长老说道：“我们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凤长老摇头，说算了，我身中剧毒，即便是能解开，也是废人一个，跟着你们，会成累赘的，你们走吧。
　　赶海大长老也摇头，说我也不走了，我身受重伤，根本走不了了——唉，跟师姐你斗了一辈子，现在回过头来，才发现这个世界上，我们两个，才是相依为命的可怜人儿……
　　两人都不愿意走，而凤长老也将之前引发那碧海潮生灭的彩色海螺交到了虫虫手中来。
　　她说道：“海天螺与蓬莱珠，一向是东海蓬莱岛海公主的权力信物，现如今蓬莱珠虽然在你大师姐的手中，但我以太上海公主的身份，宣布你成为新一代的海公主，拿着海天螺，不要让我东海蓬莱岛，碧游宫一脉没落……”
　　说这话儿的时候，凤长老的脸上浮现出了几分沧桑。
　　不过她的话语却十分地响亮，在半空之中轰然而起，整个蓬莱岛的天空上，都有刚才的回音回荡。
　　这是要昭告“天下”。
　　而这时赶海大长老也将龙头杖伸出，搭在了虫虫握着海天螺的手上。
　　她郑重其事地宣布：“所有碧游宫的弟子听令，我以赶海大长老的身份，见证新一代海公主的诞生！”
　　两人传位，宣布了虫虫新一代海公主的身份之时，突然间远处一阵嘈杂，紧接着有超过三百多的人从山下涌出，而在远处，还有更多的人出现，喊杀声震天响。
　　我举目望去，瞧见了许多的熟面孔，包括白头翁，红音女以及许多的人。
　　而最前面，有一个身穿黄色宫装的女子，厉声喝道：“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你们怎么可以擅立海公主？你们听着，从今往后，蓬莱岛碧游宫，有且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我林晓礼，蓬莱岛唯一的海公主！”


第四十七章 雷漫蓬莱岛，花重锦官城
　　在狭窄的地方，几百人，和过万人，其实相差并不是很大，一样都是黑压压的一群人。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头。
　　这些人的成分很复杂，有的是投靠了海公主林晓礼的巡防营成员、以及蓬莱岛的高手，有的是白头翁所领导的圣光日炎会，有的则是倒吊男和塔魔屠格涅夫从三十三国王团带来的顶尖高手，有的则是他们从日本、港澳台、东南亚甚至北美招揽来的江湖好手……
　　这些人很是凶猛，有的人嫌道路太窄，山路复杂，甚至跃上了周遭的殿宇，腾身朝着这边飞了过来。
　　尽管我并没有瞧见中毒的倒吊男以及先行撤离的塔魔，但并不代表他们不在。
　　而除了这两人，白头翁和海公主都是了不得的人物，更不用谈还有许多我所不认识的高手，在这样的敌群冲击下，别说留下来，跑都难跑。
　　接过了凤长老递过来的海天螺，虫虫有一点儿愣神。
　　过了几秒钟，她将其郑重其事地收入囊中，然后对凤长老和赶海大长老说道：“既然你们将海公主之位，以及蓬莱岛传于我，那一切都由我来决定。”
　　凤长老一听，忍不住说道：“你快走，我们来挡住……”
　　她的话都还没有说完，虫虫便扬起了手来。
　　她认真地说道：“据我所知，蓬莱岛还没有舍弃脚下的土地，孤身逃离的海公主。”
　　赶海大长老焦急了，说你逞什么能啊？你以为你从陷空洞里领悟到了些什么，就能够以一敌百？幼稚，我们是跑不了了，但你们却还可以，你们还年轻，有着无限的可能，不用如我们一般，给蓬莱岛殉葬……
　　这个老妇人之前的种种表现都十分讨人厌，但现在换了立场之后，所作所为，还是挺让人感动的。
　　虫虫转过头来，看着我，突然笑了。
　　她的笑容如同冬天冰雪融化时的暖阳，如同春天鲜花盛开的灿烂。
　　虫虫问我，说你怕么？
　　听到虫虫的问话，我突然间精神一振，虽然即将面临着无数人的围攻，心中却没有半分畏惧，而是认真地对她说道：“虫虫，在与你分开的这段日子里，我遇见了很多的人物，也经历了许多的事情，虽然刚才我的表现很丢脸，但我可以跟你保证，我绝对不再是以前的那个陆言了。”
　　说罢，我没有再继续解释，而是回过了身来，面对着已经超过五百、并且还在继续增多的敌人，拔出了手中的止戈剑。
　　在那一刻，有风吹了起来，撩起了我额前的长发。
　　虽千万人吾往矣！
　　我突然笑了，看着头顶微微露出来的朝阳，然后轻轻叹道：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剑起，步踏斗罡，指着头顶之上，随后一股气旋至涌泉穴出现，朝着我的四肢蔓延。
　　紧接着，面对着茫茫多的人群，我按动了手中长剑，低声吟唱道：“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赦！”
　　赦！
　　话音刚落，已然乌云弥漫的天空顿时就风云变幻，原本朝阳初升的大地变得黑蒙蒙的，而下一秒，一道颤抖中夹杂着尖锐的炸响雷鸣，从天空中传递下来。
　　黑云之中，被某种力量强行撕扯除了一条裂缝来，那裂缝一瞬间扩大。
　　随着我的咒文祈愿结束，从里面迸发出了一道金黄色的叉形闪电。
　　闪电在一瞬间扩散，练成一大片，整个天空都是电闪雷鸣，紧接着气息直冲九天云上，整个天空都变成了纯白的颜色。
　　下一秒，暮色顿扫，大放光明。
　　这种光明在雷电的映照之下，显得十分的狰狞，大地之下的人们都忍不住仰头望去，映照着他们或者惊讶、或者诧异、或者呆愣、或者恐惧的表情，而这些表情在瞬间定格成了一幕画面，因为在下一刹那，弥漫天空的电网化作数百道的雷电，垂落而下。
　　它们有的扩散，有的集聚，无数螺旋形的粗长电光，顺着我的心意，落到了前方汹涌的人潮之中去。
　　大雨过后，神剑引雷术施展开来，有一种事半功倍的效果。
　　轰隆隆……
　　在那一瞬间，整个蓬莱岛的人都为之颤抖，而原本扑向我的人潮，在那一瞬间就溃散了，有人前冲，有人后退，有人朝着四面八方散去，然而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徒劳。
　　因为没有几个人，能够快得过闪电的速度。
　　轰、轰、轰……
　　掩映天地的雷光瞬间改变了战场，增强版的神剑引雷术之下，无数人哀嚎着，有人被活生生地劈成了焦炭，也有人并没有死，却再也站不起来，只有凄惨的哭嚎着。
　　不过也有人依旧站立着，这些人或许是幸运地没有被雷电劈中，或许是躲避开了去，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神剑引雷术肆虐的那十几秒钟之后，还有一两百人没有倒下。
　　而这些人，应该是敌人之中最精锐的一群人。
　　刚刚施展完了神剑引雷术的我浑身汗出如浆，然而面对着身后几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我却对虫虫眨了眨眼睛，然后说道：“表演还没有完呢，你且慢慢看……”
　　说罢，我深吸了一口气，消失在了原地。
　　大虚空术。
　　下一秒，我出现在了刚刚被雷芒掠过的人群之中，因为之前凤长老碧海潮生灭的缘故，地上潮湿无比，到处都是水坑，使得电芒依旧还在地上蔓延，不过我却浑然不顾，开始掐动手诀，使出了第二记的杀手锏来。
　　在这样混乱的局面之下，有人惊慌失措，魂儿都丢了，但也有人专注力极为强大，一下子就瞧见了挤入人群之中的我。
　　“千面人屠，是他，是千面人屠！”
　　有人喊出了我的外号来，那声音撕心裂肺，显露出了十二分的惊悸，而立刻就有人抄着武器，朝着我这儿飞奔而来。
　　面对着无数想要置我于死地的敌人，我完全不去理会，而是将整个心神都沉浸在了与脚底下地煞的沟通之中。
　　这是一个困难的过程，但我必须要完成。
　　就算是死，我也要做。
　　因为我不想被虫虫看低，不想让她认为自己的“男人”是个废物，是一个被人打成猪头、只能靠吃女人软饭的软脚虾。
　　快，快，快，求你了，给我一个机会。
　　我整个人的意志都沉浸了下去，感觉在那一瞬间，这个世界的时间都变得缓慢了几分。
　　终于，在一把锋利的长刀即将斩落在了我的头颅上之前，我引发了第二招。
　　地煞陷阵。
　　轰……
　　一声来自于大自然的怒吼，再一次传递到了正在瑟瑟发抖、或者心存愤怒的人们心头，不过这一次的震动，不再是来自于我们头顶的天空，而是脚下的土地。
　　狭窄而曲折的山道，在那一瞬间就崩溃了，被蓬莱岛碧游宫无数前辈稳固下来的大山，在陷入了内乱之后，法阵被暂停或者摧毁，使得我的地煞陷阵没有了任何的阻拦，人们脚下的土地开始起伏，有的道路直接崩塌，有的地方却又莫名出现了拱起……
　　剧烈的震动之中，没有人能够挨得过这样的天地之威，无数人脚底发软，直接摔倒在了地上去，随后被翻滚的落石给淹没。
　　“地震！”
　　无数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绝望的惨叫声和愤怒、不甘的怒吼不绝于耳，而作为始作俑者的我，却在那刀锋临头的一刹那，遁入了虚空之中。
　　啊……
　　那人眼看着就要将我这个罪魁祸首给直接斩杀，脑海里甚至都已经脑补了我头颅破开，脑浆四射的情形，但是在最后一刻，都已经感觉到刀锋之上传递而来的触感时，却失去了目标，那样的感受，简直就是一阵绝望。
　　人生之大起大落，简直就让人崩溃，使得他的吼声，也从极度的兴奋，变成了愤怒而无奈的嘶吼。
　　我并没有在虚空之中停留太久，而是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呼、呼……
　　连续两场的惊天法术，让我耗损了太多的精力，倘若是没有九州鼎那部分的气息撑住我，恐怕我早就倒下去了。
　　而事实上，连续的大战，加上我之前身上所受到的伤势，让我都已经有些难以为继了，然而瞧见虫虫眼中那激动无比的眼神，我却莫名又多出了几分精神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如何？”
　　虫虫的眼睛红了，有泪水流了出来，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已经冲上了去，手中的玉如意，挡住了一头如同愤怒雄狮般的黑影，而那黑影，却正是狂化之后、宛如狼人的白头翁。
　　那家伙并没有死，而且还冲到了这边来。
　　跟在白头翁之后的，还有几十个避开了地煞陷阵的高手，而从混乱的地形之中，还有人不断越出来。
　　瞧见这些人，我却并不惊慌，而是暗掐手诀，再一次念道：“请吾上天界，神威赦众神；请吾入地府，直至幽境宫；请吾入水府，四海波浪翻；请吾佐阳界，立便救众生；请吾救大旱，滂沛雨霖霖……”


第四十八章 大战过后 硝烟未散
　　“……请吾救大旱，滂沛雨霖霖；请吾捉精怪，摧破诸鬼营；雷泽生吾辈，八方风云涌——吾命，雷来！”
　　雷来！
　　风云动，平地起惊雷，原本因为神剑引雷术而变得几分晴朗的天空又有无数乌云遮蔽，陡然之间，炸雷落下，无数雷芒粗壮，听到这雷声的人如同惊弓之鸟，下意识地往旁边的遮蔽物躲闪而去，就连正在跟虫虫正面交锋的白头翁也给吓得一个翻滚，直接藏进了不远处的大殿废墟之中。
　　然而雷芒纷纷落下，却并没有分散，反而是化作了一道巨大的螺旋紫雷，劈向了刚刚施展手段的我来。
　　怎么回事？
　　在那一刻，我瞧见了诧异无比的众人，包括我身后两位碧游宫长老都震惊莫名。
　　许多人以为我玩脱了，都准备欢呼雀跃，然而雷芒入体的那一瞬间，原本都有一些恍惚的我一下子就振作起了精神来，箭步而飞，冲向了跟前的人群之中。
　　经过了神剑引雷术和地煞陷阵之后，原本涌入山上超过五百，甚至还有更多人冲来的敌人已然十不存一，在我面前的，也就三五十人，而且这些人还都惊慌失措地如同老鼠一般找地方躲去。
　　尽管瞧见这一次来的，并不是神剑引雷术，所以他们也都纷纷冲了出来，但相比起之前那铺天盖地，气势汹涌的时候，还是差得太远。
　　我的人在奔行，止戈剑已经回到了乾坤囊中，而我的双手则在不断结出法印，一瞬间就化作了数十种。
　　落雷不断落下，融于体内，而我双手的诸般法印则将它的威力不断消解，使得我并没有变成焦炭，而是如同龙卷风的风暴眼口处，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安全区。
　　有的雷电漫入了我的身体，刺激着我的经脉要穴。
　　更多的雷电，则在我的周身之外集结，它们化作了一大团璀璨莫名的光芒，而随着光芒闪耀，我的周身三五米之内，有那变幻不定的雷芒浮动。
　　这些蓝色的、紫色的、白色的雷电围绕着我的全身，尽管主体只在近距离范围，但游离而出的雷芒，最短的也有两三丈。
　　一招“大雷泽强身术”，将我直接烘托成了雷电法王。
　　在无数雷芒电光的衬托下，我宛如雷神返世，这样的形象面对着顶尖的高手，或许威力会打个对折，但在算不得顶尖的寻常江湖人物眼中，却又是另外的一种形象。
　　恐怖。
　　之前的时候，我面对着倒吊男和塔魔屠格涅夫之时内心之中深藏着的恐惧，此刻也转移到了我的对手心中。
　　操控雷电的我并没有太多的得意，我已然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陷入于崩溃的边缘，倘若不是这些年来的诸多奇遇，让我的修为暴涨，没倘若不是有一种意志支撑着我，我早就已经倒下了。
　　我可以倒下，但我必须要斩杀更多的敌人。
　　我要让虫虫看到，她的“男人”，到底能够为她做些什么。
　　啊……
　　我口中怒吼着，伴随着我怒吼生出的，是一道道游弋而出的雷电，面对着那些奔逃的家伙，我毫不犹豫地甩过一道雷芒，面对着那些鼓足勇气、拼死而上的家伙，我也是甩出一道雷芒……
　　此时此刻的我，已经不再是一个寻常的江湖死士，也不再像是与人拼死搏杀。
　　更多的时候，我有点儿像是食堂打饭的阿姨，看见这位小哥盘子里的饭少了，那好，我给你来一块，这位小姐姐的少了，我给你来一点儿——不够？没关系，管够。
　　当然，我给人打的，不是饭，而是要人命的炙热雷芒。
　　我冲入人群之中，二十多秒钟之后，跟前的人群已经溃散，再无三人成群、站在一起的组合了。
　　这个时候，我瞧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之前曾经与我打过照面的红音女，再加上那个文人打扮的中年男子，这两人正簇拥着一个宫装美妇，一脸仓皇地往后退。
　　惊慌的是这两人，而那位宫装美妇虽然眉头蹙起，但对于雷神返世一般的我，却并不畏惧。
　　因为她是海公主。
　　她曾经宣称现如今的东海蓬莱岛，有且只有她一个主人。
　　海公主林晓礼，有着自己的骄傲和尊严，如何会惧怕一个身受重伤的我呢？
　　所以她虽然后退，瞧向我的眼神里，却充满了几分蔑视。
　　你有什么厉害的，不就是会杀几个小杂鱼么？
　　我读懂了她的眼神。
　　或者说我猜出来了，或者说我自己脑补出来了，总之一句话，在面前的敌人陷入崩溃，三五成群的人已然不在的时候，我盯上了这一条大鱼。
　　手印拍出，雷光如同发疯了一般，落在了海公主的周身，没多久，那中年文士给雷光轰中，惨叫一声，直接化作了焦炭去。
　　一人挂了，我显得更加激动，继续朝着海公主冲锋。
　　然而那女人在逃了几十米之后，居然转过了神来，然后双手托天，却有一颗珠子从她鲜红的檀口之中吐出，随后那珠子光华陡放，霞光遮天，映衬了半边天空，滚滚雷芒砸落下去，却如同击到了龟壳之上一般。
　　我瞧见那颗如同乒乓球一般大笑的珠子，便知道是海公主手中的蓬莱珠了。
　　这玩意既然能够与海天螺并列为镇教法器，自然有它的高明之处，一时间我的落雷攻击无效，滑落旁边，红音女仓皇站住了脚，而又有好几人从角落冲出，落在了海公主的光罩之下。
　　就连白头翁也不知道从哪儿跑了出来，钻入了其中。
　　我持雷继续劈，又杀了十来个想要挤入其中的敌人，回过头来，却发现在海公主的蓬莱珠庇护下，他们集结了二十多人。
　　这些人个个都是精锐，没有逊于红音女这一级别的。
　　而此刻的我，已然感觉双眼恍惚，人影重叠，真的是有一点儿扛不住了。
　　这时海公主笑了，说我以为你是天神返世呢，我说嘛，受了那么重的伤，你如何还能撑下去，倒了吧，倒了吧，凭着我们这些人，也能够杀了她们……
　　她的双眼圆睁，迸发出怒火和怨毒。
　　这女人对我恨之入骨，而我感觉天摇地晃，即便是强行咬住自己的舌头，都没有能够缓解这样的情况。
　　我已然撑不住了，眼睛一闭，就会直接昏死过去，但听到海公主说凭借着她们，就能够收拾残局，又强忍着疲倦和痛苦，撑着不倒。
　　我僵硬着身子，扬起手，想要再劈出一下，而这个时候，虫虫从我的身边掠过。
　　而与她一起出现的，则是一个巨人。
　　那个巨人我认识，是守在陷空洞中的那一位，我还记得屈胖三叫他“余元道友”来着，但见他生得面如蓝靛，赤发獠牙，身高数丈，凛凛威风，二目凶光冒出，使一尺三寸金光锉，发出野兽一般的怒吼，冲向敌群，而虫虫则吹着手中的海天螺，螺口处却有无数幻影，许多女性躯体若隐若现，肢体纠缠，白光翻转，颇有风月之象。
　　当余元巨人冲入人群，扬起手中的金光锉大杀四方的时候，虫虫转过了头来，一脸怜惜地看着我，说你累了，先睡吧，一切有我。
　　我强忍住最后的一点儿精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虫虫见状，走近我的跟前，踮着脚，在我的嘴唇之上轻轻地印了一下。
　　很软，很温暖，也很轻……
　　我瞧着虫虫的如花笑颜，所有的紧张和痛苦都迅速褪去，与之一起的，是我的意识，它如同潮水一般退却，下一秒，我感觉到了无尽的黑暗，一瞬间就将我的意识给淹没了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我听到有人在说话，没多时又消失了，仿佛有人将我抱住，那怀抱温暖得很，让我不愿意醒来。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时间，我感觉一具温暖的身体挨着我，如同游鱼一般。
　　我尽管有了一些意识，但终究还是醒不过来。
　　我太困了，太疲倦了，尽管意识想要拼命挣脱这些束缚，但最终还是潜不出那海面上来，瞧不见任何的光。
　　我就这般沉睡着，能够勉强感知到一些信息，但却又表现不出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我的心头掠过了一些似曾相识的经诀，起先的时候我还不太清楚，过了一会儿，当温暖的感觉遍布全身的时候，我突然间就想了起来。
　　这些经诀，它其实是有出处的。
　　《黄帝御女经》。
　　我想起来了，前篇、中篇、后篇、总纲，我全部都记得起来了，而且还烂熟于心，只不过是没有真正实践过，而此刻，我终于有机会了。
　　这般想着，我忍不住泪流满面。
　　而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将这门手段修行一遍之后，终于睁开了眼睛来。
　　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虫虫那红扑扑的、满是汗水的俏脸。
　　瞧见我突然间醒了过来，虫虫的脸上写满了惊讶和关心，而到了最后，却全部都变成了无比的娇羞，红霞满面，宛如那夕阳之下，最后的一抹霞光，让人流连……


第四十九章 大权独掌的虫虫
　　作为一个大龄男青年，久旱逢甘露，如何能够就此罢休，之前还在睡梦，朦朦胧胧，此刻却也是如在梦中，正所谓“旋暖熏炉温斗帐，玉树琼枝，迤逦相偎傍，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我自然是乐不思蜀。
　　《黄帝御女经》自从当初学得，我就很少有修行的机会，虽然烂熟于心，但实战却等乎于零，此刻有了机会，却也不敢怠慢这好春光，抓紧时间，努力修行。
　　而我与虫虫两人在这修行的过程中，从短暂的陌生进入了熟悉，而且从另外的角度来了解彼此，也算是一种不错的沟通方式。
　　与虫虫那圣洁而冰冷的面容不同，她的性格比起以前要火热许多，特别是在修行的时候，一旦修行到了关键时刻，却是猛得让我吃惊——一开始的时候，还是我比较主动，到了后来，我就全面失守，只有被动防御，咬着牙坚持。
　　闺房之乐，不多细谈。
　　半日之后，我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穿了衣服，走下床来。
　　虽然感觉到身上依旧酸痛不已，但之前交战之时所受到的伤，却轻缓了许多。
　　这里面固然有《黄帝御女经》的功劳，但与虫虫也有莫大关系。
　　她毕竟是神石点化，身上蕴含着不可言妙的功效，在《黄帝御女经》的加持之下，对我的伤势的恢复，也有着莫大的好处。
　　这正是虫虫之前的想法，不过她实在是没有想到，我居然会突然醒来。
　　好在两人有着很不错的感情基础，倒也不会太尴尬。
　　我们身处的，是一处陈设华美的卧室，我往窗边走去，却见这儿居然是一个阁楼，不远处是凌乱的碧游宫，到处都是废墟和断壁残桓，不过显然都有经过了一些整理。
　　我深吸了一口气，方才来得及问道：“我睡了几天？”
　　虫虫从我的后面走过来，抱住了我的胸口，让我感觉到一种奇妙的触感，随后她将下巴放在了我的肩上，说道：“三天，我以为你都醒不过来了呢。”
　　我说我们赢了？
　　虫虫点头，在我耳边柔柔地说道：“是的，我们赢了，大获全胜。”
　　我说那些人呢？
　　虫虫说有的跑了，有的死了，也有人被抓了起来——陆郎，你太厉害了，倘若没有你的努力，只怕我们要被敌人活活淹死，正是因为你的力挽狂澜，使得敌人陷入崩溃的境地，后来借助着余元巨神的帮助，再加上各地赶来的帮手，我们终于掌控住了局面，但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一切，我师父很感激你呢……
　　陆郎是虫虫对我的新称呼，而这称呼的确定，则是在红被翻浪之时确定的——听到这称呼从虫虫的口中喊出来，有一种让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满足。
　　我说你师父怎么样，她身上的毒……
　　虫虫笑了，说有我在，如何能够让她被毒死？你放心，她没事儿了，就是之前强行催动修为，受了一些不可磨灭的伤害，对于修为有一些损伤而已。
　　我转过头来，看着她的双眼，深吸了一口气，方才说道：“没想到，我们会有今天。”
　　虫虫捧着我的脸，认真地说道：“我也没有想到，我选的男人，居然会这么强——虽然我已经决定了不管你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都会嫁给你，但你那天的表现实在是太惊艳了，让我重新认识到了你，也忍不住爱上了你……”
　　我说有什么区别么？
　　虫虫微笑，说之前是责任，是惯性，是陪伴的感情，但现在是爱慕、崇拜和敬佩……
　　我苦笑起来，抱着她，看着她那绝美的容颜，说你说这话儿，我压力很大啊——论地位，你现如今是修行三圣地东海蓬莱岛的海公主，论修为，能够从陷空洞中获得认可，并且走出来，你绝对比我更强，此刻却说“崇拜”我这话儿，让我如何能够心安？
　　虫虫却挨着我的胸口，然后说道：“天底下能够有几人，能够做到如你一般的程度？你拥有着改变战局、一锤定音的能力，只不过却一直妄自菲薄，找不到自己的定位而已。”
　　说罢，她抬头看着我，说你会不会认为我是一个势力的女人？
　　我笑了，说望夫成龙，这是人之常情，没有人愿意自己的男人是个窝囊废，对于你的期望和激励，我除了有一点儿压力之外，更多的，是欢喜——倘若你对我没有要求，那才是真正可怕的事情呢。
　　虫虫的双手环上了我的脖子，亲了一下我的脸颊，然后用鼻音哼道：“陆郎，我又想要了，你的那个什么经，真的好厉害啊……”
　　呃……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我方才与虫虫梳洗整齐，走出了房间，来到了阁楼之下。
　　结果我一下来，就瞧见洛飞雨、洛小北两人在房间里坐着。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你们……”
　　洛小北气呼呼地说道：“听说你上午的时候就醒了过来，结果愣是弄到这傍晚才下楼，够能折腾的啊，知道我们在这儿等了多久么？”
　　她口无遮拦，弄得虫虫红霞满面，反倒是洛飞雨比较懂事，拉住了自家妹妹，然后朝着虫虫拱手说道：“海公主，不好意思，小妹口无遮拦，得罪了。我们过来，想看一眼陆言的情况，毕竟他跟我们是一起来的，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得知晓，也能够给别人一个交代。”
　　虫虫走上前来，拉着洛飞雨的手，说师姐你这话儿说得太客气了，该道歉的应该是小妹，你来了，让人通知一声就是了，不用在这儿等着的。
　　洛小北说道：“反正我们也没有地方去，在这儿待着，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
　　她这话儿一说出来，虫虫却想起来了，一拍额头，说哦，对了，师姐，你家的事情我听说了，也跟师父商量过了，西门王家这事儿，是林师姐和赶海大长老有错在先，回头的时候，我让人将王家的产业交出来，还给你们。
　　洛飞雨平静地说道：“用不着了，我母亲既然已经落脚琉球，就不打算回来了。”
　　虫虫瞧见她这副模样，笑吟吟地说道：“师姐你这是说的气话，你且等等，跟陆郎说会儿话，我现在就去找人弄这事儿……”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帮我招呼两位姐姐，那天如果没有她们及时赶到，事情不会这般顺利的。
　　虫虫离开，去处理洛家姐妹母亲的产业之事，洛飞雨也不拦着，而是起身施了一个礼。
　　虫虫一走，洛小北便肆无忌惮，口无遮拦地冲我挤眉弄眼，说可以啊，你这重伤初愈，也不好好休养一下，烽火连天的，受不受得了啊？不过你也是艳福不浅，那虫虫长得水嫩滴滑的，我若是男人，肯定会跟你抢……
　　我挠了挠头，苦笑着说道：“我跟虫虫是正常的男女朋友，见过长辈的，而且都是成年人，用不着这么讥讽吧？”
　　洛飞雨拦住了自家妹妹，然后对我深深一躬，说道：“我都听小北说了，这一次倘若没有你拼死相护，她早就死在了那帮家伙的手中，这次过来，是特地跟你道谢的——别看小北口无遮拦，她背地里可是夸了你好多回呢……”
　　我苦笑，说你妹子别再坑我就最好了，用不着如此。
　　洛小北翻了一下白眼，不过还是说道：“我承认我有点儿冲动，不过说句实话，你还真的让我有些刮目相看啊，之前茅山的事情我听人说起，只以为有夸大的成分，没想到这一次却是亲眼瞧见，你的这手段是真的强啊，这一次死在你手里的，怎么也得有两三百人呢，强无敌啊！”
　　我说你可别夸我了，我后来都没有坚持住，直接晕倒过去了，若不是虫虫，只怕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洛飞雨忍不住问道：“你醒来了一段时间，难道没有问虫妹子？”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这个，呵呵……
　　洛飞雨抚着额头，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那帮人带着残党逃出了蓬莱岛，林晓礼也跑了，留下了一堆烂摊子，师父她老人家在修养，赶海大长老交出了权柄，现在蓬莱岛是你们家虫妹子一手掌控，不过大劫过后，万物凋零，蓬莱岛没有个十年八年，未必能够缓过气来。”
　　听到洛飞雨的话语，我叹了一口气，有点儿担心虫虫是否能够撑得住这样的责任。
　　我与洛家姐妹聊了一会儿，虫虫带着人过来了，让处理这事儿，洛飞雨这个时候方才露出几分笑容，接受了她的安排。
　　洛家姐妹告辞之后，虫虫询问起了我与她们之间的关系来，给我的感觉仿佛有一些吃醋的样子。
　　我挺喜欢虫虫这番小女人的状态，不过还是给她解释了一番。
　　虫虫听完，笑了，冲我眨了眨眼睛，说我都知道，只是想看你老不老实而已。
　　随后她对我说道：“带你去看一个人。”
　　我问是谁，她不肯说。
　　虫虫带着我走了一段路程，来到了一处地宫之中，在阴森森的水牢之中，我见到了一个让我有一些意外的人。
　　倒吊男。


第五十章 倒吊男之死
　　瞧见被各种符文铁链捆住的倒吊男，我不由得一阵眼皮发跳，忍不住问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虫虫瞧见我的表情，笑了，说被海浪推到岸边来的——听说你跟他之间有一些个人恩怨，我就留了他一条性命，特地等你醒过来的时候，让你来处理。
　　啊？
　　我先是一愣，随即想明白了过来，说他中了你的毒，所以才会这样的，对么？
　　虫虫眨了眨眼睛，说对呀，本以为他都已经跑掉了，却不曾想这家伙居然如此托大，还跟同伴分散了，最后给人捡了便宜——我听说这人很厉害，而且还是这一次进攻蓬莱岛的主谋之一？
　　我点头，说对，事实上，他负责整个亚太地区的事物，是大头领来着。
　　虫虫看了我一眼，说你来处理吧。
　　啊？
　　我说这样，好么？
　　虫虫冲着我甜甜一笑，说女主内，男主外，处理这种事情，还是由你来吧。
　　我瞧见她说得认真，也没有再多推脱，点头之后，走进了水牢之中去。
　　我这边一进来，倒吊男立刻就感应到了，他抬起了头来，瞧见我之后，双眼之中立刻涌现出了一股怨毒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仿佛能够喷火一般，牙齿紧紧咬着一坨堵在嘴里的脏布团，恨不得将我给一口咬死。
　　然而虫虫这儿的防备做得很到位，将他手脚和身子紧紧捆住的那铁链，上面都有流动的波纹，符文遍布，让他终究还是动弹不得。
　　我走到了倒吊男的跟前，伸手过去，将他嘴里的布团扯出。
　　这布团之前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带着一股的恶臭，我指间有些滑腻，赶忙将其扔在了旁边，然后看着几乎虚脱的倒吊男，笑着说道：“怎么样，有没有一种撞到铁板上的感觉？”
　　倒吊男朝着我吐了一口唾沫，却给我轻松地避开了去。
　　他没有再作尝试，而是恶狠狠地对我说道：“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当场立断地将你给杀掉——如果能够将你给杀了，事情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笑了，说世上没有后悔药，正因为你的自大，让你陷入了这样的田地里来。
　　我本以为对方会很愤怒，然而他居然点了点头，认同了我的看法，说对，是我太自大了，在掌握了绝对的优势之时，并没有懂得把握住，反而让你这个家伙使出了惊天手段来——不过说句实话，你那天的表现真的很亮眼，即便我是你的敌人，也忍不住想为你的精彩表现而喝彩……
　　我听得有一些不好意思，说我只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而已。
　　倒吊男冷哼一声，说你们中国人讲究中庸之道，但在我的眼中，这太过于虚伪了，而且以后议事会绝对不可能再犯下同样的错误，屠格涅夫逃离了，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会遭受来自全球各地的刺杀，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不可能再有机会施展出这样的手段来了……
　　刺杀？
　　我说刺杀这事儿，对我有用么？
　　倒吊男诡异地一笑，说你很快就会明白，得罪了三十三国王团，到底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了……
　　我没有心情跟他扯这么多，而是直接开口说道：“告诉我，我哥的所有情况。”
　　倒吊男哈哈一笑，说你还说黑狗跟你没有联系？哈哈，我就知道那家伙是一个卧底、叛徒，不过你别担心，用不了多久，黑狗就会遭受到组织内部的清洗，死无葬身之地——当然，如果他足够醒目的话，也许会亲自跑到亚洲来，将你的头颅割下，去给议事会展示出他的决心。
　　我说用不着你跟我说这些，告诉我，我哥现在的情况。
　　呸！
　　即便是身陷囹圄，但倒吊男却没有半分畏惧，而是朝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随后用那不屑的眼神，挑衅地望着我。
　　我明白了，这个曾经在南美让人闻风丧胆的变态，他绝对不是什么软骨头和怕死鬼。
　　作为三十三国王团里的大阿卡那牌，他拥有着足够的骄傲。
　　我说那么关于三十三国王团，和你们最近关于中国频频的动作，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听到这话儿，倒吊男抬起了头来，对我说道：“想要从一个大阿卡那牌的口中套出消息，这种做法不但可笑，而且愚蠢，如果你有足够的自知之明，那就将我给放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否则你就用你那为数不多的余生，感受三十三国王团带给你的恐惧吧……”
　　那家伙说这话儿的时候，显得十分狂热，双目之中迸射出来的光芒，炙热无比。
　　他有点儿疯狂了。
　　我被他那般发疯地盯着，说句实话，有点儿发虚。
　　我面前的这个人，如果没有一重又一重的符文禁锢，恐怕会变得很恐怖，而即便是周身皆被控制住，他所表现出来的气势，也让人有几分的畏惧。
　　这样的人，是变态，更是枭雄。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说道：“你还有什么想要交代的么？”
　　听到我这话儿，倒吊男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看着我，说你这是准备要杀了我？
　　我点头，说对，像你这样的人，肯定不会因为肉身之上的痛苦而选择屈服，甚至用别的手段，也很难奏效，而且我也知道如果让你有机会逃脱的话，你所带来的危害远比我们想象之中的大，既然如此，我就没有必要留你的性命，来给我自己找不痛快，你说对么？
　　倒吊男瞧了我一会儿，突然间笑了。
　　他说你不会的，杀了我，这是最无奈的选择，而你却将和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财富和未来前途的组织彻底决裂，这不是你想要看到的，对不对？你只不过是想要威胁我，并且试图得到点儿什么，对不对？如果你留下我的命，用来去跟议事会交易……
　　噗！
　　我没有等倒吊男说完这些，从乾坤囊中拔出了一把匕首，直接捅进了对方的心脏里去。
　　倒吊男身上的肌肉很紧，即便是被囚禁的此刻，他已然凭借着本能，紧绷着自己的肌肉，让匕首很难捅入其中。
　　不过我最终还是刺了进去，将他的心脏给刺破。
　　随后我将匕首拔了出来，一股鲜血飙射而出，倒吊男的身子开始颤抖，一脸的难以置信，而胸口处流淌出来的鲜血，却一下子将他整个身子都染得血红。
　　他艰难地说道：“你、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杀了我？”
　　说完这句话，倒吊男双目一翻，再也没有了气息。
　　他死了。
　　这个曾经呼风唤雨，被无数人所畏惧和敬仰的疯子，在这个潮湿的水牢里，漂亮话都没有说上几句，就直接死了，跟他预想的剧本一点儿都不像，死得实在是太憋屈了。
　　倒吊男没有想到自己会死，那是因为他不知道我对他有多忌惮。
　　这个家伙的存在，对于我哥陆默来说，是一个莫大的威胁，他对我哥来说，是彻头彻尾的敌视者，偏偏他在三十三国王团里面的地位还挺高的，我不可能给他任何一点儿能够逃离的可能。
　　杀了他，我哥就会安全许多，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才会毫不犹豫地将其击杀。
　　当倒吊男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我回过头来，对虫虫说道：“抱歉，我……”
　　我想要解释一下自己的举动，然而虫虫却笑着摇了摇头。
　　她从怀里摸出了那蓬莱岛的镇教法器海天螺，微微一晃，却有一道白气被吸进了里面去。
　　我看得分明，知道这是倒吊男的一缕神魂。
　　很明显，虫虫这是在帮我扫尾。
　　将倒吊男的神魂给吸收了去，虫虫这才对我说道：“我说了，他交给你来处置，是杀是剐，都由你的心意，用不着跟我解释什么，不过这家伙的神魂很是强大，如果给了他机会，无论是转世投胎，又或者夺舍，都是很麻烦的……”
　　我指着那海天螺，说如果进了这里面，又会怎么样？
　　虫虫笑了笑，说里面有风月宝鉴，会将他的神魂熔炼，用不着我来操心……
　　处理完了倒吊男，我们离开了水牢。
　　两人走在外面，时不时会碰到人，而那些人对于虫虫和我，都十分的尊敬，会特地停在路边，朝着我们鞠躬行礼。
　　这样的待遇，让我有一些受宠若惊，反倒是虫虫比较安之若素，能够平静对待。
　　两人在夜色之中走了一会儿，我问我们去哪儿？
　　虫虫对我说道：“去见我师父。”
　　虫虫的师父是凤长老，我点头，说好，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虫虫说还行，不过恢复不如你，现在还在卧床中。
　　凤长老之前的寝宫被战火摧毁，此刻搬到了另外的一个地方，我跟着虫虫过去，外面有人照应，瞧见我们过来，行过了礼之后，便让开了，而我和虫虫则是一路走进了里面去。
　　进了房间，我瞧见凤长老果然躺在床上，露出来的脸上有几分惨白，显然很是虚弱。
　　虫虫进门招呼一声，而凤长老瞧见我跟着进来，却是突然间坐直了身子，然后滚下了床，朝着我拜了过来。


第五十一章 议定终身
　　凤长老这伏身一大拜，弄得我一脸懵逼，怎么想，都觉得以她老人家的身份和地位，是绝对不可能做到这么低姿态的，就算是我救过她，也不可能啊？
　　我没有等她身子挨地，就将她慌忙扶起来，说道：“凤长老，你这是干嘛呢？”
　　凤长老还要往下拜去，不过身体虚弱，最终没有能够成功，只有任我扶到床上，然后对我说道：“老婆子这一拜，一是感谢你对蓬莱岛碧游宫的力挽狂澜，二来也是有件事情，想要求你。”
　　我说有什么事，您尽管说，用不着这般客气。
　　凤长老看了旁边的虫虫一眼，刚要张口，却被虫虫拦住了，说师父，那件事情，我们以后在讨论，用不着当着他的面说。
　　啊？
　　虫虫这般一说，我越发地好奇了，而凤长老则是说道：“这件事情与他有关，自然得与他商量才对。”
　　说罢，她看向了我，说陆言，之前的事情，是老婆子对你不起，你不但不怪罪，而且还在关键时刻，救下了蓬莱岛，按理说我不该多言的，但虫虫对现如今的蓬莱岛实在是太重要了，我希望你能够让她留下来，重建碧游宫……
　　啊？
　　我说我也没有说什么啊，为什么要让我来答应这事儿？
　　凤长老说虫虫跟我说了，她想要跟你一起，你去哪儿，她就去哪儿，不想跟你分开了……
　　听到凤长老的转述，我看了一眼虫虫，心头涌起了阵阵的幸福感。
　　之前的时候，我还觉得有一些活在梦中，然而此时此刻，我却能够感受得到虫虫对我的真实情意，也感觉到自己这些年的等待，并没有白费。
　　她已然还是当初的那个虫虫，无论我是什么样的，她对我，终究是与别人不同的。
　　而说句实话，自从两人行了周公之礼后，我对虫虫也有着一种难以割舍的眷恋，觉得以前的日子真的就是白活了，一想到我们有可能就要分离，心头就如同刀割一般。
　　所以虫虫的想法，其实也是我的想法。
　　两个人，以后就不要分离了。
　　只不过听到凤长老的请求，我也能够明白，现如今的蓬莱岛，外有强敌，三十三国王团和被驱逐的海公主林晓礼在虎视眈眈，内部又是千疮百孔，百废待兴，在这样的情况下，凤长老中毒之后，修为大损，赶海大长老也是身受重伤，能够镇得住台面的人，除了刚刚从陷空洞中走出来的虫虫，再无第二人选。
　　所以对于凤长老来说，她刚才拜的，并不是我，而是蓬莱岛的前程。
　　因为倘若虫虫离开了，蓬莱岛随时都有可能再一次沦陷。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了虫虫。
　　其实这件事情，不是我来决定的，而是虫虫。
　　她这个时候也看向了我来，大概是想起了先前在阁楼之上的许多事情，小脸儿不由得又红起了来，不过她还是认真地说道：“师父，这件事情，我们日后再谈。”
　　凤长老摇头，说不，虫虫，你现如今可是海公主，你必须留在碧游宫中，答应我……
　　虫虫看着我，说可是我与陆郎分别太久，我不想跟他再分开。
　　凤长老却仿佛早就想好了一般，对我说道：“陆言，我问你一句话。”
　　啊？
　　这位毕竟是虫虫的第二个师父，我保持着恭谨的态度，拱手说道：“请讲。”
　　凤长老郑重其事地说道：“你愿意娶虫虫么？”
　　听到这话儿，我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激动地说道：“当然，这是毫无疑问的，我愿意娶虫虫，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有这个想法了。”
　　凤长老开心地拍手，说那就简单了，等回头诸事已定，我广发英雄帖，给你们办一个盛大的婚礼，到了那个时候，你成了蓬莱岛的女婿，就可以留在这蓬莱岛中，虫虫也不必离开了，如此多好？
　　啊？
　　听到凤长老的话语，我先是一喜，随即又生出了几分担忧来。
　　我看向了虫虫，她没有说同意，也没有反对，不过眉目之间，却有几分羞意，很显然凤长老所说的话，也正是她心头的想法。
　　能够娶虫虫，这自然是我心头最开心的事儿，但问题在于，我并不愿意长久的留在蓬莱岛。
　　且不谈别的，我在国内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办，陆左失踪了，而三十四层剑主步步相逼，三十三国王团也在虎视眈眈，我哥现如今的情况也是生死未卜，现如今的天下并非风轻云淡，而是危机四伏，我与虫虫若只是小人物，自然可以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日子，但问题在于，我们不是。
　　虫虫肩上扛着蓬莱岛重建的希望，而我作为茅山的外门长老，也肩负着许多沉重的责任。
　　我不能光顾着自己爽了，就放弃太多的东西。
　　想到这里，我沉默了。
　　我的沉默让凤长老和虫虫都有些意外，凤长老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冷冷说道：“讲到底，你跟他还不是一个样子，哼……”
　　他？
　　他是谁？
　　我听不懂凤长老话语里的意思，而虫虫却伸出手来，握住了我的右手，问道：“怎么了？”
　　我瞧见虫虫疑惑的表情，知道如果不说清楚，恐怕会给我们两人之间带来一些不必要的误会，于是整理了一下思路，将我心头的担忧和诸多想法、顾虑，跟她和凤长老一一说来。
　　我倘若是一个人，净身出户，当一个上门女婿，天天享受那鱼水之欢，未尝不是一件乐事。
　　而且作为海公主的夫婿，在蓬莱岛这样的修行圣地，权势也是极大的。
　　但我并不是，我的肩上，还有责任。
　　听完了我的话语，原本对我意见颇大的凤长老脸色和缓了许多，长声一叹，说蓬莱岛闭塞太久，竟然不知道天底下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原本风平浪静、四海升平的日子，不过是假象而已。
　　我瞧见虫虫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释然，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们能够理解，那是最好。
　　我认真地说道：“与虫虫成婚，这是我此刻最想做的事情，但现如今我哥生死不明，我父母下落未知，我师父也失踪了，再加上敌人众多，三十三国王团来势汹汹，这些都得面对，所以我不可能一直留在蓬莱岛——我的力量虽小，但也能够给别人勇气……”
　　虫虫没有说话，而凤长老却是笑了。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而凤长老却说道：“很好，很好，虽说你救了蓬莱岛，但我一直担心虫虫所托非人，但现在不会了——你的修为不谈，光你的这一份德行和坚持，虫虫日后都用不着担心什么。”
　　敢情这是在夸我。
　　我有些汗颜，说我只是……
　　凤长老说你不必自谦，虫虫能够找到如此优秀的丈夫，我作为她师父，是很高兴的，我也很支持你的想法，不过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虫虫的身份。
　　啊？
　　我说您这话儿，是什么意思？
　　凤长老说虫虫现如今是蓬莱岛碧游宫的海公主，整个蓬莱岛的力量，都由她来支配，如果给她一定的时间，在不久的将来，蓬莱岛必然能够帮到你，成为反抗力量的一份子。
　　听到这话儿，虫虫最先反应过来，对她说道：“师父，您的意思，是蓬莱岛不再封禁了？”
　　凤长老点头，说对，蓬莱岛这一次吃了闷亏，绝对不可能就此罢休，但经此一劫，蓬莱岛伤了元气，想要单独报复，其实很难，所以我觉得我们是时候站出来了——当然，现在你是海公主，所有的一切，都由你来作决定……
　　我们在凤长老的房间里谈了很多，一直到她生出了几分倦容来，我们方才告辞。
　　离开之后，虫虫又带着我去拜访赶海大长老。
　　这一次话语倒不多，赶海大长老显然是大彻大悟了，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简单交代了一下自己的人员，希望虫虫能够给予善待。
　　回到了虫虫居住的阁楼，我跟虫虫认真聊起了关于今后的打算。
　　我告诉虫虫，说我希望她能够留在这里，将蓬莱岛掌控在手中，这样子，日后无论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们都能够多一份力量。
　　除此之外，我还希望能够有机会将我父母接到这儿来。
　　事实上，我已经倾向于在东海蓬莱岛这儿安家。
　　这儿的地势得天独厚，易守难攻，绝对是一个很不错的安全岛，要不然三十三国王团也不会觊觎这儿。
　　当然，我有事情的话，肯定会离开。
　　但我终究还会回来。
　　虫虫一开始听到我有可能离去的时候，其实挺不高兴的，但听说我准备把父母接过来的时候，明白了我的想法，顿时就高兴了起来。
　　她知道，我这是开始思索跟她认真过日子的事儿了。
　　一想到这儿，她就很开心，抱着我的脖子笑。
　　本来鏖战一天，我都有一些疲倦了，然而两人一相抱，惊人的触感从胸口传递而来，我顿时间就脸红了，在虫虫的耳边轻声低语道：“趁着最近没事儿，我们加紧修炼吧，至少也得把黄帝御女经修炼小成，不然都对不起人家刘学道长老传我功法的情分了……”
　　虫虫捶了我胸口一下，娇羞地说道：“哼，关人家刘学道什么事？小流氓……”


第五十二章 胖三回归
　　我在阁楼之上休养了三天，之前大战时身上受到过的种种创伤最终痊愈，而且修为还莫名精深了几分，倒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随后我开始出来做事。
　　事实上用不着我做什么，蓬莱岛虽然遭受重创，但因为前代海公主林晓礼想要和平演变，以及三十三国王团刻意收敛的缘故，使得码头平民区那儿除了靠近码头的一些建筑被损毁之外，倒也没有太多的伤亡，而碧游宫这儿则就惨了一些，不但人员损失，而且建筑也大多都有损毁。
　　当然，这里面有凤长老那碧海潮生灭的功劳，也有我地煞陷阵的作用。
　　而大战过后，事情很多，各种人员结构的变动，林晓礼余孽的清查和审理，再加上战后救灾，人员救助这些事儿，让虫虫忙得焦头烂额，但对于我来说，却没有办法参与太多。
　　我更多的，是帮着巡视碧游宫和蓬莱岛，找寻残余的敌人。
　　虽然经过了这么多天，但依旧还有零星的老鼠藏在角落，这些就得巡防营一寸一寸地搜查出来。
　　我自然不是一个人，巡防营领命，配合我一起。
　　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受到排斥，毕竟我不是蓬莱岛的人，但让我意外的，是这些人对我都很尊敬，甚至有点儿高高抬起的崇拜倾向。
　　我与人简单交谈之后，大概知晓了其中的原因。
　　其一，是碧游宫高层已经跟下面的人宣布过了，我是新任海公主虫虫的未婚夫，这地位摆在这里，别人也没有办法把我当作外人。
　　其二，则是当天发生变故的时候，我站出来的那几桩手段，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传遍了所有人的耳中。
　　尽管当时如果没有虫虫的出现，我早就已经成为了孤魂野鬼，但人们更愿意选择去记住一个力挽狂澜的英雄，一个面对着五六百人而面不改色，以一敌千的硬汉子。
　　人的名，树的影。
　　江湖人出人头地，最让人能够铭记的，就是实打实的战绩，而这事儿就发生在眼前，那几百人的尸首，不知道有多少人瞧见过。
　　这些人扪心自问一下，倘若面对这些的那人是自己，又该如何？
　　越是这般想，越觉得不可思议，简直就是奇迹。
　　而奇迹就发生在了跟前，使得这帮人对我又敬又畏，下意识地就把姿态摆得很低。
　　当然，资格老一些的人，还记得之前的一些事情。
　　譬如权倾一时的赵公明之死。
　　我跟着碧游宫新成立的巡防营，在全岛四处巡逻，果然抓出了十几个藏了好多天的敌人来，这些人有的是赶不上逃跑的人潮，有的则是迷了路，总之各种理由，最终被遗弃在了这岛上，最终被我们给俘获。
　　对于这些人，只要不是特别有攻击性的，我们都尽量以活捉为主。
　　而事实上，我一露面，那帮人就跟遇见了大魔王一般，大部分都直接趴到在地，跪地求饶。
　　我本以为三十三国王团拉来的队伍挺有骨气的，结果没想到大部分是软脚虾。
　　这让我鄙视不已。
　　不过后来有一个相熟的巡逻队员告诉我，说驸马爷，不是他们骨头软，是你的名声实在是太凶了——这帮人就算是再凶悍，也没有遇见过像您这般，抬手几百人就灰飞烟灭的狠人啊，换了我是他们，估计更加丢脸……
　　听到这话儿，我不由得苦笑起来。
　　讲句实话，我是一个比较温和的人，只要是不把我逼急了，我绝对不会走极端的，而入这江湖之前，我甚至连一只鸡都没有杀过。
　　没想到，现如今我居然能够吓得那帮凶人瑟瑟发抖。
　　虽然这样的马屁听着很舒服，但我并没有迷失，而是反复不断地告诫自己，让我不要得意忘形。
　　在外面巡逻的时间里，跟那些巡防营的队员聊天，让我知道了更多的事情。
　　前代海公主林晓礼手中的蓬莱珠，却是一颗分水珠，凭着那个，让她最终带着几十名余党撤离。
　　守护桃林的桃朱公被人下了药，不过最后凭着本事挣脱。
　　有人说他带着人在山门那儿布阵，弥补漏洞。
　　另外西门王家的家主回来了，家业全部还回不说，而且洛家姐妹颇受重用，时常出入碧游宫，在重建工作之中，担当了重要的地位……
　　另外有一次回返，我居然瞧见了骊风娘娘。
　　她居然没有死，只不过受了重伤，休养多日之后，终于能够出门了。
　　这当真是一个奇迹。
　　事实上，我一开始的时候，都以为她必死无疑了，却没有想到也活了下来。
　　我每天白天的时候，与巡防营的兄弟一起搜查，夜里回来的时候，只要是虫虫有空，就会与她一起修行，两人的感情也在不断的沟通和交流中升华，我试着用《黄帝御女经》的手段调教虫虫，一开始的时候她很是配合，让我成就满满。
　　然而到了后来，我方才发现女人的毅力远比男人强大，以至于我反倒是变成了被调教的一员。
　　当然，男人女人之间的战争，永远都不会停歇。
　　距离大战十五日之后，正在一处海礁区搜寻的我被人叫住，来了一个戴着白毛巾的小哥，对我说道：“驸马爷，我们家大小姐有急事找你，您能够跟我走一趟么？”
　　那小哥是洛家的人，我之前见过几次，倒也熟悉。
　　我问什么事情，很急么？
　　小哥点头，说对，说是你的故人来了，让你如果没事儿的话，最好过去一趟。
　　故人？
　　我先是一愣，随后问起了具体的情况，他却摇头不知，只让我跟着去就是了。
　　我跟身边的巡防营成员打声招呼，他们倒也客气，说驸马爷你且走就是了，这么多天过去了，哪里还会藏得有人？我们只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你有事，且去忙……
　　这些天一起厮混，我跟他们混得都挺熟了，也没有客气，让报信的小哥带路，然后跟他一起离开。
　　我们来到了码头区西门的洛府，一路进去，来到了洛飞雨的院子。
　　结果我一进去，就感觉身后有一阵劲风袭来，心头一跳，想着莫不是被人算计了？
　　这般一想，我立刻全身紧绷，随后足尖一错，止戈剑就挥了出去。
　　这一剑自然刺空，随后有人笑着说道：“哎呀呀，别急啊，好家伙，听说你小子在蓬莱岛大发神威，怎么着，杀人上瘾了？”
　　啊？
　　瞧见这个朝着我笑吟吟的小胖子，我欢喜不已，激动地冲上去，一把将他给抱了起来，说道：“你怎么来了？”
　　屈胖三不闪不避，给我抱住，瞧见我把他抬起了，赶忙大声喊道：“停停停，你丫的手上还拿着剑呢，小心误伤到大人我……”
　　我手忙脚乱地将止戈剑收了起来，屈胖三一脸嫌弃地推开我，说别搞得这么热情好么，弄得咱俩像是一对基佬似的。
　　我嘿嘿直笑，又问道：“你怎么来了？”
　　屈胖三拍了拍手，说在南极那边给人抓来当苦力，好不容易弄完了，我回国去，结果天下大乱，后来联系到小杂毛，才知道你丫跑这儿来了，他有急事，走不开，就让我过来找你了——我在海上漂了两天，好不容易搭船过来，还给人当成内奸堵住，要不是刚好碰见右使阁下，恐怕你就得在牢房里见到我了。
　　啊？
　　听到屈胖三的讲述，我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小心翼翼地说道：“你，记忆找回来了？”
　　屈胖三打了一个响指，说得，看来你还不笨。
　　得到他的肯定，我很是高兴，说想起了就好——对了，你来得正好，你之前不是总是吵着闹着见虫虫么，我带你去……
　　屈胖三说见自然是要见的，不过我得跟你说个消息。
　　啊？
　　我说什么消息？
　　屈胖三说我听小杂毛说了，说小毒物在跟你们去虫原找寻小妖的时候失踪了，是不是有这么一件事情？
　　我点头，说对，当时雪山崩塌，他给埋在了下面，后来我去找过，没有找到尸首，不过王明提醒我，说左哥他手中有天龙真火，所以不应该被雪崩掩埋，所以我们判定他应该是去了别处……
　　屈胖三说你们知道去了哪儿么？
　　我摇头，说不知道。
　　屈胖三这个时候露出了坏坏的笑容来，我一瞧见，立刻知道这家伙又在卖关子了，赶忙问道：“你知道？快说啊？”
　　屈胖三嘻嘻一笑，说俗话说得好，“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咱们还是先去见虫虫嫂子吧？
　　我白了他一眼，说滚蛋，赶紧说。
　　屈胖三抱着膀子，说我可听洛小北讲了，说你丫的这些天艳福不浅，来，跟爷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苦笑起来，说别逗了，你说完，我就带你去碧游宫。
　　屈胖三瞧见我被他逼得没有办法，不由得乐了，然后对我说道：“我之前在南极点的时候，跟先知那老混蛋聊了一些东西，突然谈到了一个叫做天罗秘境的地方，也不知道怎么着，他给我显摆，弄了一个水晶球来，结果我在里面，瞧见了陆左的身影……”
　　啊？


第五十三章 变故陡生
　　我和虫虫在阁楼附近的偏殿中设宴款待了屈胖三，这小子在面对着虫虫的时候，完全没有之前的粗鲁，而是表现得很乖，就像一个英国小绅士。
　　这些天来，我和虫虫的饮食都十分简单，不过这一顿却不愿意委屈屈胖三，所以特地从码头区请了厨子来。
　　那厨子的手艺是真不错，整出来的海鲜美味无比，让屈胖三大快朵颐，停不下嘴来。
　　随后我们又聊起了之前谈过的陆左下落。
　　屈胖三跟我确定，说虽然只是短短的一掠而过，但他确定那人就是陆左，之前的时候，他并没有觉得什么，但等他回到国内来，并且与杂毛小道交流过之后，方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件事情屈胖三跟杂毛小道有过了沟通，经过谨慎的思考，杂毛小道要求他到蓬莱岛找我。
　　他经历过了一次黄泉之旅，将自己屁股下面的茅山宗掌教真人的位置丢了。
　　尽管他再一次回到了这个位置，但茅山宗因此损失的人员，却一直都让他感到介怀。
　　这一次，他依然会选择去，但不是一个人。
　　他不再年轻和冲动，得拥有足够的把握，方才能够出手。
　　我问屈胖三，说你对天罗秘境的事情，知道多少？
　　屈胖三摇头，说先知那老不死的，他肯定去过那儿，但这家伙回过神来的时候，却显得十分谨慎，并没有肯透露太多的细节。
　　他只知晓，天罗秘境是一个能够磨砺人意志和精神之地，如果能够从里面成功回来，修为必将攀上有一个高峰。
　　这事儿在国内，所知的人并不多，但在外国修行者顶尖的那一个小圈子里，却并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能够活着走出来的人，少之又少。
　　这事儿是确定的。
　　我问屈胖三，说你什么想法？
　　屈胖三将手中的龙虾壳丢在了桌上，然后懒洋洋地伸了一下懒腰，说对于我来说，探索未知，才是我努力前进的原动力，能够有这样的一个地方，我肯定是要去看一下的，而如果能够顺手找到小毒物，那就没有任何犹豫的理由了。
　　我看向了旁边的虫虫，她的秀眉微微蹙起，说道：“你不打算带我一起去？”
　　我说蓬莱岛大战过后，百废待兴，我知道你每天都有多忙，也知道你肩上承担的，是蓬莱岛过万人的期望和责任，三十三国王团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所以你不能走。
　　虫虫说可是我不希望你去赴险之时，我不在你身边。
　　听到这话儿，我笑了。
　　我的心中既温暖，又感动，伸手抚着虫虫的脸颊，说你要放心你选择的男人，我很强的，一定会回来的。
　　虫虫被我抚着脸，感受着我手掌的温度，叹了一口气。
　　这时屈胖三却看不下了，拿着餐巾捂住双眼，无奈地说道：“两位，单身狗在旁边，请不要给我强行喂狗粮，好不好？”
　　呃……
　　屈胖三的话语打破了场间的气氛，虫虫横了我一眼，然后笑着说道：“好吧，我同意。”
　　一顿饭过后，我亲自给屈胖三安排住宿，跟这小家伙私底下单独聊了许久，将我们当初分开之后的事情跟他简单聊起，随后又缠着他给蓬莱岛的防务出谋划策。
　　屈胖三恼怒不休，说大人刚刚在南极出完苦力，又给你抓了壮丁，就不能让我闲一些么？
　　我哈哈一笑，说能者多劳么，当今天下，若论别的，强者如云，而单论法阵，能够比得上你的，却没有一个。
　　听到我的如潮马屁，屈胖三的脸色方才好了许多。
　　因为商定次日就要离开，所以我并没有与屈胖三“抵足而眠”，而是回到了阁楼，与虫虫一起歇息。
　　次日早晨，没睡多久的我给虫虫叫醒，盯着熊猫眼，长长地打了一个呵欠，感觉精神不济，而虫虫一边帮我收拾仪容，一边问我道：“他肯帮忙么，那太好了。”
　　我说屈胖三的前世是虎皮猫大人，而第一世则是民国时期的最天才、天下三绝之一的阵王屈阳，他出手肯定不凡，不过这家伙得跟我离开，也就只能出谋划策，具体的实行，你可以找洛小北来代劳，她据说是屈胖三的再传弟子，在法阵之上的造诣，还是挺突出的。
　　虫虫很是高兴，亲了亲我的脸颊，说那真的是太好了，谢谢你，陆郎你的面子真大。
　　我对屈胖三看得很透，这家伙虽然玩世不恭，但是君子一诺，对于承诺过的事情，还是挺在乎的，当我找到他的时候，这家伙也是打着呵欠，拿出了三十多张稿纸来，交给了我，说赶了一晚上，差不多这样子的，就没什么问题了——找个懂的人来执行，别坏了大人我的名声。
　　我也跟着打了一个呵欠，说好，我打算让洛小北来执行，你觉得如何？
　　屈胖三看着一脸困顿的我，笑了，说没问题，她肚子里面，还是有点儿墨水的——怎么了，感觉好像没睡够的样子啊？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状态，赶忙装模作样地说道：“最近修行太辛苦……”
　　屈胖三坏笑道：“是啊，修行辛苦，黄帝御女经嘛，改天跟你请教一下，你看朵朵也是一天天长大了……”
　　我“呸”了他一口，说朵朵那么可爱，而且还是一个孩子，亏你想得出来，变态！
　　屈胖三也是一脸委屈，说你这虫妹子来到这世界上，可也没有几年吧？
　　两人许久没有见，不过斗起嘴来，却谁也不输阵。
　　中午的时候虫虫再次设宴，给我们送行，而出席宴会的，除了虫虫，还有碧游宫一众高层人物，包括一直都不太露面的凤长老和赶海大长老，洛家姐妹自然也有出席。
　　凤长老和赶海大长老的出席，除了我之外，另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给屈胖三道歉。
　　当初我们两个联手收拾了权倾一时的赵公明，本来是帮了她们，结果最后我们却落了一个被通缉的下场，如同老鼠一般到处逃窜，最后仓皇离开蓬莱岛，这事儿两人一直都很亏心，这回知道屈胖三赶来，自然得露面，公开道歉。
　　对于屈胖三来说，别的不好，就爱一个名声，这样老资格的两位长老给他赔礼道歉，心中的虚荣心立刻得到了满足，之前发下的宏愿转眼就忘了光。
　　宴席过后，屈胖三将图纸交给洛小北，又交代一番，而虫虫则给我们安排了海船，并且一路送我抵达了港口。
　　我们是坐着海公主特有的八骏凤銮而去的，所过之处，不断有路人拜服，也有欢呼。
　　一时之间，这气氛让人陶醉。
　　而临行前，虫虫并没有跟我多说什么，只是跟我整理行装，然后与我紧紧相拥。
　　一直到船驶离了港口，走了很远，我都还能够瞧见她矗立在码头的身影。
　　她如同送别丈夫出海的妻子，脉脉含情地望着远方。
　　这形象让我许久都不能够释怀，一直到离开了蓬莱岛，返回了无相海中时，我都有些走不出来。
　　瞧见我一副儿女情长的模样，屈胖三忍不住骂道：“行了行了，瞧你那德性，跟死了爹娘一样，至于么？”
　　我一脸郁闷地看着这个煞风景的家伙，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屈胖三一副老司机的样子，说大人我以前可没有少玩过妞儿，也没有像你这样抓心挠肝的。
　　我们出了无相海，没多时，前方有船靠近，护送我们的船长很是紧张，在甲板上不断呼喊，让众人做好接战的准备，结果两船一交汇，这才发现并非敌人，而是一直徘徊于外海的骑鲸者欧阳发朝。
　　不过他换了一艘船，让我没有能够一下子就认出他来。
　　我跟船上的负责人打了一声招呼，然后跳了甲板，去与骑鲸者见面，他告诉我，说蓬莱岛的事情，洛飞雨已经出来跟他说过了，不过他这次来，则是专门在等我。
　　我说怎么了？
　　骑鲸者指着不远处的船，说你让他们回去，我来送你。
　　他这话儿很是突兀，不过出于信任，我却没有多说什么，点头说好，然后回到了那边船上，跟负责人说起这事儿来。
　　负责人有点儿惶恐，说驸马爷，骑鲸者我们都认识，而且也都是老朋友，按道理说对他都是挺信任的，但一来海公主有交代，二来他离开蓬莱岛多时，人心总是会变的，你还是得小心一些……
　　我能够理解他的担心，不过却还是认真跟他解释，说骑鲸者跟我有很深的渊源，交情也不错，他是不会害我的，你们的工作结束了，回去吧。
　　负责人再三劝阻，最终还是拧不过我的意愿，让我们离船。
　　但他还是警告了一下骑鲸者，说如果我有什么三长两短，整个蓬莱岛都不会放过他的。
　　听到这话儿，骑鲸者不由得笑了，说老熊，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换了船，骑鲸者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说陆言，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之所以在这里等你，是因为黑狗哥有过交代，让我带你去办一件事儿。
　　我愣了一下，说我哥？他怎么了？
　　骑鲸者说你且不管他，我带你去的地方，是你父母的落脚地，不过现在的问题有一点儿麻烦，那就是除了我们，还有人知道了他们的下落……


第五十四章 祸及家人
　　骑鲸者的话语让我大吃一惊，当下的反应并非是追问我父母的情形，若是问起了我哥的情况。
　　我哥若没事，我父母自然安全，但如果他除了状况，问题可就严重了。
　　听到我坚持询问，骑鲸者知道我不会善罢甘休，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也是刚刚得到了消息，然后过来这儿等你的，至于你哥到底怎么样了，我真的没办法跟你说，总之当日三十三国王团从蓬莱岛溃败之后，有人将官司打到了上面去，他肯定是被连累到了的。”
　　我说是他让你过来找我，叫我来安排我父母的？
　　骑鲸者点头，说对，他也是没办法了——他告诉我，之前曾经借故赶走了一些人，而那些人，才是他真正的心腹，有部分人奉命保护你的父母，而在不久之前他联系到了我，交代了我这事儿，随后就失联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父母现在在哪里？”
　　骑鲸者说之前的时候，他们曾经居住在夏威夷的考爱岛，不过前些日子，黑狗哥派人将他们秘密接到了北海道，现在在烧尻岛，据说路上的时候被人伏击过，损失了好几个兄弟，现在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说你们没有联系方式么？
　　骑鲸者摇头，说现代的通讯方式，很容易被人跟踪的，我只知道一些暗号和印记，只有到了那儿，才能够知晓更多的消息。
　　听完了骑鲸者的话，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了屈胖三。
　　屈胖三知道我在征求他的意见，不由得笑了，说陆左的那事儿，也不急着一时，还是把你老爸老妈安顿好了，再想着别的事情吧——对了，欧阳，你这船上有卫星电话吧？
　　骑鲸者说有，我出海之前，特地弄了一条好船，就是不准回去的。
　　屈胖三点头，说好，一会儿跟茅山那边联系一下，汇报一下我们现在的情况，你呢，直接开船过去——有问题么？
　　骑鲸者说没问题，这一片海域我熟悉得很，至于去日本，我也有办法处理。
　　屈胖三说那好，事不宜迟，那出发吧。
　　随后我们通过卫星电话，跟茅山那边的联络人取得了联系，没多久，杂毛小道亲自出山来，跟我们进行了通话，屈胖三在电话里，将我在蓬莱岛的所作所为大肆吹嘘了一番，然后告诉他，说以后蓬莱岛就是咱们的第二根据地了，妥妥的。
　　紧接着他又将我们此刻面临的状况跟杂毛小道说起。
　　听完了屈胖三的介绍，杂毛小道先是对我一阵夸赞，随后告诉我，说让我们不用急，先处理我父母的事情，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打电话给他，茅山宗在日本这儿，也有人员常驻的。
　　我说好。
　　跟杂毛小道达成了谅解之后，我们便一路向北，朝着日本北海道进发。
　　骑鲸者是识途老马，在海上闯荡的岁月多过我的岁数，对于这一点，我很是放心，也知道急也没有用，于是便找了地方休息，养精蓄锐，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挑战。
　　我困倦不已，屈胖三也是如此，毕竟昨夜他一直都没有睡，划出了那么多的阵图，也是极为辛苦的。
　　两人在船舱里睡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骑鲸者敲了敲门，说你们躲起来，海上自卫队的人过来检查了。
　　啊？
　　我迷迷糊糊地醒转过来，说怎么躲？
　　骑鲸者指着外面黑漆漆的海，说下水去啊，不然怎么藏？
　　屈胖三伸了一个懒腰，很是自然地往外面一蹿，紧接着跳进了海里去，显得十分熟练，而我则有点儿懵，不过却也不得不照着去做，这才知道骑鲸者也并不是什么都能够搞定，多少还是有一些麻烦事儿。
　　如此折腾一番，应付过了检查之后，我们重新回到了船舱里来，接着又睡。
　　海上漂泊，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傍晚时分，骑鲸者又叫醒了我们。
　　他告诉我们，已经到了烧尻岛。
　　船靠岸边，骑鲸者先上了岸，没多久，回到了船里来，给我们扔了两本证件，让我们收着，随后带着我们下了船。
　　骑鲸者交代我们，说如果有人查问，就说是中国来的游客就好，别的用不着多说。
　　屈胖三嘿然一笑，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居然是日语。
　　骑鲸者有点儿诧异，说你怎么还会这个？
　　屈胖三笑了，说当初的时候，本来打算组织一部分人手东渡来日，准备袭击日军总部和天皇皇宫的，所以特地学过，只可惜最后没有成行，着实遗憾，但这日语却是没有再忘记……
　　听到屈胖三的话语，骑鲸者一脸无语。
　　他看屈胖三，像看精神病一样。
　　他估计是觉得这小胖子在吹牛呢，不过却不曾想，屈胖三是在认真地跟他对话。
　　骑鲸者塞给了我一本书，却是通用日语的学习教材，让我没事儿的时候可以多学习一下，随后便带着我们下了船。
　　烧尻岛位于北海道西北的日本海中，面积并不算大，人口也只有几百，岛屿的大部分表面覆盖着原始状态的森林，尤其是东北红豆杉，更是满目都是。
　　我们上了岛，在骑鲸者的带领下往着岛屿的人群聚集地走去。
　　岛上的建筑稀疏，能够瞧见不少的渔船，大部分都过着很平和的日子，路上的行人看着也都是优哉游哉的，仿佛时间都变得缓慢起来。
　　骑鲸者在村口的一处绿色邮箱前停了下来，然后在背面找到了一个标识。
　　他眯眼打量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这是我们之前约定的暗语，说人已经安全抵达此处，目前在岛屿西北角的一处地方等候着。”
　　我说来了几天？
　　骑鲸者说看这标识的痕迹，应该也有几天时间了。
　　我说我们走吧。
　　我们转身朝着西北角的森林地区走去，结果没有走多远，远处的村子突然间走来几人，然后朝着我们围了过来。
　　我身子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骑鲸者感觉到了，回过神来，将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他低声说道：“别冲动，我来应付。”
　　我点头，低下头，将自己的脸变成了证件上的模样去。
　　那几人走了过来，瞧他们的打扮，西装革履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本地人，而领头的一个更是梳着夸张的大背头，走到跟前来，就是一阵叽里呱啦的吼。
　　我听不懂，而骑鲸者上前应付，差不多三五分钟，方才弄完。
　　那些人离开之后，我问起这些人的身份，骑鲸者的脸色有些难看，说这些人是北海道的黑帮分子，问起我们的身份，又问是否见过一对中国老夫妇，给我应付过去了，不过很有可能是三十三国王团找来的人。
　　我一听到对方在找寻一对中国老夫妇，立刻就是心头一跳，有点儿急了，说他们怎么知道我父母在这儿的？
　　骑鲸者说很大的可能，是我们的人里面有内奸，透露了行踪。
　　我越发担心起来，说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吧。
　　我们匆匆进了林子，一路往西北走去，半个多小时之后，来到了西北角的一处山壁之前，屈胖三突然做声，示意我们不要再前行了，随后他趴在了地上，将耳朵贴在泥土之上，听了一会儿，突然间指着左边的方向，说那边有动静。
　　我一听，直接一个地遁术，人便冲了过去，出现的时候，瞧见不远处有打斗声。
　　我快步赶到跟前，却见有个日本浪人打扮的中年人，手中拿着一把日本长刀，将一个络腮胡男子的脑袋一刀切下。
　　而在周围，还站着七八人，个个都是目露凶光的状态，地上则躺了好几个人。
　　我一露面，就瞧见那脑袋骨碌落下，眼皮子一跳，目光四处搜寻，却并没有瞧见我父母的身影。
　　在日本浪人的不远处，还站着三个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的外国人。
　　我弄不清楚当前的情况，正仔细打量的时候，骑鲸者和屈胖三也赶到了，瞧见地上滚落的头颅，骑鲸者脸色一变，低声喊道：“老七……”
　　我指着那络腮胡子，说我们的人？
　　骑鲸者点头，说对。
　　我一听，顿时就感觉血液往头上涌去，没有来得及多想，也顾不得掩饰脸容，拔出了止戈剑，径直闯进了人群之中。
　　铛！
　　那日本浪人反应很是迅捷，刀锋扭转，猛然朝着我这边斩落而来，与我的止戈剑陡然相撞，结果扛不住我的力量，朝着后面踉跄退了七八步，大吼一声道：“八格牙路！”
　　呃，这一句我倒是熟悉，大概是“混蛋”的意思。
　　我一剑震开对手，四处搜寻，却还是没有找到我父母的身影，而这个时候有人冲了上来，口中哇啦哇啦地大叫着，想要将我斩杀，被我随手一剑，头颅直接飞起。
　　而就在这个事实，我突然间听到母亲的喊声：“阿言……”
　　啊？
　　我回过头去，却见母亲给一个穿着全套黑色皮衣皮裤的金发大洋妞押着，从不远处的一处山缝中拽出，然后猛然按倒在地上去。
　　紧接着那边的一个外国人用字正腔圆地声音喊道：“千面人屠，放下剑，否则杀了你妈！”


第五十五章 杀意浓烈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脸，说你们如何认出我来的？
　　押着我母亲的那皮裤女人冷声笑道：“你的剑，大名鼎鼎，如何会不知晓呢？”
　　我母亲给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泥土，瞧见了我，惊慌失措地喊道：“你真的是阿言？快跑，快跑，不要管我们……”
　　瞧见我母亲给人按着的凄惨模样，我的心头就像刀割一般疼痛，然而却也知晓，如果没有被认出身份来，我转头离开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的，但现在，我倘若是真的离开，只怕那帮家伙就真的有可能拿我母亲的性命来让我后悔。
　　毕竟倒吊男跟我说过，蓬莱岛的事情之后，我将会成为三十三国王团的眼中钉、肉中刺，是第一优先级除掉的对象。
　　面对着这样的威胁，我余光扫量了一下，然后举起了手中的剑来。
　　我说我父亲呢？
　　男人冷笑着说道：“你放下手中的剑，自然就会知道。”
　　我说道：“也就是说，他还没有落到你们手里咯？”
　　男人开口说道：“伊丽丝，我数三声，他倘若是再没有放下手中的剑，你不要犹豫，直接将他妈给杀了，三……”
　　他开始数数，而那皮裤大洋马则嘿然笑道：“OK！”
　　男人开始数：“二……”
　　没有等他数到“一”，与我心意相通的屈胖三已然动了手，却听到那皮裤女人“啊”的一声惨叫，原本将我母亲死死按在地上的她，却给屈胖三丝毫不懂怜香惜玉地一拳锤在了胸口，却听到一声古怪的响声，那女人饱满的胸脯突然炸裂开来，完全不对称，显然是里面的硅胶露了出来。
　　屈胖三三两下，便将人给摔翻倒地，一脚踩住那大洋马的金色头发，然后将我母亲给扶了起来，说道：“婶子，你没事儿吧？”
　　我母亲是见过屈胖三的，惊魂未定之余，止不住地点头。
　　而这个时候，却听到枪声响起。
　　有人开枪了，射向的却是屈胖三和我母亲的方向，不过对于这些小手段，屈胖三早有防范，扶着我母亲，便闪身落入了刚才的那山缝之中去，临走前，还对我说道：“外面就交给你了。”
　　他说得很随意，仿佛外面的这帮人都是那土鸡瓦狗，在这儿插标卖首一般。
　　而事实上，当瞧见我母亲安全之后，我抬起头来的那一瞬间，也的确是凶光四射，就连我自己，都感觉到了来自于我身上那凛冽的杀气。
　　铛！
　　又有枪声响起，我横剑在了胸口，止戈剑上传来了剧烈的撞击，紧接着弹头被挤压成块，滑落了下去。
　　我扭头，瞧向了那个开枪射击的人。
　　那是一个与我们在村口瞧见那些黑社会一般打扮的人，那家伙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戴着墨镜，手中的手枪遥遥而举，朝着我指来。
　　不过我抬头望过去的时候，他的脸上，也露出了惊愕万分的表情来。
　　他显然是瞧见了我用剑挡住了他子弹的一幕。
　　我笑了笑，感觉脸上的表情有一些僵硬，而止戈剑在这个时候却如同利箭一般，飞射而出，一瞬之间，穿过了那人的胸口，将他钉在了后面的一棵大树上。
　　剑尖在穿透了对方胸口的一瞬间，劲气已经震碎了他全身的经脉。
　　那人双目一瞪，一大口的鲜血涌出口中，便再也没有气息。
　　而下一秒，我伸出了手来，止戈剑飞跃二十几米，又落到了我的手上去，我瞧见骑鲸者已经红着眼睛冲了出来，与那砍下他朋友老七头颅的日本浪人搏杀，而眼看着其余几人就要冲过来了，我没有犹豫，直接冲入战阵之中。
　　一剑斩带着我满腔的怒火，砍向了人群。
　　能够被安排追杀我母亲的，自然都是了不得的高手，但在盛怒之下的我跟前，却走不了几招，特别是此时此刻的我，那一股气顶在胸口，不见血，心中是不痛快的。
　　铛、铛、铛、铛……
　　这几个围攻上来的家伙，都是日本人，大部分手持武士刀，也有人拿着其余的冷兵器，然而在锋利无比的止戈剑跟前，却很少有能够挡得住的。
　　除了那日本浪人，其余人基本上连着刀、带着人，给我一剑斩成了两半去。
　　场面一时血腥不已。
　　又过了十几招，我舌绽春雷，趁着骑鲸者与那浪人交手的空隙，猛然吼了一声，借着这股气势，直接撞入了那人的怀中，紧接着左手猛然一拳，击在了对方的胸口处。
　　那人显然是日本当地很有名的修行大师，胸口上的肌肉如同钢板一般坚硬，一拳上去，还有回响。
　　然而我一拳未能尽功，又来一拳的时候，对方就再也扛不住了。
　　这一拳，用的是螺旋劲，九州鼎的力量贯注其中，直接砸进了那人的胸口去，一拳打通了他的身体。
　　那浪人给我猛然一轰，先是一愣，随即难以置信地低下头来。
　　他瞧见我的左臂，直接贯通了他的身体，出现在了视角瞧不见的背后去，迟疑了几秒钟，方才一口鲜血喷出，艰难地抬起头来，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苏裹以……”
　　我这回听明白了，这是日语里“厉害”的意思。
　　我抽出了满是血浆的手臂，瞧见经过一场厮杀，那帮人却是不敢再上前来，而是转身仓惶逃离。
　　我没有动，脸上却露出了冷冷的笑容来。
　　装完了逼，还想跑？
　　真当老子是泥巴捏的菩萨，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我没有动，任这几个人四处逃散，等隔了一些距离，我感觉到对方的防范心稍微低了一些之后，直接遁入了虚空中去。
　　五分钟之后，我提了唯一一个还能够站起来的家伙，回到了之前的山缝之前来。
　　这个家伙，就是刚才出言威胁我的那个老外。
　　我将他扔在地上，没有立刻审问，而是招来了骑鲸者，让他帮忙看着，随后我走进了那山缝之中，开口喊道：“妈……”
　　我喊了两声，屈胖三扶着我母亲从里面走了出来，不但如此，里面还走来了四个人，三个人浑身都是伤，站着都够呛，而第四个人，则是我父亲。
　　很显然，他们之前是躲在山缝之中，结果给人堵住了。
　　我母亲被那皮裤女擒住，而我父亲则被人带向了更深处的地方，就在这帮人准备往里走的时候，我正好赶到了。
　　我走上前去，抱住了我母亲，喊道：“妈……”
　　母亲显得很害怕，给我抱住，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紧紧抓着我的胳膊，哭着说道：“阿言啊，阿言……”
　　我父亲这时也走了过来，在旁边打量着我，说言伢，你没受伤吧？
　　父亲是个闷葫芦，能够开口询问我，已经算是很关心了。
　　我说我没事，你们还好吧？
　　母亲抹着眼泪，说多亏了你哥的这些个朋友，要没有他们一路护送，我们两把老骨头，恐怕早就没有了——为了我们，好多后生仔都没了，一想到这个，我就难过啊……
　　她说的是老家晋平的土话，我听在耳中，越发难过，扶着母亲和父亲的肩膀，说你们放心，现在安全了，不会再有人受伤了。
　　说罢，我转身看向了那三人，朝着他们拱手，说几位，多谢你们的一路护送，大恩大德，陆言没齿难忘。
　　几人慌忙摆手，说客气了，客气了，我们都是黑狗哥的手下，这是应该的。
　　这时骑鲸者押着那老外走进了里面来，瞧见他们几个，开口说道：“凯伦、豆豆、十三，只剩你们几个了么？”
　　这几人瞧见骑鲸者进来，赶忙上前行礼。
　　骑鲸者拦住了他们，说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被叫做十三的男人说道：“是肥罗，那家伙受了共济会的收买，出卖了我们的人，一直给追杀我们的人提供线索，而就在刚才，他还试图说服我们，让我们将人给交出来。”
　　听到这话儿，骑鲸者双目一红，恨声说道：“肥罗？怎么会是他？黑狗哥救了他全家性命，他怎么敢背叛老大？”
　　十三也是恨得牙痒痒，说对啊，谁曾想这狗日的竟然如此忘恩负义？
　　骑鲸者说他人呢？
　　十三指着旁边一个留着锅盖头的年轻人，说刚才在里面的时候，豆豆耍了一个小聪明，假意臣服，然后将他结果了。
　　骑鲸者猛然一拍手，说好，做得好，只可惜没有能够亲手了解那白眼狼。
　　我让骑鲸者给我介绍这三人，简单聊了一会儿之后，我又安抚了一会儿父母，让屈胖三带着他们，绕开外面的尸首，去角落里缓解心情，然后走到了那个被我特意留下来的家伙跟前，蹲下身子，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来。
　　我顶着那人的脖子，然后缓缓说道：“告诉我，我哥陆默现在怎么样了？”
　　那人倒也硬气，听到我的问话，却是笑了起来，说你想知道？
　　我点头，说对。
　　老外说你求我咯，跪下来求我，我就告诉你……
　　我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老外趾高气扬地正待说话，我的手却猛然一抹，将他左手上的五根手指全部切了下来。
　　十指连心，老外痛苦地惨叫着，我捂住了他的嘴，免得影响到我父母的心情，然后又问道：“说么？”
　　老外哭了，说他没事。
　　啊？


第五十六章 婆媳之间
　　老外的回复让我颇为诧异，问道：“什么叫做没事儿？”
　　老外说议事会里掌权的几个大长老很挺他，认为您与他虽然是兄弟，但立场并不相同，搞牵连没意思，而且月魔说他会亲自处理你的事情，所以暂时没有动他，不过“皇帝”阁下派我们过来，想要将你父母掌握住，能够有牵制他的手段……
　　听到这家伙的话语，我总算是明白了，那倒吊男为人虽然疯癫，但对于局势的判断，却相当的准确。
　　他说我哥即便是没有事，也会揽下追杀我的任务来。
　　现在一听，果然没错。
　　只不过路过那帮家伙没有掌握到我父母，会不会又生异心呢？
　　一想到这事儿，我就很是蛋疼，也越发不理解我哥为什么会愿意进那三十三国王团里面去卧底。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老外只撂了这些，更多的事情，他也不太清楚，毕竟这家伙的地位不高，也知晓不得太多的事情，我瞧见再也掏不出什么东西之后，将他和外面那些未死之人的命运交给了十三等人来决定，然后我找到了父母，好言宽慰他们。
　　此时我已经恢复了本来模样，母亲摸着我的脸，精神总算是稳定一些，然后问我，说阿言，你哥说你现在也在做大事，有没有很危险啊？
　　啊？
　　听到母亲的问话，我有一点儿尴尬。
　　要说不危险，这肯定是睁眼说瞎话，入了这个江湖，身不由己，哪里有什么安宁，不过如果说危险，就我母亲这脾气，肯定拉着我，想要回老家去。
　　回老家？
　　我父母躲得这般偏僻，那帮家伙尚且都能够找到跟前来，若是回了晋平，估计第二天，人就都给劫走了去。
　　晋平回不得，但其实除了蓬莱岛，我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安置他们，那就是苗疆万毒窟。
　　一来那地方隐秘，很少有人知晓，二来那儿有鹿婆婆在，至少能够镇得住场子，而且离我们老家也挺近的，凭着我跟王明的关系，他肯定是没问题的，唯一的难点，就是虫虫的想法。
　　我之前的时候，曾经跟她聊过，说会把我父母接过来，她心中欢喜，认为这是我接纳她的表现，现如今把他们安排在万毒窟，她心里肯定有疙瘩的。
　　我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先安置在蓬莱岛，等过段时间再说。
　　做好决定之后，我便宽慰了一会儿母亲，然后说道：“对了，一会儿我们就走，到虫虫那儿去——你还记得虫虫吧，对，就是上次去过我们家的那个女孩儿，她是我给你们找的媳妇儿，等过段时间，事情都处理好了，我们就结婚。”
　　听到我的话，本以为母亲会夸赞一下我，毕竟我这么老大不小了，感情还没有一个下落，她一直都挺担心的。
　　结果母亲撇了一下嘴，说你总算是定下来了——我们之前在美国的时候，真的是很担心你，你看看你哥，不声不响，给你找了两个嫂子，一个比一个漂亮不说，而且地还肥，个个都怀了孩子……唉，好可惜，没成想出了这事儿，弄得我都没有能够瞧见两孩子生出来的情形，都不知道是男是女……
　　呃？
　　两嫂子？
　　听到我母亲这般一说，我顿时就有点儿石化了，好一会儿，方才从记忆里搜索起来，想着如果真的是两嫂子的话，说不定可能是我认识的林曦和龙玉这一对。
　　当初我们逃离蓬莱岛，碰上海岛轮回，她们就随着我哥离开了。
　　我早就知晓她们跟我哥之间似乎有一些情意，却不曾想我哥居然这般牛波伊，两个女人都给娶了。
　　这……
　　我先是欢喜羡慕，随即又有一些难过起来。
　　之前我还在想父母倘若是没有落在三十三国王团的手里，我哥可能会被苛责，毕竟手中没有把柄，但现在一想，那帮人除了我父母之外，估计这两个新嫂子，和她们肚子里面的孩子，应该也落在了三十三国王团的手中去。
　　如果是这样，我哥应该是没事，但很有可能不得不被胁迫着做出某些事情。
　　这样一想，我又变得忧心忡忡起来。
　　不过我现如今的城府已深，也不想在父母面前说起太多，只是摸着头，说唉，对，我哥到底牛波伊，我不行，比他差得远。
　　没想到我那闷葫芦一般的老爹这时却插上了一句话来，说如果是那次来家里的妮儿，也挺不错的，那女娃是真的漂亮，言伢的眼光不错……
　　母亲一听，脸黑了下来，说怎么的，你喜欢啊？
　　呃……
　　瞧见我母亲这般强势的模样，我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总是不爱说话了。
　　母亲恢复了往日的脾气，说明她已经从惊吓之中走了出来，我又陪着说了一会儿话，这时骑鲸者走过来，跟我说事情已经处理好了，问我们是否准备离开。
　　我自然没有问题，这个烧尻岛是非之地，除了刚才这帮人，说不定还有人赶过来，的确是得赶紧离开。
　　随后我们护送我父母上了船，那三位百战余生的哥们儿也给一起带上了。
　　他们身上有伤，现如今又没地方去，连着骑鲸者，给我一起邀请返回蓬莱岛——十三这几个人倒是没什么，我哥给他们的吩咐，也是保护我父母，在哪儿都一样，但骑鲸者多少还是有一些别扭，毕竟他之前曾经是蓬莱岛的巡海人统领，算得上是中高层，后来叛出了蓬莱岛，现在回去，多少也有一些尴尬。
　　我知道他的心结，笑着对他说道：“林晓礼已然被逐出蓬莱岛，仓皇逃出海外，现如今虫虫掌权，正是你锦衣还乡的时候，有什么可犹豫的？”
　　听到我的话，骑鲸者最终还是点了头，说好。
　　事实上，除了蓬莱岛，他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毕竟当初出海的时候，他就已经舍弃了一切。
　　出海的路上颇有几分周折，不过对于这些事儿，骑鲸者都打点得不错，没有什么可以让我操心的，而这几天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陪着父母，陪着闲聊，弥补不能承欢膝下的遗憾。
　　经过这两年的海外生活，父母虽然还保持着在老家的淳朴，但眼界却高了许多，跟我讲起在夏威夷的生活，说起他们开荒种地，又聊起学英语，跟老外交流的事情，逗得我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两天后，我们回返了蓬莱岛，虫虫得到消息，赶来迎接，虽然她轻车简行，但依旧有人不断向她行礼，阵势颇大，弄得我母亲挺紧张的。
　　她拉着我的手，说你这未过门的媳妇，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我瞧见她一脸忐忑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说她呢，现在是这儿的岛主，可以说这些人都是她的部下，不过你也别多想，在您面前，她就是你媳妇儿，别慌，她人你也见过，挺好相处的。
　　母亲砸了咂嘴，说好家伙，人姑娘又漂亮，又有钱，地位还高，到底是怎么看上你的……
　　呃？
　　我听到这话儿，差点儿摔倒——您是我亲妈么，有这么说您儿子的？
　　这才隔没几天，我又回来了，而且还将父母给带回来，虫虫很是开心，对我父母也是十分恭敬，母亲努力地装作见过世面的样子，婆媳俩表面上倒也其乐融融，随后回到了碧游宫中，虫虫将我父母安排在了一处修缮整齐的雅致小院里住着，询问过二老的意见之后，又特地叫人将院子里的花园弄平了，留给他们种地玩儿。
　　蓬莱岛的土地肥沃，海水充满灵性，老两口想要种地，估计会颠覆他们大半辈子以来对于农作物的认识。
　　随后饮宴，以及拜见宫中长老等事，且不细谈，我当天与虫虫陪着父母在新环境里聊到很晚，待二老困倦之后，方才回住处，一夜缠绵，自不必言。
　　至于屈胖三，他留在了山门处，指点洛小北布置法阵的诸多事宜。
　　而骑鲸者也获得了蓬莱岛的谅解，虫虫甚至想要让他出来担任巡防营要职，却给他拒绝了。
　　骑鲸者说一人不事二主，婉拒了虫虫的委任，不过表示只要蓬莱岛有需要，他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的。
　　如此又耽搁了一天时间，我待父母差不多适应这儿，便与屈胖三离开。
　　这一次我们没有再做耽搁，直接从蓬莱岛往南，抵达了港岛这儿，随后与这儿的地头蛇雪瑞打了一声招呼，都没有怎么聊，又过关回到了国内来。
　　其实没有怎么跟雪瑞聊，是怕她问起太多陆左的事情。
　　知道我哥的事情之后，我其实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陆左能不能跟我哥一样，既娶了小妖，又别辜负了人雪瑞呢？
　　实在不行，就入那什么阿拉伯籍，据说能娶四个呢。
　　当然，我也只是这么一想，毕竟陆左到底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
　　或许在他的心中，小妖就是他的全世界呢？
　　只是，雪瑞这么好的女孩儿，他辜负了的话，实在是太可惜了……
　　过关后，屈胖三去寄了一份信，据说是小龙女拜托他寄给白城子的——那妹子回国，可能还得等一段时间。
　　两日后，我们回到了茅山宗。


第五十七章 吸魂摄魄
　　在别人的眼中，茅山宗高门大户，顶级道门，是高不可攀的去处，然而对于我和屈胖三来说，却如同自己家后院一样。
　　我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这外门长老的身份，而屈胖三之所以如此，则是因为那茅山宗的山门，根本就是他监工而成的，出入的手段，都是他教与守门人的，自然用不着费什么心思。
　　抵达了茅山宗，进了山门，自然有人前去通知掌教真人杂毛小道。
　　所以我们走到清池宫山下的时候，杂毛小道已然在此等候。
　　同行的，还有他的师兄符钧。
　　两人分别不久，再次见面，却仿佛许久未见一般，主要的原因，则是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的故事。
　　大家都是老交情，倒也没有什么客套的，反倒是与屈胖三，少不得热切几分。
　　杂毛小道已然知晓屈胖三找回前世的消息。
　　屈胖三的前世，便是虎皮猫大人，而此君曾经是杂毛小道在算学和阵法之上的启蒙恩师，后来又一路相随，相当于人生导师的地位，此刻他能够找回自我，杂毛小道自然高兴无比，上前就是一阵热情寒暄，弄得屈胖三直皱眉头。
　　屈胖三说你别靠得这么近，弄得跟一基佬似的，你这劲儿还是跟小毒物去腻乎，我媳妇儿呢？
　　杂毛小道说在后山，跟我小姑在一起，你要去么？
　　屈胖三指着我，说小言子老婆出关了，这小子憋了好久，终于开了荤，可怜我一单身狗，在旁边看得眼热，憋了一身火气——不跟你们谈了，我先去见我媳妇儿……
　　他这边打个照面，转身就走，杂毛小道一脸无奈，不过还是再三叮嘱道：“你可得老实点儿，朵朵还小，要真干了什么事儿，别看你是虎皮猫大人，陆左发起火来，真的能够把你给剐了的……”
　　已然跑出十几米远的屈胖三挥了挥手，说他且回不来呢。
　　屈胖三离开，杂毛小道颇为郁闷，不过也管不了他，只有朝我招手，说阿言，电话里讲不清楚，走，我们去清池宫里，慢慢聊一聊蓬莱岛的事情。
　　我与符钧拱手，然后上了山。
　　清池宫观星台，三人坐在蒲团之上，然后我聊起了东海蓬莱岛的诸事，讲到了蓬莱岛碧游宫的变故，三十三国王团的阴谋以及我哥的遭遇，当听到我在水牢之中，将中毒的倒吊男给击杀之事时，杂毛小道一拍大腿，说干脆，利落，过瘾得很啊——阿言，你知道那倒吊男在西方世界的名声不？
　　我摇头，说知道一些，但具体的也不是很清楚，怎么了？
　　杂毛小道说道：“我之前听你们提起，特地找人超过，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家伙何种出身，何种来历，这个都是一个谜团，无人得知，而当世间知晓他这个名号的时候，此人已经成名，他跟卡斯特罗喝过酒，跟切格瓦拉泡过妞，墨西哥的毒贩，有一大帮都出自于他的门下，巴西的原始丛林里面，遍布了他的势力网，说句不客气的话，这个人就是南美洲的地下皇帝……”
　　呃……
　　听到杂毛小道描述起了倒吊男的诸多事迹，我有点儿心虚，下意识地去摸了一下鼻子。
　　说句实话，当初在地牢里面的时候，我之所以毫不犹豫地就将他给弄死，最主要的，是他一直都把我哥陆默当成了对立面，有一种不把他弄死就誓不罢休的状态，让我感觉到了莫大的威胁。
　　所以我杀了他，也不管他身后的名声，有多么的大。
　　可怜倒吊男一直以为我知道他有多牛逼，笃定我不敢杀他呢，而等到我那一刀子捅下去的时候，我估计他的心里面多少也有几分后悔。
　　要是不装逼，低眉顺眼的，说不定还能活着呢。
　　我笑了笑，说甭管他有多牛，人都死了，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对了，关于天罗秘境，你是怎么打算的？
　　杂毛小道看了旁边的符钧一眼，然后说道：“天罗秘境这事儿，是大师兄、啊，不，是蚩尤告诉我们的，他曾经去过那儿，现如今也是完好无损，而据你所说，千通王也去过，既然如此，就不是绝路，既然虎皮猫大人断言陆言在那里，我觉得还是可以去试一下的。”
　　他刚刚说完，符钧就开口了：“可以试，但不是你。你是一教之主，现如今茅山宗刚遭大劫，百废待兴，你不可再生波折，得在这儿坐镇，至于天罗秘境，我陪着陆言他们去。”
　　杂毛小道看着他，说师兄，这件事情我们讨论过了，现在就不用再聊了，我意已决。
　　符钧还待再说，杂毛小道却举手，拦住了他。
　　杂毛小道问我道：“阿言，你怎么看？”
　　我说我在不周山那边，与小妖姑娘承诺过，说我一定会帮着她找到左哥——小妖姑娘对我，有再造之恩，所以这样的承诺，我必须得遵守，否则就是有愧于心。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君子一诺值千金，自当如此。
　　言罢，他又看向了符钧，说道：“师兄，此间有你坐镇茅山，我小姑也回返，刘长老修为恢复，用不着我在此当个泥菩萨——若是十年前，茅山宗关闭山门，安安稳稳，也是一样过日子，但今时不同往日，我们这些江湖上的扛把子倘若是退缩了，当年的八国联军，恐怕又要打到京都去了。”
　　杂毛小道这话儿说得很认真，也很严肃，听到这话儿，符钧长叹了一口气，然后点头说道：“好吧，你且去，茅山这边，我就算是拼死，也要护得周全。”
　　这边商定之后，也并不急着立刻执行。
　　现如今大家的身份都与往日不一样，牵一发而动全身，故而需要做一些准备。
　　首先是联络同门，当日我们为了黑手双城而建立的七人联盟，现如今已经形成了守望互助的整体，所以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必将通知这里面的每一个人。
　　威尔、老鬼在欧洲，不过都有联络方式，杂毛小道亲自跟他们通话，至于王明这儿，这是派了一位得力之人，前往麻栗场镇。
　　万毒窟在麻栗场镇那儿建了一个据点，这是王明临走前跟我说起的。
　　有任何消息，都可以通过那人来中转。
　　除了通知此事，我还希望王明能够去不周山的出云峰走一趟，将这事儿通知到小妖姑娘，免得她在那冰天雪地之中苦等无果。
　　当天晚上，我被邀请到后山草庐那儿用餐，陪同的人除了杂毛小道之外，还有萧家小姑、朵朵和包子。
　　屈胖三在这儿跟两个小姑娘已经玩得十分开心了。
　　瞧见他与朵朵在药园间跑来跑去，我其实感觉挺别扭的——作为一个拥有了三世记忆的人，在我的想法里，思想怎么着都会苍老而成熟，却不曾想这家伙虽然偶尔表现得比较靠谱之外，大部分时间都是像个孩子一样。
　　不过能够拥有童心，对于我来说，反而是一件很羡慕的事情。
　　萧家小姑亲自下厨，都是些简单的家常菜，而且很素，不过颜色鲜艳，搭配合理，倒也让人食欲大振。
　　席间萧家小姑聊起了王明弟弟王钊留在洞中的遗作，说她已经找人翻译过了一些，虽然大部分都没有办法破译，不过还是有一定的收获，最完整的，就是一套关于龙族吐息的修行方法。
　　这一套功法如果能够有一条真龙在跟前，然后进行观想，印于脑海之中，对于初学的修行者来说，应该是一条康庄大道。
　　当然，这只是她的一些推测，具体的她也不曾知晓。
　　毕竟这些太过于晦涩深奥了，让人头疼。
　　杂毛小道听完，笑着说道：“说起来麻绳儿走了也有一段时间了，等从天罗秘境回来，去洞庭湖找一下，如果有它在，观想的话，问题应该不大。”
　　萧家小姑点头，说我们年岁已大，修为和思维都趋于稳固，难以舍弃，但凤凤和朵朵却不同，我这些天在教授她们那真龙吐息法，如果能够修成，或者能够鲤鱼跃龙门，成就无上真身。
　　包子瘪嘴，说我才不愿呢，人家是凤凰啦，才不愿意当什么真龙呢……
　　大家瞧着这个嘴里塞满食物的小包子脸，哈哈大笑。
　　又过了两日，将消息都通知到了之后，杂毛小道交代完了手头的诸多事务之后，带着我和屈胖三，来到了山下一条河流前。
　　在几个核心人员的注视下，我们双腿盘坐，静静等待着时间。
　　太阳从东边升起，一点一点地往头上移去。
　　午时三刻。
　　阳光正好，杂毛小道取出了那面铜镜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铜镜四十五度斜角向下，对着那波光粼粼的河水。
　　然而凝视了一会儿，却什么都没有出现。
　　他下意识地朝那镜子看了一眼，有点儿意外，说怎么回事？
　　屈胖三走上前，说没有什么诀窍么？
　　杂毛小道说没有啊，就说这么做，然后心里面想着那天罗秘境，就行了。
　　我等了一下，忍不住了，探头朝着那镜子里望去。
　　结果只看了一眼，我就好像是失了魂一般，感觉镜子里面，有一道漩涡不断旋转，下一秒，却是将我给直接吸进了里面去。


第五十八章 身单影只
　　我感觉到了眼前一黑，下一秒，睁开眼睛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很是古怪的空间。
　　怎么形容这儿呢？
　　这儿有点儿像是苗疆万毒窟那种被废弃掉的古老城市，亭台楼阁，诸多风格多变的建筑，街巷齐全，楼宇处处，曾经辉煌，但到处都透着一股破败的场景。
　　天空阴沉沉的，还透着微微的红色，仿佛滴血一般，而跟前的我，则处于一个街道的死胡同之中，左右望去，却是瞧不见半个人影。
　　当我深吸一口气，将意识往下蔓延的时候，却发现脚下的两米之下，居然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如果是现实世界，又或者洞天福地之中，脚下的土地都很深厚，不知道往下延伸多远，然而我此刻所处的空间，在两米之下，居然是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仿佛深渊，又仿佛高悬于半空之上。
　　幻觉？
　　当炁场感知反馈而来的结果迥异于我的理解常识时，我整个人都有点儿懵，随即做出了稍微理智一些的判断来。
　　随后我想起了布鱼、善扬真人等的情况，下意识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我绝对不是一个爱惜自己的人，所以这一巴掌也很是用力，结果一声清脆的响声之后，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这疼痛是如此的触目惊心，让我不由得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来。
　　难道这并非幻觉，而就是我们所要前往的天罗秘境？
　　难道我过来的并非是自己的神识和意志，而是整个人一起，透过那神秘的铜镜一块儿来了？
　　我琢磨了好一会儿，而就在此时，突然间墙头传来一阵动静，我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往上瞧去，却见一张冰冷而面无表情的脸孔，出现在了上面。
　　那是一张标准的雅利安人面孔，皮肤浅白，面长多毛，鼻骨高，瞳孔颜色浅，发色多变。
　　而且还是一位美丽的女性面容，具体而言，有点儿像是印度阿三歌舞片里面的主角。
　　如果单纯只是一个美女，我并不会奇怪。
　　然而让我惊讶的，是这张美丽面孔的下方，却是一具如同狮子一般矫健、充满了力量感的兽身——它有着强健的身体，满是垒块的肌肉以及金色的毛发，尾巴如同蝎子一般满是节肢，倒勾而起，尖端处则如同一把利剑。
　　这……
　　这样突兀的结合十分古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让我整个人都有一些懵，下意识地将手往怀里摸去，准备拔出止戈剑来。
　　只有这样，我方才能够有几分安全感。
　　但就在我摸到止戈剑的一瞬间，那美女兽就朝着我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随即猛然一跃，却是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之中去。
　　那玩意站在墙头，居高临下的时候，带着一种强烈的气势，即便是我都心跳不已，而当它消失之后，所有的压力也随之一起消失，我却有一点儿恍然若失，下意识地跟着翻上那面墙，站在了上面，已然找不到那东西的半分身影。
　　我站在墙头上，放目四望，发现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片蒙蒙的灰雾之中，即便是我集中注意力，视野也只能在百米范围之内，更远的地方，一片灰茫茫的。
　　我试图找寻任何生命的痕迹，然而看了好一会儿，却再也没有瞧见第二个。
　　连虫子都没有。
　　这样的情形让我有一些郁闷，蹲下身子来，打量着刚才那美女兽驻足的地方，发现那儿有一个浅浅的爪印，代表着我刚才看到的，并非是幻觉。
　　事实上，我一直都在思索自己身处的状态，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说这是天罗秘境，那么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进来了，而与我一同前来的杂毛小道和屈胖三，人又在哪里呢？
　　我来这儿，已经超过了一刻钟，但是他们为什么还没有出现？
　　是没有能够过来，还是说我们出现的，并不是一个地点？
　　或者说并不是一个空间？
　　我思索了许久，又等了一会儿，发现依然没有人再出现在我刚才的地方，终于放弃了等待两人的想法，决定出去走一走，看看能不能碰到什么人，将我此刻脑海里的疑问给解释一下。
　　要不然我感觉自己可能会疯掉的。
　　确定好了之后，我开始出发，而目标，这是我所能够见到的一处高楼，或者说高塔。
　　那玩意距离我应该有一些远，从我这儿望过去的时候，它出现在一片迷雾的背后，倘若不是因为它比较高，我还真的很难从一片混沌之中将它给找出来。
　　行走在空旷而荒凉的街巷，穿行于荒废的废墟之中，我小心翼翼，弓着腰，时刻都保持着警惕的状态。
　　在这样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地方，我必须保持足够的紧张感，方才能够应付随时可能出现的情况。
　　然而没走一会儿，我总感觉有几分不对劲儿。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不愿意去想，到了后来，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使得我不得不频频抬头，看向天空。
　　到了最后，我停下了脚步来。
　　我终于明白了自己不安感的来源，却是头顶的天空。
　　我总感觉有人在窥探着我，就如同之前我在暗处窥探别人，伺机而动一般的状态，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有一种想要立刻逃离的冲动。
　　我驻足而立，抬头望着天空。
　　望了一会儿那带着几分血色的天空，我又有点儿犹豫，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于敏感了。
　　那种不安感消失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前行。
　　此时此刻，我终于肯定了自己应该就是身处于天罗秘境之中，只不过它跟我想象中的，多少有几分不同，无论是脚下的虚空，还是头顶的天空，这些都让我有一种强烈的不安，而这些不安，也导致了我心头的恐惧，在一点一点的蔓延。
　　我现在迫切想要找到一个人，从他，或者说她的口中，得到关于我们身处这地方的一些情报。
　　这才是我最迫切需要的事情。
　　我朝着前方行进，越往里走，迷雾越是浓郁，一开始的时候，视野还算是足够，努力打量，百米之内都还能够清晰，但往里走去，视野就局限于几十米之内。
　　而这个时候，我越发地不安起来，因为我感觉到迷雾之中，仿佛有生命的气息存留着。
　　然而每当我感觉到了这一点，并且快速赶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那儿什么都没有。
　　如此几次之后，我不再去探寻。
　　这儿既然是这样，我就用不着去追寻太多，先抵达自己之前定下的目标，也就是那一处高塔之前。
　　如此走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我尝试着使用大虚空术，发现可行，但并没有之前那种多姿多彩的信息接入，而是与我目力所及的距离一般，走不出更远，而脚下的土地，仿佛一道坚硬的墙，让我根本无法往下走半分。
　　我尝试地遁术，发现失败了。
　　从这里我得出了结论，我脚下的土地，应该不能支持地遁术，也就是说，这儿没有地煞，没有支持我行进的空间缝隙，也没有任何曲率。
　　这让我有了大概的判断，又产生出了更多的好奇来。
　　这个天罗秘境，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继续向前，就在我觉得那高塔即将在眼前的时候，我突然间又瞧见了那一头美女兽，她蹲在不远处的一栋两层小楼的顶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不时掠过一抹诡异的红色。
　　这种红色，与天空的血色十分相像，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光芒。
　　行走许久，终于瞧见了一个活物，即便是知道沟通未必通畅，我也是没有任何犹豫，朝着它快步冲去。
　　我这边一动，那美女兽就浑身的肌肉紧绷，紧接着毛发竖起，双腿一蹬，整个儿就要消失了去。
　　我急了，大声喊道：“唉，别啊，我没有恶意的，只是想问一下你……”
　　我健步如飞，几十米的距离，没两下就赶到了，然而我抵达的时候，那家伙却是人去楼空，不见模样，我凭借着大概的印象继续追，如此又追了几分钟，突然间前方的浓雾一散，我落到了一个篮球场一般大小的空地之前来，而在不远处，却有一个满身肌肉、手持圆盾和长矛的魁梧背影。
　　那人身高有两米左右，披着一红色披风，侧着身子，仿佛看向了别的地方。
　　当我落地之时，他突然间转过了身子来，盯着我。
　　而我也瞧见了对面的那家伙，却是一个满脸大胡子，胸口满是浓郁黑毛的壮汉，对方脸上的轮廓很立体，上半身裸露，下半身穿着一皮裤子，肤色有点儿类似黑，但又不是黑人的那种。
　　我瞧得一阵恍惚，莫名间想起了一部美国电影，叫做《斯巴达三百勇士》。
　　这家伙跟里面的斯巴达人打扮差不多。
　　当我打量对方的时候，那人也开始盯上了我，几秒钟之后，他抓紧了手中的长矛，踏着小碎步，然后朝着我走来。
　　我不明白对方的想法，不过还是试着沟通，空着双手，对他喊道：“嘿，Hello？你听得懂我的话么？我刚来，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一下……”
　　没有等我说完，那尖锐的金属长矛，就戳到了我的眉心来。
　　杀意浓烈。


第五十九章 广场死战
　　我操！
　　我试图与人沟通，然而对方却并没有给我半分机会，而是直接将那长矛刺到了我的眉心处来，瞧这架势，就好像要将我给置于死地一般，让我震惊的同时，又莫名生出了几分愤怒。
　　我忍不住就骂出了口来，而与此同时，足尖轻点，往后退去。
　　我这边一退，那斯巴达却没有半分轻饶，口中哇啦啦大叫着，随后长矛猛然一旋，继续往前刺来。
　　我一连退了十几步，发现这家伙完全没有跟我交流协商的意愿，一门心思地想要弄死我，终于没有再忍了，猛然一转身，拔出了止戈剑来，然后愤怒地斩出一剑。
　　这世间没有光挨打不还手的道理，对方明摆着要置我于死地，我就不再抱有任何的幻想。
　　不然，老子也白叫什么千面人屠了。
　　我拔出了剑来，开始回击，三两下，挑开了对方的长矛，然后猛然一斩，结果落在了对方的圆盾之上。
　　我瞧见那家伙的盾挡了过来，不过想着能够凭借着自己的修为，以力服人，所以毫不犹豫地猛然往下斩落，却不曾想对方的盾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坚固无比，不但将我的止戈剑格挡，而且还有很重的反馈之力传递到了我的手上来，反倒让我一阵踉跄。
　　当对方将圆盾移开，再一次出矛的一瞬间，我突然间明白了。
　　这个家伙，很厉害。
　　一开始的时候，我把对方当做了小杂鱼，以为能够凭借着自己犀利无比的一剑斩，将人给降服，却不曾想这家伙如此难缠，而且攻守兼备，那圆盾在手，如同一铁壳乌龟一般，着实厉害。
　　当认识到了这一点的时候，我收敛了之前的诸多轻视，开始认真面对起跟前的这敌人来。
　　在随后的交手之中，我施展出了茅山的几套剑法来，堪堪挡住那家伙凶猛的攻势，不过也摸清楚了这家伙的底细。
　　首先，对方的力量，比我想象的要强大许多，一身的腱子肉油光水滑，里面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能量。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
　　其次他与人交手的经验十分丰富，或者说杀人的技术熟练无比，与我交手的时候，我总能够感觉到一片尸山血海的气息扑面而来。
　　最后，这家伙的圆盾和长矛，都是了不得的法器，每一次撞击之时，我能够瞧见上面有诡异符文的涟漪浮动。
　　经过短暂的交锋之后，我差不多摸清楚了对方的底细，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开始箭步向前。
　　我开始反守为攻了。
　　长久以来，相较于别的手段，我与人近身交手的手段总是有一些差强人意，尽管有种种生死之间的领悟，陆左及其他人的言传身教，以及后来的虚清真人教诲，这些用来应付寻常人还算不错，但一接触那些顶尖的强者，就显得有一些底蕴不足。
　　当然，这跟我踏入这江湖时间并不算太长这一点，也有一些关系。
　　在很多人的眼里，觉得我现如今的成就已经让人叹为观止了，作为一个踏入修行这个行当没几年的新人来说，对付许多江湖上二三流的高手，都能够做到碾压的效果，还有什么奢求的呢？
　　但我却知晓，这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我的敌人是谁。
　　我所面对的敌人，实在是太强了，这就显得我这一个短板格外明显。
　　之前在蓬莱岛，虽然我事后凭着几门手段，一定乾坤，力挽狂澜，但是在之前的时候，我被人缠住了，轮番交手，算得上是死里逃生，倘若不是虫虫及时赶到，只怕我早就挂了。
　　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我很想如同陆左、杂毛小道和王明他们这些人一样，在与顶尖高手的激烈对抗之中，也能够不落下风。
　　战斗。
　　止戈剑在对方的盾与矛之间不断飞舞，剑与矛的交击之中，铮然作响，我的心却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在那一刻，我没有再去思索自己所处的这空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也没有去多想面前这家伙为何视我如仇寇，更不去想对方的来历，脑海里唯一掠过的，就是我的所学，如何能够应对当前的局面。
　　渐渐的，渐渐的，我整个人的身心，都投入到了跟前的战斗之中去。
　　面对着对方如同乌龟壳一般的圆盾，我开始频频遁入虚空之中去，然后从各处不可思议的角度出手，攻击对方。
　　斯巴达的防范十分严密，然而面对着大虚空术的神出鬼没，终究还是有失手的时候。
　　而随着对方第一次的失手受伤，我便依靠着那一点，迅速地滚起了雪球来，不断地在对方身上造成诸多难以抑制的伤口，到了最后，我猛然一剑斩去，在斯巴达的后背之上，撕裂出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来。
　　那剑痕从右肩一直划拉到了腰间去，皮开肉绽，鲜血肆流，而那如同铁人一般的家伙，也发出了一声怒吼，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去。
　　我瞧见终于击倒了他，心中欢喜，一脚将他踢在地上，然后问道：“大兄弟，能不能聊一聊……”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那家伙却将手中的长矛猛然一挑，如同毒蛇出洞一般，钻进我的心窝里来，却是想要绝地反杀我。
　　我操……
　　什么仇什么怨，我到底对你怎么了，至于这样搏命么？
　　我在长矛抵近肌肤的那一瞬间，遁入了虚空，再一次出现的时候，终于没有再妇人之仁，一剑斩下对方头颅。
　　那家伙是如此的强壮，即便是头颅被斩下，身子居然还能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将我按倒在地。
　　不过最终，他还是倒下了去。
　　我此刻也是精疲力竭，躺倒在了旁边，任鲜血从身边流淌，胸口不断起伏，喘息着，好一会儿，我方才爬了起来，左右打量，发现我们两个在这儿打得如此热闹，周围却没有一个人围观。
　　这是……
　　我下意识地抬头往天空望去，却没有任何的发现。
　　呼、呼……
　　我调整了一会儿呼吸，蹲下身子来，打量这个家伙，发现他身上除了一根长矛和一面圆盾之外，别无它物，我在他身上翻了一会儿，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想了一会儿，将他的长矛和圆盾收进了乾坤囊中。
　　不明不白地打了一架，我总不能什么好处都不占，这家伙的矛与盾看样子是挺不错的，回头了，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我收拾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高塔，想了想，还是继续前进。
　　我不能停下，眼前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
　　然而当我又走了一段距离，却发现高塔依旧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而我的跟前，居然又是一个如同刚才遇见那斯巴达一般的广场。
　　这广场仿佛是一模一样的，都是篮球场一般大小，然后地上铺满了条形石。
　　这儿的视线很清楚，没有那些模糊的灰色雾气。
　　我走进来的时候，广场中空空荡荡，没有瞧见半分身影，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有一些不安，就好像是有冰凉滑腻的毒蛇，在我的脖子上面游走一般。
　　我拔出了止戈剑来，走了几步，接着猛回头。
　　什么也没有。
　　但是，为什么我总感觉有人在窥探我呢？
　　我又走了几步，那种感觉如同心理阴影一般，挥之不去，我想了一下，决定先发制人，剑刃往下，然后拱手说道：“在下陆言，初到贵宝地，不知道您们这儿的规矩，跟前的兄弟，能否现身，咱们说一说话，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对你……”
　　唰！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便感觉身后一凉，我下意识地往前疾冲两步，却还是感觉到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
　　我都来不及回头，直接凭着炁场感应，往身后猛然一剑甩去，听到“啊”的一声叫唤，我猛然转身，冲向前方，却见有一团黑雾，化作无形，融于空气之中去。
　　这是什么东西？
　　我回想起刚才的那声音，好像是一个女人。
　　还没有等我思考仔细，攻击又一次的袭来，我这回没有再犹豫，直接遁入了虚空之中，却发现偷袭的我，居然真的是一个女人，那家伙长得很清秀，身型修长，大部分都跟正常人类一般，唯独一对耳朵，却是又尖又长。
　　我从虚空之中浮现，开始与那女人搏斗，两人交手，对方也如同刚才的那个斯巴达一般，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而且她还能够融于空气之中，仿佛无物。
　　这是天生的刺客。
　　不过十多分钟之后，那名如同母螳螂一般的女刺客终于倒下了，我看着她，没有离开，而是选择守尸。
　　过了一刻多钟，这女人的尸体居然渐渐地消失于无形之中。
　　这时我差不多明白了，与我交手的，很有可能，是那神魂的实物化，在被我杀死之后，又归于无形之中去。
　　带着满满的疑惑，我继续向前走，而没过多久，我又来到了一片广场前。
　　与之前一样，广场的对面，也走来一个人。
　　然而这一次我却没有动手，一脸吃惊地望着对方，瞧见那人抓着剑朝着我冲来、想要与我搏命的模样，震惊不已。
　　这人我认识，他的名字，叫做余佳源。


第六十章 遗魂失魄
　　瞧见这个熟悉的男人，用一种格外陌生的表情和状态，朝着我冲锋而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住了。
　　无论是之前的斯巴达，还是后面那长着精灵耳朵的女刺客，对于他们拼死的疯狂举动，我选择的应对手段，都是在沟通无果的情况下，直接采用了最为安全的办法，也就是将对方直接干掉，免得让他们能够爬起来，再弄死我。
　　但面对着这位与我关系还算不错的布鱼道人，我却犹豫了。
　　此人是崂山派掌教真人无缺道长的弟子，是黑手双城手下的七剑之一，也是这世间唯二的软玉麒麟蛟、南海一脉小玉儿的男人。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说，我都不能置对方于死地。
　　因为我不确定，在这个鬼地方死掉了，本体的意识会不会就此消亡。
　　我不能确定，所以不能下死手。
　　尽管我眼睁睁地瞧见那个女刺客的尸身凭空消失，从而推断出我们此刻存在的状态，很有可能是灵体，又或者神魂，但如果将对方击杀了，导致神魂崩溃，再也无法回归本体，成为真正的植物人，那我可就真的成了大罪人。
　　所以我开始后退，在布鱼气势汹汹冲上跟前来的时候，我高喊两声，见他毫无反应之后，转身就跑。
　　我想要跑出广场的范围之外去，避免与布鱼交战。
　　然而抵达边缘的时候，我的期望落了空。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那些黑色的浓雾将边缘部分隔绝，变成了根本无法穿过的晶壁，即便是我使劲儿击打在上面，除了一阵一阵的涟漪之外，什么也没有。
　　我离不开这广场。
　　操蛋……
　　我心中大骂着，剑风也从身后陡然刺来，我往旁边猛然一滚，下意识地朝着头顶的天空望去。
　　这一刻，我重新感受到了被窥探、觊觎的那种感觉。
　　有人在看着我们，不在周遭，不在脚下，而是在我们头顶的天空之上。
　　血色的天空之上，有生灵在俯视着我们。
　　尽管那种感觉只出现了一刹那，但我却终于把握住了问题的焦点。
　　我此刻身处的地方，也就是别人口中的天罗秘境，很有可能是一个古怪的“盒子”，又或者说是一个神奇之地，在“盒子”之外，却有人操纵了这一切，如同古罗马斗兽场的那些自由民一般，看着场下的奴隶生死相搏，然后发出激动的欢呼来。
　　尼玛。
　　一想到有这样的可能性，我的肚子里顿时就冒出一大股的火气来。
　　没有人，愿意自己被人当猴耍。
　　如果我的生死相搏，被人当做是娱乐活动，那么我最有可能的选择，便是挣脱出去，将这看戏的观众给干掉。
　　你喜欢血腥对吧，我给你血腥。
　　然而我的心中是这般想，但此刻却不得不面对布鱼疯狂的进攻，他手中的长剑是木制的，但坚硬如铁，又带着许多的道法加持，在他拼命的施展之中，自有一种让人惊讶的犀利，我不敢跟他交手，自有狼狈而逃，数次都用出了大虚空术来躲避。
　　而此时此刻，使用那大虚空术，我发现自己也是被禁闭在了这广场之中，根本没办法挣脱出去。
　　法阵。
　　我越来越清晰此刻的空间模式，脑子里在飞速运转，然后思索起了面前的困局来。
　　说句实话，布鱼道人是真的强，不愧是小玉儿看上的男人，即便是不在水中，他表现出来的强大战斗力，以及高深的剑法，都让我为之惊叹，而我一味的逃避，也将对方的邪火撩拨得越发炽热，十分钟之后，他终于不再追赶，而是将长剑往地下猛然一插，然后双手开始结印来。
　　我瞧见他没有再一昧地举剑来袭，也停了下来，对他说道：“布鱼哥，我是陆言，陆言啊，你还记不记得我？”
　　布鱼的双目空洞，没有半分神光，然而双手却快如流云，不断结出繁复的法印来。
　　他的口中，念念有词。
　　当我想要上前，与他对话的时候，却听到布鱼的双掌猛然一翻，朝着我平平推来：“太上斡墙，急急如律令，赦……”
　　我感觉到一阵古怪，下一秒，脚下的土地突然间猛然一晃，居然升了起来。
　　我往后一跳，却见跟前居然生出了一道高达五米的土墙，身后也是，而与此同时，左右也有土墙崛起。
　　这是……
　　我下意识地纵身一跃，想要翻越这即将把我给围困住的土墙，却不曾想头顶之上，却有犀利无比的剑光掠过，朝着我猛然刺来。
　　铛！
　　我猛然一挥剑，却感觉对方的力量仿佛强上了许多，已经让我有几分难以抗衡了。
　　难道是居高临下的关系？
　　我没有硬拼，落了下去，却不曾想在面前的这土墙之前，却又有剑透过了那墙，朝着我胸口刺来。
　　我举剑去挡，刚要反击，那剑又消失了，半秒钟之后，又从后面袭来。
　　被这土墙围绕，我被困在一个只有几平米的地方，腾挪不得，每一次往上攀爬而去，却又都给居高临下的凌厉剑法压制，而明明坚若实质一般的土墙，布鱼道人却可以随意穿墙而过，显然也是那崂山道术的功效。
　　我被困在这儿，疲于应付，又过了半分钟，终于再一次用起了大虚空术。
　　然而这一次，我虽然遁入了虚空，但发现目力所及的地方，居然也只有这几平方米的空间。
　　被限制住了。
　　再一次回来的我，知道自己必须要认真面对布鱼道人了。
　　这个男人，很强，并不是我随意就可以糊弄过去的，我需要做的，是打倒他。
　　想到这里，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全部的精神，都贯注在了手中的止戈剑上，至于头顶上的那些窥视目光，我也不再去管。
　　铛、铛、铛、铛……
　　人在其中，剑为门户，我抵挡住从四面八方刺来的长剑攻击，十几个汇合之后，附着于我身上的一剑神王，终于找到了一缕漏洞，尽管它一闪而逝，但我却并没有将其放过，手中的止戈剑剑气暴涨，在下一秒，猛然向前一斩。
　　轰……
　　一剑掠过，土墙被击中了最为脆弱的一点，轰然倒塌，露出了一脸惊愕的布鱼来。
　　我没有给对方半分反应的时间，而是箭步向前，步步紧逼。
　　是该我反击的时候了。
　　止戈剑引导，长剑在前，我在后，我摒弃了繁复的剑法，而是一剑一剑地往前劈砍而去，每一下，都将精神意志锁定住对方的周身，让他避无可避，只有选择与我正面交锋。
　　而每一次的劈剑，我都贯注了全部的精力，在那一刻，我身上诸多的力量涌现出来，与布鱼作生死对决。
　　铛、铛、铛……
　　两人从最开始的奔逃、对抗，到后来的围困、破壁，一直到现在一剑一剑的死斗，都没有太多的交流。
　　我知道了跟前的这个男人，他已经不是完整的布鱼，所以认不出我来。
　　但我需要让他回来。
　　铛、铛、铛……
　　如此持续了三分钟，在这个时候，止戈剑的真龙之气越发激荡，而我的对手，虽然依旧咬牙坚持，但手中的长剑却受不住了。
　　那一把剑的材质虽然也一样特殊，堪比钢铁，但比之龙骨铸就的止戈剑，到底还是差了几分。
　　喀……
　　对方的长剑碎裂的一瞬间，我的长剑猛然前伸，在布鱼的胸前添上一道伤痕。
　　这一下，我倘若再前进一寸，他就会如同之前的斯巴达、女刺客一般，躺倒在地，然后等到一刻钟之后，尸首消失。
　　但我却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在对方因为疼痛而短暂失神的一刹那，瞬间拉近距离，然后单手结印，口中快速喝念着《金刚萨埵降魔咒》，猛然印在了布鱼的额头之上去：“洽！”
　　内狮子印！
　　九字真言的相关法印之中，内狮子印表现了自由支配自己躯体和别人躯体的力量。
　　我希望布鱼能够醒转过来。
　　这一印，击打在了布鱼的额头之上，在离他额头还有几厘米的地方猛然停住，念力却全部打入对方头中。
　　下一秒，一股黑气从他的后脑勺中腾然而起，化作一团凶戾的乌鸦形状，嘶叫两声，然后消失于无形。
　　而布鱼偌大的身子，却是随着断剑，轰然倒了下去。
　　我将他的身子扶住，不让他硬生生地摔在地上，然后将手指放在了他的鼻子前。
　　还有气息，没死。
　　我松了一口气，先是抬头望了一眼天空，然后将断剑收起，又把布鱼拖到了广场的边缘处。
　　这个时候，这儿再无禁制，也没有迷雾晶壁。
　　我将人拖到了边缘的一处房子里来，将人安置在了那木床上面，又从乾坤囊中取出了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淋到了布鱼的脸上去。
　　咳、咳……
　　给水一浇，布鱼从昏迷之中醒了过来，我心中狂喜，对着他喊道：“布鱼哥，你醒了？”
　　醒过来的布鱼迷茫地看着我，也不说话。
　　我用手在他的眼前挥了挥，发现他如同一根木头般，完全没有动弹，倘若不是双眼睁开，呼吸正常，我都以为对方是一个死人。
　　怎么回事？
　　我整个人都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做，而这个时候，却听到门外有人开口说道：“他的三魂七魄，都没有了。”
　　啊？


第六十一章 秘境初解
　　“谁？”
　　这突兀的话语让我的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朝着门口望去，却见到之前我曾经见过的那人面美女兽出现在了门外几米处，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望着我。
　　怎么会是它？
　　这家伙倘若是没有出现，我都差点儿忘记还有这么一个存在了，下意识地走到了布鱼的跟前，我横剑而立，将他给护住，这才回过神来——刚才那美女兽说的话语并非汉语，但我却能够一下子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这是什么原理？
　　我有一点儿疑惑，不过也不管那么多，盯着她，说你是谁？
　　美女兽的尾巴摇了摇，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然后对我说道：“你应该是第一次来天罗秘境吧？”
　　我点头，说对。
　　她朝着我放在床边的半瓶矿泉水抬了抬下巴，说那是什么？
　　我说水。
　　美女兽眼睛一亮，对我说道：“水？啊，还怀念啊，我有多久，没有感受到水从喉咙滑落的触感了？陌生人，能够将它给我么？”
　　呃？
　　我没有想到对方居然对半瓶矿泉水感兴趣，不过面对着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我并没有表现得多慷慨，而是说道：“水可以给你，不过你得告诉我，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美女兽笑了，朝着头顶上张望了一下，然后说道：“你到现在，难道还不明白么？”
　　我说明白什么？
　　美女兽说我在暗中观察了你好久，你频频朝着天空上看去，难道不是发现了自己处于诸神的角斗场中？
　　诸神角斗场？
　　我说你的意思，是我们这儿，也就是这个天罗秘境，它是一个专门用来与人交手的一个角斗场？
　　美女兽说对，你没有说错，而他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他败了太多次，最终被天罗秘境本身夺取了三魂七魄，让他成为了天罗秘境的一部分，成为了秘境关卡的傀儡，没有自我，没有意识，只有无尽的杀戮，以及死而复生的重复，和那无尽的深渊……
　　我说不，他不是傀儡，现在他没有任何的暴力倾向，你看。
　　美女兽说我能够看到，事实上，我也好奇为什么你没有杀了他，便能够过了关，而他为什么会停止下之前的杀戮——要知道成为秘境傀儡之后，从来都是不死不休的。
　　我将止戈剑收起，然后结了一个内狮子印，说道，我用这个，将他体内的戾气给逼走了。
　　美女兽眯了一下眼睛，然后说道：“内狮子印？”
　　我没有想到她居然也懂，点头，说对，你知道？
　　美女兽说之前瞧见一个黑鬼用过，不过他使出来的，可比你强大许多，每一个印法都能够改变空间——他是我见过的人里面，最厉害的几个之一。
　　黑鬼？
　　我们的对话完全不在一个步调上，但我却能够听懂她话语里面的意思，这一点就很神奇，我想了一下，说那么请你告诉我，如果我想要他恢复正常的话，该怎么办？
　　美女兽伸出舌头来，舔了舔红润的嘴唇，然后说道：“先把水给我。”
　　我想了一下，将那半瓶矿泉水扔了过去，美女兽张嘴一咬，舌头灵活地将那瓶盖旋开，然后一仰头，将里面的水咕嘟嘟地全部喝进了喉咙里去。
　　她喝得很夸张，我都能够瞧见她雪白的脖子那儿，喉咙伸缩的样子。
　　啊……
　　一口气喝完，美女兽将瓶子抖了抖，确保最后一滴水入喉之后，方才甩开瓶子，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说好舒服啊，我都已经快忘记这种感觉了。
　　我催促道：“现在你该说了吧？”
　　她笑了，说：“办法当然有，而且还有两个——第一就是战胜那些打败了他的旅者，每战胜一个旅者，你就能够帮他找回一缕魂魄，当你战胜了所有赢过他的旅者，他就能够恢复原本的意识了……”
　　听到他的话语，我下意识地愣了一下，说什么是旅者？
　　美女兽指着我，说如你一般，主动进入天罗秘境的人，都被称作旅者，而如他一般，被动进入其中的人，则被称之为“贡品”——当然，旅者和贡品之间的身份，也是可以相互调换的，这取决于你们本人的实力。
　　我说我该怎么去找到那些赢过他的人呢？
　　美女兽打了一个响鼻，然后说道：“这个……我可就不知道了，碰运气咯？天罗秘境里，有大千世界、三千小世界，数不胜数的旅者，你若是都能够碰上，还真的需要一个很好的运气呢。”
　　我说你的意思，是这儿的人很多？
　　美女兽皱了一下眉头，然后说道：“我们的沟通，是经过法阵的加持和翻译，所以我并不确定它的准确性，我所说的‘人’，指的是进入其中的生灵，而不是如你一般的女娲造人。”
　　我点头，说明白，那么告诉我第二个方法吧。
　　美女兽笑了，说第一个方法的确是有碰运气的成分，反而是后面这个，比较有目的性一些——如果你能够成为天罗秘境的执宰人，那么就有可能调整法阵，将他被拘去的神魂找回来。
　　对方一个又一个的新名词从口中冒出，让我有点儿应付不及，忍不住又问道：“什么是执宰人呢？”
　　美女兽看着我，说你的问题还真的挺多的呢，让我感觉自己很亏啊。
　　我知道她这是在拿捏，所以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乾坤囊中掏出一瓶没开封过的矿泉水，说这个，够么？
　　美女兽舔着舌头，说你们这些新来的旅者，还真的是阔气啊——不如你将那袋子给我，我给你详细讲一下这儿的全部？
　　我眯起了眼睛来，说不要太贪心了，一瓶水，一个问题。
　　美女兽笑了，说好，扔过来。
　　她到了这个时候，对我还是处于一种防范的状态，显然在这天罗秘境里，显得十分的紧张。
　　我没有犹豫，扔了过去，这回她没有喝，而是用那如同蝎子一般的尾巴将其叼住，然后说道：“执宰人，也就是我们头顶上的那一伙人，他们曾经也是如你我一般的旅者，然而最后却占据了这诸神角斗场，在熟悉了此间的规则之后，成为了幕后的操纵者，如果你能够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让他恢复意识，是很简单的事情。”
　　我说那如何成为他们呢？
　　美女兽没有说话了，而我也是十分知趣地又给了一瓶水，她方才说道：“你得足够强——就如同我刚才说的那个黑鬼一样，他就是足够强，所以在短短的几年时间内，就成为了十二个执宰人之一。”
　　足够强？
　　我说你说得太笼统了，有没有一个比较有参考价值的办法，比如说我怎么去做……
　　我准备跟她套话，甚至想着多付出一些代价之类的，然而这个时候，那美女兽却突然间变得紧张起来，脸色一变，卷着我给的两瓶矿泉水，然后说道：“我得走了，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说罢，她的声音就化作一道黑影，消失于黑暗之中去。
　　她来得突然，走得也是让人意外，我瞧见她一脸惊恐的表情，顿时也变得无比紧张，下意识地跟着出去，然后一个跃身，跳上了房顶去，左右打量一番，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儿的东西。
　　我望了好一会儿，方才回到房中，瞧见布鱼已经下了床，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我瞧见他的模样，的确如同刚才那美女兽所说的一般，三魂七魄都不在，再加上操控他的那股戾气也给我拍走，使得他如同木头人一般。
　　瞧见他这样子，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回想起第一次与他见面的情形来。
　　那个时候的我不过是一个中了毒的普通人，而他则是镇守滇南的大领导，但对于我和二春的造访，却十分的热情。
　　后来随着我们的交往越深，对这个男人，我越发的尊重。
　　只可惜……
　　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尝试着说道：“你跟着我，然后我帮你把三魂六魄找回来，好么？”
　　布鱼默然，我叹了一口气，走出了屋子外去。
　　我本来想要去外面找一下是否有什么东西，能够拖着他的工具，车子或者别的三脚架，然而我感觉身后有人，回过头来，却见布鱼居然不动声色地跟了出来。
　　我一回头，他立刻就停了下来，双目孔洞地望着我。
　　啊？
　　我有些诧异，往外面走了几步，结果发现他居然跟了过来，而我停下来，他居然也停住了脚步。
　　这是，怎么回事？
　　我有点儿懵，不过随后试验了一下，发现他居然会自己跟着我走，这让我有些欢喜，知道用不着背着他走了。
　　在这儿陪着布鱼待了一会儿，我又开始出发了。
　　尽管我不知道美女兽的那两个方法到底该怎么实现，但我知道，如果我停下脚步来，也是什么都解决不了。
　　而且我还有另外的一个期待，那就是碰见杂毛小道和屈胖三。
　　如果有他们的相伴，那么我在这龙潭虎穴之中，我也更有信心一些。
　　两人搭伴，继续前行，结果又来到了一个广场前。
　　前方又有一个人影，不过这一回，对方却没有径直朝着我冲杀而来，而是站在边缘，朝着我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


第六十二章 冤家路窄
　　我走上前去，仔细打量，发现对方是一个满脸大胡子、包着格子头巾的中东人，他那突出的鹰钩鼻和异域风情的打扮，让我惊讶之余，又琢磨起了对方的来历。
　　往前走了几步，我又回头去看，发现先前瞧见过的那晶壁再一次地竖立起来，表明了这一次的决斗，将要再次展开。
　　对方没有一出现就上来与我做生死相搏，让我感觉得出他也许跟我一般，都还是旅者的身份。
　　所谓旅者，说白了，也就是没有怎么失败，也没有被我们身处的这天罗秘境剥去神魂的人。
　　所以对方保留着清醒的神志。
　　我不太确定天罗秘境此刻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规则，这些都是需要慢慢摸索的，但我大概能够确定一点，那就是前三回，我碰见的都是失去了神魂的傀儡、失败者，现在却出现了一个旅者，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能够在这样的高压之下，还保持胜利的结果，对方肯定是很强的。
　　我甚至有一种推测，那就是对方在遇到我之前，也曾经历过至少三场的傀儡战。
　　或者更多。
　　当然，在交手之前，我还是尝试着与对方沟通一下。
　　稳住心神，我上前去，开口说道：“你好。”
　　那人也走上前来，在我八米之外停下了脚步，打量了我一会儿，居然开口，用算不得标准的汉语问道：“中国人？”
　　我心中一喜，脸上露出了笑容，说对，你会说汉语？
　　那人点头，说三十年前，我曾经到过中国的西北，昆仑山脉，很不错的地方。
　　我说你好，我叫陆言，来自中国的南方，刚来天罗秘境没多久，你知道这儿是怎么回事么？
　　那人也自我介绍，说我的名字很长，说了你也记不住，你叫我哈桑、或者老哈桑就好，我来自于阿曼苏丹国的苏哈尔，我是阿曼阿萨辛派首席阿訇，很高兴遇见你——对了，你身后的那个人，是你的同伴么？
　　我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布鱼，然后点头说道：“对，是的。”
　　老哈桑有些疑惑地说道：“据我所知，进入斗兽场里，一次只能有一个人，即便是同伴，也只能在外面旁观，你是怎么做到两个人一起进来的呢？”
　　啊？
　　我给对方的问题给问住了，愣了一会儿，方才解释道：“我刚来，不是很清楚这儿的规则，不过你刚才所说的，应该不冲突——他虽然是我的朋友，但跟我并不是一起进来的，他是被人当做了贡品弄进来的，我找到他的时候，他的三魂七魄都已经没了，有人告诉我，只有击败了那些曾经打赢过他的人，方才能够找回他失去的神魂。”
　　老哈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哦，原来是傀儡，这就难怪了。”
　　我心头很多疑问，此刻忍不住问道：“那么，你能够告诉我，这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么？为什么大家见面，总是小心翼翼的，为什么会不断地出现这个让人丧命的广场，还有如何能够成为执宰人呢？”
　　老哈桑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啊，你想成为执宰人？”
　　我点头，说有人告诉我，比起碰运气去战胜所有赢过他的人，不如成为执宰人，获得足够的权限，更能够将他变成正常人。
　　哈、哈……
　　老哈桑笑了，说那你可得努力了，执宰人，这个很难的——对了，你说你刚刚进来？之前的时候，遇见了多少傀儡？
　　我说三个。
　　老哈桑有些惊讶，说就三个？
　　我说对啊，你遇到了多少个？
　　老哈桑皱着眉头，说不可能啊，怎么会只有三个呢？啊，对了，你进来了多久？
　　我想了一下，从我出现在天罗秘境，到现在，时间持续了差不多两三个小时了吧？不过也不一定，毕竟这儿的时间和空间都有一些混乱，我估算的，也未必准确。
　　我斟酌了一会儿，说差不多小半天吧。
　　我这话儿其实是有所保留的，不过我与这人第一次见面，也不愿意竹筒倒豆子，和盘托出，然而即便是虚瞒了一些，那人还是惊讶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我的天，小半天？你就遇见过三个傀儡，而且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战而胜之——难怪，难怪……”
　　我说到底怎么回事啊，您能跟我说清楚么？
　　老哈桑说一般来讲，进入天罗秘境之后，最好的处理方式，是每一次战斗之后，尽可能的多休息，等精神恢复巅峰之时，再考虑下一场的比斗，这样会让你拥有足够的时间和准备，所以很多人在这里会待上许久，而如你一般，小半天时间，就过了三关，实在罕见，也让你提前接触到了如我一般的旅者。
　　我说那你遇到旅者，是多少次之后呢？
　　老哈桑说我来到这天罗秘境，十次之后，才遇到第一个旅者，而你，是我遇见的第十五个人。
　　我的天？
　　听到对方的话语，我忍不住一惊，想着我前几次的种种磨难，越发地觉得面前这个大胡子不同凡响，也弱了与其交锋的心思，而是跟他套起近乎来。
　　我们聊了一会儿，谈了一些在天罗秘境之中遇到的事情，彼此试探着，渐渐的，防范心也少了几分。
　　两人走得更近了一些。
　　又过了几分钟，我感觉到老哈桑在频频地朝着广场边缘处望去，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老哈桑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我突然想起一事儿来，说对了，你知道广场边缘的那玩意怎么破开么？咱别在这里干站着，容易被人瞧见，找个地方好好聊一下呗。
　　老哈桑笑了笑，说你之前是怎么离开的呢？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之前碰见了三个傀儡，前两个跟我不死不休，没办法，我只好痛下杀手，而第三个，这是我这个现实之中的朋友，我用佛教印法，将他体内的戾气拍出——不过咱们两个都有意识，没必要交手……”
　　老哈桑低头，从怀里摸出了一个东西来，说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你且看看我这玩意。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玩意儿来。
　　那玩意是一个美人儿的头颅，头顶上满是细碎蠕动的长虫，如同蛇一般挥舞着，而当我下意识地打量那美人儿的脸庞时，她的眼睛却突然间睁开了来。
　　当那玩意睁开来的一瞬间，我的心头狂跳不止，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去。
　　而这时那个满面春风的大胡子却突然恶狠狠地念出了一道咒诀来，还没有等我明白怎么回事，我的炁场感应之中，却感觉到那满是长蛇的美人头颅，双目之中迸发出了一道绚烂的白光来。
　　让我感觉到心跳不止、深深恐惧的，正是那一道白光。
　　它似乎有封印住人的功效。
　　美杜莎之光。
　　好在我这人的反应能力还挺强的，而且对于陌生人的防范也是有意识的，所以在下一秒的时候，我直接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而就在那时，原本与我满面春风交谈的老哈桑突然将右手往腰间摸去，紧接着拔出一把阿拉伯弯刀，朝着我刚才所站着的地方，猛然一刀斩去。
　　他显然是早有筹谋的，一整套的动作行云流水一般。
　　那一刀的力量很强，有尖锐的破空声想起，我觉得自己倘若是被那白光定住，绝对会被这一刀给斩成两截。
　　对方的果断出手，让我在一瞬间明白了自己刚才那问题的答案。
　　倘若是想要离开这个小广场，唯一的办法，恐怕就是战胜对手，又或者，杀死对手。
　　老狐狸。
　　那家伙显然是早就明白这一点的，所以刚才的笑容才会那么诡异。
　　他估计是想要获得我的信任，然后突然出手，将我拿下。
　　按道理说，刚才其实并不是最佳时机，他如果跟我再多聊一会儿，我或许会放松对他的警惕，从而让他能够得手，不过我猜测对方之所以提前发动，可能是听我说起了自己抵达天罗秘境的时间只有小半天，却连破三关，估计实力应该是很强的。
　　他想要趁着我极有可能没时间回复精力的这个时间节点，偷袭于我，将我给一举拿下。
　　但他最终还是在大虚空术的面前落了空。
　　我浮现于他的身后，抓着止戈剑，毫不犹豫地朝着他斩去，却没有想到那家伙居然不与我正面交锋，而是猛然一冲，来到了布鱼的跟前来，弯刀一伸，架在了布鱼的脖子上。
　　面对着这样的挟持，布鱼一动也不动，仿佛木头人一般。
　　而老哈桑却笑了，说陆言，千面人屠，没想到你居然也进了天罗秘境里来，而且还给我遇到了。
　　啊？
　　听到对方喊出了我的外号，我方才反应过来，问道：“你认识我？”
　　老哈桑满是恨意地说道：“还差了一点儿交手，当初在天山神池宫的时候，我要不是出城去追人，咱们也许能够打上照面呢……”
　　天山神池宫？
　　听到这个久违的词眼，我的心头一跳，瞬间就明白了。
　　攻陷天山神池宫的黑暗真理会，它的前身，可不就是中世纪山中老人哈桑·伊本·萨巴哈所创建的恐怖教派——阿萨辛派么？


第六十三章 勾心斗角
　　冤家路窄，老哈桑只怕是早就认出了我来，之所以耐着性子跟我交流，最大的可能，应该就是要放松我的警惕心，然后准备着随时出手。
　　果然，我还是太年轻了。
　　想来也对，两个人同时置身于天罗秘境的格斗场之中，只有一方倒下，另一方才可以离开这儿，那么双方除了不死不休，哪里还有别的办法呢？
　　我居然尝试着跟对方沟通，然后携手离开，这事儿显然是有一点儿太想当然了。
　　作为苗疆一脉的敦寨苗蛊传人，对于这种事情，其实应该很好理解。
　　这天罗秘境的机制，在别人的眼中是罗马斗兽场，而我的眼中，则仅仅只是一个陶罐而已。
　　它与我门所认识的养蛊，又有什么区别呢？
　　没区别。
　　天罗秘境最终的目的，想必跟养蛊是没有什么区别，也就是找出最强壮的那一位吧？
　　我心中猜测着，却不得不面对着眼前这棘手的事情。
　　在偷袭无果之后，老哈桑做出了迅速的判断，那就是将弯刀架在了布鱼的脖子上，借此来威胁我，让我成为这一场斗争的失败者。
　　面对着这样的情形，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足够的镇定，然后说道：“原来是老相识，我说怎么看你这么眼熟呢，那么，你现在想要怎么样呢？”
　　老哈桑阴着脸说道：“放下你手中的剑，跪在地上，接受真主制裁。”
　　我笑了，说我放下剑，跪倒在地，不抵抗，不就是死路一条？
　　老哈桑推攘着如同木头桩子一般的布鱼，然后嘿然说道：“你若是不按照我说的办，那就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好友死掉，然后再被我残忍的弄死吧……”
　　他笑了起来，而我也笑了。
　　面对着这家伙，我平静地说道：“如果是在外面，你这样的话，我或许还会思考一下，但这里是天罗秘境，你手中的这所谓‘人质’，在被你杀了之后，还会依托天罗秘境的规则重新生成，即便是傀儡，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只要我能够成为执宰人，随时都可以让他复活，成为一个真正的人——所以，你这样的威胁，对于我来说，简直就如同放屁一样……”
　　听到我的话语，原本胜券在握的老哈桑有一点儿意外。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啊，看起来你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愚蠢，也没有刚刚进入这个地方的那些人一般无知，你对于这儿的了解，远比我想象的要多啊……”
　　我微笑着点头，说多谢你的肯定。
　　老哈桑倒也是十分光棍，将一脸平静的布鱼给推开，然后朝着我看了过来。
　　他平静地说道：“你的话让我真的很惊讶啊，想要成为执宰人？年轻人的想象力还真的是夸张啊，你知道想要成为执宰人，需要经历怎样的事情、做出什么样的努力么？”
　　尽管双方已经处于天然对立的状态，也丝毫不影响我的心态。
　　我认真地问道：“愿闻其详。”
　　老哈桑笑了，说你至少需要在天罗秘境之中胜过百场，战胜那些来自于大千世界、三千小世界以及六道轮回的无数敌人，这些人有的是主动进入天罗秘境，试图提高自己的强者，有的是被人作为贡品、与天罗秘境的意志进行交换的强悍生灵，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没有几人，能够通过这样的考验。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不确定自己行不行，但对付你，我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哈、哈、哈……
　　老哈桑笑得像个孩子，眼神却愈发的犀利，喃喃说道：“很多年以前，我也如你一般年少锐气，目中无人，觉得天下之大，何人能与我为敌？只可惜，那样的我，已经死去很久了，而现在的你，我想应该也活不久的……”
　　唰！
　　他的右手在半空之中挥了挥，却是有一大团的烈焰燃起了来。
　　这烈焰的颜色鲜艳，散发着闪闪金光，尽管相隔得有一段距离，但我依旧感受到了火焰之上的炙热温度。
　　山中老人哈桑·伊本·萨巴哈，与金庸先生《倚天屠龙记》里面的霍山，其实是同一人，他所开创的阿萨辛派，也就是书中的波斯明教。
　　波斯明教的教中圣物，叫做圣火令，故而也有人将其称之为拜火教。
　　言下之意，这是一帮玩火玩得很厉害的人。
　　果不其然，老哈桑一上来，立刻就弄出了这滚滚烈焰，然后朝着我冲来。
　　面对着这对手，我毫不示弱，持剑前冲，朝着对方击来的火焰猛然劈去，凌厉的剑气割破了炙热的火焰，落到了老哈桑的跟前来，发现对方双手一抓，却有一个火焰圆盾，将身子给罩住，剑气根本破不开他的防备，朝着两边滑落了去。
　　能够在天罗秘境熬过十四场的拼斗，并且战而胜之的人物，果然不简单。
　　回想起我之前的遭遇，无论是那斯巴达，还是精灵女刺客，又或者布鱼，他们每一个人都拥有着足够的实力，而随着场次的增加，我相信这拼斗的难度应该会越来越难。
　　我如此，对方也是一样，所以这个老哈桑，果真是一个强敌。
　　清楚了这一点，我不敢托大，往前紧逼的途中，又小心翼翼地防备着，不想给这家伙有任何的可乘之机。
　　特别是他刚才用来阴我的美杜莎头颅，如果给那玩意给定住，我恐怕就真的任人宰割了。
　　两人相斗数分钟，老哈桑凭着一手攻守兼备、出神入化的火焰手段，让我没有办法逼近，然后不断打出火球来，逼得我不得不逃开去，占据了主动的地位。
　　我感觉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尝试着另外的方法。
　　大虚空术。
　　正面交手，几乎没有下手的机会，所以我采用大虚空术这种神出鬼没的手段来应敌，而对于这样的情况，对方虽然有些猝不及防，但反应倒也十分迅速，很快就进入了节奏，小心翼翼的，没有给我太多的机会。
　　两人如此交手，足足斗了二十多分钟，都有些疲惫，下意识地拉开了距离，分别站在了小广场的边缘处。
　　我们遥遥相望，老哈桑说道：“英雄出少年，阁下果然好身手，难怪想要觊觎那执宰人的地位，不过我们两个就这样相持下去，一直没有结果，总也不是一个事儿，不如打个商量，如何？”
　　我说什么意思？
　　他说在天罗秘境之中，死亡并非真正的消失，而只不过是一种错觉而已，如果并不是死在别人的手中，而是自己的刀下，并不会被剥夺神识——不如这样，你我再拼斗三招，谁若胜了，输的那人便自杀，解开这战局，你看如何？
　　我听完，将信将疑地说道：“真的？”
　　老哈桑点头，说对。
　　我看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方才点头，说好，来吧。
　　两人约定三招，我不得不集中精神，努力地注视着对方，而老哈桑却是从一大团的火焰之中，拔出了一把锐利的刺剑来，然后踏着大步子，朝着我冲来。
　　铛！
　　两人拼尽全力，猛然相撞，发出了巨大的轰然之声，我往后退了两步，瞧见对方双目血红，又冲上来与我交手，不得不又挥出了第二剑来。
　　一剑斩。
　　在那一刻，我这一剑集聚了所有的精神，再加上了一剑神王的加持，精、气、神都达到了巅峰状态，然而老哈桑却在一瞬间变成了巨大的火人，炙热的温度掩盖了一切，硬生生地又与我拼上一记。
　　好强。
　　在感受到对方炙热的温度之时，我也是豪情万丈，觉得自己的第三下，应该就能够破开对方的防备。
　　然而这个时候，我突然间感觉到那家伙的眼神有几分不对劲儿。
　　我心中一动，又斩出了第三剑去。
　　相较于第二剑，我这第三剑软弱无力，给对方猛然一挑，人摔倒在了远处去，“我”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步步紧逼的老哈桑，咬着牙说道：“愿赌服输。”
　　说罢，我一剑刺进了自己的心脏，紧接着双眼一翻，轰然倒下。
　　瞧见如此果决的“我”，老哈桑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走到还剩一口气的我跟前，说道：“我随口说的，你还真的信啊？愚蠢，当真是愚蠢啊——不过也好，且让我来收获战利品吧，美味的强者之魂，给我拿来……”
　　他伸出了右手，在“我”的跟前猛然一抓。
　　然而下一秒，他的脸却变了颜色，一脸震惊地说道：“怎么回事，怎么会没有呢？”
　　唰！
　　当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老哈桑的头颅从脖子处陡然掉落了下去，而从他断开的脖子处，喷出了四道光芒，落到了我的剑上来。
　　从虚空之中浮现的我，站在老哈桑的身后，一挥手，将死去的分身收回，就没有再去瞧对方一眼，而是将注意力落到了剑尖之上的四道五彩光芒来。
　　每一道光芒，都蕴含着万千信息，而其中的一道，我瞧着是那般的熟悉。
　　布鱼？
　　我心中一动，将那光芒一挑，落到了场边那木头人的身上去，紧接着面无表情的布鱼眼珠子一动，然后抬起头，朝着我望来，嚅动了一下嘴巴，有些艰难地说道：“陆、陆言？”


第六十四章 尴尬重逢
　　这一声“陆言”，对于我来说，无异于天籁之声。
　　来到这天罗秘境之中，虽然时间算不得多久，但我已经是经历了四次的生死战斗，每一场的交手都让我更深刻的认识到了自己，也感觉到时间仿佛过了许久。
　　在这样的情况下，死亡对于我来说，并没有太多的威胁，而最让我难过的，则是迷茫和孤独。
　　一个人在这样未知的环境之中拼搏，而且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那种莫名的孤独感就来得更加的强烈，倘若是能够有一个人说说话，多少也会让我放松一些。
　　而此刻布鱼意识的苏醒，让我差一点儿就掉下眼泪来。
　　我感觉到自己这一段时间来的拼搏，并没有白费。
　　我点头，说对，是我。
　　布鱼盯着我好一会儿，然后说道：“我，这是怎么了？”
　　我说你知道自己在哪里不？
　　布鱼缓慢地摇头，然后说道：“我这是在哪里？”
　　我说你都忘记了？
　　布鱼想了两秒钟，结果“啊”的一声叫喊，然后抱住了头。
　　他使劲儿地甩动头颅，青筋从额头上面冒了出来，显得无比的痛苦，我走上前去，按住了他的肩膀，缓声说道：“别想了，让自己的心情平稳一些……”
　　人有三魂，一曰胎光，二曰爽灵，三曰幽精，又有七魄，各有名目——第一魄名尸狗，第二魄名伏矢，第三魄名雀阴，第四魄名吞贼，第五魄名非毒，第六魄名除秽，第七魄名臭肺，各司其职，缺一不可。
　　三魂七魄的具体功效，繁复难叙，又各有一番说辞，在此不叙，而布鱼此刻只回来一魂，状况不定，我不能让他陷入崩溃。
　　他倘若是崩溃了，很有可能就会有性命之危。
　　又或者重新变成傀儡。
　　所以我将手掌放在了他的肩膀之上，微微传递一丝暖意过去，然后说道：“你现在情况有一些不妙，魂魄丢失，不过你放心，我在这里，会帮你的神魂补充完整的。”
　　布鱼抱着头，痛苦了好一会儿，方才放下了手，然后对我说道：“我记不起来了。”
　　我说那你还认得我不？
　　他点头，说知道。
　　我说好，你从现在开始，一直跟着我，我们就在这天罗秘境之中，好好闯出一番天地来。
　　他凝望了一会儿我，然后点头，说好。
　　我稳住了布鱼之后，回过头来，瞧向了另外的三道灵光——哦，不，现在又变成了四道，其中一道，给我的感觉十分熟悉，却是刚刚被我斩杀了的老哈桑。
　　瞧见这些灵光，我叹了一口气，大概知道它们应该就是被掠夺的强者之魂。
　　虽然我暂时不太明白这些玩意到底有什么用，但却明白它们应该是我的战利品，只有旅者才会有这样的东西出来，至于之前的傀儡，因为早就已经失去，所以也没有任何可以搜刮的东西。
　　我伸出手来，那些灵光徘徊于我的手掌中，盘旋了一会儿，然后钻进了我的手心里去。
　　一进入其中，我立刻感觉到了一股暖洋洋的气息遍布全身，之前拼斗时所受到的身体创伤都消减许多，而且我还能够感应到许多信息，从那些光芒中传递出来。
　　这些信息都只是浮光掠影，各种画面拼凑而成，并不完全，但却让我有了更多的体悟。
　　记忆？
　　我大约明白了一些，知道旅者与旅者的交战，才是最吸引人的地方，失败者会失去很多东西，甚至变成傀儡，而胜利者，则会变得越来越强。
　　也许这，就是天罗秘境的魅力所在吧？
　　我收了手掌，然后转过身来，蹲下去，开始翻起了老哈桑身上有用的东西来，结果除了那一把阿拉伯弯刀之外，也就是那个蠕动的美杜莎头颅让人感觉比较有价值了。
　　只不过那美杜莎头颅在老哈桑死去之后，也没有了任何的生命迹象。
　　我尝试着接管，却最终没有成功，没有任何犹豫，抓起那把弯刀，手起刀落，将其斩成了两截，流淌了一地的绿色汁液。
　　弄完这些，我回身看向了布鱼，将刀举起了，问道：“能拿刀么？”
　　我想给他防身用，而布鱼伸手过来，想要接住，手却有点儿僵直，瞧见他的状态，我叹了一口气，说算了，你跟着我就行了。
　　布鱼涨红了脸，说道：“对、对不起。”
　　我却笑了，宽慰他道：“我曾经受过余老大您的照顾，现在能够有机会照顾你，其实也挺荣幸的，哈哈……”
　　我收起了战利品弯刀，然后跟布鱼离开了战场。
　　这一次，我没有再急着继续前行，而是在附近找了一个地方，先歇息了一会儿，又跟布鱼进行交谈，尝试将他此刻的情况了解清楚，免得出现什么突然之间的变故，让我没有办法应对。
　　而通过交谈，我了解到此刻的布鱼基本上没有什么战斗力，脑子也是一团浆糊，除了保持必要的行走之外，几乎不能够思考太多。
　　这样的状态布鱼是并不太愿意接受的，他甚至试图拍打自己的脑袋来保持清醒，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我好言安慰他，让他从狂躁的情绪之中脱离出来，然后又拿出东西来，给他吃。
　　然而布鱼拒绝了。
　　他说他也不饿，也不渴，没有需求。
　　听到他的话语，我这才反应过来，我进来这么久，基本上也没有饥渴的感觉，甚至连正常的吃喝拉撒这种生理需求，都没有过。
　　可以肯定，此刻的我，应该也是意识状态。
　　不过为什么我的感受如此真实，而且我的乾坤囊、止戈剑也都有随着身边，能够感觉到痛苦，有着一切的感受呢？
　　我这才发现，自己对于这天罗秘境的了解，可能还是太过于浅薄了。
　　它还有着更多的秘密，有待发掘。
　　我在休息了两个多小时，将从老哈桑那儿收获的四道强者之魂吸收完全之后，方才重新踏上了征程，而没多有，我又遇见了同样的一个小广场。
　　这一次的敌人，却并非是人，而是一头浑身冒着黑气的六臂人猿。
　　那玩意十分凶猛，除了拥有六只手臂之后，还有三只眼睛，特别是额头上的那一只，有拳头一般大小，而且还是复眼，看得人很是恶心。
　　不过它应该只是一具秘境傀儡，与我没有任何交流，直接开打。
　　在经过激烈的对抗之后，我一剑将其头颅斩落下来。
　　紧接着我又遇见了两次秘境傀儡，都不是人，一次是宛如螳螂一般的大虫子，一对角质镰刀让人心惊胆战，还差点儿将布鱼给击杀了，而又一次，则是如同美国电影《异形》一般的怪物，口中能够吐出销蚀一切的酸液来。
　　不过我最终还是成为了笑到最后的那一个，有惊无险地胜了下来。
　　越战斗，我越发现天罗秘境这样的地方，当真是一个适合战斗修行的去处，而在这样近乎于生死相搏的过程中，我对于自己的修为和诸多手段，也有了更多的理解。
　　三次之后，我又歇息了许久，还给受了点儿轻伤的布鱼包扎伤口。
　　再一次，我又遇见了一个旅者，对方是一个长得如同黑熊一般的兽类，身高两米多，一身厚实的腱子肉，挥爪一拍，仿佛有山峦之势。
　　而且它的周身，还带着雷霆之力，狂吼一声，仿佛有无数雷霆在身边萦绕，十分恐怖。
　　我尝试着与对方沟通，结果它虽然听懂了我的话，却并没有理我。
　　它表现得十分狂傲，对我友好的提议嗤之以鼻，一边痛骂我是一个胆小怯懦的弱者，一边朝着我发动了进攻。
　　不过对于几乎没有什么战斗力的布鱼，它却是视若无物。
　　平心而论，这头熊人是我这些天来遇到的对手之中，最强大的一位，即便是老哈桑，都未必比得上这家伙。
　　它最恐怖的，不是别的什么，而是浑身的紫色雷霆。
　　那充满了炙热能量的紫色雷霆，仿佛能够吞噬一切，一般人面对这样的情况，或许都用不着怎么交手，直接避无可避，只有受死，但我却偏偏因为知晓“大雷泽强身术”的缘故，对于这些恐怖的雷霆，并不畏惧。
　　我能够用与大雷泽强身术配套的法印，将这些恐怖的雷霆退散了去。
　　而没有了这些雷霆的加持，即便对方的力量强横，身体宛如坚石，最终还是给我的止戈剑一剑削下脑袋。
　　对方死于傲慢，一直到我最终将它击杀，都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
　　它难以想象一个弱小的人类，能够将它杀掉。
　　但最终，它还是落败了。
　　斩杀了这个熊人，让我又收获了几道强者之魂，而在随后的几天里，我又遇见过了两次旅者，或多或少都有收获，却在没有遇见过斩杀了布鱼的旅者。
　　当我渐渐熟悉了此刻身处的地方时，又一次的赶路中，我再一次遇见了小广场。
　　然后这回，我碰见了一个让我熟悉无比的身影。
　　而对方瞧见我，也是一脸的惊讶，短暂的沉默之后，两人都有点儿尴尬，最后还是屈胖三开了口，说这个，怎么搞？


第六十五章 找寻漏洞
　　我这几天也陆陆续续遇见过两次旅者，不过都没有和解的办法，基本上都是击杀了对方之后，方才挣脱出小广场旁边的牢笼。
　　所以在我的想法里，但凡是被天罗秘境列入“斗兽场”中的两人，基本上都是不死不休的，没有其他办法。
　　然而让我蛋疼的，是尽管我特别想要再见到屈胖三或者杂毛小道，却并不想以这样的方式。
　　只可惜造化弄人，最终我们还是撞上了。
　　我说那天怎么回事？
　　屈胖三说你最先进来，整个人就像木头人一样，一动也不动，我们猜测得不错，进入这地方的，只是意识，所以委托小杂毛的小姑将我们安置在茅山后院里一处闭关之地，保证不受人打扰，弄完这些之后，我们又经过尝试，这才进来的。
　　我说那你有遇到过箫老大么？
　　屈胖三说没有，遇见你我都有点儿惊讶，没想到运气这么寸，这才多久就碰到了。
　　我苦笑着说道：“你目前还是旅者？”
　　屈胖三笑了，说哎呀呀，你小子居然还知道旅者？按照你的水平，即便是赢了，也不应该了解这么多的内幕啊？什么情况？
　　我将那天碰到了那美女兽，并且用水从她口中套出一些消息的事情说起，屈胖三这才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了布鱼，说这怎么回事？
　　我又简单的解释了一遍，屈胖三倒也礼貌，跟布鱼点头致意之后，嘴巴一张，却是吐出一道灵光来。
　　那灵光在布鱼的头顶上旋绕一圈，落到了他的身体里去。
　　下一秒，原本双目浑浊的布鱼眼睛一眯，却是有精光乍现，精神了几分，随后徐徐吐出一口长气，对屈胖三说道：“多谢。”
　　屈胖三摆了摆手，很是轻松地说道：“举手之劳。”
　　我说你也遇到过战胜过他的旅者？
　　屈胖三说是，一个有恋童癖的好色老头，对大人我百般挑逗，我差点儿干不过他，最后只有牺牲色相，用计将他给拿下了，结果发现是个大高手，光手上的强者之魂，就有二十多条……
　　二十多条？
　　听到这话儿，我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凉气，知道布鱼输得不冤。
　　我这几日轮番血战，除了遇到旅者之外，又与许多傀儡交过手，结果最终落到手中的强者之魂，却只有七条，可以想象得到，二十多条，这样的人在这天罗秘境之中，不知道横行了多久的时间，方才能够有这样的战果。
　　而布鱼这个时候也没有时不时得捂头蹲下，而是点头说道：“对，我还记得那个人的名字，叫做恶魔。”
　　啊？
　　我说是什么大妖怪么？
　　布鱼摇头，说不，是个人类，外国人，鹰钩鼻，白发，将不出来的厉害。
　　我说你现在感觉还好吧，还有多少神魂在外面？
　　布鱼说不知道，我感觉思路清晰了许多，但依旧软弱无力，还是只能成为你们的累赘。
　　屈胖三摆手，说先不要谈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你们告诉我，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是打一架，还是怎么样呢？
　　我苦笑，说算了吧，这局算你赢，我一会儿自己了断就行了，不过关键是我们如何离开这天罗秘境，以及怎么找到左哥。
　　屈胖三看着我，说真的不比一下？说不定你小子能够赢我呢？
　　我说有什么意义么？
　　屈胖三摸着脸颊，说我只是不想人让我而已，这样子名不副实。
　　我苦笑，说这一次死掉，应该还不会被剥夺旅者的身份，而你能够走下去，比我的意义显然要大许多，毕竟你比我聪明，这一点我也没办法否认。
　　这话儿说得屈胖三嘻嘻笑，然后说道：“其实未必要不死不休——天罗秘境不可能单调到只有相互伤害的模式，一定会有别的办法的。”
　　我说啊，你知道么？
　　屈胖三摇头，说没有，我只是猜测而已，我之前遇见的那帮家伙，都是些亡命徒，上来就要跟人决出生死，来不及谈太多。
　　我说若是有两全其美的办法，自然是好，毕竟我也不想死。
　　三人找了广场的一个角落里来，紧接着屈胖三抬头往上看了一眼，随后将手往怀中一摸，把那量天尺弄了出来，往头顶上一抛，盖住了我们三个人，还有一股隐隐的炁场，将我们给封闭住。
　　弄完这些，他松了一口求，说总算是没有偷窥狂了。
　　我说你能够感应得到那些宰人？
　　屈胖三说这个名词，也是你从那个美女兽的口中听来的？
　　我说对，她说执宰人是天罗秘境之中最了解这地方规则的一群旅者，在天罗秘境被众神离去之后，他们掌握了这里，成为了这里的规则执宰人——如果我们有谁能够成为其中的一份子，十二分之一，或许就能够将我们所遇到的一切问题给迎刃而解了。
　　屈胖三如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你把碰见那美女兽的所有经过，跟我好好讲一下。”
　　我瞧见他仿佛找到了什么头绪，不敢怠慢，将我知道的一切，都跟他说了出来。
　　听完我的话语，屈胖三沉思了一会儿，又问道：“对了，我想起一件事情来，你之前在白头山的时候，曾经听那千通王说过一句话，说‘他在天罗秘境里面，还碰见过黑手双城，彼此还交过手，只不过最后还是让他跑了’之类的？”
　　我不知道屈胖三为什么会突然间想到这么一件事儿，点头确认，说对，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天罗秘境。
　　屈胖三沉吟一番，然后说道：“千通王和黑手双城两个人交过手，不过却都能够离开天罗秘境，回到现实世界来，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两人的神魂都没有损失，也就是说，不管千通王到底有没有在说大话，其实这样的死斗模式，都是有漏洞可以钻的。”
　　我没有想到他会有这么多的联想，不过仔细一琢磨，觉得他讲的还真的是很有道理。
　　我越想越觉得他的逻辑推论很正确，忍不住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两个，会不会也是那个什么执宰人呢？”
　　我之所以这么说，可因为执宰人才会最了解天罗秘境的运转规则。
　　他们才能够将这些束缚我们的规矩改变。
　　屈胖三却摇了摇头，说你刚才讲那个美女兽的时候，曾经说过一个事情——她告诉你，她也遇见过一个内狮子印结得很强的男人，她叫那人作黑鬼，那人是她遇见过的最厉害人之一，也是最后的执宰人……
　　我摇头，说不，她没有这么说。
　　屈胖三一愣，说不是么？
　　我努力回想了一遍，然后尽可能地将当时的对话还原回来，屈胖三却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人应该就是执宰人，而且还是近年来唯一当上执宰人的家伙，而如果是这样的话，无论是千通王，还是化作蚩尤的黑手双城，都不可能是执宰人……”
　　我一脸懵逼，说你是怎么推断出来的啊？
　　屈胖三指了指自己的脑子，笑了，说你相信我就好。
　　我说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屈胖三说这个世界上，最怕的就是没有路，既然是有漏洞可以钻，那么将这漏洞找出来的过程就简单很多，无外乎穷举法而已。
　　我苦笑，说我能够做些什么呢？
　　屈胖三伸了一个懒腰，说我这两天一直都在想办法找人，都没有怎么休息，不如睡上一觉，养精蓄锐再说？
　　说罢，他从崆峒石中摸出了一个睡袋来，直接就在那巨大量天尺的阴影之下，躺下睡了去。
　　一开始我还以为他在跟我开玩笑呢，结果没一会儿，丫居然鼾声都弄出来了。
　　呃……
　　我和布鱼两人对望一眼，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儿可是角斗场，倘若是别的人在这儿碰面，只怕是早就大打出手，分出生死来了，然而这一位倒好，一言不合，直接就补起了觉来，还真的是让人有点儿无语。
　　不过我也知晓了这几天恐怕屈胖三是真的没有怎么睡好觉——别看他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但心思其实很细腻的。
　　在这天罗秘境之中，他恐怕也在一直试图找到我，或者杂毛小道。
　　瞧见屈胖三打着轻微的呼噜入眠，我也不敢打扰他，而是小心翼翼地走开一些，然后开始试图研究起小广场周边的这些屏障来。
　　这些玩意看上去如同浓雾一般，很是轻柔，触感也如此，但如果想要强行离开，却发现不管你使出多少的力量，都会有更强的力量反弹而来，让你无法离开。
　　我走了大半圈，然后开始试图研究起这些玩意来。
　　然而以我对于世界的理解，最终还是参悟不透，也根本没有办法离开。
　　我思索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突然间前面的浓雾散开一些，露出了一个让我诧异的身影来。
　　美女兽？
　　瞧见这张脸，我很是惊诧，而她也是疑惑地看着我，开口说了些什么，但因为有屏障相隔的缘故，我并没有听懂，而就在我一脸懵逼的时候，我身后传来了屈胖三的声音：“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合作，对吧？”


第六十六章 破壁人屈胖三
　　浓雾不但隔绝了空间，而且还隔绝了声音，以至于即便是有了天罗秘境的加成，我也没有办法听懂那美女兽到底在说些什么。
　　然而屈胖三却打着呵欠过来，对着她说起了话来，这让我有些诧异。
　　我回过头来，瞧见他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不过那量天尺倒也跟着他来到了这儿，遮住头顶，忍不住问道：“你听得懂她在说什么吗？”
　　屈胖三嘿嘿一笑，指着自己的嘴巴，说唇语嘛，略懂一二。
　　我说问题她讲的也不是汉语啊，你就算是懂唇语，应该也猜不出她在讲什么吧？
　　屈胖三忍不住翻了一下眼皮，然后说道：“心灵感应不行么？”
　　我顿时懂了，说得，那你装逼吧。
　　屈胖三不理会我的调侃，而是走到了我的跟前来，开始跟那女人交流道：“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游离在格斗场之外的么？”
　　美女兽有些警惕地看着屈胖三，特别是飘在我们头顶上，足有门板大的量天尺，好一会儿，她方才张开了口，我也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只能够瞧见对方的嘴唇张合，而屈胖三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如果我们能够出来，你将你知道的所有关于天罗秘境的东西，都跟我讲出来，而我则满足你一个愿望，如何？”
　　天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听懂那美女兽话语的，没想到对方居然使劲儿地点了点头，显然是跟屈胖三达成了协议。
　　事实上，不光我懵逼，旁边的布鱼也是一头雾水，弄不懂屈胖三到底在搞些什么。
　　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却笑了起来。
　　他指着那美女兽，说瞧你这眼神，想来是不相信大人我能够脱得这牢笼，挣脱开天罗秘境的束缚吧，那大人我就露一手，也让你这等化外之人瞧一瞧，咱九州爷们的手里，还是有真把式的。
　　说罢，他从崆峒石中，摸出了一物来。
　　那是一方图录，一经抛出，见风就涨，化作桌布一般的大小，却正是屈胖三失而复得的法器青云图。
　　青云图在头顶，被那量天尺压着，然后上面有光芒浮现，却有诸多纹路亮起，十分神秘。
　　没多时，青云图的光芒落在地上，却在我们脚下勾勒出了“乾、震、坎、艮、坤、巽、离、兑”八种卦象，走马灯一般的游动着，中间又有那阴阳鱼围绕。
　　屈胖三立于阴阳鱼之下，嘿然笑道：“《易·系辞上》有云，‘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伏羲依河图洛书演化八卦，周文王依八卦成文王八卦，又有六十四卦，自此太极、八卦、周易、六甲、九星、风水之术，左旋之理、象形之理、五行之理、阴阳之理、先天之理乃至世间万物之理，皆出其中，一法明，百理通，这天罗秘境就算是再牛逼，也逃不过这世间至理……”
　　他面带微笑，口中念念有词，而双眼居然开始发光，那落在地上的阴阳鱼却印入了他的眼球里去，紧接着不断旋绕，仿佛有着十分惊人的力量在其中翻涌。
　　如此的状况持续了好几分钟，其间我和布鱼不得不往旁边退开，生怕影响他的发挥。
　　又过了几分钟，他一步踏前，口中轻喝道：“……七非通奇盖，连宛亦敷魔，六天横北道，此是鬼神家——开！”
　　一声喝念，那原本浓郁的雾气一下子就开始翻滚起来，几秒钟之后，居然生出了一个空洞来。
　　那孔洞不大不小，就跟一个门差不多，而门的另一头，则是一脸懵逼的美女兽。
　　不管她怎么想，都没有想到屈胖三居然真的弄出了一个通道来。
　　这格斗场中，一共有三人，结果一人没死，那封闭内外的场域却给破开去了，这事儿着实让她惊讶，而更加让她为之愣神的，是搞完了这些，屈胖三居然还折返了回去，将自己的睡袋整理好，并且收起来之后，方才走到了这门边，瞧见一脸错愕的我和布鱼，说愣着干嘛，走啊？
　　说罢，他率先走出了那门，离开了作为格斗场的小广场区域。
　　我跟着屈胖三走出去，人一离开，那浓郁的雾气立刻瓦解，如同春雪一般消融，几秒钟之内，消失不见。
　　这时那美女兽方才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连忙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得，敢情人家根本听不懂他刚才装逼时所说的话语。
　　屈胖三也明白了这一点，不过他不愿意将原本说过的话，像复读机一样又念一遍，于是就看向了我。
　　我知道他的意思，只有硬着头皮，就跟电视剧里面那些少爷身边的狗腿子一样，将屈胖三刚才那一大串乱七八糟的话语给说了一遍，听完这些，美女兽惊为天人地说道：“这、这……”
　　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而屈胖三却冲着对方挤了一下眉头，说美女怎么称呼？
　　美女兽瞧了我一眼，说他是谁？
　　我捏着鼻子说道：“给你隆重介绍一下面前这位，河东阵法大师，屈胖三阁下。”
　　美女兽盯着屈胖三，说你很厉害，真的很厉害。
　　屈胖三说这件事情我很早就知道了，用不着你来陈述事实，咱们是头一次见面，不过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我的风格，那就是不转弯抹角，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美女兽说你可以叫我墨鸦。
　　屈胖三点头，说我确定我们刚才应该有过约定了，那么告诉我，你为什么能够游离于天罗秘境的格斗场之外？
　　墨鸦下意识地朝着天空望了一眼，然后说道：“我们得换一个地方交谈。”
　　屈胖三一挥手，那青云图罩住了我们，严严实实。
　　他说用不着，我们在这儿做的任何事情，说的任何话，都不会有人知道，这一点我可以跟你保证。
　　墨鸦愣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好，我相信你，不过你得答应我，想办法将我送离这里，让我回到我的家乡去。”
　　屈胖三说如果你给我提供足够的信息，我想应该是没问题的。
　　墨鸦有点儿激动，说真的？
　　屈胖三笑了，指着身后的格斗小广场，说你觉得我有闲心骗你么？
　　美女兽墨鸦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指着我说道：“从他出现的时候，我就觉得在他的身上，有我回家的希望，没想到果然如此——我之所以能够游离于天罗秘境的运转机制之外，是因为我认识一个人，我乞求他让我活下来，我不希望继续挑战下去，也不希望成为傀儡，我付出了代价，而他则答应了我，告诉了我一些运转的规律……”
　　我说那人应该就是你口中所说的黑鬼，对吧？
　　墨鸦点头，说对，他的名字叫做奥修，自称奥修现世佛，也是当前十二位执宰人之一。
　　奥修？
　　屈胖三微微一愣，眯着眼睛想了一下，然后说道：“我想我认识这个人。”
　　啊？
　　这回轮到我惊讶了，说你真的认识？
　　屈胖三点头，说：“奥修，曾名为阿恰里亚·拉杰尼希，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出生于印度中央邦古其瓦达地方的耆那教家庭，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在印度拉杰普尔梵文学院和贾巴普尔大学任讲师教授哲学，后来自称佛陀转世，开宗立派，在印度很是有名——我们杀了的七魔王哈多，继承他遗产的那个儿子，就是奥修留下来的传承。”
　　我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竟然不知道？
　　屈胖三说我之前也不知道，后来知道的。
　　他讲得很简单，仿佛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多谈，我立刻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来自于虎皮猫大人的记忆。
　　墨鸦说我不确定你说的那人，是不是奥修，但我只能告诉你们，他真的很强。
　　屈胖三说告诉我，这个所谓的天罗秘境，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运转形式，我又该如何找到我想要找到的人，又或者如何见到这里的执宰人，甚至跻身其中，成为他们的一份子呢？
　　墨鸦说这儿就是一个被遗弃的废墟，整个天罗秘境是不断变动的，永远都处于变化之中，所以不管你如何走，都走不出这里，而这里介于意识和现实之间，如果找不到其中的区别，就会永远的迷失在这里，至于如何见到这里的执宰人，我想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找到你们，或者关注到你们的……
　　啊？
　　我说为什么？
　　墨鸦指着屈胖三，说因为他违背了天罗秘境的运转规律，在没有分出生死之前，就脱离了战场，对于这样的人，执宰人们应该会关注到这里的疏漏，要么安排接下来的格斗人选，要么亲自前来——事实上，即便是执宰人，也跳不出天罗秘境的底层规则，他们只是善于利用而已……
　　屈胖三说你在这里游离多年，想必也见过许多的人，告诉我，你见过这个人没有？
　　他往怀里一摸，居然拿出了一张陆左的照片来。
　　我竟不知道他还准备了这个。
　　而墨鸦眯眼打量了一会儿，居然点头了，说我见过他。
　　真的？
　　我们都很高兴，我赶忙问道：“那他现在在哪里？”
　　墨鸦说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他去见奥修的路上，后来就再也没有瞧见过了……


第六十七章 白胡子土地爷
　　墨鸦之所以关注到我，其实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觉得我跟陆左长得很像。
　　相比磕磕绊绊的我，陆左来到天罗秘境的经历显得辉煌许多。
　　他来到这儿之后，先是盘腿而走，静静待了半个月，然后起身，开始进行格斗场的挑战。
　　一连十八场，无论是天罗秘境的傀儡，还是实力不俗的旅者，他都没有任何意外的战而胜之，并且还都是以压倒性的优势，这样的情况自然引起了墨鸦的关注，她甚至认为陆左能够成为天罗秘境之中第十三个执宰人，而就在这个时候，执宰人阶层出手了，陆左进入了一个由奥修坐镇的格斗场中。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墨鸦告诉我们，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瞧见过陆左这个人。
　　听完了她的叙述，我们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陆左到底有多强，就连我们这些跟他最为亲近的人，其实都不是很清楚，因为他总是能够在最绝望的边缘，爆发出巨大的潜力来，刷新我们对他的认识。
　　然而从墨鸦的口中，我们得知，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当然，在这偌大的天罗秘境里，错综复杂的情况，让即便是知晓一些漏洞的墨鸦，也未必能够瞧得清楚，或许在她的视线之外，陆左依旧存在于这个地方的某一处角落里。
　　但我们却不能够抱着这么乐观的想法。
　　天罗秘境之中，到处都是血淋淋、赤裸裸的争斗，成王败寇，容不得半分童话。
　　屈胖三看着我，然后说道：“我们得找到离开天罗秘境的办法，寻得退路，再想别的办法。”
　　我点头，说对，然后又问起了墨鸦另外两个人。
　　两个可以自由出入这儿的人。
　　然而无论是千通王，还是黑手双城，她都茫然不知，显然是没有见过这么两个人。
　　这事儿让我们都有些奇怪。
　　既然见过陆左，那么自称在这儿待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墨鸦，怎么可能不知道千通王和黑手双城呢？
　　是墨鸦孤陋寡闻，刚好没有碰见，还是那两人根本不在天罗秘境，或者说不在我们身处的这一片区域之中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想要从墨鸦的口中得知离开天罗秘境的办法，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她若是能够离开，就用不着来求我们了。
　　我们在格斗场边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屈胖三开始分析起了我们脚下的土地。
　　事实上，在来的第一天，我就已经发现了，我们脚下的土地，厚度只有两米多，再往下，则是无尽的深渊，因为炁场感应达不到，所以不知道下面到底是什么。
　　屈胖三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为了对这个地方有着更深的了解，他开始挖地。
　　工具自然是量天尺。
　　然而当掘地工作往下进行了一米多的时候，却最终没有再能够继续。
　　因为我们遇到了一样能自生长，永不减耗的土壤，不管我们怎么挖，都下不去，而瞧见这个，屈胖三也珍而重之地研究了好一会儿，告诉我们，这东西就是传说中大禹治水时用到的天材地宝——息壤。
　　《山海经·内经》中记载，说“红水滔天，鲧窃帝之息壤以堙红水，不侍帝命，帝令祝融杀鲧于鱼渊。女鲧腹生禹，帝乃命禹率布土以定九州”，讲的就是这息壤。
　　里面的“帝”，指的是帝尧。
　　此物能够不断生长，永无断绝，所以别看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但就算是我们挖到死，也不可能挖穿下去。
　　如果想要通过向下挖，恐怕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越狱”。
　　没想到，天罗秘境之中，居然有这等神奇之物。
　　难怪墨鸦会一再宣称，说这个天罗秘境，便是被舍弃的众神斗兽场。
　　我听到屈胖三说得这般神奇，忍不住挖了两撮，放在乾坤囊中，惹得屈胖三一阵发笑，说难不成你还想带回去？
　　我说对啊，走过路过莫错过，贼不落空嘛。
　　屈胖三扶着额头，说天罗秘境是一个介于意识和现实之间的空间，这里的一切物品你都感觉无比真实，但除了我们从别的旅者手中掠夺而来的强者之魂，你什么东西都带不走。
　　啊？
　　我有些意外，说怎么可能，为什么我能够带走这些东西？
　　我从乾坤囊中摸出了斯巴达的圆盾和长矛，这东西坚硬无比，表面还不时掠过浮光，显得十分有品质，屈胖三瞧见，笑着说道：“这些只能够存在于天罗秘境之中，如果有朝一日你回返而去，就会发现，它们都只是一场空而已。”
　　听到这话儿，我不由得灰心丧气，想要将东西给扔开去。
　　这些天来我还存着发洋落的心思，将这些战利品都给收集起来，想着有朝一日老子回去了，光是这些东西，都能够找慈元阁帮忙拍卖，得赚不少钱呢，却不曾想都不过是我的臆想而已。
　　屈胖三拦住了我，说你别急啊，虽然回去用不着，但是在这儿，也是有用的。
　　我没有再扔掉了，不过心情依旧很是低落。
　　我们在这儿待了半天时间，屈胖三一直用青云图遮着我们的头顶，将我们的气息掩藏住，然后又询问墨鸦如何只有穿行于天罗秘境之中，又能够避开格斗场的办法，却被她给拒绝了。
　　她告诉我们，想要成为执宰人，又或者想要离开这里，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断的与人拼斗。
　　只有不断的胜利，成为其中的强者，才能够最终抵达彼岸，而那些原地驻足之人，又或者如她一样厌倦、恐惧拼斗的家伙，永远都不能够挣脱命运的束缚。
　　她不希望我们也如她一般，毕竟屈胖三答应过她，有朝一日，让她能够回到自己的家乡去。
　　听到这样的解释，屈胖三不再问了，若是带着我们向前走。
　　至于墨鸦，她又消失不见。
　　不过她承诺，她会一直跟在我们身边，只不过走的，并不是我们的路径而已。
　　我这时已经瞧不见青云图了，却能够感受得到。
　　这玩意到底是屈胖三的看家法器，融于黑暗之中，却遥遥将我们的气息给遮住。
　　走了没多时，我们前方又出现了一个格斗场。
　　而被我之前定为目标的那一幢高楼，却依旧还在远方，永远都抵达不到。
　　格斗场的出现，并不是我们的选择，而是天罗秘境的分配，当我们瞧见它的时候，身边的空间就会变化，人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已经身处于其中了。
　　而让我有些诧异的，是进入其中的，除了我和布鱼之外，屈胖三并不在。
　　他被排斥出去了。
　　这是什么情况？
　　我迟疑了一会儿，而对面却走来了一个白胡子垂落胸前的老头儿，对方打扮得如同古代的地主老财一般，头上还戴着一方员外帽，手中拄着龙头杖，显得很复古。
　　瞧见对方慈眉善目的模样，我也不确定他到底是傀儡，还是旅者。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都得上前去聊一聊。
　　如果能够沟通，应该就是旅者。
　　斟酌了一下语气，我上前说道：“你好，在下陆言，敢问阁下怎么称呼？”
　　白胡子老头儿开口说道：“十里桥土地。”
　　啊？
　　我愣了一下，说道：“啊，谁的徒弟？”
　　白胡子老头儿咧嘴笑了，说截教四代弟子吉立的亲传弟子。
　　截教？
　　我有点儿摸不着头脑，然而对面的白胡子老头则说道：“年轻人，虽然我也不想与你为敌，但有人拜托了我，让我来拿住你，他们告诉我你的存在，已经影响了天罗秘境的平衡，所以，对不起了……”
　　说罢，他将那龙头杖猛然往地上一顿，地上却有两股漩涡浮现，不断有泥土从地上涌现而来，最终化作了两尊高有一丈的黄巾力士。
　　这两个黄巾力士一人手中捧刀，另一人带棒，朝着我猛然冲来。
　　我抬头望去，感觉杀机浓烈。
　　这是要杀我啊。
　　尽管对方的话语客气，但出手却一点儿都不和缓，上来就要干我，经历过了这几天的争斗，我绝对没有圣母的仁慈，当下也是拔出了止戈剑，上前迎敌。
　　与那泥铸的黄巾力士交手，我感觉到了对方的诡异之处——它们显然就是那息壤凝聚而成，不但身体坚硬，而且生生不息，就算是我的止戈剑斩上去，出现了任何的伤口，都能够迅速复原，然后毫无障碍地与我继续纠缠。
　　不管我做什么，都没有能够击倒对方。
　　想到这里，我立刻将目标调整到了远处操纵这黄巾力士的白胡子老头身上来。
　　然而当我注意到他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已经从地下召唤出了十来头黄巾力士，正源源不断地朝着我这边赶来。
　　夭寿了……
　　两个黄巾力士都让我头疼无比，这十几个过来，一番车轮战，我如何能够受得住？
　　而且对方已经摆明车马说了，他是受人之托，过来除掉我的。
　　受谁之托？
　　想一想，除了那些高高在上的执宰人之外，也没有别人了。
　　面对着眼前无数的黄巾力士，我深吸一口气，遁入了虚空之中，然而在我出现在白胡子老头儿身后的那一刹那，对方却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箓来，仿佛早有准备，不偏不倚地贴在了我的额头上，开口喝道：“定！”


第六十八章 守陵老鼠
　　老头儿是有道行的，一声“定”，我便感觉浑身僵直，完全动弹不得，而对方显然不是什么慈祥人物，也大约知晓我的厉害，没有任何犹豫，龙头杖一拧，就朝着我的脑袋砸来。
　　瞧对方这架势，应该是想要将我一下子砸得脑壳开花去。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机，有一个身影传到了我的跟前来，猛然一脚朝着老头儿蹬去，却是一直游离于场边的布鱼。
　　魂魄不完整的布鱼不但没有平日的状态，就连之前身为傀儡与我决斗的实力都没有，基本上就是一个普通人，此刻他居然能够穿过那重重黄巾力士的封锁，跑过来给我抵挡，显然也是耗尽了心力，不过他的努力只不过是徒劳，老头儿的龙头杖猛然一挑，将布鱼给直接扔到了场边去，喝骂道：“别挡路，我回头收拾你。”
　　他轻松地将布鱼给拍飞去，不过布鱼还是给我争取了一点儿时间，在这个时间里，浑身发麻的我快速喝念了一段“金刚萨埵降魔咒”，陡然开口喝道：“洽！”
　　一声喝令，我额头上的符箓却是燃烧起来，滚烫之中，我的力量重新恢复，止戈剑猛然向前，劈向对方。
　　白胡子老头没有想到我居然这么快就挣脱了他的束缚，有些意外，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他一退，我便明白了对方的法术虽然厉害，但身手却差了一点儿。
　　既如此，我肯定不能放过。
　　老头儿往后退，我便往前进，知晓那些息壤所化的黄巾力士厉害，我便不让他有抽身的机会，止戈剑向前，紧紧贴着对方，剑势凌厉，宛如跗骨之蛆。
　　果然，老头儿对于我凶狠的架势，多少也有一些吃惊，步步后退，想要回到黄巾力士身后，却给我拦住。
　　然而就在我以为能够将对方给一剑捅死的时候，他却突然喝念道：“停！”
　　我心中冷笑，却不曾想脚步顿时一滞，脚下用不了力，却是双脚给地下的某种力量紧紧吸住，让我无法挣脱。
　　好手段。
　　这会儿我差不多也想明白了，刚才他报的名号，应该是那个什么“十里桥土地”，这个名字很奇怪，但我却曾经听陆左跟我谈过，大约知晓，此人的身份，恐怕是所谓的山神土地，人间半神。
　　虽然经常看《西游记》的朋友，对于整天被孙猴子欺负的土地公公多少有些轻视，但现实之中的这些山神土地，其实是很恐怖的。
　　陶晋鸿厉不厉害，当年的他都已经化身成为了地仙，最终却只能够和天山山神打个五五开。
　　最后他战而胜之，却不得不也成为了天山的山神，并且化身自然，不识杂毛小道。
　　双脚被束缚，我自然再一次地施展开了九字真言，将身体的束缚解开。
　　瞧见我再一次的秒解，那白胡子老头终于明白过来，闪身到了黄巾力士身后，然后说道：“你跟奥修，是什么关系？年轻人，你早点说，免得伤了自己人。”
　　我眯眼，说奥修？你和他一样，也是这儿的执宰人？
　　听到我的话，对方再一次确认了我知道“奥修”这么一个人，右手朝上，中指卷曲，十来个身高一丈的黄巾力士陡然停住，然后他说道：“我？我哪里可能是执宰人？我不过是他们手下的一条走狗而已，你赶紧说，否则我不会再留情面的……”
　　我却笑了，说你刚才手下留情了？我还真的没有看出来。
　　瞧见我终究还是没有开口，白胡子老头恼了，说好个没有眼色的家伙，既然你这般不识趣，就算你跟奥修有什么关系，我将你给杀了，他也说不得什么。
　　说罢，突然间有两个黄巾力士陡然崩溃，却是化作了百十来个拳头般大的肉球，朝着我飞来。
　　我下意识地举剑去挡，那肉球撞在剑刃上，顿时化作粉碎，迷住了整个空间。
　　而紧接着，无数劲风，朝着我立身之处落来。
　　很强。
　　我能够感觉得到对方的强大，下意识地想要遁入虚空，却不曾想那家伙口中陡然一喝，整个空间却给禁锢住了一般，让我脱身不得。
　　在感受到了对方凛冽的杀意之后，我不得已，将那斯巴达的圆盾给拿出，左手抓着，挡住了身前，然后朝着旁边撤离。
　　暴风骤雨的攻击落在了圆盾之上，发出咚咚的巨响，而在这个时候，我却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我手中的止戈剑变得灼热无比。
　　在这样让人应接不暇的攻击之中，我感觉到自己的剑，是那般的真实，而双眼之中，却全部都是前面敌人的弱点。
　　唰！
　　止戈剑在半空之中发出一声陡然的炸响，然后掠过了那黄巾力士的腰间去。
　　这一次，止戈剑没有再卡在上面，而是犀利无比的一掠而过，将其直接斩成了两截来，而且还有一道灵光，从那泥胚子里陡然升起。
　　果然，这些黄巾力士并非是无中生有，而是被对方灌注了强者之魂，方才如此强悍。
　　老头儿好手段，不过却忽视了一件事情。
　　这些天来，我在天罗秘境之中，并非没有半点儿进步，事实上，在频频与高手的对决之中，让我更深刻的认识到了手中的剑，也掌握到了与自然契合的剑感，而这种剑感，则是一剑神王练了一辈子的剑，方才拥有的。
　　一剑斩的意境，在于“世间万物，莫过于一斩”，而想要达到这样的境地，最重要的，并不是挥出去的那一下，而是你瞥向敌人的那一眼。
　　那一眼，是在找寻敌人的弱点。
　　任何人，任何事物，都会有脆弱的地方，就如同拆毁一栋楼，只需要在几个节点填充炸药一样，这黄巾力士虽然是息壤炼化，却也是有弱点的。
　　重要的，是看那一下的眼光，以及剑感。
　　灵光乍现之下，我一剑斩掉一名黄巾力士，剑尖一挑，将那灵光吸住，拢于其中，随后我没有停下，再一次挥剑。
　　半分钟之后，地下一大片干燥的泥巴，那些黄巾力士已经不成人形，而老头儿也是一脸震惊。
　　他没有想到，我居然能够在他这样的攻击之下，还反击成功。
　　不过他只是惊讶，而没有恐惧。
　　既然被派来处理我这样的麻烦，对方自然有着足够的手段，却见老头儿手中的龙头杖猛然一顿，却是化作了一条活灵活现的黑色游龙来，在他的周身游绕，而与此同时，他的身后却有三道光晕浮现，分别是黑、红、紫，彼此相叠，焕发着隐隐神光来。
　　在这样的力量加持之下，对方的身影一下子就挺拔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了：“这是什么鬼？嗨，老头儿，干嘛呢？”
　　啊？
　　原本一鼓作气，显得十分凌厉的白胡子老头听到这话儿，顿时就是一愣，回过头去，却见一个小胖墩子正在小广场的边缘那儿，跟自己打招呼。
　　我瞧见屈胖三一脸古怪的坏笑，顿时就也笑了。
　　他终于赶来了。
　　白胡子老头儿盯着屈胖三身后的那窟窿发了一会儿呆，方才说道：“原来问题是出现在这里……”
　　他瞧见能够自由出入原本封禁格斗场的屈胖三，没有再去看我，而是身子一扭，如同猎豹一般，冲向了屈胖三。
　　不过屈胖三既然露面，自然早有准备，不但没有回避，而是也径直冲向了对方。
　　两人陡然发力，一秒钟之后，陡然撞到了一起。
　　轰……
　　一声巨响，两人轰然相撞，然而我却没有瞧见之后的情况。
　　这一切，都给屈胖三的青云图给遮盖住了，让我瞧得并不真切，但见里面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紧接着屈胖三的量天尺陡然出现，将被青云图包裹的那一团玩意儿猛然拍去。
　　啪、啪、啪……
　　量天尺可大可小，此刻化作门板大，猛然砸去，好一会儿，那动静方才消失，而就在我想要上前去的时候，屈胖三从里面爬了出来，灰头土脸的样子，不过手中却拽着一个黑乎乎的玩意儿，扔在了地上，然后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说来都来了，还想跑？
　　我朝地上望去，却见那儿居然是一只留着一圈白须的山老鼠，不过这玩意也未免有些太大了，有点儿像是一百多斤的出栏养猪体型。
　　我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打量那玩意，说这就是刚才那老头儿？
　　屈胖三说对，小老头儿还挺有劲儿的，我差一点儿就栽在了他的手里呢。
　　我说死了？
　　屈胖三指着旁边依旧存在的浓密黑雾，说你看呢——没死，这家伙应该就是墨鸦说的那些准备来收拾残局的人，我得好好盘问他一番。
　　这时布鱼也走了过来，揉着伤口，然后说道：“我认识他。”
　　啊？
　　我说你怎么会认识他？
　　布鱼说我就是认识，但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屈胖三一听，却笑了，伸手虚抓一下，却从那大老鼠的身体里抽出了一缕灵光来，塞进了布鱼的身上去。
　　布鱼浑身一震，颤抖了几秒钟，突然间睁开了双眼，开口说道：“他是守陵人。”
　　啊？


第六十九章 再见善扬
　　“守陵人？”
　　这个突然而来的称谓，让我和屈胖三都有点儿懵，愣了一下，我问道：“什么叫做守陵人？”
　　布鱼抓着脑袋，说守陵人是他自己的称谓，我记得自己被当做贡品引渡到这里来的时候，就给他浸入过我的意识，吸收了我的记忆之后，他才将我扔到了这一大片没有尽头的废城之中来——我隐约记得他跟我说过些什么，不过现在又想不起来了。
　　屈胖三说你的意思，是那所谓的贡品，其实是供奉给他们，而不是执宰人？
　　布鱼说我没有见过什么执宰人，记得当时是在一个巨大的陵墓之前，而他和他的同伴，每个人都能够将意识浸入我的思想之中来，读取我的记忆。
　　哦？
　　屈胖三没有再问，而是对他说道：“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布鱼捏了一下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来，然后说道：“感觉好了很多，虽然还有许多模糊的地方，但至少不会软弱得什么都做不了了。”
　　屈胖三点头，说那就好。
　　随后，他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道：“看起来，我们抓到一条大鱼了。”
　　说罢，他俯下身来，先将那个昏迷之中的大老鼠用绳索给捆个结实，随后问我要了一把匕首。
　　他将锋利的刀刃按在对方的手腕上，开始缓缓地往下拉。
　　这把匕首是我之前从别人尸身之上捡来的，并不是什么法器，不过却很锋利，只是轻轻一划，那人的手腕就有墨绿色的鲜血流了出来。
　　而几秒钟之后，大老鼠醒了过来，开始拼命挣扎。
　　不过屈胖三用的这绳索，是之前我们在天山神池宫中得来的寒蛛丝，可不是那么容易挣脱的，结果那家伙越挣扎，伤口就越发的严重，而屈胖三则是视若不见，将刀刃在对方的毛皮上擦了擦，又开始将匕首按在了另外的一只手上去。
　　就在这个时候，那大老鼠却是停止了挣扎，然后对着屈胖三说道：“你到底想怎么样？杀了我，你们也活不了的。”
　　屈胖三一脸意外地说道：“哎呀，我们可是在格斗场上呢，不就是要分过你死我活么，怎么到你这儿，规矩就不存在了呢？”
　　大老鼠咬着牙，说我可是守陵人，跟你们可不一样。
　　屈胖三说甭说那么多的废话，天罗秘境这儿，很少有人会真正怕死，因为消散的，不过是一份意识而已，而你既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想必应该是这儿的土著，不存在死而复生这样的事儿吧？
　　他的话一说出口，大老鼠顿时就惊讶得双眼圆睁，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瞧见它的表情，屈胖三笑了，说没想到我能够看出来，对么？
　　大老鼠眯着眼睛，阴沉地说道：“你们到底想要干嘛？”
　　屈胖三笑着说道：“我这个人，对于愿意配合的合作者，向来都是很友好的，但如果你想要在我面前拿架子，偷奸耍滑，那我便让你尝一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大老鼠说你想问什么，直接说就是了，用不着这么威胁。
　　屈胖三说我威胁你了么？
　　他说这话儿的时候，额头几乎要与对方的脑袋挨在一起，双目盯着对方，相隔不到几公分，在这样的对视下，大老鼠最终还是没有办法坚持住，败下了阵来，说你赢了，说罢，我尽可能答复你们，只要你别杀了我。
　　啪、啪、啪……
　　屈胖三拍着手，说很好，我看到了我们有合作的可能——那么首先，我们来确定一下你的名字吧，请问怎么称呼？
　　大老鼠没有想到他居然会问这个问题，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我是十里桥土地。”
　　屈胖三皱着眉头说道：“十里桥土地？这个名字，真的很特别啊。”
　　大老鼠指着我，说我跟他说过的。
　　屈胖三说如此说来，阁下还真的把自己当做土地爷了？
　　大老鼠冷哼一声，说我本来就是。
　　我笑着说道：“他刚才还说自己是截教四代弟子吉立的亲传弟子呢。”
　　啊？
　　屈胖三愣了一下，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说那你认识余元不？
　　大老鼠脸色肃然，说道：“如何不认识？余元乃七首将军余化的师父，截教三代弟子，与吾等祖师闻仲齐名，一手化血神刀精妙绝伦——你提他作甚？”
　　听对方说得一五一十的，屈胖三眯起了眼睛，然后说道吉立在截教之中，地位寻常，却不曾想还教了你这么一个徒弟，难道说……你们这些守陵人，都是他的弟子？
　　大老鼠说有的是，有的不是——我们都是被封印了不知道多少年头的老东西了，谈这个做什么？
　　屈胖三笑了，说我之前可遇见过余元。
　　啊？
　　大老鼠问道：“他在哪里？”
　　屈胖三说在九州一个叫做蓬莱仙岛的地方，他在那儿守护着一处叫做陷空洞的禁地。
　　大老鼠听闻，愣了好一会儿，口中喃喃自语地说道：“蓬莱岛？陷空洞？”
　　屈胖三拍了怕手，说好了，咱们且不叙旧拉关系了，我大概明白了你的来历，现在就是想问一下，我想要找奥修，问一件事情，如何才能够避开这没完没了的拼斗，直接找到那家伙？
　　大老鼠盯着他，说你找他做什么？
　　屈胖三缓声说道：“找他，自然是有事，至于是什么事，你管不着。”
　　大老鼠说想要见到执宰人，很难。
　　屈胖三说肯定比杀了你要难一些，不过你愿意让我选择简单一些的办法么？
　　听到这威胁，大老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如果没有能够回去，会有人再一次安排我的同伴过来找你们麻烦，而如果再失手了，就会有执宰人找到你们——不过我不确定那个执宰人，就是奥修，也许是其他的人。”
　　屈胖三摇头，说我这个人呢，最不喜欢的就是被动，以前遇到喜欢的女孩子，我从来都是主动追的，这一次，我也不想等着别人打上门来，所以，告诉我怎么才能够找到他。
　　大老鼠盯着他，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平时的时候，执宰人都住在天罗秘境的中心，也就是摘星宫中。”
　　屈胖三打了一个响指，说那好，带路吧。
　　大老鼠说摘星宫是天罗秘境的核心之地，除了获得秘境认可的执宰人，没有人能够进得去，就算是我，也不行。
　　屈胖三说那如何成为执宰人呢？
　　大老鼠听到这儿，突然笑了。
　　它裂开了嘴，缓缓说道：“当你们进入逐日楼中，拿到了开通摘星宫的钥匙，你们就能够去到那儿，将宫门打开，挑战并且击败一位执宰人，你们便能够取而代之，成为新的执宰人。”
　　屈胖三指着远处那总是看得见、却摸不着的高塔，说那儿？
　　大老鼠点头，说对，就是那儿。
　　屈胖三说那行了，带路吧。
　　大老鼠又说道：“就算是我带路，帮你们省去多余的路径，但最终你们还是得过三道关卡，方才能够抵达那里。”
　　屈胖三面无表情地说道：“让你带路，再啰嗦的话，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听到这话儿，大老鼠一点儿脾气都没有，指着自己被捆住的手脚，说我这样，怎么给你指路？
　　屈胖三解开了他腿上的绳子，却并没有全部解开，然后说道：“走吧，我们边走边谈。”
　　四人起身，从屈胖三破开的那个窟窿走了出去，随后那大老鼠在前面带路，我们在后面跟着走，屈胖三这时又问起了之前的问题，问它见过千通王和黑手双城没有。
　　比起墨鸦，这十里桥土地知道的，肯定要多一些，它告诉我们，天罗秘境之中，的确有一些旅行者突破了空间束缚，能够自由进出，而这些人的实力一般都很强，即便是执宰人，也没有把握战胜他们，所以就跟他们达成了协议，只要遵守此间的规则，就不会限制他们的自由。
　　他说我们刚才提到的那两个人，或许就是这样的情况。
　　但具体的，他也不知晓。
　　尽管作为与执宰人合作的守陵人，他们能够从进出天罗秘境的那些“贡品”身上，吸收足够的意志，维持自己长久的生命，但是除了必要的时候，它们一般都是出于沉睡状态。
　　真正掌管天罗秘境的，是那十二位执宰人。
　　而它，正如同之前它自嘲时所说的一般，它不过是执宰人跟前的一条走狗。
　　有着十里桥土地的牵引，我们速度快了许多，绕过许多天罗秘境阵法的要冲之处，没有被莫名其妙卷入格斗场中，一直到很久之后，我们终于来到了一处城门之前来。
　　这儿就是我们通往逐日楼的第一道关卡。
　　尽管心中已经准备好会有一场大战了，然而当瞧见城门之前的那人时，我们还是给吓了一跳。
　　守在这门口的，居然又是一个熟人。
　　龙虎山的善扬真人，此刻正盘踞于城头之上，双膝之上有一方古琴，他缓缓地弹奏着，仿佛有天外之音悠然传来，响彻整个空间。
　　瞧见善扬真人，我心中一喜，想起毕竟有打过照面，想要上前招呼。
　　然而屈胖三这个时候却拦住了我。
　　他脸色严肃地说道：“别急，看好了，这只是一个没有神志的傀儡而已……”


第七十章 隔空交手
　　看着在城楼上面弹曲的善扬真人，一如《三国演义》里面在西城的诸葛亮一般，我有点儿懵，说你哪里看出他是个没有神志的傀儡？
　　在我的想法里，只要是天罗秘境的傀儡，一般都会在瞧见人之后，没有任何犹豫地冲到跟前来，与你搏命。
　　很显然，这个优哉游哉的老道士，让我怎么都感觉不出来有何不同。
　　屈胖三却笑了，说能够派来镇守逐日楼的，跟寻常的货色自然是有区别的，只不过，像善扬真人这样的神州顶级高手，都给天罗秘境的这帮家伙收服，并且拿他来做守阵人，这级别有点儿高啊……
　　善扬真人是什么人？
　　龙虎山中，虽说高手如云，但真正让江湖人如雷贯耳的，却只有三人，万年不变、雷打不动的张天师，已经故去了的望月真人，再加上一个善扬真人，而他在这里面，是修为第一之人。
　　龙虎山第一，光这一个名头，就让人望而生畏，更不用谈他之前的赫赫威名，以及蝉联两届天下十大的资质。
　　这样的人，在天罗秘境居然也败了，而且还给人安在了这个地方来。
　　这事儿着实是有一点儿打击我的信心，倘若不是有屈胖三在身旁，我只怕就要心生退意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就是得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这样才不会误人误己。
　　我虽然知道这些年来自己的进步堪称神速，但也不敢拿自己这点儿分量，去跟善扬真人那种修行界中的泰山北斗去相提并论。
　　不过现如今，他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阻挡住了我们，我们就不可能视而不见。
　　必须得解决。
　　我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手掌，而屈胖三则看向了旁边的布鱼。
　　随后，我们两人对视，彼此都能够明白对方的心意。
　　我救了一个布鱼，应该也能够救出第二个。
　　善扬真人又如何？
　　大不了我们联手一起上，反正为了救出陆左，任何挡在我们面前的人，都得被我们跨越过去的。
　　我们开始往前走，来到了那城楼跟前。
　　这回我听清楚了，曲子的名字，应该是很有名的《十面埋伏》。
　　这是当年刘邦战项羽的BGM，一等一的战歌。
　　只是不知道善扬真人有没有那种“在我的BGM里面，没有人能够打败我”的设定。
　　与空城计一样，城楼之下的门洞，大门敞开。
　　我们停下了脚步，看了旁边的十里桥土地一眼，它开口说道：“别看我，我也不知道，这些关卡的设置，都是执宰人弄的，我们可不知道……”
　　屈胖三将他推给布鱼，说看紧他一点儿，别让他偷溜跑了。
　　我拔出了老哈桑的那把阿拉伯弯刀，说一旦有苗头，别犹豫，直接将他的脑袋给砍下来。
　　布鱼接过了弯刀，笑着说道：“放心。”
　　屈胖三让他止步，留在外面，然后与我携手走进了那城门楼子下面的空洞，往里面走去，而当我们越过了上面的善扬真人，准备进入其中的时候，突然间头顶上黑云压顶，有某种东西坠落而下，朝着我们砸来。
　　在这个门洞之中，倘若是被砸了一个结实，只怕就成肉泥了。
　　不过屈胖三却是早有准备，量天尺一竖，挡住了这一下。
　　铛！
　　一声悠扬的撞击声，从我的头顶传来，我抬头一看，却见那玩意化作一团青气，又消失不见了去，而屈胖三也认出了那袭击我们的东西来：“天子芴？”
　　我正诧异之间，却瞧见有无数波纹如电，形若实质，化作无数刀锋剑雨，朝着我们落来。
　　伴随着那《十面埋伏》的狰狞之声，顿时间，场间一片腥风血雨。
　　然而瞧见这些，屈胖三却不急不慌，微笑着说道：“善扬这老匹夫，倒是个文人骚客，喜欢弄这等文艺之事儿……”
　　说罢，他抓出青云图，往前方一兜，诸般剑气，却是消于无形之中。
　　凭借着屈胖三的两件法宝，我们走进了门洞之中，来到了城门楼子的里面，却瞧见一片空旷，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而那门洞也适时关上，“咚”的一声，让人心颤。
　　一记黑影腾空而起，落在了我们前方的不远处。
　　有人朗声说道：“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背《论语》？
　　瞧见面前长袖飘飘、宛如仙人一般的善扬真人，我忍不住说道：“善扬真人，我是陆左，他是屈胖三，你可还认得？”
　　对方却并不答我们，而是继续说道：“天尊地卑，阳奇阴耦，一六共宗，二七同道，三八为朋，四九为友，五十同途，阖辟奇耦，五兆生成，流行终始，八体洪布，子母分施……”
　　呃……
　　瞧见老头自顾自地说着话，我顿时就无语了。
　　果然，屈胖三说得没错，此刻的善扬真人，还真的就是天罗秘境的傀儡，尽管是镇守关卡的傀儡，但终究也是个失去了意识和自我的可怜人儿。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手底下不留情面了。
　　上！
　　屈胖三下巴一扬，我拔出了止戈剑，箭步上前，朝着善扬真人劈去，而对方却大袖一挥，开口喊道：“歌来。”
　　城门楼子上，有影影绰绰的人影浮现，然后有经典的琵琶曲响起，依旧是《十面埋伏》。
　　而这《十面埋伏》的调子，却比刚才的古琴更加激进昂扬，而身处其间的善扬真人身子却如同被人操纵的提线木偶一样，双肩耸起，开始了翩翩起舞的步调，而他的口中则喝曰：
　　“干协时舞，何以怀之？
　　平胁曼肤，何以肥之？
　　有扈牧竖，云何而逢？
　　击床先出，其命何从？
　　恒秉季德，焉得夫朴牛？
　　何往营班禄，不但还来……”
　　随着声声长喝，我的剑屡次落空，不但没有挨到半点儿对方的衣袂，就连影子都没有刺中，而与此同时，对方长袖挥舞时翻涌而起的劲风，却时不时给我来一下，差点儿将我给掀翻到底去。
　　好强！
　　我还想着能够如同对付布鱼一般，用内狮子印，将善扬真人的本我找回来，此刻连人都没有挨着，恐怕是行不通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袖手旁观的屈胖三却笑了，说《天问》？有新意，不过既然问天，心中自然迷茫，不如让我来帮你解惑？
　　说罢，他也加入其中来，双手起舞，虽然看这并不像是进攻，却偏偏每一个步调，都对应了善扬真人的出手。
　　他每一次，都站在了善扬真人的前面，将其逼得无法继续。
　　善扬真人口中的诵唱慢慢低落下去，在某一时间点，大袖一挥，那天子芴陡然浮现，然后变得巨大，朝着我们这儿猛然砸落而来。
　　轰……
　　面对着善扬真人的图穷匕见，屈胖三毫不示弱，一记量天尺回敬了去。
　　铛！
　　两物陡然相撞，挨在一起，那善扬真人身子一抖，厉声喝道：“破！”
　　那劲儿恐怖，而屈胖三却毫不在意，冷笑着说道：“等的就是跟你拼底蕴，来吧……”
　　两人猛然伸手，往前虚拍一记，却是杠了起来。
　　而一旦全力交手，两人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我却把握到了机会，用不着屈胖三提醒，直接一个大虚空术，下一秒落在了善扬真人的跟前，趁着他全身心投入到与屈胖三的交战之时，双手结印，口中喝念着《金刚萨埵降魔咒》，朝着对方的额头拍去。
　　内狮子印。
　　洽！
　　印法临身，我本以为能够将善扬真人体内的戾气拍散，却不曾想却有一道金刚印浮现，紧接着一个印度白胡子老头的模样从那里腾然而起，反转双手，也是一记内狮子印，朝着我反而拍来。
　　这印法的奥秘，在于“自由支配自己躯体和别人躯体的力量”。
　　归根到底，便是操控。
　　我给那法印打中，在那一瞬间，整个人就是一阵恍惚，感觉好像有某种意识想要主导我的思想，下意识地想要臣服。
　　而就在此刻，我的脑子嗡的一响，有一张脸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
　　那是一张平方的脸孔，并不是什么厉害之人，他最终也死在了出使汉朝的某一处城邦之中，默默无名。
　　意志。
　　啊……
　　我厉喝一声，整个人陡然清醒过来，瞧见那幻象的双手，差点儿就挨在了我的额头之上去。
　　这是想要反过来操控我么？
　　我冷笑一声，牙齿咬破了舌头，将那鲜血积蓄，一口血猛然喷出去。
　　舌中血落在那印度佬的幻象之上，对方瞬间破碎，随后洒落在了善扬真人的脸上，而我在这一刻，也一连派出了三记手印，全部都砸在了善扬真人的身上。
　　啪、啪、啪……
　　手印的功效，并非伤人，而是引渡，召回本我。
　　三掌之后，我抽身回撤，而当我站定身子的时候，善扬真人与屈胖三的拼斗已然结束了，我听到对面传来一人的声音：“陆言小友，屈小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闻声望去，却见善扬真人的双眼，已然回复了清明。


第七十一章 停手条件
　　我心有余悸地望着善扬真人，开口说道：“真人，你回来了？”
　　善扬真人将手一招，那天子芴瞬间变小，回到了他的袖子之中，随后朝着我们拱手说道：“不是回来，一直都在，只不过被困住了而已——多谢两位的帮助，若不是你们，只怕我就得在这儿守一辈子的门了。”
　　我说你没事儿了？你的魂魄呢，都在？
　　布鱼被人当做贡品来到这天罗秘境，结果回来三道灵光，也还有点儿糊里糊涂，善扬真人给我拍了三下手印，只是将那奥修的形象拍散，就什么都恢复了，这情形让我捉摸不透。
　　而善扬真人却点头说道：“对，都在。”
　　屈胖三走上前来，说这个有什么不理解的——布鱼那样的傀儡，只不过是外面形形色色的傀儡之一，而善扬这个，就不同了，他毕竟是得用来镇守逐日楼的，肯定得保存完整的魂魄，方才有一定的战斗力。将你神志压下去的，恐怕就是那个叫做奥修的家伙把？
　　善扬真人脸色有些不好，说我当初是被折腾到这儿来的，并没有适应此处的空间，结果最终被小人陷害，成了这般模样。
　　说罢，他恨声说道：“等我回返，定要将那家伙碎尸万段。”
　　我说你说的那人，应该是平育贾奕天剑主吧？
　　善扬真人抬头，说你见过他？
　　我说当日你出事之后，我便和我堂哥陆左赶到了龙虎山，那家伙居然有种，孤身闯入龙虎山，事后被众人联手对付，留下了一条手臂逃离……
　　我简单讲起了当日的情形，然后说道：“布鱼还在外面，我去找人。”
　　那城门已然封闭，我翻身上了城楼，原本弹着琵琶的身影已然不见踪影，而当我翻下了城墙的时候，却瞧见周遭一片狼藉，有人匆匆跑开，布鱼躺在了地上，周遭还有好些个尸体。
　　有人的，也有其他古怪玩意儿的，难以描述。
　　很显然，在我们之前闯阵的时候，有人偷袭了挟持着十里桥土地的布鱼。
　　我瞧见这场景，快步冲上前去，却瞧见布鱼还有一口气。
　　我赶忙将他给扶了起来，瞧见布鱼身上满是伤口，就如同一个满是漏洞的筛子似的，往外面哗啦啦的流血。
　　我抱着他，紧张地喊道：“布鱼哥、布鱼哥……”
　　唔……
　　陷入昏迷之中的布鱼陡然睁开了眼睛，一大口的鲜血喷了出来，下意识地挣扎，当瞧见旁边的人是我之时，表情轻松了一些，愧疚地对我说道：“对不起，让那人跑了。”
　　我说先别讲这个，你感觉怎么样，还撑得住么？
　　布鱼苦笑，说我皮糙肉厚，结实得很，受的这些伤都不算啥，而且那帮人也是故意留下我这性命的——他们让我给你带句话，说如果有可能，最好还是能够谈一谈。
　　我听到他的话语，放心一些，又忍不住问道：“他们是谁？”
　　布鱼抱着脑袋，想了一下，然后说道：“讲不清楚，黑雾中来了一群人，怪模怪样的，大概是傀儡，又有一些不像，其中有几个人，我记得是与那家伙一样的守陵人——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我没办法抵挡太多。”
　　我说那个十里桥土地死了没有？
　　布鱼羞愧地说道：“我被定住了，动弹不得，没有杀死他——不过我刺伤了他，他走的时候，是被人拖走的。”
　　这时屈胖三和善扬真人都赶了过来，瞧见布鱼一身鲜血淋漓的模样，都有些诧异。
　　等听完我的转述过后，屈胖三笑了，说得，感觉到危机了，所以开始打算和谈了。
　　善扬真人阴着脸，说谈什么？谈妥协？
　　屈胖三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了布鱼的跟前，开始检查起了他身上的伤势来。
　　虽然布鱼说自己的这点儿伤势不要紧，但瞧见这还在留着鲜血的伤口，我们还是觉得触目惊心，好在善扬真人从袖子里摸出了一颗金光萦绕的丹丸来，递给了他，说这是我龙虎山秘制的龙虎大力丸，强身健体，整治金创，补充气血的，你吃一颗吧。
　　虽然不清楚之前还是傀儡的善扬真人，他这丹丸是怎么弄出来的，但布鱼还是接了过来，吞进了肚子里去。
　　随后他长长吸了一口气，盘腿而坐，紧接着两束白气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瞧见布鱼的伤势朝着不错的方向发展，我们都松了一口气，开始讨论起了布鱼帮那些人带的话。
　　谈一谈。
　　对于这事儿，我们虽然知晓不多，但也知道，这应该是执宰人的意思——虽然不确定是几个，还是一群，但总之一点，布鱼的存活，就是对方释放出来的善意。
　　谈什么呢？
　　这事儿也不难猜，无外乎就是想跟我们达成协议，保持着一定的默契，让我们不要去冲击执宰人的位置。
　　十里桥土地跟我们聊起过，执宰人的数量是有限的，总共十二个，一个萝卜一个坑，如果有新来的人想要成为其中一员，必然就得有曾经的执宰人被拉下马去，尽管我们不知道这天罗秘境之中的执宰人到底有着什么好处，但可以想象，权力这事儿，如同蜜糖一般，谁也不愿意放弃。
　　如果我们安分一些，他们就会跟我们保持一定的默契，可以让我们自由出入天罗秘境，也可以适当地安排一些我们想要的比斗，就如同千通王，或者黑手双城一般。
　　但我们若是执意前进，甚至觊觎执宰人的位置，那帮人就不会再这般好脸色。
　　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一定会发动最有力道的反击。
　　说到这里，屈胖三笑了。
　　他说看得出来，对方还是挺看得起我们的，要不然也不会在背后做这么多的手脚。
　　善扬真人的脸色阴沉，说你们怎么想？
　　屈胖三指着我，说看他咯。
　　我没有想到屈胖三会将皮球提到我这儿来，不过既然如此，便说起了自己的看法来：“不管如何，我们来到天罗秘境的目的不会变，那就是找到我堂哥陆左，而且还得帮布鱼哥找回失去的神魂，这些事儿没有弄妥之前，我个人是不会停下来的。”
　　屈胖三看向了善扬真人，说真人你的意见呢？
　　善扬真人阴着脸，说我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阴沟里翻了船，平白无故给人当了这么久的看门狗，一想起这些日子来我受到的屈辱，我就不能释怀，而这些事儿，肯定也要有人付出些代价的。
　　很显然，他这意思，是准备追究到底了。
　　而屈胖三这时却笑着说道：“那我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是恨将你禁锢在这里的那些人，还是把你当做贡品、送到这天罗秘境的平育贾奕天剑主呢？”
　　啊？
　　听到屈胖三的话语，善扬真人顿时就陷入了沉思之中。
　　好一会儿，他问道：“现在龙虎山怎么样了？”
　　我说经过那家伙一闹，损失有些严重，不过好在只是一些人员的损伤，龙虎山有张天师坐镇，问题不大——本来他也准备过来营救你的，只不顾脱不开身……
　　善扬真人点头，说对，他也来过这儿，这几年的成长也是挺迅速的。
　　想了一下，他点头说道：“不行的话，我们先跟着对方接触一下吧，看看他们怎么说，再决定后面的事情。”
　　得到了善扬真人的谅解，屈胖三不再犹豫，说那行吧，我们继续向前。
　　啊？
　　我说不是准备谈么？
　　屈胖三笑了，说我们前往第二关的路上，对方应该就会露面的，如果我们掉头走了，他们说不定还以为我们认怂了呢。
　　我点头，说原来如此。
　　果然，当我们又走了两里地，在远处出现有一道城门楼子之前，从左边的民居处，走出了一个人来。
　　那人身形佝偻，模样苍老，打扮得跟一算命先生似的，遥遥叫住了我们。
　　我们停下脚步，看向了对方，那人走上前来，拱手说道：“诸位，我受人之托，过来跟几位谈一谈——你们往前，想必是去那摘星楼，找寻摘星宫的钥匙吧？”
　　我和善扬真人，以及布鱼都不说话，而是看向了屈胖三。
　　屈胖三则笑了，说对，有问题么？
　　那人说道：“有人拜托了我，说如果几位想要离开天罗秘境的话，他可以帮忙安排，并且你们想要回来，他也随时欢迎——如果你们接受他的善意，不再继续向前的话。”
　　屈胖三说受人之托？谁？
　　那人笑了，说这个你们就用不着打听了。
　　屈胖三说这不是废话么？既然是卖人情，我好歹得知道那人是谁啊，不然我找谁兑现支票去？
　　那人摇了摇头，依旧不肯说。
　　屈胖三瞧见他不说，便又说道：“好，我不逼你，不过除了你承诺的那些之外，我还有几件事情。”
　　那人说请讲。
　　屈胖三指着旁边的布鱼，说我这位兄弟的神魂不全。
　　那人说没问题，我们会帮着找回来的。
　　屈胖三又说道：“有一个叫做墨鸦的，她想要回家。”
　　那人点头，说我们也可以帮忙安排。
　　屈胖三说出了最后的一个要求：“最后，把一个叫做陆左的人交出来，大家就两清了。”
　　那人一愣，好一会儿，方才缓缓摇头，说这个不行。


第七十二章 日本剑圣
　　什么？
　　听到这话儿，我们都很诧异，而那人却很认真地说道：“你们再想一想别的条件，这个真的不行。”
　　我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这个算命老头儿打扮的家伙面无表情地说道：“没有为什么，其他的条件都好商量，但唯一这个，不行，我很难办到，就算是答应了你们，也不可能办到的，所以你们换别的条件。”
　　被再一次的拒绝，我有点儿恼怒，冷冷说道：“这一点，是我们合作的充分必要条件，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们若是不答应，我们就会继续前行。”
　　那人盯着我，说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
　　我说不交出陆左，什么都免谈。
　　他又看向了之前说话的屈胖三，而屈胖三也是很强硬地说道：“他说的话，就是我的话。”
　　那人叹了一口气，说明白了，那就这样吧，我回去禀告了。
　　屈胖三淡然说道：“慢走，不送。”
　　那人佝偻着身子离开，走了几步，却是又转过了身子来，对我们说道：“作为局外人，我多嘴提一句，如果你们继续走下去的话，有人会用尽手里的所有资源来对付你们的，即便是你们来到天罗秘境的这一段时间里气势如虹，但未必能够撑得过那人的狙击，所以，万事小心……”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走向左边的巷道，消失在黑暗之中，这才说道：“怎么感觉这个人不是很坏的样子。”
　　屈胖三若有所思地说道：“的确不坏，此人有莫大智慧，当年也是风云人物，只可惜后来了无踪迹，本来我以为他早就驾鹤西去，魂归地府，却不曾想居然混进了这天罗秘境里面来。”
　　啊？
　　我说这家伙你认识的？
　　屈胖三脸上露出了几分苦笑，说算是吧，不过现在是我认识他，他未必认识我。
　　善扬真人也有些吃惊，说他是谁？
　　屈胖三说道：“你们应该都知道中央警卫团8341的来历，此人就是当年五台山上的那个老道，他在江湖上的名声不显，8341是他唯一流传下来的事迹，不过我曾经与他有过偶遇，知晓此人精通文武两道，与麻衣神相一脉算是死对头……”
　　8341啊……
　　听到这话儿，我们都有些骇然，“活了83岁，执政41年”，这人的命理筹算之术，当真厉害无比，没想到居然能够在这天罗秘境碰见他。
　　而他在这儿，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呢？
　　瞧他这语气，仿佛并不是那执宰人的地位，而在凡尘俗世之间留下过足印的，想必也不是守陵人。
　　就在我们惊叹之余，屈胖三却说道：“现在不是感慨此人身份的时候，他刚才说的话，不一定要信，也不可不信，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第一关都有善扬真人你来镇守，只怕后面两关，就更加难了，我们得做好准备。”
　　我点了点头，说对，想要抵达逐日楼，拿到那摘星宫的钥匙，获取挑战执宰人的资格，这件事情必然是千难万难的，要不然也不会这么久，方才换上一两位。
　　相对于我们的谨慎，善扬真人却没有太多的紧张。
　　他开口说道：“一会儿第二关，由我来闯吧——之前遭到暗算，浑浑噩噩来到这地方，还没有弄清楚情况，就落成这般模样，实在丢脸，今日我便要一雪前耻，让那帮家伙瞧一瞧，我不是泥铸的……”
　　他说得信心满满，而我却还是有几分担忧。
　　说句实话，不管善扬真人之前所说的理由到底是真是假，但他既然已经被俘获，成为了天罗秘境傀儡之中的一员，那么就代表了将他拿下的那一人，必然是胜于他的。
　　而这儿并非我们的主场，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所以，我得越加小心才行。
　　走了没一会儿，前方的城门楼子就在跟前，不过楼上却没有人，空门大开，空空荡荡，仿佛被人弃守了一般。
　　瞧见这比空城计更空的架势，我们都停下了脚步来。
　　屈胖三摸了一下鼻子，然后对我们说道：“这个，有点儿异常啊……”
　　善扬真人却是艺高人胆大，或许是觉得之前的事情，在我们这些小辈跟前丢了脸，急于找回场子，于是开口说道：“放心，我先去。”
　　说罢，他没有任何犹豫，大步流星地走向前方。
　　眼看着他就要走进那城门楼子时，屈胖三开口说道：“我们跟上去吧，别分散了，给人各个击破，那可就不对了。”
　　说罢，他加快了脚步往前跑去。
　　我跟布鱼不得不在后面紧紧跟随着，前后进入了那城门楼子敞开的大门，结果一入其中，发现前方大雾弥漫，将整个空间都给填得满满，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我们头顶上的光芒大放，有人高声喝道：“你们谁想要挑战？”
　　这声音恢弘无比，宛如洪钟大吕，神仙之音，我心头一震，抬头望去，却见一道烈日悬于半空之中，灼热无比。
　　除此之外，浓雾遮掩之下，再无别的东西。
　　我还在诧异，前方的不远处传来了善扬真人的话语：“贫道挑战。”
　　那洪钟大吕的声音赫然响起，说好，且来。
　　当下风云一转，前方的浓雾旋绕，随后传来道法撞击的轰然之声，而这个时候，离我不远的屈胖三也喊道：“我来挑战！”
　　那声音毫无感情地又说道：“好，且来。”
　　话音一落，我还能够隐约感应到的屈胖三却是倏然不见了踪影，这情形看得我一脸诧异，快步上前几步，却发现屈胖三已然不在刚才的位置，也不知道给弄到了哪儿去。
　　瞧见屈胖三没有了声音，我不由得暗道一声糟糕，知道我们给逐一分开，不能够并肩而战了。
　　一想到这情况，我顿时就紧张了，下意识地喊道：“我来挑战。”
　　那人却是当空一震，说道：“好，且来。”
　　言罢，我感觉身边的景致陡然扭曲，过了两秒钟，我却是来到了一处空旷之地，四周空空如也，前方却有一个身穿青色和服、腰间悬挂日本刀的男子，男人作浪人打扮，半秃瓢，鹰钩鼻，表情阴霾，双目却是炯炯有神。
　　我瞧见此人之后，下意识地朝着左右望去，却没有看见善扬真人和屈胖三。
　　显然，他们虽然接受了挑战，但并没有跟我分配在同一地方。
　　这……
　　我愣了两秒钟之后，方才回过神来，知道这第二关虽然有守门人，但并非是一个人。
　　我们想要以多打少，这算盘是落了空。
　　想到这儿，我将复杂的心思给按捺下来，然后认真地打量着面前的那个日本浪人。
　　之前在员峤仙岛的时候，我就曾经跟东瀛一脉的高手交过手。
　　而面前的整个人，给我的感觉，远比之前的那些人，更加厉害和恐怖。
　　他就那般赤足而站，认认真真地看着我，就仿佛一头猎豹，在审视自己的猎物一般，这样的模样，着实让人的心理压力变得很大。
　　凝望了对方一会儿，我拔出了止戈剑，朝着他行礼，说道：“中华，敦寨苗蛊，陆言，见过阁下。”
　　那浪人居然也朝着我拱手，有礼有节地说道：“日本，新阴流，上泉伊势守秀纲。”
　　上泉伊势守秀纲？
　　听到这名字，我先是一愣，觉得天罗秘境的翻译是不是有问题，而下一秒，立刻反应过来，开口询问道：“上泉秀纲？”
　　浪人点头，说然也。
　　我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我刚才还一直在想，凭什么一个小日本，能够排在善扬真人的后面，撑起第二关的大旗来，现在才明白其中的道理。
　　这位上泉伊势守秀纲，又名上泉秀纲的家伙，他可是日本五百年前的战国时代，与天真正传香取神道流的冢原卜传一起，被称之为剑圣的人物，在日本的历史上，那可是响当当的厉害。
　　剑圣！
　　听听这名头，就知道他究竟有多厉害了，而且还是几百年前的老怪物，这也难怪他能够排在善扬真人之上了。
　　只不过，我遇见的是上泉秀纲，那么善扬真人和屈胖三遇到的，又是什么呢？
　　如果布鱼也同样出声挑战，又将会遇到谁呢？
　　通往逐日楼的第二关，到底有多少大牛在这儿把守啊？
　　我脑子里一团浆糊，而那位剑圣先生则向前跨了一步，认真地说道：“年轻人，你既然想要进入逐日楼，拿到挑战执宰人资格的钥匙，就先过我这一关吧，来。”
　　他的腰间配着两把刀，一把长的，叫做太刀，一把短的，叫做胁差，他将太刀缓缓拔出来。
　　随着利刃与刀鞘之间摩擦时产生的清脆响声，那太刀拔出，立刻冒出一大团蒙蒙青光来，让我都有点儿看不清楚刀刃的模样，而他将长刀前指，定格之后，对我说道：“陆君，敬请指教。”
　　呔！
　　话音刚落，他口绽春雷，厉吼一声，身子倏然前移，猛然一刀，朝着我猛然劈砍下来。
　　只一剑，整个天地都处于一片青蒙蒙的光华之中，刀山剑海，扑面而来。


第七十三章 遁去的一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位剑圣先生，他的出手果然没有落下他“剑圣”的名头，长刀往前猛然一劈，我便感觉整个天空仿佛都要倾倒往下压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一下子就落到了我的身上来，让我连气都喘不过来。
　　表面上，他仿佛只是劈了一剑。
　　然而在我的炁场感应之中，他却在那一瞬间劈出了十三剑，每一剑都落到了不同的点上，计算着我所有的反应和可能。
　　我退，他有变招，进，也有变招。
　　他仿佛将我所有的一切行动，都给计算在了心头，就等着我的反应。
　　我甚至感觉对方的双眼死死钉在了我的身上，我任何的一点儿肌肉变化，都能够带给对方充分的信息。
　　这种让人一眼看穿的感觉，着实是太难受了。
　　它就像一张大网，将我给牢牢网住，让我动弹不得一般。
　　在对方出手的那一瞬间，我就明白了对方的级别，果然是排名在善扬真人之上的存在，果然是被日本人尊奉为“剑圣”的男人。
　　我在心中告诉自己，真正考验我的时刻，已经来临了。
　　在这个地方，没有任何援救，我倘若是敌不过面前这个男人，我唯一的下场，就是神魂被掠，然后在这天罗秘境之中，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如同傀儡。
　　布鱼和善扬真人还有我来搭救，而我又有谁来搭救呢？
　　没人了。
　　破釜沉舟，毫无退路了，怎么办？
　　还是那句话，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搏命而已，谁不会？
　　止戈剑在那一刻，被我抓紧在了手中，然后当我踏步向前的时候，我的身后，隐隐有人的身影浮现出来。
　　那是两代一剑神王的意志。
　　一个是五百年前的日本剑圣，而另外一个，则是千年之前的苗疆大拿，到底孰强孰弱呢？
　　尽管一剑神王的发挥，受困于我本身对于剑道理解的限制，有一些低配，但我却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落了祖宗的名头。
　　特别是我跟前的这位对手，还是一个日本人。
　　尽管上泉秀纲阁下与几百年后侵略中国的侵华日军没有半毛钱关系，但作为一个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饱受祖国和党教育下的中国人，对于海峡对岸的另外一个民族，多少还是充满了一种发自天性的敌视。
　　这是两个民族几百年来不断斗争的必然结果。
　　铛！
　　两人手中的家伙，跨越空间，猛然撞到了一起来，那剑圣先生的剑势变化多端，每一处都仿佛诡变，但我既然能够瞧得出他的高明之处，自然也能够挡得住他的这一下。
　　双方都不是弱鸡。
　　刀剑相撞的那一瞬间，一股恐怖的力量从碰撞的地方，瞬间蔓延到了我的手臂上来。
　　那力量是如此的恐怖，以至于我握剑的右手，半边膀子都陷入了一阵酥麻之中，不过下一秒，九州鼎的力量迅速蔓延过来，让我稳住了身子，也将这一剑给挡得结结实实。
　　最先变招的，是剑圣上泉伊势守秀纲，他在感觉到了我的力量之后的一瞬间，长刀猛然一绕，却是如同长蛇一般，朝着我的手腕转来。
　　此刻的我全神贯注，没有给对方一点儿机会，止戈剑上下翻飞，死死咬住了对方。
　　两人交手，三五个回合，丝毫不分胜负，那剑圣往后猛然一跃，然后盯着我说道：“剑不错。”
　　我笑了，说人如何？
　　剑圣说差点。
　　对于他的评价，我不急不躁，不温不火，淡然说道：“那是你接触得不多，一会儿你就知道，这里面的味道了。”
　　上泉伊势守秀纲的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左右，还不穿鞋，赤着足，然而反手握着长刀，整个人不动如山，气势却非常的足，在我的跟前，反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巍峨之感，听到我的话，他哂然一笑，说哦，你这剑法，倒也奇特，跟中国主流的手段很不相同。
　　主流手段？
　　我挽了一个真武八卦剑的剑招，说道：“这个？”
　　没想到对方居然知晓，哈哈一笑，说这可是中华顶级道门茅山宗的真武八卦剑？
　　我说你居然知道？
　　剑圣说道：“自然知道，很久之前，我曾经碰见过一个漂洋过海来的茅山道士，他自称是茅山宗的刑堂长老，过来追查门中叛徒的，惹了我，与我交手，用的就是这手段。”
　　我说后来的结果如何？
　　剑圣说道：“他很强，一身道法通明，杀了我身边的许多人，不过最后给我近身，一剑斩下了头颅。”
　　我眯起了眼睛来。
　　刑堂长老，代表了茅山宗修行之中的顶级力量，一般来讲，除了掌教真人和传功长老之外，刑堂长老的修为是最高的，而这个老东西居然能够将当年的茅山刑堂长老干掉，很显然，不是什么善茬。
　　想到这里，我笑了起来，说哦，那我们可是冤家路窄，我正好也是茅山宗的外门长老——虽然刚刚当上没多久。
　　剑圣说道：“好了，叙旧结束，让我了结你的性命吧。”
　　说罢，他整个人往回收了两步，随后猛然向前劈出了一剑来。
　　迎风一刀斩。
　　唰……
　　一剑劈出，我感觉整个空间都炸开了，无数的劲气纵横飞舞，那剑气如同风刃一般，撕裂空间，而剑圣则如同一只猿猴般，腾空而起，神出鬼没。
　　瞧见这情况，我知道对方是没有保留了，陆左去过几次日本，对于那儿的情况多少也有所了解，曾经跟我讲过，新阴流剑术奥义之中，猿飞之术，是最精华的一部分。
　　四面八方扑来的剑芒让我在这偌大的空间之中，毫无立锥之地，下意识地遁入虚空，却发现整个空间一片紊乱，根本无法离开。
　　而更让人头疼的，是对方如鬼神一般，神出鬼没，往往从斜刺里出来一剑，都让人胆战心惊。
　　不愧是剑圣，随手的一剑，都有让我感觉性命丢失的恐惧。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硬着头皮与他交战。
　　而在这样极度危险的状态里，我渐渐的，有了几分明悟来。
　　剑乃“百兵之君”，刀之道，在于悍勇，一往无前，而剑之道，则在于心。
　　心之所向，剑之所向。
　　越是暴风骤雨的攻击，对于我来说，越有一种能够借鉴、参考的价值，而在这样源源不断的攻击之中，我开始反过来认识到了自己所信仰的剑道来。
　　世间万物，莫过于一斩。
　　它用另外的一种说法来讲，就是“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的一”，转而言之，任何人都不是没有弱点的，总有一处地方，是可以致人于死地的要害，只要你把握住了，就能够顷刻击败对手，而若是想要逃，重重包围，十面埋伏，也有一丝生机可寻。
　　世间没有绝对。
　　随着这样的明悟在心头升起，我从最开始那几乎不能够抵挡的大劣势，状态开始慢慢回升起来，面对着四面八方的纵横剑气和凌厉杀招，我没有任何惊慌，在一剑神王意志的引导下，对于止戈剑的熟悉感，越来越强。
　　我甚至能够感应得到那剑上发出的嗡嗡声，它是里面的剑灵，在与我身心合一的道路上，走得越发的近。
　　两人时而聚合，时而分开，长剑叮当，光芒四射之间，掩映着两人脸上的寒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上泉秀纲往后猛然一跃，脱离了我的攻击范围。
　　这个时候，我方才发觉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之中，居然反守为攻，朝着对方发起了凌厉的攻击来。
　　而在对方后退的那一瞬间，我也终于找到了对方遁去的一。
　　那就是他，此时此刻，只不过是一个傀儡。
　　倘若是完全体的上泉秀纲，那个曾经纵横东瀛的剑圣，我或许并不会是他的对手，但是我此刻面对的，只是一个被囚禁在天罗秘境，被人驭使的守关人而已。
　　他的剑道、剑法和修为都在，但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最重要的东西。
　　精！气！神！
　　没有灵魂的剑法，就算是天下第一剑，也终究只是一道难题而已，终究还是会被破开的。
　　而我，就是那个破题者。
　　想明白了这一点，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空间之中，都有一股气在凝聚，紧接着我的止戈剑抬了起来，以一种极为玄妙的姿势，朝着对方劈了过去。
　　呔！
　　上泉秀纲横剑来挡，而我却露出了笑容来。
　　破！
　　止戈剑以一种超越了我毕生所见的速度，落在了对方的太刀之上，而在那一瞬间，我连续劈出了十几刀，对方也是同样的手段，只不过在第十四刀的时候，他手中的长刀断裂，化作无数碎片，而头颅，也随着刀碎的一瞬间，给我斩落下来。
　　噗通……
　　一代剑圣，上泉秀纲，最终跌倒在地，身首分离。
　　瞧见面前的这具无头尸体，我收起了剑，然后朝着他拱手，鞠了三下躬。
　　此人，可为吾师矣。
　　鞠完躬，我转过身去，缓步离开了战场，没多远，我瞧见屈胖三站在了我的不远处，朝着我招手。
　　在他身边，布鱼跟着，而善扬真人，再无踪影。


第七十四章 后天洛书八阵图
　　面对着缓步走来的我，屈胖三问道：“怎么这么久？”
　　呃……
　　我将我刚才遇到的对手跟他讲了一遍，听完之后，屈胖三笑了，说原来是个小日本。
　　我认真地说道：“人是日本人，但剑道之术，的确恐怖，这一点并不会随着他的身份而变化——那是一个可敬的对手，如果不是因为在这天罗秘境之中太久，神魂被消耗殆尽，没有了精气神，只怕我未必能够战而胜之，活着走出来。”
　　听到我的话，屈胖三并没有反驳，而是点了点头，说对，懂得正视自己的对手，其实也是尊重自己的一种表现，你能够明白这一点，算是有了进步。
　　我说善扬真人呢？
　　屈胖三摇头，说没见到，也许没有能够闯过来。
　　啊？
　　我说这不可能吧？
　　论起整体实力，这位蝉联两届天下十大的顶尖高手，道门宿老，绝对要比我强上许多，结果连我都已经闯了出来，他却迟迟没有出现，这事儿让我有点儿难以理解。
　　不过屈胖三显然没有骗我，善扬真人果然没有出现。
　　我说要不然咱们等一等吧，也许他遇到的对手有一些麻烦，所以才会晚一些。
　　屈胖三同意，说可以，我们等等。
　　等待的时间里，我问屈胖三遇到的对手，他告诉我，是一个叫做鲁托罗的阿修罗，自称是冥河老祖麾下的四大魔将之一，只可惜沉沦太久，虽然手段依旧厉害，但弱点也多，最后给我设计，用那强者之魂为诱饵，弄到了青云图中，给量天尺活活拍死了……
　　阿修罗啊？
　　听到屈胖三的讲述，我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他讲的这话儿都是轻描淡写的，但是光对方的身份，都让我明白到一点，那个什么鲁托罗，绝对要比我遇见的这个五百年前的日本剑圣要强上许多。
　　只不过那家伙的运气实在是不太好，好死不死，结果碰到了花样百出的屈胖三，最终落败，也只能怪自己的人品有问题。
　　至于布鱼，他并没有参加挑战，而是等屈胖三出来之后，将他引过来的。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叹气，说早知道如此，我和善扬真人就不用去挑战，等你赢了就好。
　　屈胖三说善扬真人我不知道，但你，恐怕不行。
　　我说为什么？
　　屈胖三指着布鱼，说他和善扬两个人，都是在天罗秘境里面做过傀儡的人，你之前就曾经能够带着布鱼进入过格斗场，说明天罗秘境对他们的身份认定还没有恢复，但你不同，你是旅者，肯定还是会卷入其中的。
　　我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屈胖三说责任和义务是恒定的，你现在的身份，或许到了后面，也能够成为执宰人，这么一想，你还会觉得亏么？
　　听到他的解释，我终于猜到了一些，也就是说，如同布鱼这般一路混过来的人，就算是进了摘星宫，也未必能够成为执宰人。
　　付出多少，收获便有多少，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不过布鱼显然毫不在意，他说道：“我现在的想法，就是等你们当上了那执宰人，抱好你们的大腿，等待着回去，而那个时候，我这辈子都不用来到这个鬼地方了……”
　　屈胖三笑了，说对，有这样的想法，挺好的，多了不必要的情绪和仇恨，会害死自己的。
　　他这话儿，却是有一点儿影射善扬真人。
　　他太自信了，也太有高手包袱了，落不下面子来，这样子，很有可能会害了他。
　　果然，我们等待了半个多小时，依然没有瞧见善扬真人的到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等待的信心也一点一滴的流逝。
　　终于，屈胖三从地上站了起来，对我说道：“我们走吧，不等了。”
　　我还是有一点儿期待，说要不然，我们再等一会儿吧？
　　屈胖三摇头，说不用了，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迟到了，都没关系——他或许还在坚持战斗，或者已经被人打败，不过不管如何，只要我们能够成为执宰人，就能够再一次地将他给拯救出来，所以这样的等待是毫无意义的，接下来的时间也一样，不管是我，或者你，谁若是败了，你也别担心，继续向前，拿下那执宰人的位置，一切就都有希望，不然我们大家都一起完蛋了，知道么？
　　他说这话儿的时候，显得十分严肃，没有平日里嬉笑怒骂的轻佻。
　　我点头，说知道了。
　　放弃了等待之后，我们继续向前走，这一次，远处的那高楼没有再随着我们的脚步继续移动，而是立在那里，随着我们的脚步加快，越来越近，没多久，已然矗立在了我们的跟前。
　　好高。
　　这建筑就在我们的跟前时，我方才能够瞧得见它的巍峨，相比周遭只有两三层高度的小楼和大部分平房来说，这个有着两百多米的木制高楼，简直就像是造物主的奇迹，而在跟前的一两百米处，却有一个古怪的石阵，许多三米五米高的石头杂乱而立，再加上些许浓雾，遮掩住了视线。
　　屈胖三眯眼打量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后天洛书八阵图？”
　　八阵图？
　　我愣了一下，然后问道：“诸葛孔明的八阵图？”
　　屈胖三摇头，说不，是太昊伏羲以洛书图研制出来的后天洛书八阵图，比之孔明的更加精妙，也谙合天地之理，啊，这玩意是《无字天书》里面的内容，我知道得也不多啊，这个可就不能硬闯了。
　　我听得头疼，说也就一两百米，我们直接从上方越过去，如何？
　　屈胖三冷笑，说既然是八阵图，自然有阵法牵引，不管你如何进去，都会被吸入阵中，天覆阵、地载阵、风扬阵、云垂阵、龙飞阵、虎翼阵、鸟翔阵、蛇蟠阵，八阵合一，耗也能够将你给耗死的。
　　我听到他讲得头头是道，又是颇为忌惮，想了一下，忍不住又说道：“如果真如你所说，这鬼东西真的有那般厉害的话，之前的那些人，又是如何闯进去的呢？”
　　啊？
　　听到这话儿，屈胖三顿时就是一愣，随即笑了，说对，一定又取巧之处，不然不懂后天洛书八阵图的人，又该如何闯入呢？
　　说着，他拍着手说道：“是啦，是啦，当局者迷，我实在是有一些太想当然了，陆言，我们走。”
　　他带着我往前走去，而留下布鱼在外面等着。
　　两人往前，缓步走进了石头阵，浓雾乍起，我下意识地抓住了屈胖三的手，他有点儿不太适应，说你干嘛，别整得跟个基佬一样好吧？
　　我说你在阵中，好歹懂一些，怎么走，心里都有一个数，我却不行，要万一跟你分开了，我绝对活生生地耗死在这里。
　　屈胖三笑了，说那你也用不着这样啊，手拉着手，我不好施展啊。
　　我说那该怎么办？
　　他拿出了一根麻绳来，捆在了我们两人的胳膊上，彼此相连，又留有半米的距离，我这才放开了他的手。
　　两人继续向前，雾很浓，两三米之外就白茫茫一片，而人一进入其中，立刻能够感觉到周遭的石头在移动，不断旋转，如此走了十来米，前方突然间传来一阵兽吼，还没有等我们反应过来，却有一头身高一丈的白额吊睛大虫，从角落猛然扑来。
　　这头大虫浑身雪白，宛如一匹白练，身在空中，口中的腥气逼人，屈胖三瞧见，抖落出了量天尺来，说道：“白虎？”
　　量天尺祭出，瞬间涨大，化作棍子，恶狠狠地敲在对方额头上，却听到“砰”的一声闷响，那玩意落在地上，却并没有倒下，而是“嗷呜”一声，继续带着巨大的冲力惯来，我们往旁边一闪，却有一道劲风卷来，却是那虎尾甩来，将我们两人之间的麻绳斩断。
　　危急当头，我从地上一滚而起，拔出了止戈剑，朝着那头白虎斩去。
　　一开始的时候，我觉得不过是一头畜生，再厉害也到不了哪里去，却不曾想止戈剑斩去，与对方的虎尾撞击，却有火花四溅而起，一股力量反弹而来，让我胸口发闷，有点儿想要喷血，立刻明白，这并非是普通猛兽。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的头顶上又传来一声叫喊，却是声声龙吟。
　　我抬头望去，瞧见一道青色虚影掠过。
　　而只是这一眼，我居然瞧见了一条活灵活现的青色真龙，身长十几丈，在浓雾之中翻滚游弋，凶光乍现。
　　听到这龙吟，原本淡定无比的屈胖三终于慌了，说糟了糟了，青龙白虎，朱雀腾蛇，这尼玛四大神兽看样子是要汇聚齐了，再加上这个无字天书上才有的后天洛书八阵图，谁他妈的能够闯得过啊，坏了坏了，我想岔了——别人能够过，是因为没有这么难，而我们之所以如此，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了。
　　啊？
　　听到屈胖三的话语，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间想起了那个五台山老道士的警告。
　　我们如果想要继续走下去的话，“某个人”，一定会用尽手里的所有资源，来对付我们的。
　　现如今，他的话，一语成谶。


第七十五章 力有不逮
　　此时此刻，无论是我，还是屈胖三，都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们太大意了。
　　也许是因为抵达天罗秘境的这一段日子以来，我们走得实在是太顺了，虽然屡次遭遇强敌，但最终都能够在死亡的边缘游走，不但战胜强敌，而且还将布鱼、善扬真人等目标都一一找寻得到，所以下意识地就开始膨胀了起来。
　　此刻回想起来，就连千通王和黑手双城都会进入天罗秘境之中历练，说明这个地方的实力上限，绝对要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强太多。
　　事实上，从这些天的遭遇来看，我们也能够发现，天罗秘境之中，不但汇聚了全世界的顶尖高手，而且就连六道轮回，以及三千小世界的高手，也都存在。
　　就连上泉伊势守秀纲这种几百年前的传说级人物，也在这儿蹲着呢。
　　说明这个地方，其实并不好混。
　　而且我们执意要冲击执宰人的想法，也触犯了这儿的生态平衡，毕竟那所谓的“执宰人”，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我们要上，必然有人得下。
　　至于是谁下，这个我们不得而知，但可以知道，被威胁到的执宰人，他们所发出的反击，绝对是很剧烈的。
　　然而我们却到底还是硬着头皮上来了，以为自己能够抗住一切。
　　瞧见头顶上纵横于云雾之间的青龙，我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
　　然而此时此刻，我们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甚至死。
　　所以我们没有退路了。
　　唯有战。
　　就在我横剑而立，防备着潜入浓雾之中的那头白虎陡然扑出来的时候，一声刺耳的鹰啼声刺破耳膜。
　　噶……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感觉好像有大锤在脑仁儿上恶狠狠地敲了一下，天旋地转，还没有等我缓过神来，却有一大团的炙热火光，扑面而来。
　　“小心！”
　　屈胖三大声叫着，那青云图陡然张开，化作一张大网，将那团火光挡住，却不料对方虽然来势汹汹，却十分灵活，陡然爬升，那火焰掠过了青云图的包裹，悬停在了上方的十米之外。
　　这个时候，我方才来得及仔细打量那玩意，却是火红色的大鸟，双翅一张，宽大三五丈，尾翼垂落，宛如霞云。
　　这玩意浑身冒着熊熊烈焰，带着极高的温度，乍一看有点儿像是凤凰，但我却知晓，这是朱雀。
　　它从殷商时代开始，就是代表炎帝与南方七宿的神兽，在先秦的墓葬文化和信仰里被认为能接引死者灵魂上升于天，而五行学说开始兴起之后，它的象征含义又多了丙丁与夏季。
　　朱雀与凤凰经常被混淆，然而它终究不是凤凰，而是一种传奇性不逊于凤凰的远古神兽。
　　我抬头望过去的时候，却与它的双眼对上。
　　啊……
　　在与那朱雀对上眼的一瞬间，我顿时就感觉仿佛瞧见了小太阳一般，刺目的光芒从对方的眼珠子里面陡然冒出，让我感觉世界瞬间就是一片白光冒出，双目都失去了视觉。
　　那是什么？
　　我心中骇然，又感觉到了不远处有一劲风扑面而来，下意识地朝着旁边滚落而去，突然间身下一阵滑腻，强忍着巨大的痛苦，睁开了满是泪水的眼睛，瞧见我身下这儿，居然凭空多出了一条大蛇来。
　　因为这玩意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我瞧见的，只有一截，其余的部分，却是掩映在石头阵之中。
　　然而仅仅这一瞥，也让我心惊胆战，因为那玩意儿实在是太大了。
　　巴掌大的坚硬鳞片遍布全身，那长蛇如同一列小火车般，分泌着滑腻的汁液，满场都是腥臭味儿，让人毛骨悚然。
　　这是……
　　“腾蛇……不是玄武，是腾蛇，果然，这并非完全的后天洛书八阵图，还吸取了诸葛孔明法阵的精华……”
　　我听到屈胖三在不远处喊着，然后将手一招，把那青云图收回到了手中来。
　　到了这个时候，青龙白虎、朱雀腾蛇，四大神兽全部现身，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拍来，下意识地朝着不远处扑去，而我刚才站立的地方，则是出现了巨大的轰鸣之响，碎石飞溅而起，如同子弹一般朝着四面八方射来。
　　我强忍着眼睛里的不适感，往不远处的石柱躲去，感觉到那碎石噼里啪啦地拍打在上面，还没有缓过气来，一大股的火焰从天而落，朝着我这儿喷来。
　　朱雀。
　　我都没有抬头，就知道是谁出的手，当下也是往前又是一个翻滚，躲开这炙热的火焰，真想要往前冲去，躲避那玩意的追逐，却听到屈胖三喊道：“别乱走，八阵图中，还有‘天、地、风、云’四处正营，你若是走丢了，陷入阵中，就算有青云图顶着，我也保不得你。”
　　听到这话儿，我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回走，却见屈胖三这个时候也变得十分严肃起来，祭出那青云图，挡住头顶之上的青龙与朱雀，随后用那量天尺东挡西拆，显得十分费力。
　　我往回冲，与屈胖三汇合，那白雾迷茫的石阵之中，头顶上的云层有青龙游绕，朱雀在四处游弋，口吐烈焰，白虎咆哮，虎视眈眈，而腾蛇则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巨大的可怕，一时之间，几乎处于绝境之中，无可抵御。
　　而到了这个时候，屈胖三却突然间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快要下来了，然后居然有空回过头来，对我说道：“陆言，你说，那帮人到底是得有多怕咱，才会弄出这样强大的阵容来拖我们后腿啊？”
　　啊？
　　我给屈胖三的问题给一下子问蒙了，不知道他到底想要说什么。
　　不过屈胖三显然并没有打算听到我的答案，他自顾自地说道：“既然那人这么看得起咱，那这个什么狗屁执宰人的位置，大人我还真的就要定了——不就是八阵图么？诸葛孔明当年能够布得出，老子就能够破得掉！”
　　屈胖三将青云图往天空猛然一抛，量天尺却是回到了他的手上来。
　　青云图垂落八卦金光，将阵中的气势给镇住，至少不会一边倒，而量天尺则变成了一把利器来。
　　这是准备肉搏了。
　　屈胖三的这一番话，将我心头的热血给一下子就激发了起来，豪情万丈，之前心里面的诸多挫折，也一下子消失了许多。
　　的确，有的时候，被针对，其实也是敌人对我们实力的一种肯定。
　　我们就要对得起这样的肯定，就要让他们后悔选择我们这样的敌人，让他们感受到痛苦，感觉到计划落空的难过。
　　啊……
　　我满腹豪情抒发不得，一声轻喝，止戈剑在手，朝着不远处腾然扑来的那头白虎猛然冲去。
　　铛！
　　那白虎身高体壮，对于我这么一个小不点儿的对手完全不虚，抬手一拍，用那爪子跟我的止戈剑做正面对抗，而止戈剑虽然锋利，但是对方的爪子坚硬如钢，终究还是只带出一连串的火花来。
　　我挑了对手，就是那头神出鬼没的白虎，而与此同时，屈胖三则在于天空中的那两头神兽对抗。
　　他的后肋之上，直接伸出了一对翅膀来，猛然一扇，飞到了天空上去，手持量天尺，去与那漫天飞舞、满场子喷火的朱雀贴身肉搏。
　　那朱雀速度飞快，宛如一道流光，却不曾想屈胖三的速度也不慢，居然拿着量天尺，追上去一阵猛打。
　　屈胖三在这样的逆境之中，展现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悍勇来。
　　那朱雀一开始的时候，还想要与屈胖三正面交锋，却不曾想张口一喷，炙热的火焰掠过屈胖三，结果屈胖三不闪不避，直接冲上前来，然后持着量天尺一阵猛打，朱雀瞧见自己的烈焰对他万全没有效果，顿时就惊到了，挥舞着翅膀，用那尖锐的鸟喙与爪子拼搏，结果给屈胖三拍了两下，感觉疼得受不了，唧唧叫了两声，开始逃窜。
　　它一逃，屈胖三立刻咬住不松，就像撵鸡崽子的农夫一般，追着就是一顿打。
　　然而就在屈胖三气势如虹、眼看着就要将那纵火犯打残的时候，云层之上，突然间探出了一只爪子来。
　　一直隐藏于云雾之中的青龙出手了。
　　我在地上与白虎激斗，留着一份心思打量上方，瞧见这利爪，忍不住大声喊道：“小心头顶……”
　　没等我话语喊完，突然间前方一大股的腥气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地低下头来，却见到一对锋利的大獠牙出现在眼前，而与此出现的，则是一道快如闪电的红色信子，朝着我腰间缠来。
　　我因为分了精力关注上方，导致这腾蛇什么时候出现在跟前都不清楚，以至于此刻只能被动防守。
　　止戈剑挥出，本来想要斩断那蛇信，却不曾想那玩意真的很灵活，陡然一绕，却是避开了我的剑，落到了我的脚下。
　　我的左脚被猛然一拽，人直接摔倒在地，而那早有准备的白虎也适时扑将过来。
　　眼看着我即将被扑中，我只有使出了大虚空术来。
　　使出这一招的时候，我感觉到无尽的力量在拉扯，说明这八阵图对于我的大虚空术，还是有一定限制力的，但最终还是给我逃脱成功。
　　再一次出现，我朝着旁边滚落，都顾不得打量身边的白虎和腾蛇，而是朝着天空望去。
　　我朝上看的时候，却见屈胖三垂直落了下来，而浮在半空中的青云图，却是给那青龙一抓，撕扯成了两边去。
　　青云图碎裂之后，青龙的气势从天而降，已然碾压了一切。
　　我下意识地朝着屈胖三跌落的地方冲去，心中有些悲凉。
　　败了，败了……
　　对方的布置实在是太恐怖了，这并不是我们所能够对付得了的。
　　而就在我冲过去的时候，那白虎比我更快，纵身于半空之中，眼看着就要捞住了屈胖三，我想要遁入虚空，结果腰间突然间又多出了一道束缚来，却又是那腾蛇的蛇信，将我给紧紧缠住，让我挣脱不得。
　　眼看着屈胖三就要给那头白虎扑中，我的心头浮现出了十二分的绝望来。
　　真的，要输了么？
　　我在心中问自己，然而就在此时，却听到有人在天空之上，疑惑地说道：“咦，这法阵，有点儿古怪啊，是根据河图洛书来演化的么？收！”


第七十六章 横行霸道
　　说句老实话，当腰间传来的力量，让我无法再次遁入虚空之中的时候，眼睁睁地望着屈胖三即将被那白虎扑中，裹入腹中，我当时的心情是崩溃的，也近乎于绝望的边缘。
　　我甚至想要闭上眼睛，安心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然而听到杂毛小道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我顿时就睁开了眼睛，心中又生出了几分生的希望来，当下也是猛然一扭腰，将止戈剑陡然回转，斩落在了捆住我腰间的蛇信之上去。
　　那蛇信坚韧无比，止戈剑斩落而下，并不能够将其断开，不过上面传来的束缚力量，也没有那般的强烈。
　　而此时此刻，我已经给拉到了那蛇吻的跟前，巨大的蛇头张开，几乎就要将我给吞下。
　　我在腰间的力量没有那般强烈的一瞬间，直接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腾蛇虽然已经努力地想要留住我，到底还是差了一点儿。
　　虚空之中，我瞧见笼罩着八阵图的浓雾已然被驱散了去，周遭的诸般石阵散开，让出了一条路来，而与此同时，一片龟甲悬于高空之上。
　　瞧见那个，我心头顿时就有了底气。
　　这玩意，正是那河图洛书。
　　当初我将此物从三十四层剑主的老巢偷拿出来之后，曾经将它交给了陆左，而陆左却并没有起贪念，而是把它又转交给了身处于茅山大阵之中，最为稳妥的杂毛小道手中。
　　这件事情在外人瞧来，着实有一些不可思议，因为河图洛书这种神话级的天地至宝，任何人拿到了，都会有据为己有的心思，却不料我们居然反复推却。
　　但在我们看来，则是很平常的事情。
　　因为信任。
　　总之一句话，河图洛书现如今落在了杂毛小道的手中，而更加巧合的，是我们身处的这后天洛书八阵图，正是伏羲根据河图洛书的规则来演化的。
　　河图洛书是因，后天洛书八阵图是果，这才是事情的根本。
　　而持有河图洛书的杂毛小道，面对着这八阵图，直接掌握了破局的关键。
　　我没有敢停留太久，下一秒出现在了屈胖三的身边，一把抱住了他的腰间，然后望着旁边猛然一冲，避开了那头白虎的扑击，而那畜生在志在必得的猎物被抢夺之后，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嘶吼来，还待扭身重新扑来，却听到杂毛小道的声音：“小小猫咪，敢在我面前放肆？”
　　天空之中的那河图洛书一阵旋转，洒落光华，而那白虎的身影却在此时僵硬住了，由实转虚，几秒钟之后，居然化作了虚无。
　　同样的情况，落在了另外的三头神兽身上，无论是击败屈胖三的青龙，还是回过神来开始喷火的朱雀，以及巨大无匹的腾蛇，都在接下来的几秒钟之内，化作了虚无。
　　与此同时，八阵图加诸在我心头的阴霾，也在此刻消失无踪。
　　阵破了？
　　我有些茫然地望着周遭几乎成为了废墟的破石堆，都有点儿没有反应过来，而这时我瞧见了杂毛小道从前方的一条开阔地大步走来，这才真正的肯定我们已经脱离了危险。
　　生死就在一瞬间，如同过山车的逆转，让我有点儿喘不过气来，而屈胖三却一下子翻身起来，大叫一声，朝着不远处的一处角落跑去。
　　我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左右，然后迎上了杂毛小道，招呼道：“萧大哥。”
　　杂毛小道手一抬，将那河图洛书收入囊中，然后指着不远处的屈胖三问道：“他怎么了？”
　　我瞧见屈胖三捧着裂成两半的青云图，一脸懊恼的模样，不由得苦笑道：“他的看家至宝青云图给这八阵图之中的神兽青龙毁了，正难过呢。”
　　杂毛小道有些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我来得晚了，不然那东西也不会被毁掉。”
　　我慌忙摆手，说怎么会？要不是你及时赶到，说不定我和屈胖三就死在这里了——怪只怪我们太过于掉以轻心，所以才将自己陷于死地。
　　杂毛小道往回招了招手，却见布鱼从石堆处走出，朝着我们这儿走来。
　　我这时方才想起来问，说你怎么来了？
　　杂毛小道说你们的情况，刚才布鱼跟我讲了一点儿，不过没有说完——我这些天也在天罗秘境之中游荡，不过没有你们的运气，结果一直都在转圈子，走了许多的弯路，好在刚才碰见了一个叫做墨鸦的女人，她跟我交流之后，给我指引了方向，所以才找到了你们。
　　墨鸦？
　　原来是那美女兽帮了忙，我说杂毛小道怎么会出现得这么适合呢。
　　与我简单交谈几句，杂毛小道走到了屈胖三的跟前，安慰了一下，而屈胖三将那青云图收于崆峒石之中，然后拍了拍手，说没事，天罗秘境这狗屁地方，什么都是假的，说不定我们离开之后，这图又复原了——对了，小杂毛你赶来得还真巧，是等着看我们好戏么？
　　呃……
　　杂毛小道挠了挠头，无奈地重新解释了一遍，听完这个，屈胖三笑了，说行吧，算你有心。
　　黏黏糊糊、说些感激的话语，这事儿对于屈胖三来说是不可能的。
　　这样的话语，才符合他的性格。
　　杂毛小道的出现，让我们本来都已经爆炸的心态又重新恢复了平静，屈胖三检讨道：“看起来我们还是低估了敌人的实力，不过既然八阵图破了，我们就可以上逐日楼了，走吧，别耽搁时间，善扬那老小子说不定还等着我们救呢……”
　　我这时才想起来，问刚刚赶到的布鱼道：“有瞧见善扬真人过来么？”
　　布鱼摇头，说没有。
　　得，自信满满的龙虎山大长老，这回又再阴沟里栽了，想一想真的挺郁闷的。
　　后天洛书八阵图已破，幻影消散，我们此刻距离逐日楼，也就咫尺之间，大家不再耽搁，朝前走去，很快就来到了逐日楼的跟前。
　　那逐日楼的大门很高，足有一丈有余，门是木头的材质，有一对雕花的铜质门环。
　　门环有点儿高，屈胖三够不着，示意我去弄。
　　我抓住了门环，先是往里推，感觉不对，又往外拉，发现有一股很强的力量在里面拽着，根本无法打开。
　　我正犹豫着是否强行弄开，却听到杂毛小道在我身后喊道：“让开。”
　　我往旁边站开去，却见杂毛小道走来，抬脚就是猛然一踹。
　　砰……
　　一声闷响，那门给杂毛小道一脚踢开，门后有几个身影在地上翻滚起来，我定睛一看，却见居然是几个与十里桥土地一般模样的大耗子。
　　这些耗子都穿得人模人样的，有一个须发皆白、老态龙钟的大耗子从地上爬起来，冲着我们嚷嚷道：“投机取巧，第三关你们不算过，不能进来。”
　　杂毛小道没有见过这些玩意，很是好奇地打量了一眼，然后说道：“不算？我们不是已经过来了么？”
　　老耗子梗着脖子说道：“哪有几人一起闯阵的？不算，不算！”
　　屈胖三冷笑道：“算不算，可不是你说了算，这逐日楼的大门都开了，说明天罗秘境也认可了这事儿，你们算老几，滚开。”
　　老耗子气急了，指着杂毛小道，手指都颤抖了：“哪里开了，明明是他踹开的。”
　　我瞧见这帮守陵人在此胡搅蛮缠，按住了止戈剑，冷然说道：“谁还要闹，便闹，我们不怕；不过不想闹的人，闪开一点，我不想溅你一身血……”
　　听到我这个杀气腾腾的话语，这几个大耗子相互瞧了一眼，都下意识地往旁边站。
　　除了那个老耗子，我们跟前再无人拦着。
　　我盯着它，说你还有意见？
　　老耗子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让开了路，说道：“哼，投机取巧的家伙们，我拦不住你们，不过自然有人能够应付你们——别以为闯过了后天洛书八阵图，你们就能够成为执宰人，就凭你们这几个投机取巧的家伙，如何能够赢得过执宰人，哼哼……”
　　它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满心的不服气。
　　不过它既然让开了路，我们便也不再为难，杂毛小道笑着说道：“劳驾，钥匙在哪儿呢，帮我们拿过来一下。”
　　老耗子抬起了下巴，说在楼顶供奉着呢，自己去拿。
　　杂毛小道从袖子里一扯，拔出了雷罚来。
　　拿着剑，他慢条斯理地打量着面前这几个守楼的耗子，说道：“你们在这儿，是吃干饭的么？爷们叫你拿，你就去了，唧唧歪歪什么？想死呢？”
　　他这般的强硬，让对方有一点儿猝不及防，双方凝视，盯了好一会儿，老耗子最终妥协了。
　　它对旁边的人说道：“小七，去拿下来。”
　　那被叫到的大耗子一脸屈辱，很是不情愿，结果给老耗子又喊了一句，灰溜溜地上了楼。
　　没过一会儿，它拿下了一块巴掌大的玉质令符来，交到了杂毛小道的手中。
　　它放下令符之后，转身就走。
　　杂毛小道掂量了一下，然后用雷罚指了指老耗子，说愣着干嘛？看戏呢？带路啊……


第七十七章 摘星宫中
　　这些长得有点儿像是《忍者神龟》里面老鼠导师斯普林特的大耗子，也就是别人口中的守陵人到底有多厉害，我是深有体会的。
　　之前那个十里桥土地，一手息壤操纵，弄得我灰头土脸，倘若不是屈胖三及时出现，只怕胜负还难料。
　　而我们面前的这几个家伙，虽然不确定是否比十里桥土地强多少，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它们在这天罗秘境的组织架构之中，还是具有着很高地位的。
　　估计就连执宰人，都不敢轻怠它们。
　　但杂毛小道却一上来就表达了极为强势的态度，让我有点儿懵。
　　不过他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我虽然眼皮子浅，琢磨不透这里面的关系，但也没有冒失地提出来，而是在旁边默默地打量着，果然，那老耗子似乎对杂毛小道挺忌惮的，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来，说跟我来吧。
　　它带着我们穿过了逐日楼，从后面走出。
　　一出逐日楼，前方就是一大片的青石广场，广场上毫无遮拦，一眼就能够望到几里外巍峨连绵的宫殿群，而在左边不远处的方向，还有一个神庙、陵园一般的建筑。
　　那里的规模比摘星宫要小一些，但却十分高耸，其中有一处祭坛般的建筑，直入云霄之上，插进了血红色的天空中。
　　这般显眼的祭坛，逐日楼跟它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然而我们之前在远处却是根本没有瞧见。
　　在远处，我们只能够瞧见逐日楼。
　　说句实话，那个摘星宫的名字，安在这一片神庙建筑之上，反而会更加妥帖一些。
　　老耗子带着我们缓步而行，面无表情，而杂毛小道则显得十分轻松，询问起了我们抵达天罗秘境之后这些天来的一些细节事情，仿佛一点儿都不在意即将面临的挑战。
　　我心头一直在想，到底谁去挑战那执宰人。
　　布鱼是不行了的，他现在连神魂都没有补充完整，在这儿也就是一个打酱油的角色。
　　至于我，真要我上，我一咬牙一跺脚，上了也没事。
　　不过以我此刻的状态，上了，只怕未必会有什么好结果，这一点，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那么剩下来的两个人，是屈胖三，还是杂毛小道？
　　在即将抵达摘星宫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心头的疑惑，问了出来。
　　听到我的问话，几人都停下了脚步，杂毛小道与屈胖三对望了一眼，然后说道：“你看呢？”
　　屈胖三打了一个呵欠，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前面儿打累了，你来吧。
　　言下之意，他已经闯了那么多关，着实有一些疲惫，让杂毛小道来。
　　他毕竟是养精蓄锐，精神犹在。
　　杂毛小道听了，不由得笑了，说好吧，我来就我来，一会儿你就在旁边指导一下就好。
　　这话儿说得很委婉，让人心情舒畅，我想这世间也就只有屈胖三一人能够享受得到杂毛小道的这种好脾气，其他人，包括陆左，估计都只能得到他的吐槽。
　　因为不管如何说，屈胖三就是虎皮猫大人，是杂毛小道的半个师父。
　　我们在后面商量，前面领路的老耗子忍不住哼了一声，说谁去都一样，你们真以为执宰人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说这话儿，很有几分不屑的意味。
　　我听到，在耳朵里打了一个转儿，也就不再理会了，然而杂毛小道却不乐意了，伸手过去，一把揪住了老耗子的衣领，说你想说什么呢？信不信我先宰了你，然后再考虑别的事情？
　　他这般的蛮横，让老耗子又急又怒，羞恼地说道：“你想干什么？告诉你，人的忍耐是有极限的……”
　　杂毛小道眯眼打量着他，然后说道：“哦，你想反抗，对么？”
　　他这略带玩味的话语落在老耗子的耳朵里，让对方的脸色陡然变了好几下，不过最终它还是叹了一口气，说我说的是实话，十二位执宰人之中，个个都有通天本事，这么多年来，除了一个人能够尚未成功之外，再无其余人能够取而代之，我这不过是提醒而已。
　　瞧见它的态度软了下来，杂毛小道笑了，放开了它的衣领，将人放下来，然后说道：“哦，那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厉害呢？”
　　老耗子似乎不愿意多言，然而接触到了杂毛小道凶狠的眼神，还是低下了头，闷声说道：“天罗秘境之中，有三千大道，每一个成为执宰人的存在，都有资格参阅天罗琉璃道统，成就真神法身，继而凝聚神格——他们是众神陨落之后，唯一的一批新神，神与人，是两个不同的物种，这里面有着云泥之别，你们如何能够对抗？”
　　神？
　　听到这话儿，杂毛小道笑了，说神？你在开玩笑么？
　　老耗子说道：“你觉得我在开玩笑么？”
　　这家伙认真起来的时候，完全没有表面上的猥琐，一对玻璃珠子般的小眼睛里面，充满了智慧的光芒，杂毛小道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又问道：“既然是神，为何还是有人能够挑战成功呢？”
　　他这话儿问道了关键之处，而老耗子却摇头，说这个我不知道，需要等你与执宰人交手之后，自己才能够明白。
　　在一旁听着的屈胖三哈哈大笑，说这个又什么可隐瞒的？神，这玩意儿说得好像很神圣，但其实不过是噱头而已，封神榜上的漫天诸神，哪个不是失败者？而之所以有人能够挑战成功，取而代之，最大的可能，不过一点，那就是被挑落下马的那些执宰人，道基不稳，神格不固，方才会给人予机会吧？
　　听到屈胖三的话语，老耗子吓得连忙低下头，一句话都不敢讲。
　　然而它这样的表现，却仿佛更加印证了屈胖三话语的正确性。
　　杂毛小道也笑了起来，摸了一下鼻子，说道：“大师兄屠过神，王明屠过神，我特么的最多也就宰过分身，想一想也挺不给劲儿的，仿佛人生不圆满，而今时今日，终于轮到我来修满人生成就了……”
　　呃？
　　老耗子一脸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男人仿佛在说胡话。
　　可怜啊，还没有交手，人就疯了。
　　杂毛小道说完，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我们则在后面跟上，没多一会儿，我们来到了摘星宫的宫门之前，朱红色的宫门紧闭，而那老耗子则朝着我们拱手，说守陵人属性显阴，不可进入摘星宫中，接下来的路，自有人领着你们走，告辞了。
　　它躬身之后，转身想要离开，而杂毛小道则喊道：“哎，等等。”
　　老耗子一愣，回过头来，问道：“怎么了？”
　　杂毛小道说道：“算你老小子识趣，等我拿下了那执宰人的位置，回头找你好好聊一下……”
　　老耗子冷然一笑，说等你拿到了，再说吧。
　　他转身便走，扬长而去，因为走得急，差点儿还摔了一跤，看得杂毛小道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面对着这紧闭的宫门，杂毛小道拿出了那块令符，高高举起。
　　玉质令符一祭出，立刻有金光游绕，没几秒钟，光华腾空而起，落在了朱红色的宫门之上，但听到“吱呀”一声响，那宫门缓缓打开，没多一会儿，整个都敞开了起来。
　　而门后，有一个人在躬身等待着。
　　来人正是之前给我们传话的那位老道士，他和先前一样，躬着身子，低着头，不过此刻手中多了一盏灯笼，银质挑竿，灯笼里有着微黄色的光芒。
　　这位曾经也是叱咤风云的五台山老道士，此刻显得各位低调，朝着我们一礼，然后说道：“是哪位挑战？”
　　杂毛小道将手中的玉质令符轻轻抛起，说我。
　　那人抬头望了杂毛小道一眼，有些意外，不过并没有说太多，而是点头说道：“那好，你跟我来吧。”
　　杂毛小道往前走，而我们也跟着，老道士却停下了脚步。
　　他说道：“无关人等，还请回避。”
　　杂毛小道眯起了眼睛来，说凭什么？他们是我的朋友，就得跟我在一起。
　　老道士平静地重复道：“无关人等，还请回避。”
　　瞧见他不挪脚步，屈胖三冷哼一声，说谁说我们是无关人等？我们也是挑战者，他打完，我们还要打呢……
　　啊？
　　老道士一愣，看向了我们一行人，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然后不确定地说道：“四位？”
　　布鱼十分机警，知道自己现在也就是个打酱油的角色，往后退了一步，说别算我。
　　老道士又看向了我，我有点儿心虚，想往后退，却给屈胖三抓住了腰，猛然一掐，示意我点头，只有硬着头皮说道：“三位，算上我。”
　　听到这话儿，老道士愣了两秒钟，方才说道：“好，我知道了，跟我来。”
　　说罢，他转身，挑着宫灯往前走去。
　　我们跟着他，越过了长长的台阶，前方景致一转，却是来到了一处白雾腾腾的高台之前来，随后他朝着台上拱手，说情况有变，现如今有三位挑战者。


第七十八章 八部天龙
　　高台之上，有人探出了头来，打量了一下我们这儿，然后说道：“无妨，谁先来？”
　　我抬头一看，瞧见那人身穿红色僧侣袍，头顶一副羊皮小帽，一蓬花白的大胡子，一直垂落到了胸前，肤色看上去有点儿黑，鹰钩鼻，高眉深目，胡子之下，却有一连串的金丝檀木圆珠，乍一看仿佛乞丐一般，然而仔细一琢磨，却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高深之处来。
　　他说的自然不是汉语，有点儿咖喱味，不过在天罗秘境这样特殊的环境下，我们倒也是能够听明白他的意思。
　　都用不着介绍，我几乎都能够猜得出对方的身份来。
　　奥修。
　　这位原名阿恰里亚·拉杰尼希的男人，是印度的传奇人物，也是天罗秘境之中，近年来唯一成为执宰人的旅者。
　　我们这一路来受到的许多照顾，想必也是他的手脚。
　　杂毛小道举手，说我来。
　　那人居高临下，眯眼望了他一会儿，然后阴阳怪气地说道：“好，很好，果然个个英杰，难怪会有这般的胆气。”
　　他一甩大袖，往回走去，而老道士则示意杂毛小道可以上去了。
　　那高台离地差不多有三米多高，杂毛小道足尖一点，人却如同一只大鸟，跃上了台面上区，而老道士则指引我们，来到了不远处的一处云台上来，让我们在这儿观看。
　　我们上了云台，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擂台，瞧见这儿的面积颇大，足有两个篮球场的大小，而且周遭都有符阵游绕，将这儿给稳固住，不让里面的力量波及在外。
　　而除了我们这儿的云台，其它地方，也有同样耸立的建筑。
　　我认真数了一下，发现不多不少，居然正好十二个。
　　云台周遭，有白雾缭绕，遮掩内里，不过当我望过去的时候，也感觉到那儿有目光朝着我这儿扫来，与我对视一番，随后又离去。
　　那儿有人，身份自然用不着多猜，应该就是天罗秘境其它的执宰人了。
　　至于一处云台之上，是只有一人，还是如我们一般，有好几个，这个我就不得而知了。
　　老道士将我们引上来之后，便告辞离开了，而在打量周遭之后，我的注意力也回到了台上的两人身上。
　　那奥修个子不高，差不多一米六五左右，身型佝偻，除了一脸胡须比较引人注目之外，看着就是个枯瘦的老头儿，常年的苦修使得他脸上的肤色很不健康，眼睛看人的时候，很是古怪，就像是毒蛇一般阴鸷。
　　面对着这个老道士口中已然成神的男人，杂毛小道显得很轻松，先是按照国际惯例，行了一礼，略表敬意，然后说道：“中土神州，茅山宗萧克明。”
　　奥修平静地说道：“大自在观我佛。”
　　佛？
　　这家伙居然自称为佛？这语气也太嚣张了吧？
　　不过杂毛小道显然没有介意对方的自称，而是认真地说道：“交手之前，我想问你一件事情——我有一个朋友，生死兄弟，叫做陆左，他曾经误入天罗秘境，而据说他最后一次露面，是去与你见面，那么，请问一下，他现在在哪里？”
　　奥修似乎早就知道杂毛小道有此一问，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是来挑战的，还是来找人的？”
　　杂毛小道说也挑战，也找人，不过找人为主，挑战为辅。
　　奥修说不挑战，就滚，至于想知道那个陆左的下落，等打赢了我，你再来问吧……
　　他说得很不客气，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他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朝着西北方向瞧了一眼。
　　仅仅只是一瞥而已，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我跟着往西北方向望去，然而那儿的云台有雾气遮掩，让我根本无法看清楚。
　　而听到奥修的话，杂毛小道则笑了。
　　他摸了一下鼻子，然后说道：“哦，这样啊，看得出来，身居高位太久了，让你已经失去了礼貌——既然如此，那我就看一看，你这所谓的大自在观我佛，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吧。”
　　唰……
　　杂毛小道拔出了雷罚来，行云流水地挽了一个剑花。
　　这是茅山最基础剑法的起手式。
　　它很平凡，毫不起眼，然而在杂毛小道的手中，却是化腐朽为神奇，有一种近乎自然的和谐。
　　不过我们附近的一处云台之上，却是传来了一阵哄笑。
　　因为隔得有一点儿距离，我只能够勉强听到一点儿话语，大意好像是嘲笑杂毛小道手中的剑，居然是木头做的。
　　很显然，对方有点儿不太识货。
　　这笑声让我有点儿懵，想着对方既然已经做到了天罗秘境执宰人的位置，想必修为和眼界都是一流的，如何能够瞧不出杂毛小道手中雷罚的厉害，为什么会发出这样无知的笑声呢？
　　然而还没有等我琢磨明白，杂毛小道与奥修的交战已然爆发了。
　　虽然杂毛小道最先拔剑，但提前出手的，却是奥修。
　　那个自称为“大自在观我佛”的男子，双手在胸前划了一个圆弧，紧接着双掌不断拍打，在一瞬间，仿佛有幻影无数，然而在视觉上，却好像只是简单地平推。
　　紧接着，一股黑色光芒浮现，凝聚成球，如同足球一般大小，朝着杂毛小道倏然撞去。
　　杂毛小道瞧见这玩意，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一步跨前，步踏斗罡，猛然一剑劈去。
　　雷罚与那黑色光芒陡然相撞，将其切成两块，却不曾想爆开的圆球如同炸弹一般，在裂开的一瞬间，迸发出了巨大的力量和光芒来，一下子就将那空间都给充斥，而我的双眼之中，则是一片宛如白昼的光芒，什么也瞧不见了。
　　哈、哈、哈……
　　又有娇笑声从旁边的云台之上传来，这回我总算是听清楚了那人的话语：“无趣啊，无趣，本以为会多玩一会儿，没曾想还是不顶用，一下都挨不住。”
　　啊？
　　杂毛小道连对方的一下都没有扛过？
　　我心头发凉，努力睁开流着眼泪的双眼，眯眼瞧去，却看那硝烟散尽，杂毛小道一身狼狈地出现在擂台边缘处，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成了碎布，而头发也披散了下来，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还真的是惨。
　　不过他只是表面狼狈而已，还没有到伤筋动骨的时候。
　　咳、咳……
　　我有点儿诧异，而旁边那人显然是被杂毛小道的坚强给打了脸，咳嗽两声，这才说道：“有点儿韧性，倒是我看错了。”
　　我心想着旁边这个，仿佛是一个女人，不过这般轻佻，如何能够做得成一个执宰人呢？
　　我心头疑惑，而瞧见浑然无恙的杂毛小道，奥修显然也是意外，他脸色变得黑了下来，双手不断结印，然后朝着杂毛小道噼里啪啦地拍击而来。
　　他每一次的拍击，都会有一道黑色球形光芒朝着杂毛小道飞来。
　　一时间，密密麻麻的黑球掠空而过，仿佛出膛炮弹一般，射向了杂毛小道。
　　吃过一回亏的杂毛小道自然不可能再犯错误，这回他学乖了，虽然依旧是用那雷罚应付，不过这一回的手段从横斩化作了轻挑，将那一个又一个的黑色圆球光芒轻轻挑飞而去。
　　那些圆球光芒有的落在了擂台边缘，有的被挑飞到了半空之中，依旧如同刚才一般，陡然炸裂开来。
　　巨大的轰鸣暴起，雷声轰隆，空间震动，看着效果恐怖，仿佛置身于炮声齐鸣的战场。
　　然而在这样的轰鸣之中，杂毛小道一人一剑，却如同大江大河之中的中流砥柱，纹丝不动，显然对于这样的攻击毫不在乎。
　　在持续拍出上百记的印法之后，奥修双手一转，结了一个很古怪的手势。
　　我即便是精通九字真言，也看不懂他的法印。
　　而当奥修施加完了法印之后，突然之间，有金光落在了他的头顶上，那种光芒五彩斑斓，宛如佛光一般，随后在他的后脑之上，居然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圆环来，而与此同时，奥修身上的长袍开始陡然膨胀，整个人仿佛也扩大了一小半来。
　　果然，这家伙自称为“大自在观我佛”，的确有几分佛门手段，此刻佛光萦绕，虚空处又有仙音渺渺，将他整个人衬托得格外高大。
　　而加持了这般异象之后，奥修又开始双手结印，几个很复杂的印法结出来的时候，他的身上，突然间又多出了四只手来。
　　六臂。
　　除了这个，从他脑后的佛光之中，却是又跃出了重重人影来——一人三头六臂，满目威严；一物宛如真龙，游离其间；又有一人，身高腿长，勇健轻捷，手持长叉；又有一人，少女形象，体态丰满，飘带飞扬，凌空飘荡；又有一物，青苗獠牙，身高一丈；有一大鸟，人头鸟身；又有一物，马躯人首，似人而有头角；最后一物，却是一条大蟒蛇，头颅却如人一般……
　　瞧见这些身影从那佛光之中跃起，从虚幻化作实物，张牙舞爪，朝着杂毛小道冲来，在我旁边一直不动声色地屈胖三也沉不住气了，惊声说道：“八部天龙？小杂毛危险了……”


第七十九章 本末倒置
　　八部天龙，又名天龙八部、龙神八部、八部众，是八种神道怪物，佛门之中的八大护法，一天众，二龙众、三夜叉、四乾达婆、五阿修罗，六迦楼罗，七紧那罗，八摩呼罗迦。
　　说白了，这些都是佛门之中的打手，有什么不方便佛陀、菩萨亲手处置的脏活儿，就由它们来办，喊打喊杀，最是擅长。
　　而因为这样的身份，使得它们都是最擅长厮杀战斗的种族。
　　当然，这些都是佛经之中的传说，没有人亲眼见过。
　　而此刻，这些存在于佛经典籍深处的玩意儿，却又都活灵活现地显露了出来，让人着实有些震撼。
　　瞧见这些从佛光之中纷呈而出，朝着杂毛小道扑来的黑影，我终于明白，屈胖三为什么要说他危险了，原来那奥修自称大自在观我佛，绝对不是心血来潮，一时起意。
　　人家是真的有所准备的。
　　面对着这八种不同身份的怪物，我们这些旁观者心惊胆战，然而作为局中人的杂毛小道，却并没有太多的慌张，雷罚在手，牵引风云，一边抵挡着那暴风骤雨一般的进攻，一边冷笑着说道：“八部天龙，真当自己是得道真修，大德觉者了？”
　　铛！
　　他说话的时候，那个手持长叉、面容丑恶的夜叉猛然一挥，长叉落在雷罚之上，发出了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那夜叉的劲儿很是恐怖，即便是一身巅峰修为的杂毛小道，用那雷罚剑，多少也有一点儿吃亏，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立刻有紧那罗从后突袭，用头上的双角来顶他的后背。
　　而此刻，那乾达婆身姿曼妙，舞首弄姿，在半空中弹琴，歌声优柔，透露着一股靡靡之气，让人意志消减。
　　再有其余部众，各有奇招迭出，彼此之间的配合着实默契，看得让人揪心。
　　而前后被夹击的杂毛小道却是不慌不忙，雷罚剑猛然一抖，那剑身之上，却有一大股的雷芒浮现出来，然后猛然一刺，那夜叉浑身突然间就有紫芒浮动，包裹全身。
　　这电芒十分恐怖，显然不是意志能够抵御的，但听到那夜叉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声，朝着后面退去，而杂毛小道又回过来一剑，朝着那马躯人首的紧那罗头上坚硬的角给斩去。
　　按道理讲，一把木剑，怎么样都不能够将那坚硬无比的长角斩落。
　　然而让人惊掉眼球的，却是雷罚一掠而过，那坚硬无比的长角居然直接跌落下来。
　　被削掉了长角的紧那罗应该是感觉头顶一凉，脖子一缩，下意识地朝着旁边滚去，而杂毛小道也没有来得及继续追击，因为头顶上的攻击已然袭来。
　　那个三头六臂者腾空而起，又倏然落下。
　　他的六臂之上，拿着各种武器，有弓、有棍、有刀枪，也有净水瓶子，看起来眼花缭乱，而且每一样都冒着古怪的光芒，十分耀眼，此刻朝着杂毛小道挥舞而来，一时之间，气势颇盛。
　　这是天众，天生自带神的血脉，它和龙众，构成了八部天龙之中最强大的领头羊地位。
　　此君落在杂毛小道跟前，手起刀落，气势汹汹，杂毛小道不得不将大部分的精力落在它的身上，手持雷罚，与其周旋，而在那天众的维持下，对于杂毛小道的攻击又陷入了密集状态，其余诸类，汹涌而至，好不热闹。
　　面对着这样的攻击，杂毛小道有点儿陷入被动状态，不过他凭借着一手入道的剑法，在这样繁复的攻击之中，倒也能够做到游刃有余，不落下风。
　　眼看着杂毛小道稳扎稳打，站住阵脚，那奥修如何能够让他消停。
　　此君落在擂台的边缘处，那是一个杂毛小道无法逼近的安全位置，随后他推动炁场，双手不断拍击，印法迭出。
　　他没一下拍出，那八部天龙都会强大数分，而被杂毛小道出手落败的成员，伤势也会逐渐消减。
　　就如那尖角被削掉的紧那罗，没多一会儿，尖角居然又长了回来。
　　我瞧得心惊胆战，想着如果时间继续等下去的话，只怕杂毛小道就要落败了。
　　因为奥修那老东西他基本上都不怎么费力，用那护法八部天龙来战，就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反而是身处其中的杂毛小道，他需要疲于应付面前的这些强敌，终究会有力竭的时候。
　　而到了那时，只怕神仙也难回天了。
　　我心头憋得难受，而旁边的那云台之上，果然又传来了话语：“奥修倒是知道投机取巧，用这天罗秘境之中精选出来的强者之魂，练就了这八部天龙来应付，应该是能够活活将他耗死了——可惜啊可惜，外面的人，底蕴终究还是浅薄了几分。”
　　我听到这话儿，忍不住地扭头过去，却发现那云台居然没有了雾气，我扭头过去的时候，瞧见了一张精致迷人的俏脸。
　　那是一张有点婴儿肥的小脸蛋儿，第一印象看过去，感觉对方的年纪不大，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
　　那女孩儿显然是感应到了我的目光，也扭头朝着我看来。
　　两人目光汇聚，我是好奇，而她则是不屑一顾。
　　我被这般奚落的目光盯着，脸上有一些难看，不过掠过她，我瞧见那云台之上，除了那个出言唠叨的少女之外，还有一个正襟危坐的老者，那人作道士打扮，头发花白，面容古拙，仙风道骨的模样，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宛如木头一般，完全融于了那个环境之中，不像活物。
　　我瞧见那老道士的时候，心头一跳，知道这位才是正主，真正的执宰人，而那个多话的小妞儿，显然还差得远。
　　不过她虽然差得远，嘴巴却很毒，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说道：“看什么看，土包子。”
　　呃？
　　我给莫名其妙骂了一顿，有点儿郁闷，不过知道这儿是非之地，与人妄起争执，实在是没有必要，不过那少女的脾气当真火爆，我不理她，她居然还逼逼道：“现在知道怕了么？你同伴马上挂了，你赶紧上，我等着看你被人折磨而死，哼……”
　　面对这样刁蛮的小妞儿，我很是郁闷，然而就在她冲着我挑衅的时候，场中突然间发生了惊天变化。
　　杂毛小道用实际行动，帮我再一次地打脸了她。
　　唰！
　　面对着那恐怖的八部天龙，杂毛小道在最开始的游刃有余，到后来的步步后退，经历了不多不少的时间，就在我们都以为他危机重重，即将落败的时候，陡然间发力，雷罚在手，猛然前劈。
　　这一下，看似寻常无奇，然而在剑芒的前方处，却有一道撕裂空间的七彩虹光浮现，劈开虚空，将那三头六臂、最为凶猛的天众给顺带着一剑斩成了两半去。
　　那裂缝很长，从杂毛小道的身前，一直蔓延到了二十几米之外去，那布满了符文的高台表面一阵晃荡，无数维持稳固的符文疯狂流动着，显然是受到了最恐怖的撞击，而那个被撕裂成了两半的天众，身体有很大的一截，直接堙没，了无影踪。
　　虚空斩。
　　杂毛小道隐忍颇久，最终劈出这让人扬眉吐气的一剑，不但将那为首的天众直接斩杀，难以再聚，而且还将那八部天龙的气势给一下子镇住了。
　　事实上，不管我这边儿震惊，就连隔壁的那少女，也是弄得一愣一愣的。
　　她顾不得嘲笑我，而是手忙脚乱地去拉扯旁边那高冠老道，说爷爷，爷爷，这是什么手段，怎么感觉好像将天罗秘境都给劈开了去？
　　那原本宛如虚无一般的老道士突然间睁开了眼睛，缓缓说道：“很不错的小朋友，居然能够一剑破开虚空，看得出来，他对于天道的领悟，已经到了一个很强的境界——若是如此，接下来的拼斗就有的瞧了。”
　　他说得没错，就在杂毛小道将八部天龙之中领头的天众击杀之时，那些其余的爪牙顿时就愣了神，竟然没有继续向前，而是将奥修给团团护住。
　　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击稍微消减一些，杂毛小道也没有趁机而上，而是眯眼打量着不远处冒着佛光的奥修。
　　他提着手中雷罚，平静地说道：“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让你来应付我们这些挑战者。”
　　奥修大将折损，心中自然有些惊讶，听到这话儿，不动声色地说道：“为何？”
　　杂毛小道哈哈一笑，说因为在场的众人之中，唯有你的神格最不稳固，又或者你根本没有神格，在你成为执宰人的这些日子，根本就没有用心去参悟大道，提升自己的境界，了解这世间的规则，而是将精力投入到了旁枝末节的手段上来，想要通过这些古怪的手段和帮衬，巩固自己的地位，只可惜，你这样的做法，只不过是本末倒置而已……
　　奥修面无表情地说道：“本末倒置，哼哼，先挨过接下来的这些，你再说大话罢。”
　　说完，他双手一拍，整个空间一片绚烂，无数流光飞曳，那身下的八部天龙顿时就有金光附体，齐声咆哮，变得恐怖异常。
　　而在这个时候，杂毛小道将手中长剑一挑，冷然笑道：“迷途羔羊啊，让我来指点一下你，何为正道吧！”
　　轰……


第八十章 杂毛战奥修
　　尽管在我的视野里看来，此时此刻的场面，还是那奥修占着大优势，那剩余的八部天龙护法，个个金光附身，佛光演化，仿佛有万千奥妙凝聚于其中，而奥修本人则是显露出怒目金刚的模样，宛如修了无上金身一般，看上去就难以战胜。
　　反观杂毛小道本人，在经过一连串的拼斗之后，身上衣衫褴褛，头发都披散下来，显得十分狼狈。
　　若是以寻常人的目光来看，杂毛小道绝对是那个落败者。
　　刚才他说得那一番话，也不过是笑话。
　　然而现在的情形，却是奥修本人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有点儿走投无路、穷凶极恶的状态，反而是杂毛小道手持雷罚，意气风发。
　　两人的状态完全是反过来了。
　　面对着陡然间变得十分犀利的一众八部天龙，以及宛如不死金身一般的奥修，杂毛小道嘴角一撇，轻声说道：“粉饰太平、回光返照……”
　　此言说罢，他单人一剑，冲向了重重叠叠的敌人群中去。
　　一剑。
　　踏着古怪的步调，杂毛小道仿佛一只风中纷飞的柳絮，显得十分轻盈，任何的一点儿力量袭来，都能够让他的身子变换方向，那些凶恶无比的八部天龙朝着杂毛小道扑去，他并没有硬上，而是提前闪躲，逗弄一番之后，陡然一剑斩出，却是在敌人的身上，削下了某一处零件来。
　　他的剑法在这个时候，返璞归真，没有了茅山剑法的各种套路和讲究，而是随着心意而动，自然而为。
　　而正是这样“天然去雕饰”的剑法，完全让人琢磨不透，再加上他神出鬼没的步伐，使得那帮家伙有劲儿使不出来，完全扑了空，根本碰不到杂毛小道的分毫。
　　眼看着双方又将陷入僵持，杂毛小道的雷罚突然间又是一阵暴起，又一道虹光浮现。
　　这回挂掉的，是一直在半空中吹拉弹唱的乾达婆。
　　这个花容月貌的女子，给杂毛小道一剑斩成了两半，大半个身子融于虚空之中，尽管有奥修在旁边加持法印，终究还是没有能够将其救回，香消玉殒，一命呜呼了去。
　　而还没有等我们反应过来，杂毛小道居然又出剑了。
　　这一剑，死的是那面容丑恶的阿修罗。
　　那玩意离杂毛小道实在是太近了，而且气势又凶，自以为身边有伙伴的照应，却不曾想它在杂毛小道的眼中，不过是插标卖首的土鸡瓦狗而已，根本没有什么站得住脚的地方。
　　连续两个八部众护法被杂毛小道轻松斩落，这让我震惊的同时，也使得奥修的脸完全黑了下来。
　　从某一种意义上来说，这些八部天龙，其实正是奥修赖以称霸的硬实力。
　　在一开始的时候，它们的确也表现出了十分恐怖的攻击力来，倘若是来了一个别的什么人，说不定就如同隔壁那少女所说的一般，直接给秒杀了去。
　　然而杂毛小道很明显不是这样的普通人。
　　这些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能够震慑群雄的八部众护法，在杂毛小道的眼中，终究还是差了太多。
　　这种差距，就算是一流高手，恐怕也未必能够发现。
　　但杂毛小道的眼界实在是太高了。
　　这个男人，谁也不知道他这些年来，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他表现出了的那种自信和实力，都会让他的敌人为之畏惧。
　　就在阿修罗断成两截的那一瞬间，一直躲在后方的奥修出手了。
　　这个男人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
　　一如我的大虚空术。
　　不过站在云台之上的我瞧得分明，他这并非是大虚空术，而是速度快到了极致的一种表现。
　　他的手中，拽着那一串金丝楠木的佛珠，每一颗都雕刻着惟妙惟肖的笑脸弥勒，坚如精钢，被他缠绕在其中的一只手上，猛然拍落而下，想要偷袭杂毛小道。
　　然而此时此刻的杂毛小道全神贯注，哪里能够让他偷袭得到，雷罚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出现，封住了奥修的攻击。
　　轰……
　　佛珠与雷罚陡然相撞，发出了雷鸣一般的巨响，与此同时，有一大蓬浓黑如墨的雾气，出现在场中。
　　这黑色雾气十分邪恶，居然幻化成了无数痛苦的人脸，在其中翻滚着、呻吟着、凄厉地惨叫着，而我虽然不在场中，却能够感受得到黑雾之中湮灭灵气的古怪力量。
　　这样的手段，与一脸辉煌圣洁、宛如真修佛陀一般的奥修，完全不配。
　　但越是如此的反差，越能够感觉得出这手段的歹毒。
　　面对着这样的反扑，杂毛小道不慌不忙，将手中的雷法猛然一转，划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圆圈来。
　　那些圆圈的边缘也是彩虹之色，唯独中心部分，一片漆黑，仿佛蕴含着莫大的空洞。
　　那些充斥着古怪力量的黑雾，却是给这凭空出现的圆圈全部吸收了去。
　　简单一招，飘逸无比，却让奥修蓄谋许久的手段一下落空。
　　杂毛小道在这个时候，已经展现出了大宗师的气度来，任你千百手段，数不尽的魑魅魍魉，但他却凭着手中一剑，破尽一切。
　　瞧见一剑风流的杂毛小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间想起了千年之前的一剑神王。
　　虽然从渊源上来说，两人甚至是敌对的阵营，但这些都无碍于两人的相似。
　　一样的自信，一样的气度俨然。
　　不管什么在自己的面前，他们都有着看勘破一切的智慧。
　　这，就是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头生出了几分明悟来，而场间的战斗则陷入了白热化的状态，一招偷袭失败之后的奥修没有了之前的淡定，他双腿盘起，悬空而立，然后那六只手臂之上，有的抓着佛珠，有的拿着木鱼，有的拿着一把金剑，而空着的，则在不断的结着法印。
　　无数的法印加持，有的落在了剩余的八部天龙之上，有的则落在了他自己的身上，总之无数有着无上奥义的印记纷呈出现，看得我眼花缭乱，惊叹连连。
　　这个男人不愧是近年来唯一一个成为执宰人的旅者，他的本事，着实让人惊叹。
　　我忍不住地脸红，想着倘若是自己上去，只怕早就落败了。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然而即便是奥修拼尽了全力，亲自出马，终究还是没有拦住杂毛小道那种飘逸无比的剑招，他更多的时候，不停的游走，并不与气势汹汹、宛如泰山倾倒的奥修正面对抗，然而在某一个时间节点，他突然间斩出一剑来，让人避无可避，直接损失一员大将。
　　一刻钟之后，奥修身边，除了那头张牙舞爪、宛若真龙的龙众之外，再无一人。
　　在混乱的战局之中，八部天龙已然损耗殆尽，就算是那头龙众，也是断了半只犄角，鳞片脱落，一身狼狈。
　　不过杂毛小道也并不好过，外面的道袍已然烂成了碎布，被他扯开，扔在地上，此刻穿着一件白色汗衫应敌，脸上满是滑落的汗迹，身上也有好几处的伤口。
　　不过即便这样，他也没有任何畏惧，拿着雷罚的剑，依旧稳稳当当。
　　嘿、嘿……
　　两人对视一眼，杂毛小道嘿然笑了起来，然后说道：“怎么样，你现在感觉到了吧？外力最终都会离你而去，唯一陪伴在你身边的，是你内心的境界——这才是最根本的东西。”
　　奥修喘着粗气，然后说道：“臭小子，我横行天下的时候，你还没有断奶呢，用不着你来数落我。”
　　杂毛小道一脸惊奇地说道：“你真的是执宰人么？就你这样的水平，也配作执宰人？”
　　啊……
　　他的话语深深刺激到了奥修，这个如同佛陀一般的男人厉吼一声，身后的佛光都有几分不再稳固，而在这个时候，他猛然一抖身子，居然化出了四个与他一般模样的人影来，各自抓着一把佛珠，一齐朝着杂毛小道扑去。
　　道陵分身法？
　　我在瞧见的一瞬间，下意识地一愣，随即否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并非道陵分身法，而是另外的一门手段。
　　总之那些人影分出来之后，摇身一变，却化作了黑色幻影，朝着杂毛小道缠去。
　　那黑影速度快得让人肉眼都反应不及，在我的视线之中，瞧见四道黑影一下子就要抱住了杂毛小道，然后身子陡然膨胀，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又是一阵恐怖的轰鸣。
　　巨大的黑色火花，从那地方陡然裂开来，将偌大的高台充斥得满满。
　　这规模可不是先前那种试探性的小爆炸，我感觉仿佛有人在高台上投放了原子弹，整个空间都要撕裂一般，焰火直冲云霄，而就在这个时候，从其余的云台之上，飞出了一、二、三、四……总共十一道色彩各异的光芒来，落到了高台边缘，这才勉强将这爆炸的威力控制住，不让其蔓延开来。
　　而在轰隆隆的爆炸声落下之时，我们听到奥修放肆的狂笑：“哈、哈、哈，你境界高、道行深，那又如何？终究还是死了，对不对？啊……”
　　啊？
　　听到奥修的话语传来，我的心凉了半截，而就在这时，浓黑如墨的混沌之中，突然间绽放出了一道璀璨电光来。
　　奥修的话语戛然而止，再也没有发出一声。


第八十一章 不是终点
　　高台之上，烟云缭绕，黑色的焰火充斥场间，让人瞧不清楚里面具体的情形，但也知晓，身处其间，并不比地狱强上多少。
　　所以当听到奥修放肆的笑声时，无论是我，还是别的人，都以为这个男人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正是因为战胜了杂毛小道，所以他才会如此开怀，连装佛陀的矜持都没有了。
　　这是一个极度自卑又自傲的人，在这一刻，他肆意地享受着胜利带来的喜悦，没有人会说他什么，毕竟他刚才弄出来的场面，虽然差一点儿将高台直接轰开，甚至波及周遭，但还在被其余的执宰人给联手封印住了，使得这终究只是他与杂毛小道的较技，无关别人。
　　然而突如其来的璀璨电光，却是在混沌的烟云之中绽放，雷芒浮动，奥修的声音戛然而止。
　　又过了十几秒钟，那些浓雾渐渐散开，显露出了一个男人的身影来。
　　那个男人，不是奥修，而是杂毛小道。
　　尽管浑身漆黑，看上去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但最终站在台上的人，是杂毛小道，而并非是欢呼狂喜的奥修。
　　那个男人被突如其来的电光雷芒轰得浑身化作焦炭，而这并不是他最后的下场。
　　杂毛小道毫不犹豫地补上了一剑，那个看上去坚硬得如同不灭金身的大自在观我佛，给劈成了两半，其中有很大的一截，都消失不见了。
　　提着剑，杂毛小道默然不语，认真地打量着地上的奥修。
　　因为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活着。
　　这个身子被劈成两半的家伙，居然还活着，勉力地伸出了一只手来，想要去抓住杂毛小道，不过最终还是无力垂落，而半边脑袋则张开了嘴巴，吃力地说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能够在我的湿婆阴雷之中活下来？为什么？”
　　杂毛小道蹲下身来，认真地审视着这个曾经无比强大的对手。
　　好一会儿，他方才缓缓说道：“你的湿婆阴雷的确很厉害，甚至能够腐蚀人的灵魂，不过若论雷，还是天雷最为阳刚，也与之相克——贫道正好会一些至阳至刚的雷法。”
　　啊？
　　听到杂毛小道的话语，我不由得一愣。
　　我听得出杂毛小道话语里面的意思，他难道在刚才的时候，施展了神剑引雷术，然后将对方的阴雷和金身破去的？
　　只不过，神剑引雷术需要经过很长的一段前奏，即便是在十分熟练的情况下，抛开繁文缛节，但也总是需要时间的啊，就在刚才的那一瞬间，他是怎么办到的？
　　而且那雷光，并不是从天空之上落下来的啊？
　　我一脸茫然，不过却也知晓一点，其实杂毛小道的胜，并不在于什么神剑引雷术，又或者别的什么，而在于他的心。
　　他的境界，比这个自谓为“佛”的印度老骗子要高上许多，总能够从更高层次的角度来看待问题。
　　这种差别，在寻常人的眼中，或者并不重要，但是高手交战，胜负只在一线之间。
　　所以从一开始，杂毛小道就已经信心满满，觉得自己已经赢了。
　　他甚至都没有祭出那河图洛书来。
　　而那奥修听到了杂毛小道的话语，先是一愣，随即恼怒地吼道：“我不服，我不服啊，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使劲儿嘶吼着，却用尽了生命最后的一份气力，突然间有一股白烟，从他的身体里浮现出来，化作一道光，被上空的某一处漩涡给吸走了去。
　　这个时候，那个奥修终于死了，再无声息。
　　啊……
　　杂毛小道举起了左手来，捏成了一个拳头的形状，大声喊道：“我可以了么？”
　　他这是在质询坐在周遭云台之上的其余执宰人，他是否有资格接任奥修，成为新一代的执宰人。
　　没有人回答他。
　　杂毛小道伸出了脚来，一下子踩在了奥修的脑袋上，然后再一次大声喊道：“我可以了么？”
　　这个时候，距离我们最远的一处云台突然变得清晰，云霞消散，显露出了一个满头乱发的西洋老头儿来，他穿着灰褐色的麻衫，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羊皮书，头顶上似乎还有着青蒙蒙的光环。
　　西洋老头儿捧着书，然后说道：“他比奥修强很多，不是修为，是这里。”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缓缓说道。
　　又有一处云台显露，有人说道：“同意，相比一门心思走那邪魔外道、又自傲自大、毫无风度可言的奥修，我更愿意与这样的人成为同伴。”
　　那些笼罩在云台之上的浓雾，在这个时候渐渐消散了去，不断有人开始出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有人认为杂毛小道的确有实力，也有资格成为他们的同类，但也有人持反对意见。
　　她认为杂毛小道这是在投机取巧，并没有展现出让人信服的实力。
　　这样的人，距离他们的期待，还是差了一些。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甚至还有奇形怪状的东西，不过那些只有三两位，还特意遮掩住了大部分模样，让人只能凭借着一点儿轮廓去猜测。
　　一时之间，场间闹成一团，而最后，最先出现的那个满头乱发的老头儿拍了拍手中的羊皮书，说道：“好了，我知道大家的决定了。”
　　他一开口，周遭立刻变得平静下来。
　　很显然，这人即便不是执宰人的头儿，也是最有威信的其中之一。
　　当周遭陷入了平静之后，老头儿看向了场中的杂毛小道，然后说道：“我们认可你的实力，不过在此之前，还得让你来做一个决定。”
　　杂毛小道说道：“什么决定？”
　　老头儿指向了我们这边，说除了你之外，还有两个人要挑战执宰人，取而代之，那么现在有一个抉择需要你们来做——他们可以挑战刚刚取代了奥修的你，从强者之中，决胜出一个执宰人来，也可以越过你，向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进行挑战，而被点到名的我们，是不会拒绝这一份荣耀的。
　　呃……
　　听到这话儿，几乎所有人都朝着我和屈胖三望了过来，而我则是一阵蛋疼。
　　我们刚才就是想进来凑个热闹，打瓶酱油而已，根本没有想过要进行挑战，成为这天罗秘境的执宰人。
　　我们就想看着杂毛小道与人交手，免得出了什么事，我们还一脸茫然。
　　此刻杂毛小道挑战成功，我们两个自然是不会再去尝试。
　　至于原因，这个很简单——一个被一众执宰人排斥的奥修，都如此厉害了，让杂毛小道差点儿就栽了，其他的执宰人到底有多强，这个用大腿都能够想得到。
　　我们现在真的要实践之前的戏言，简直就是鸡蛋碰石头。
　　瞧见我和屈胖三有些蛋疼的表情，杂毛小道说不，我们要做第三个选择。
　　啊？
　　老头儿似笑非笑地说道：“什么第三个选择？”
　　屈胖三不动声色地踩了一下我的脚，而我则是心领神会，举手说道：“第三个选择，就是我们自愿放弃挑战！”
　　老头儿听了，不由得笑了起来，说你们可是经历了重重险阻，还过了三关，最终抵达了逐日楼的，就这样放弃了，是不是有点儿太可惜了？要知道这样的机会，许多人在天罗秘境折腾了多少年，都没有碰见过。
　　我赶忙摆手，说不用，我们放弃，这机会留给后人吧。
　　老头儿哈哈一笑，然后看向了其他的人，说你们觉得呢？
　　瞧见了刚才那激烈的战斗，一众执宰人的兴致都过了，有些意兴阑珊，有人甚至打起了呵欠来，说行吧，那就这样吧，就定下他了。
　　我和屈胖三的事情处理完毕，那些云台之上的执宰人转身就要离开，而这个时候，杂毛小道赶忙说道：“哎，等等。”
　　他说得有点儿慢，有的人都已经消失不见了，云台上还剩下了一半多人，疑惑地看着他，说怎么了？
　　杂毛小道说就这样了？
　　之前说话的那老头儿笑了，说不然还能怎样？后面自然会有人找你，教你怎么做的——我们是执宰人，不是服务员，没义务帮你了解这一切，这需要你自己慢慢观察和学习的……
　　杂毛小道说不是，我刚才说了，我过来这儿的主要目的，是找寻我的一个朋友。
　　老头儿说就是你所说的那个陆左？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
　　老头儿伸了一个懒腰，然后说道：“这个啊，等你成为真正的执宰人，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杂毛小道一愣，说敢情我现在还不是真正的执宰人？
　　说话间，其余人都走得零零散散，还待着这云台之上的人，除了一脸茫然的屈胖三和我之外，就只有这个跟他对话的老头儿了，而那留着一头爱因斯坦乱发的老头儿也有一些不太耐烦，说你现在？不是，你需要戒斋三日，修养身心，然后等待着前往聚灵殿，获得祖灵的认可，方才能够成为执宰人……
　　说罢，他居然也凭空消失不见了。
　　啊？
　　什么鬼？
　　我们一脸茫然，而这个时候，台下走出一人来，却是那五台山老道士，朝着杂毛小道和我们一拱手，说各位，请跟我来吧。


第八十二章 扑朔迷离
　　苦争半天，结果还是没有能够找到陆左，而且这帮执宰人还都如同甩手掌柜一般离开了，这情形着实让人抓狂。
　　杂毛小道从高台之上一跃而下，落到了那五台山老道士的跟前来，问道：“戒斋三日是什么鬼，聚灵殿是什么鬼，祖灵又是什么鬼？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五台山老道士拱手，说请尊者跟我来，我们先去双鱼宫中，待你交接完成之后，再给你说这些吧。
　　杂毛小道说双鱼宫又是什么鬼？
　　五台山老道士说摘星宫之内，按照黄道十二宫的命名，又有十二个宫殿，住着十二位执宰人，你此番击杀了奥修，自然继承了他的一切，包括他的双鱼宫，也会转到了你的手中，先去那里，我跟你办完交接，再与你细谈。
　　杂毛小道认真地打量着跟前这位老道士，然后说道：“那么，你又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呢？”
　　这句话闻到了我的心坎里去。
　　事实上，我也在疑惑这么一件事儿，其余的十一位执宰人，即便是有的隐没身形，但我却也都有了个印象，而这位身具传奇背景故事的五台山道士，既然不是执宰人，那么又是什么呢？
　　听到杂毛小道满是质疑的问话，老道士苦笑一声，然后说道：“我啊，不过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而已，在这摘星宫中帮忙。”
　　孤魂野鬼？
　　五台山老道士让杂毛小道有些意外，不过他还是拱手抱拳，说道：“未曾请教尊姓大名？”
　　五台山老道士回答道：“莲清。”
　　这个时候我和屈胖三也从云台之上走下来，杂毛小道看了我们一眼，然后说道：“那行，走吧。”
　　在莲清道长的引路下，我们离开了这边的格斗区，沿着高耸的宫墙而行，转了好几处，最后却是来到了一处法阵的缺口前，莲清道长从怀里摸出了一把带血的玉符来，交到了杂毛小道的手中，说这边是双鱼宫的钥匙，此刻交由你掌管，还请开门。
　　杂毛小道也不矫情，伸手接过来，观察了一下，然后问道：“怎么用，滴血认主？”
　　莲清道长笑了，倒也用不着这般刻意，你战胜了奥修，又获得了其他执宰人的认可，这钥匙就已经认可了你的权限，直接进去，便可。
　　杂毛小道点头，握着玉符，然后率先走进了缺口。
　　人在其中，立刻有符文流动，朝着杂毛小道缠来，而令符之中，却有光芒落下，将其挡住，随后前方的迷雾分解，出现了一条通道来。
　　通道尽头，是一处往上的台阶。
　　杂毛小道领着我们走过通道，又上了三十几级的台阶，云雾初散，前方出现了一处殿宇，推门而入，里面一片金碧辉煌，到处都充满了肃穆庄严的佛家之物，不过一片冷冷清清，没有什么生气。
　　莲清道长说道：“这些东西，都是奥修这些年来收集并且布置的，你倘若是不喜欢，可以撤掉。”
　　杂毛小道说这些都是细枝末节，赶紧说吧，怎么交接？
　　莲清道长指着不远处的一座高台，说且跟我来。
　　他带着我们绕过了前面的建筑部分，来到了中心区域，这儿有一处高台，它的外形有点儿像是金字塔的造型，不过小了许多，大约三丈多高，缓步登上去，顶端处有差不多十来平米的面积，算不得宽敞，而在这狭小的空间之中，却有一团游荡不定的青色雾霭，在离地一米的地方盘旋着。
　　莲清道长朝着那青色雾霭行了一礼，然后对杂毛小道说道：“你且将那钥匙放在里面。”
　　杂毛小道依言照做，那玉符落在青色雾霭之中，凭空悬浮，旋转了大概数秒钟之后，终于停住，紧接着雾霭扩大，化作了一道椭圆形的镜面，里面有无数的画面浮现而出。
　　莲清道长指着那椭圆形的镜面说道：“执宰人之所以能够操纵天罗秘境，此物最为重要。”
　　杂毛小道没有说话，伸出了手来。
　　他在镜面上微微拨动两下，突然间有一幅画面从里面展开来，却是我们熟悉的小广场，里面有两人在拼斗，双方大战，拼死而击，显得十分激烈。
　　杂毛小道又在镜面上划了两下，画面切到了另外的一幅场景，则是一个背生双翼的鸟人，在民舍的巷道之中快速穿行。
　　瞧见这场景，我顿时就理解了。
　　先前我在天罗秘境之中行走，总感觉被人窥探，一开始以为是错觉，后来才知道真的有人，而这些人，应该就是执宰人。
　　他们所用的方法，则就是这一片镜面。
　　杂毛小道尝试了一会儿，然后问道：“这是什么？”
　　莲清道长说你可以把它叫做天罗镜，也可以称它为“天眼”。
　　杂毛小道说交接已经完成，那么你能够回答我的问题了么？
　　莲清道长说什么问题？
　　杂毛小道说道：“我们一个一个地来问——先说最重要的，陆左到底在哪里？”
　　莲清道长说道：“书卷已经告诉过了你，当你成为了执宰人，你自然就会知道的……”
　　杂毛小道说这个书卷，就是刚才与我们对话的外国老头儿？
　　莲清道长说道：“对，书卷是天罗秘境之中资格最老的几个执宰人之一。”
　　杂毛小道说一定要这样么？那好吧，戒斋三日我懂，但聚灵殿和祖灵又是什么鬼？
　　莲清道长说你们之前劫持了十里桥土地，想必知道守陵人的事情了。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
　　莲清道长说聚灵殿就是守陵人所要守护的地方，而祖灵，则是它们效忠的对象，我也不知道祖灵到底是什么，不过有人传言，祖灵就是创造这个天罗秘境的伟大生命，只不过此刻的它在沉眠之中，只有偶尔的时候，意识才会苏醒过来——比如册封执宰人的时候……
　　杂毛小道一拍额头，说得，敢情说了半天，这上面还有一个老板，其他牛逼哄哄的诸位，都是二房东。
　　莲清道长听到，忍不住笑了，说你形容得很贴切。
　　杂毛小道再一次地确认道：“你曾经找到过我，说有人想要跟我们和解，但是听到我们要找陆左的时候，立刻否定了所有的条件；奥修告诉我，打败了他，就能够知道陆左的下落；而当我打败了奥修，你们又告诉我，需要获得祖灵的认可，成为真正的执宰人，方才能够得知——告诉我，不会再有下一个推脱的理由了。”
　　莲清道长点头，说不会了，事实上，当你见到祖灵的时候，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哦？
　　杂毛小道眯眼，思量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那好，我暂时不找陆左，不过我的另外两个同伴，一个布鱼，一个善扬真人，我想要找到他们。”
　　莲清道长这回倒是很好说话，点头说道：“可以，布鱼就在摘星宫之外，我去领他过来，至于善扬真人，他的事情有点儿复杂，需要你亲自找守陵人协商，不过问题不大，守陵人是不会驳斥一个执宰人的面子——即便你现如今还并不是真正的执宰人……”
　　杂毛小道摆手，说不，不，我想说的，是我要找到布鱼失去的所有神魂，让他成为一个正常而完整的人。
　　莲清道长犹豫了一下，说这个就比较麻烦了。
　　杂毛小道盯着他，说我必须完成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可以商量的，也可以付出代价……
　　莲清道长说好，这件事情，我帮你去办，应该可以的。
　　杂毛小道说谢谢。
　　莲清道长对杂毛小道说道：“天罗镜还有很多的奥秘，你慢慢摸索，我先出去，将你们的朋友叫进来。”
　　我们都拱手，说拜托了。
　　莲清道长离去之后，杂毛小道看向了屈胖三，说大人，你觉得这个老道士怎么样？
　　屈胖三叹了一口气，说他都说了自己，孤魂野鬼而已，锐气已失，此刻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杂毛小道点头，又问道：“无论是善扬真人，还是布鱼，他们的下落都好解决，如果我能够掌握到天罗镜，想必送他们回去，也是没问题的，但为什么单单陆左，那些人会这般讳莫如深呢？”
　　屈胖三摇头，说这个，我如何知晓，得等你登基之后，我们才能够等待着你来揭晓了。
　　杂毛小道挠了挠头，到底还是没有想明白。
　　不过这等事儿，既然已经有了定论，想太多也是没有意义的，他开始回过头来，认真研究起了跟前的天罗镜来，我和屈胖三也在旁边观摩。
　　屈胖三对于这玩意兴致盎然，并不先急着体验，而是围绕着打量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琢磨起了它的构造和原理来。
　　过了好一会儿，这时那镜面突然间一阵扭曲，然后显露出了莲清道长的身影来。
　　他指着身边的布鱼，说我已经把您的朋友带进来了，不过，现在还有一件事情，需要您来确认一下——这有个人，说他是您的朋友，想要过来与你见上一面，不知道是否如此。
　　什么？
　　听到这话儿，杂毛小道有些疑惑，然而当顺着莲清道长的手指看过去的时候，顿时就震惊不已。
　　我也一脸疑惑——他怎么来了？


第八十三章 艰难抉择
　　黑手双城。
　　又或者说，是那个将我们引导进入这个天罗秘境之中的魔头蚩尤。
　　此刻的他，居然出现在了双鱼宫的宫殿之外，仿佛觉察到了什么，他伸出手来，朝着这边挥了挥，算是打招呼。
　　我一开始的时候，还有点儿恍神，觉得门前这位，是那个曾经与我们并肩奋战过的黑手双城。
　　不过瞧见他那严肃的表情，以及有些苍白的头发，就知道是自己多想了。
　　杂毛小道愣了一会儿，然后点头，说道：“我认识，进来吧。”
　　他显然已经掌握到了其中的诀窍，将手在天罗镜之上微微一抹，双鱼宫的通道就打开了来，没多一会儿，莲清道长带着布鱼和黑手双城来到了天罗镜跟前来，瞧见我们与黑手双城似乎有一些话语要说，便告辞离开，说自己去处理之前杂毛小道交待的事情。
　　布鱼的神魂，落在了好几个旅者的手中，想要从他们那儿弄出来，的确也是得费一些精力。
　　而且黑手双城过来，我们也不愿意莲清道长这么一个外人在旁边。
　　莲清道长离开之后，布鱼神情复杂地望着跟前的黑手双城，犹豫了好一会儿，却是站在了我们的这一边，而杂毛小道则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然后喊道：“大师兄……”
　　黑手双城摆手，说不用叫我大师兄，直接称呼我为“黑手双城”便是了，叫我大魔头也行。
　　他的话语倒是挺豁达的，杂毛小道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而是询问道：“你怎么来了？”
　　黑手双城说道：“我听说有人要挑战执宰人，稍微一打听，得知是你们，想来想去，被推出来应战的，想必是最不招人待见的奥修，而奥修那家伙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十分强大，坚不可摧，但根基不稳，道心残缺，也许不会是你们的对手，所以就赶过来了，没曾想你们果然打败了他……”
　　他说这话儿的时候，脸上竟然有几分惋惜之意，瞧得我有些发愣，而杂毛小道显然也觉察出来了，说道：“我们做错了么？”
　　黑手双城说道：“也没错，对于大部分人来讲，执宰人这样的位置，也许是他们毕生追逐的目标，但对于你来说，可能还是有一些可惜了……”
　　杂毛小道问道：“什么意思？”
　　黑手双城说对于许多人来讲，成为执宰人之后，也许会获得强大的力量，境界也许会提升到不可思议的地步，甚至还能够凝聚神格，拥有许多人一辈子都无法达到的成就，对于这事儿，我本来是不予置评的，不过你的大师兄找到了我，让我将一件事情转告于你，让你在明白了这件事情的本质之后，再作决断。
　　他说得严肃，而原本都显得比较轻松的我们，也不由得沉下了心来。
　　事实上，从黑手双城刚才说的话语里，我听出了一层意思来——他对于天罗秘境这儿的情况比较了解，也认可成为执宰人的巨大利益，但他并不看好杂毛小道成为执宰人。
　　而隐约间，他似乎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那就是成为这个所谓的“执宰人”，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因为凭着黑手双城刚才的语气，他想要打败奥修，成为这里的执宰人，显然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他可以，那么与他差不多同一级别的千通王，似乎也可以。
　　但这样的两个人，最终还是选择保持当下的局面，并没有打破天罗秘境之中的平衡，这里面显然是有着耐人寻味的原因。
　　杂毛小道恭谨地拱手，说道：“请讲。”
　　黑手双城说道：“第一点，成为了这儿的执宰人之后，你就不可能再返回原来的世界，你会与天罗秘境融为一体，被这儿的力量和规则束缚着，至于留在那个世界的身躯，它会腐烂，最后分解，而你则将永远地留在这里。”
　　啊？
　　听到这话儿，我们都是一愣，不过随即也立刻想明白，他说的是真的，并没有骗我们。
　　如果真的没有任何限制的话，别的不说，光这帮执宰人，他们若是能够抵达我们身处的那个世界，必将早就引发了轰动，继而破坏掉整个世界的平衡。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里面的某一部分人，已经凝聚神格，成了“神”。
　　所以一旦成为了这里的执宰人，就不可能回去。
　　如果是这样，那事儿可就复杂了。
　　事实上，在我们这些人的想法之中，最完美的结局，就是找到陆左，然后我们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至于这儿到底有着什么惊天大秘密，都跟我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个天罗秘境，对我们来说，只不过是路上的风景。
　　没有人会想要在这个鬼地方安家。
　　杂毛小道自然也不愿意。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如果杂毛小道不成为执宰人，就无法知道陆左的下落，而我们之所以来到这个天罗秘境，就是想要将陆左给找回去。
　　这里面的诉求是自相矛盾的，无法协调。
　　而没有等我们消化完这个消息，黑手双城又说道：“成为执宰人，固然有成神的机会，但成神之后呢？你们可有注意到，现如今那黄道十二宫的主人，没有一个是活过百年的——既然是神，为什么连这么短暂的岁月都没有能够熬过去呢？”
　　啊？
　　黑手双城提出的问题，让我们为之惊讶。
　　我回想起之前在云台之上观察的结果，仔细想一想，感觉所见到的那些执宰人，似乎都不是什么老古董，虽然不确定他们是否有存在过百年，但可以肯定，即便是有，估计也不多。
　　那么问题来了，之前的那些执宰人，去了哪儿呢？
　　就在这个时候，在旁边一直默然不语的屈胖三却突然抬起了头来，看着黑手双城，说：“你难道是想说，之前的执宰人，已经融合在了这天罗秘境之中了？”
　　黑手双城摇头，说猜得很近了，不过未必是融入到了天罗秘境之中。
　　屈胖三说道：“那就是融进了祖灵里面？”
　　黑手双城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屈胖三说道：“你的提醒，让我想到了另外的一件事儿——我曾经跟王明谈过龙脉之事，也聊起过他的大爷爷王红旗，知晓龙脉虽强，但暴躁无比，必须有大能者舍身融入其中，用无上意志，将其戾气镇压……”
　　黑手双城很欣赏地看着屈胖三，说你很聪明，居然能够举一反三，不错，不错。
　　他这般说，显然是肯定了屈胖三的推测。
　　而一想到执宰人的幕后，居然是这样的情形，我顿时就感觉到了毛骨悚然，想着三天后哪里是什么祖灵认可杂毛小道执宰人的地位，分明就是那玩意儿在为自己挑选未来的美味食物。
　　一想到这事儿，我就有一些不寒而栗。
　　随后我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杂毛小道，发现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无比难看起来。
　　我们也终于明白了黑手双城之前所说的话。
　　对于许多人来讲，能够活过百年，并且在这些日子里能够在天罗秘境这样一个地方呼风唤雨，执掌雷电，是一件梦寐以求的事情，即便是百年之后，融入祖灵之中，也是值得的了。
　　但杂毛小道不一样，他是近十年来最杰出的修道天才，很有可能走上陶晋鸿的道路，成为又一名地仙。
　　而成为了地仙之后，活个百年，并不算是什么难事。
　　杂毛小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那么现在，您可有什么办法教我？”
　　黑手双城却摇了摇头，说道：“我过来，只是跟你说一声，至于你最后如何选择，这也由不得我，只能尊崇你内心之中的声音了……”
　　说完这些，他拱手，说我承诺你大师兄的，已经办到了，告辞。
　　说罢，他居然转身，走下了高台，扬长而去。
　　这人说走就走，十分干脆。
　　而黑手双城留下来的消息，却让我们都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之中。
　　如果现在放弃，杂毛小道可以带着我们离开，但陆左的下落，却再也没有机会知晓；但如果他选择留下来了的话，黑手双城所说的一切又都成了真，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栗，太不甘心了。
　　屈胖三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说道：“其实，我们可以走……”
　　杂毛小道举起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然后说道：“我想要这里静一静，你们累不累，不如去休息一下吧？”
　　听到他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们都不再说话了，告辞离开。
　　说句实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现在摆在我们跟前的情况实在是太残酷了，杂毛小道和陆左，我们只能够选择一个人。
　　到底是谁？
　　我没有答案，事实上，我甚至宁愿之前站出来挑战奥修的那个人是我，现在处于抉择的也是我。
　　毕竟，我陆言不过是一个小人物，没有一整个宗门的责任扛在肩头上。
　　然而我也知道，若是由我来迎战奥修，只怕早就输了。
　　此时此刻，杂毛小道再一次地面临了同样的抉择。
　　陆左，或者，茅山！


第八十四章 聚灵殿前
　　在很久以前，陆左于大凉山蒙冤，无故失踪，杂毛小道为了帮陆左讨回公道，毅然决然地奔赴黄泉，结果后路被人断掉，无法回返，导致自己的掌教真人之位被公投出局，也给茅山祸乱埋下了伏笔。
　　后来茅山乱，杂毛小道强势回归，重新成为了茅山宗的掌教真人，心中一直很是愧疚，想要将遭受劫难之后的茅山宗，带回到他师父陶晋鸿时期的辉煌。
　　为了这事儿，他一直都很努力，克制自己的天性，付出了很多。
　　然而世间是残酷的，此时此刻，他不得不再一次地作出选择来。
　　在我看来，杂毛小道他是绝对不会惜身的，阻碍他作出判断的，恐怕也只有茅山宗压在肩头的责任了。
　　然而，这样两难的抉择，谁又能够轻易作出来呢？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我很心疼他。
　　这个男人，太不容易了。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唉……
　　我、屈胖三和布鱼三人下了高台，在附近的建筑之中找了一个地方歇息，然而躺下来之后，却怎么都睡不着觉，我睁着双眼，脑子里不断回过今天的种种事情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到了最后，我忍不住爬了起来，对屈胖三说道：“睡了没？”
　　屈胖三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说干嘛呢？
　　我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天罗秘境，整个儿就是一个养蛊罐子？
　　屈胖三白了我一眼，说这个还要你来说？
　　我说不是，我的意思是，有这么大能力弄出这样神奇的空间来，而且还能够帮这里面的人凝聚神格，成为新神，那个祖灵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屈胖三嘴里吹着口水泡泡，然后说道：“如果按照我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有三个可能——一呢，很简单，神咯，某一位知名的、或者不知名的神，很强大，也很强势，借助了某一种先天之物，创造了这里；第二则是魔，与神对立的魔头，说不定跟那位蚩尤老哥还认识呢；第三，它也有可能是落网的域外天魔，跟三十四层剑主是一样的，只不过人家聪明，早早弄了这么一个地方，躲避天罚……”
　　我说你这么一分析，我豁然开朗了，不过也有点儿绝望。
　　屈胖三说你绝望个屁，告诉你一件事情，也许你才会真的绝望。
　　我说什么事？
　　屈胖三用手拍了拍床，然后指着我们的下方，说你知道下面是什么吗？
　　我说双鱼宫啊？
　　屈胖三说天罗秘境下面，你知道是什么吗？
　　天罗秘境的下面？我刚来这儿的时候，知道脚下的土地是息壤，而两米的息壤层之下，却是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有如悬浮在半空之中一般。
　　它的下面到底是什么，我曾经想过，不过后来却没有再多琢磨。
　　我忍不住问道：“你知道？”
　　屈胖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深渊。”
　　啊？
　　听到屈胖三的话语，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关于“深渊”的描述，无论东西方的文化体系，都有提到过，东方的论述之中，大多用那十八成地狱、血海以及许多宗教词眼来代替，而西方则更加明确一些，说那里是一个无穷无尽，令人窒息的恐怖之地，生活着无数的恶魔、凶灵和魔鬼，映射出所有丑陋、邪恶与混乱的集合……
　　许多传说中的恶魔，都是从深渊之中流传出来的，包括茅山被镇压的那头阿普陀，便也是深渊魔王的一位。
　　按照东方的哲学观点，“夫鸿蒙分判，阴阳始列，轻清上浮者为天，其质阳也；重浊下凝者为地，其质阴也”，浊者跌落，至最下层，乃至无尽之处，便是深渊。
　　而我们身处的这个天罗秘境，居然处于深渊之上，或者其中，还真的让人倒吸凉气。
　　不过即便知道，我们也没有能够干嘛。
　　时间在反复的辗转之中离去，过了许久，我们终于忍不住了，从房间里出来，走到双鱼宫的广场前，瞧见杂毛小道依然还在金字塔的高台之上。
　　我远远地瞧着他的身影，发现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到了远处去，不知道站在那儿，已经有了多久。
　　似乎我们离开的时候，他就已经保持了这么一个姿势。
　　瞧见他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睛都有些湿润，感觉心疼不已。
　　这个男人，他的肩上，背负了太多的东西。
　　只可惜我无法帮他承担。
　　我们三人都不敢去打扰杂毛小道，而屈胖三则带着我把双鱼宫大约走过一遍，发现这儿居然是一个悬空于天罗秘境地表的地方，那三十三级台阶，将我们延伸到了半空之上去，走到双鱼宫的边缘，我们还能够俯瞰下面的建筑群落。
　　然而这情况，我们之前在摘星宫之外的时候，却并没有能够瞧见。
　　很显然，这个摘星宫里面的奥秘，也是挺多的。
　　对于这个地方，屈胖三沉迷不已，因为有着太多的奥秘等待着他探索，这小子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瞧见这奇特的建筑和错落空间，早就将其他事情抛于脑后，自顾自地研究去了，我没办法，只有和布鱼走开，免得耽误他的钻研。
　　又过了好一会儿，我们碰见了前来拜访杂毛小道的五台山道人莲清道长，他瞧见布鱼，笑着说道：“嗯，你在就好，且等等。”
　　说罢，他从衣服里面，翻出了一个羊脂玉净瓶来，递到了布鱼的手中。
　　布鱼发愣，说这是何物？
　　莲清道长说你打开瓶塞，便知道了。
　　布鱼不疑有它，将瓶盖打开，里面突然间冒出一团缠绕着的青气，陡然冲出，然后落到了布鱼的眉心之中去。
　　几秒钟之后，布鱼浑身一震，双目之中，迸射出了一缕精光来。
　　随后，他恭敬地将那羊脂玉净瓶交还给莲清道长，然后躬身行礼，说道：“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莲清道长摆手说道：“你用不着谢我，我也是按吩咐行事罢了。”
　　说罢，他打量了一眼站在金字塔高台之上的杂毛小道，很有眼色地说道：“萧君是否有事，关于他说的另外一个人，我想跟他禀报一番。”
　　善扬真人？
　　布鱼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他的心情，有点儿不太好。”
　　哦？
　　莲清道长仿佛明白了什么，点头说道：“既如此，那劳烦你们转告一声也可以——你们要找寻的朋友，也就是那个叫做善扬真人的旅者，他之前在前往逐日楼的挑战关卡中落败，因为身份特殊，现如今在守陵人的那儿，我去跟守陵人沟通过，它们那边有点儿问题，不过如果萧君愿意出面的话，我觉得应该能够压得住。”
　　我问道：“什么问题？”
　　莲清道长说道：“善扬真人是被人当做贡品，送到的天罗秘境，最开始的时候，是被守陵人看上，准备拿来炼制成黄巾力士的，但后来别执宰人要来当成守阵人，结果他再次落败之后，又回到了守陵人的手中，那个看上他的守陵人就又动起了心思来……”
　　黄巾力士？
　　我想起了之前与那十里桥土地激战之时，那层出不穷的息壤力士，又想起善扬真人就要被炼成那般模样，不由得一阵寒颤。
　　这也太惨了吧？
　　按道理说，善扬真人不至于混得这般惨，不过他进入天罗秘境，并非是旅者，而是贡品，天生就低上一级，起点低，碰到的又都是顶尖强者，结果落得这般田地。
　　终归到底，还是运气太差。
　　莲清道长让我们转告这件事情之后，拱手告辞。
　　他说如果我们想要捞出善扬真人的话，就得萧君亲自前往聚灵殿，找人讨要，我想了想，决定还是得去跟杂毛小道说一下。
　　毕竟如果我们去晚了，只怕善扬真人就真的给练成傀儡了。
　　尽管很久之前，杂毛小道和善扬真人并不对付，但后来因为共同对抗朝中勋贵势力的缘故，茅山和龙虎山又走到了一起来，此时此刻，大家也算是盟友关系，怎么讲，都不能见死不救。
　　而且日后对抗三十四层剑主，也需要有善扬真人这样的大拿坐镇。
　　我上了高台，将莲清道长的话，转述给杂毛小道。
　　杂毛小道面沉如水，听完了我的讲述之后，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对我说道：“走，我们去聚灵殿看看。”
　　说罢，他率先下了高台。
　　我瞧见他的状态，很是担心，忍不住想要问两句，不过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唉……
　　屈胖三研究双鱼宫，布鱼刚刚恢复全部神智，所以杂毛小道仅仅带着我去往聚灵殿。
　　出了双鱼宫，又沿路离开摘星宫，我们越过宽阔的广场，来到了斜对面的巨大神庙聚灵殿前，门口这儿，有两个面容肃穆的狗头守卫，身披钢甲，手持长斧，在我们想要进去的时候，拦住了我们。
　　左边的狗头问道：“来者何人？”
　　杂毛小道冷冷地说道：“新晋执宰人，萧克明。”
　　那狗头一听，有些疑惑，然而当杂毛小道举起代表身份的玉符来时，顿时就是一阵脸色大变，朝着我们拱手行礼，然后飞速跑进里面去通知人了。
　　没多时，门里面哗啦啦来了一群白胡子老者，朝着杂毛小道拱手，说拜见尊者。


第八十五章 李代桃僵
　　来的这一群白胡子老头，总共有八人，我没有瞧见十里桥土地，不知道它现在是养伤呢，还是干嘛。
　　跟前这些守陵人，个个白胡子一大把，穿着员外服，看着仙风道骨，宛如神仙，不过有着之前十里桥土地的经历，我晓得这些不过是表象而已，事实上，别看它们此刻人模人样，但其实都是一帮大耗子。
　　当然，这帮家伙也并不好惹，想一想十里桥土地的实力，就知道它们有多强。
　　所以尽管杂毛小道此刻是那执宰人的地位，我还是有一些担心。
　　莲清道长显然不愿意趟这一趟浑水，所以才会把事情告知之后，将自己摘出来，免得波及到自己。
　　而面对着一众守陵人装模作样的恭敬表现，杂毛小道平静地说道：“各位客气了。”
　　有一个年纪特别大的白胡子老头儿走上前来，然后说道：“三天戒斋，这才过了一天，尊者如何就来这聚灵殿呢？难道是等不及了？不过规矩就是规矩，不管是谁，都得遵守才是……”
　　这话儿听着好像很客气的样子，然而柔中带刚，还有质询的意思。
　　杂毛小道并不理会，而是泰然自若地说道：“我过来的意思，你们应该有听莲清道长说过了吧，把人交出来吧。”
　　听到这话儿，对面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居然装傻，说我们不明白尊者在说什么……
　　杂毛小道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说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善扬，这个人，是我的朋友，你们把他拿住，然后拿来做那什么黄巾力士，这事儿办得实在是有一些不太敞亮吧？
　　既然对方装傻，杂毛小道就没有再继续掩藏了，而是径直问了起来。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尊者，你现在，可还不是执宰人呢，等你获得了祖灵的认可，再来对我们这些仆人指手画脚吧。”
　　杂毛小道很干脆，说提条件吧。
　　听到这话儿，对方的脸上方才露出几分笑意来，裂开嘴说道：“尊者，不是咱们不给你面子，的确是那人的确好用，而且我们都已经分配妥当了……”
　　杂毛小道说讲条件，别扯其他。
　　白胡子老头这才说道：“两天之后，尊者应该会抵达聚灵殿，与祖灵直接沟通，而如果你获得了祖灵的认可，就会获得天罗琉璃道统的传承，而小的们呢，想求您一件事儿——那天罗琉璃道统，有一道神光，你若是能够分给咱家观摩一二，我们自然是感激不尽。”
　　杂毛小道挥手，说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不过到时候真的有这玩意儿，给你也无妨。
　　白胡子老头儿慌忙摆手，说那可使不得，那道神光，是只有执宰人才能够拥有的，也是您未来凝聚神格的根本，给小的们瞧一眼，已经是很不错了，咱可不敢贪心，要万一让老祖知晓了，是会怪罪我们的……
　　杂毛小道说好，没问题，可以放人了吧？
　　白胡子老头儿赔笑着说道：“你朋友在我们这儿做客，真高兴着呢，要不然缓两天？”
　　杂毛小道眉头一挑，说怎么的，你这是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觉得我一个堂堂执宰人，还会失信于你？侮辱谁呢……
　　他这一发怒，对方就有些站不住了，赶忙赔笑，说哪里是信不过您？好、好，我这就叫人将你朋友请过来。
　　白胡子老头儿赔着笑，然后挥了挥手。
　　没多一会儿，善扬真人给押了过来，不过看着他的情况不太好，整个人都闭着眼睛，仿佛昏迷一样，而杂毛小道这边既然给了承诺，对方倒也敞亮，双手在善扬真人的跟前晃悠了两下，随后猛然一拍，那位道人便睁开了眼来。
　　他惊醒过来，瞧见当前的局面，有点儿懵，而那些守陵人则朝着杂毛小道拱手说道：“尊者，那咱们就两天之后见吧。”
　　说罢，一行人转身离开，留下了我们在这门口。
　　善扬真人这才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杂毛小道平静地说道：“真人什么都不记得了么？”
　　善扬真人闭上了眼睛，想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道：“我想起来了，我遇见了一个自称张三丰的家伙，与他相斗，最后似乎败了……”
　　张三丰？
　　呃……我有点儿意外，不过还是跟他说道：“真人，箫老大已经挑战成功了，现如今入住摘星宫，你且随我们来吧。”
　　我们离开了聚灵殿，望着摘星宫走去，而那善扬真人听到这消息，又惊又疑，问道：“你们都闯过了？”
　　我虽然不太好打击他，不过还是点头，说对。
　　我尽可能的少发言，免得打击善扬真人的自信，不过他还是十分执着，不断地盘问昨日的情形。
　　杂毛小道心里有事，不太爱说话，我不得不将昨天发生的事情跟善扬真人聊起，当他得知我在第二关遇到的，是日本剑圣上泉伊势守秀纲，而第三关则是后天洛书八阵图，后来是杂毛小道赶到，将我们救出时，忍不住感慨，说这天罗秘境的底蕴，当真恐怖。
　　随后他又问起了我关于杂毛小道战奥修的事情，我也简单说了一遍，听完了我的话语，善扬真人方才变得安静一些。
　　不过他倒是时不时地瞅杂毛小道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显然，同样是顶级道门，茅山宗和龙虎山的实力本来就不相伯仲，彼此的心里也是较这劲儿的，而作为门中的第一人，善扬真人之前在跟杂毛小道的师父陶晋鸿较劲儿，结果人陶晋鸿成了近百年来的第一个地仙，这已经让他很受伤了，结果现在发现，连陶晋鸿的徒弟，都比他善扬强了。
　　这事儿，说起来容易，但接受起来，还真的是很难。
　　回到双鱼宫，杂毛小道委托我帮忙安顿好善扬真人，而他则继续去那高台沉思，望着杂毛小道离去的背影，善扬真人有些不解，说他既然都已经战胜奥修，成为了执宰人，情绪为何这般低落？
　　我看了他一眼，想了想，然后告诉了他实情。
　　当得知成为执宰人之后，虽然会有各种各样的好处，甚至还能够凝聚神格，修成本我，但得困在这天罗秘境之中，无法离开，而且很有可能会被祖灵吞噬之时，善扬真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善扬真人说那他是怎么想的？
　　我说如果要走，我相信凭借着天罗镜，问题不大，但就等于放弃了陆左，而如果选择留下，茅山又该如何办？所以他的心情，才会这般恶劣……
　　善扬真人说就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么？既然那祖灵如此可恶，不如反了他娘的。
　　听到这么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说出脏话来，还真的是有点儿搞笑，而他的话语，其实更搞笑，我苦笑着说道：“您那天是没有在现场，所以不太了解——十二个执宰人中，最差的奥修，都让人绝望，至于其他的执宰人，有的都已经修成神位了，而这些，都不过是祖灵的笼中鸟而已。您告诉我，我们有什么资格，去对抗祖灵？”
　　听到这话儿，善扬真人没有再多说话了。
　　他连第二关都没有能够闯过，倘若不是杂毛小道去救他，只怕他就真的浑浑噩噩，被人炼制成了黄巾力士去，哪里有资格说出这样的大话来？
　　一想到这里，原本一直都有些高高在上的善扬真人，顿时就有些难过了。
　　从他那瞬间黯淡下来的脸色，我能够感觉到他的痛苦。
　　不过我也没有办法帮他开解。
　　事实上，面对着这样的情形，我也有些绝望。
　　善扬真人的精神并不是很好，跟我聊了一会儿之后，先去休息了，我则走出了房间来，走到了那边的高台之下，瞧见杂毛小道在仰望天空。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影，很是落寞。
　　又过了半天，双鱼宫突然有客来访，而且访客的身份比较让人意外，正是之前杂毛小道与奥修比斗的时候，我们旁边那云台的姑娘。
　　那姑娘嘴碎，又一惊一乍的，看起来很不成熟。
　　我不知道她跑这儿来干嘛，结果才知道她是过来帮忙传话的，说让她爷爷让她过来，想请杂毛小道去宝瓶宫作客。
　　这是什么意思？
　　我有点儿不解，不过不敢擅自做主，去通知杂毛小道，而杂毛小道想了一会儿，决定赴约。
　　我本来想要一起去，结果那姑娘却拦住了我，说她爷爷只邀请了杂毛小道。
　　我害怕杂毛小道会出事儿，想要据理力争，却给杂毛小道拦住了，他让我在这儿待着，他自己去单刀赴会。
　　杂毛小道去了小半天，都没有回返而来，而这个时候善扬真人却醒了过来。
　　他醒过来之后，对着墙壁思考了许久，突然间转过头来，问坐在门口一直担心的我，说若是我来顶替萧克明，在这儿做那执宰人，你觉得这事儿能不能成？
　　啊？
　　我愣了一下，说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善扬真人说道：“你们救过我一次，而萧克明也救过我一次，这一份恩情，我不说，但记在心头，现如今你们有麻烦，我总不能视而不见的——我就问你，你觉得这事儿，可以操作么？”


第八十六章 荆轲刺秦，视死如归
　　善扬真人的话，像闪电一样，掠过了我的脑海。
　　我琢磨着他话语里面的意思，突然想到，其实这样，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杂毛小道退出，让善扬真人来当那个执宰人，那么杂毛小道此刻面临的两难抉择，岂不是再也用不着了么？
　　善扬真人在这天罗秘境之中，连遭挫折，对于人生都有一点儿怀疑，自信心也大受打击，他可是百岁老人，现如今想要百尺竿头，再进一步，这事儿的确是有一些难，但现如今他如果能够成为执宰人，得到种种好处，说不定人生就会有另外的一种境况。
　　而更妙的，是他并非龙虎山的宗主，所以他的留下，对于龙虎山来说，虽然有影响，但并不算严重。
　　善扬真人既然想通了，留在这里，自然已经想好了一切，“彼之毒药，我之蜜糖”，虽然面临的是同样一种结果，但从某一种意义上来说，由善扬真人代替发展潜力无限的杂毛小道，这事儿其实算得上是一种双赢。
　　面对着跟前这位老道士的询问，我迟疑了一会儿，然后点头，说道：“就我而言，自然觉得这事儿可行，只不过，你有认真想过这样做的后果没有？”
　　善扬真人苦笑道：“在我纵横江湖的时候，眼中只有几人，无论是萧克明，还是你陆家兄弟，都还没出生；而如今岁月悠然而过，当年眼中最大的竞争对手陶晋鸿成就地仙果位，又融身于天山之中，而我呢，连你们这些小辈都比不上，活着还不如死去。现如今既然能够将我暮气沉沉的生命再一次地升华，于你们而言心有不甘，然而对我来说，却是最好的结局……”
　　说到这里，他认真地看着我，说：“我是认真的，这对一辈子都在追求巅峰力量的我来说，也是一次机会。”
　　我越想越妙，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忍不住激动地站起了身来，然后对他说道：“真人，你且等等，我去找人帮忙参谋一下。”
　　善扬真人点头，说好。
　　我出了房间，在双鱼宫中疾走，好一会儿，终于在角落处的一根柱子前找到了屈胖三。
　　那小胖墩儿正在研究柱子上面的花纹，我顾不得打扰他，冲到他跟前，一把抓着他的肩膀，将善扬真人刚才所说的意思表达出来，听完我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语无伦次的话语，屈胖三的表情毫无波动，而是像看傻子一般地看着我，然后说道：“你脑子进水了？”
　　啊？
　　这么完美的方案，却换来了屈胖三这么一句话，让我顿时就有点儿懵，下意识地问道：“怎么了？”
　　屈胖三摇头笑道：“你若是脑子没进水，就是把别人当做傻子了——他善扬是什么身份？在前往逐日楼获取资格的途中，连第二关都过不了，给人捉了去，你以为这事儿那些执宰人不知道？那些守陵人不知道？还想弄这偷天换日、李代桃僵之术，你以为这一大帮人都是傻子么？”
　　我说关这帮家伙什么事儿？只要我们让箫老大跟善扬真人完成交接，然后由善扬真人去见那祖灵，而祖灵认可了，其他人唧唧歪歪，也没有什么事儿吧？
　　屈胖三说那然后呢？
　　我说什么然后？
　　屈胖三气得乐了，说小杂毛为什么要当那个执宰人，还不就是因为在担心小毒物的下落？若是在这儿投机取巧，惹恼了祖灵、执宰人或者守陵人这三方势力的任何一方，以至于即便是成了执宰人，也没有办法知道陆左的下落，这事儿由谁来负责任？你，还是我，还是善扬真人？
　　他这一瓢凉水浇下来，让我满脑子的冲动和热情全部消退，我深吸了一口气，方才感觉到自己的确是有一些太想当然了。
　　我的确是陷入到了自己的情景设计之中去，而忽略了别人的感受。
　　成为执宰人，不光是要挑战、并且击败一位执宰人，而且还需要获得其他执宰人，至少是大部分执宰人的认可，这才可以，从这一方面来说，连第二关都没有能够闯过，两次成为傀儡的善扬真人，的确是有点儿差。
　　他甚至还没有我有资格。
　　唉……
　　想法落空之后，我顿时就觉得一股气泄了，怎么也提不起劲儿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善扬真人找到失魂落魄的我，说怎么样？
　　他这是在问我这件事情的可操作性，从屈胖三那儿得到回馈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犹豫了一下，然后回答道：“这件事情影响很大，得箫老大回来之后，跟他商量一下再说。”
　　善扬真人显得很上心，说对，是得好好商量。
　　我瞧见他这一副患得患失的模样，越发觉得这事儿不太可能。
　　到了傍晚时分，杂毛小道从宝瓶宫中回返而来，与我们招呼一声之后，又回金字塔上去发呆，我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去找他。
　　杂毛小道此刻的状态轻松一些，表情也显得很平淡，瞧见我过来，朝我点了点头，说怎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将善扬真人的主意跟他提起。
　　听完我的转述，杂毛小道忍不住摇了摇头，说道：“他啊，真把这事儿当做儿戏了……”
　　我心有不甘地说道：“真的不可行么？如果可以瞒天过海的话，其实是一件双赢的事儿，你用不着困守于此处，而他，也能够获得梦寐以求的力量，不再怀疑人生了……”
　　杂毛小道说我自然知道这事儿的好处，但问题在于，天罗秘境这儿，远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复杂。
　　我说是操作有什么难度么？
　　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没有跟我围绕着这个话题继续讨论，而是说道：“你知道宝瓶宫请我过去，是干什么吗？”
　　我摇头，说不知道，去了这么久，难道是请你吃饭？
　　杂毛小道苦笑一声，然后说道：“宝瓶宫的永浩真人告诉我，说如果成为了执宰人，多则五十年，少则十年，就会融身于祖灵之中，成为永恒的存在，不过也会失去自我，从而达成个体之上的消亡，也就是死亡……”
　　我说这么说，黑手双城说的是真的？
　　杂毛小道说自然是真的，而大师兄、哦不，蚩尤的警告，是提醒，而这位永浩真人的话里，却充满了许多的挑拨之意。
　　挑拨？
　　我有点儿不太明白，说什么意思？
　　杂毛小道说他其实对于这件事情，也很不甘心，故而除了告知这个消息给我以外，还说了许多，虽然云山雾罩，但我总感觉到他在跟我透露一个消息，那就是如果成为了执宰人，从祖灵那里获得力量之后，就被它在灵魂之中打下了思想钢印，在它面前，无所遁形，唯有在此之前，方才有机会灭掉它……
　　啊？
　　我说你的意思，是那家伙在怂恿你去对抗祖灵？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那家伙还透露了一下你堂哥的下落，说就算是成为了执宰人，知道了具体的情况，也未必能够将他救回来，唯一的可能，就是反抗，只有将祖灵消灭了，才有可能将人找回。
　　呃……
　　听到这么一个震撼的消息，我感觉脑子有一点儿不太够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表达我心头的震撼。
　　原来，关于祖灵吃人的事儿，那些执宰人都是知晓的，他们都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却没办法摆脱，因为自己如同另外的一种傀儡，思维都逃不过祖灵的眼睛。
　　那么既然如此，那个所谓的永浩真人为何又能够心生反意，将这消息传递给杂毛小道，又怂恿他趁机发难呢？
　　他是真的心有不甘，想要一搏，还是觉得自己有什么秘法，能够瞒得过祖灵？
　　我脑子有点儿乱，过了好一会儿，然后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杂毛小道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那个永浩真人，是个老狐狸，我不太能够确定他话语里面的真实度，不过如果他说的那些是真的，即便是我成为了执宰人，知道了小毒物的下落，也未必能够将他救回来，那么我现如今其实只有了一个选择。”
　　我说什么选择？
　　杂毛小道的表情变得坚定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别无选择，只有硬干了。”
　　啊？
　　我犹豫了一下，说也许这是一个陷阱呢？
　　杂毛小道摇头，说不，我也想了很久，那帮人对小毒物的下落一直闪躲，讳莫如深，不是没有理由的，想来想去，他应该是落到了祖灵手里，方才如此——所以我得去见祖灵，能够找回小毒物最好，若是不能，我就只有反了它娘的……
　　说罢，他对我说道：“不过在处理这事儿之前，我得将你们给送走。”
　　我说这怎么行，我们得跟你在一起，共同面对。
　　杂毛小道笑了，说面对个屁啊，到时候去聚灵殿，只能是我一人，如果我若是交代在那里了，你们活着回去，至少能够接过大旗来，帮着我们，将未了的心愿继续下去……


第八十七章 求仁得仁
　　杂毛小道这架势，分明就是在交代后事。
　　很显然，正如同屈胖三之前跟我所说的一般，对手实在是太强大了，倘若我们面对的是那个什么执宰人，就算是他们成了神，我们其实也有与之一战的信心。
　　但这些所谓的神，在那祖灵的眼中，也都不过是食物而已，那么我们又是什么呢？
　　杂毛小道既然选择了与之硬干，就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了。
　　听到他的话语，我的心里很难过，一个人倘若是没有了选择，那其实是很悲哀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能如何呢？
　　我看着他，说我不走，不管怎么样，我都要陪在你身边。
　　杂毛小道摆手，说你用不着这样——你的心意，我自然是知晓的，也知道你心中的勇气，但真正的大智大勇者，从来不会做出任何不理智的判断，此次我一人担当，是胜是负，都只是与我相关，多你一个，影响不了大局，但如果你能够回去，未来的日子里，还得你帮忙，多照应茅山宗……
　　我依旧不愿，再次劝谏，杂毛小道依旧不听，并且让我去将其余人都叫过来。
　　我没办法，只有回去叫人。
　　没一刻钟，屈胖三、布鱼和善扬真人都来到了金字塔高台之上，杂毛小道将情况跟大家作了说明，然后说道：“事情我已经决定，没有反复的可能，而如果我这边一动，必然照顾不到你们，所以在行动之前，我会送你们离开。”
　　善扬真人认真说道：“茅山宗刚受重创，需要有人坐镇，你若留在此处，那茅山又该如何办？你还年轻，不要冲动，来日方长。”
　　杂毛小道对我说道：“陆言，你回去之后，拜托帮我传话，让符钧师兄继任茅山宗掌教真人之位，而你和大人如果有可能，未来多多照拂茅山一二，我相信凭借着茅山宗的千年底蕴，终究不会没落下去的。”
　　说罢，他有朝着善扬真人拱手，说真人，茅山龙虎，同属道门，现如今三十四层剑主来势汹汹，心怀壮志，而三十三国王团又有横扫天下之意，还望你回去之后，领导龙虎山天师道，与茅山守望互助，同气连枝。
　　善扬真人见劝不动，只有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说道：“这世间，我平生只佩服两个人——一个是王红旗，无论是眼光，还是修为，都是当世第一，再一个是你师父陶晋鸿，虽然我与他明争暗斗一辈子，但他最终能够成就地仙果位，便让我望尘莫及；而现如今，又多了一个你。你放心，我若回去，自然按照你的话去做的……”
　　杂毛小道又看向了屈胖三，说大人，我若回不去，还请你帮忙，照顾好我和陆左的家人。
　　屈胖三苦笑一声，说唉……
　　他是个豁达洒脱的名士，向来都不喜欢这样生离死别、托付后事的场面，但现如今他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也说不出太多的意见来。
　　杂毛小道又与布鱼说了几句，然后朝着我们深深一躬，表达托付之意。
　　随后杂毛小道告诉我们，他已经掌握了如何通过天罗镜，将我们送回去的办法，问我们何时回去？
　　屈胖三看了我一眼，说等你出发之前吧，我们再陪你一天。
　　杂毛小道点头，说也好。
　　在前往聚灵殿去拜见祖灵之前，杂毛小道需要一直在天罗镜之前静坐，养精蓄锐，准备接下来的事情，而我们答应了他离开之后，也不在这儿打扰，走下高台。
　　我们回到了房间之后，简单聊了几句，布鱼很是焦急，不过自己也没有什么办法，忧心忡忡。
　　而善扬真人显然也不是很高兴。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屈胖三两人的时候，他朝外面望了两眼，然后对我说道：“你怎么想的？”
　　啊？
　　我说什么怎么想的？
　　屈胖三说你难道真的打算让小杂毛去赴死么？
　　我说也未必是赴死……
　　这话儿说出来的时候，我多少都有一些心虚，也有许多的不甘，屈胖三盯着我，说他可是为了你堂哥，也是你师父，难道你就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我被他这么一说，脑子下意识地转动起来，过了一会儿，我抬头说道：“要不然，我用大易容术变成他的样子，然后代替他去？”
　　屈胖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你真的愿意替他去死？
　　听到这话儿，我的脸顿时就是一红，挺着胸说道：“那是自然，箫老大数次救我性命，我如何不能用命来回报于他？”
　　屈胖三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能有这心，其实很不错，不过需要再变通一些。
　　啊？
　　听到他这话儿，我先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说道：“你的意思，是……”
　　屈胖三点头，说对，就是你的道陵分身法。
　　我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说你的意思，是让我用分身帮衬箫老大的模样，去面见那祖灵，甭管发生了什么，咱们都能够知晓左哥的下落，而一旦有什么不对劲儿，咱们直接撤离这天罗秘境，谁也不会损失，对吧？
　　屈胖三赞赏地点了点头，说还得是我言传身教的功劳，要不然你怎么会这么聪明呢？
　　我想了一下，有些担忧地说道：“只是，这样做还是有一些风险，我怕箫老大未必会同意……”
　　如果用的是分身，很大可能会被那祖灵察觉出来，而且就算是知晓了陆左的下落，我们也未必能够将他及时救出来。
　　我觉得这里的风险太大，杂毛小道应该不会同意。
　　屈胖三白了我一眼，说这法子的确有很大的缺陷，但算是最合适的一个；至于小杂毛……他肯定不能同意，我们先等等，然后等明天见机行事，实在不行，就想办法控制他，然后我们拿到那玉符，再先斩后奏……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了屈胖三的提议。
　　既然做了决定，屈胖三就开始忙碌起来，如果想要控制住杂毛小道，光凭着我和他两人，未必能够成功，所以屈胖三便想着去拉拢布鱼和善扬真人。
　　说服的过程并不困难，毕竟两人都知道我们的做法，并不是要害他，而是救人，所以都毫无意外的答应了。
　　随后的时间里，我们开始设计了好几套方案，准备在明天出发之前先发制人。
　　除了这事儿，我还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反复练习道陵分身法。
　　凭着我现在的熟练度，弄出一个分身来，并不复杂，但如果让分身用上大易容术，这事儿还是挺复杂的，需要反复不断的联系，以及对于这门手段的进一步掌握。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我必须在明天之前，将分身练成杂毛小道模样。
　　在经过一夜的潜行修行之后，我终于凝练出了一个与杂毛小道几乎一般无二的分身来，就连气息，也模拟得十分相似。
　　就在我还准备继续精心雕琢的时候，布鱼进来叫我，说准备出发了。
　　不知不觉，一天又过去了。
　　我们几人凑到了一块儿来，再一次过了遍接下来的计划，商量无误之后，我收了分身，前往金字塔高台。
　　再一次过来，杂毛小道盘腿坐在天罗镜之下，我们赶到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来，开口的第一句，居然就是揭穿我们的计划：“天罗镜对于双鱼宫中的一切动静都了如指掌，你们想要做什么，我都知道，所以不用费心了。”
　　听到他开门见山地说出来，我们都觉得颇为尴尬，而屈胖三却挥手，让我们围住杂毛小道，然后说道：“既然知道，那么就应该了解，我们是为了你好。”
　　杂毛小道却说道：“在双鱼宫中，有着天罗镜的帮助，你们拿不住我。”
　　屈胖三郁闷地说道：“你就不能听一句劝？”
　　杂毛小道摇头，说别的事情，都好说，但涉及到陆左，我不愿意出现任何意外……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屈胖三叹了一口气，终于放下了手，说算了，你求仁得仁，我不拦你了。
　　杂毛小道说多谢成全。
　　屈胖三说但有一个条件，我和陆言留下，等你。
　　善扬真人也说：“我也是。”
　　布鱼刚要开口，屈胖三却对他说道：“你得回去，天罗秘境里面的事情，还有我们此刻的境况，总得要有人帮忙传出去的；而且你之前一直瘫痪，变成植物人，不知道让多少人牵挂，别留这儿。”
　　布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
　　随后的时间里，杂毛小道用天罗镜将布鱼送走，又教会了我们出入双鱼宫，以及通过天罗镜回返的办法。
　　弄完这些，由善扬真人在双鱼宫镇守，而我和屈胖三则陪他前往聚灵殿。
　　一路漫长，我本以为路上屈胖三还会再次动手，但他显然是已经放弃了，而我们一路走，来到了聚灵殿神庙的跟前，目送着杂毛小道走进里面，随后大门紧闭，我和屈胖三不得不跟守门的狗头大眼对小眼。
　　等待是漫长的，我和屈胖三站立门口不远处，止不住地胡思乱想，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聚灵殿的神庙顶端，有光芒大放，金光笼罩了整个天空。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那厚重而坚实的大门，吱呀一声，却是缓缓打开了来。


第八十八章 意料之外
　　就在我一脸诧异的时候，那聚灵殿的大门陡然打开，我瞧见这般的异象，下意识地将手往乾坤囊中摸了过去。
　　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老子也是豁出去了，大不了就死在这儿。
　　然而等到那门全部打开的时候，我却瞧见一身整齐的杂毛小道，在一众守陵人毕恭毕敬的护送下，朝着大门这边走了过来。
　　我仔细地打量着杂毛小道的状态，瞧见他不急不缓，身上也没有任何凌乱的痕迹，看上去并不像是有跟人火拼过的样子，而杂毛小道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也朝着这边望了过来，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将目光看向了别处。
　　我感觉到了什么，也下意识地朝着那儿望去，却见之前出现的那些执宰人，一个不少，也都出现在了摘星宫的广场之前来。
　　这些人身上光华四溢，显露出了强大的气场来。
　　这样的每一个人，随便一个单独拎出去，都能够将天下给震得跳上几下，而此刻全部都出现在这儿，缓步走来，着实是让人有些心潮澎湃，紧张不已。
　　事实上，不只是我，就连屈胖三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老油子，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因为这帮人的气势，实在是太足了。
　　我在一阵心惊胆战之中，认真地去打量那些统管了天罗秘境的一群人，结果当我认真去瞧的时候，却发现一个也瞧不清楚，模模糊糊，仿佛离我很远，似乎又很近，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飘忽了。
　　怎么回事？
　　我心头疑惑，而屈胖三显然知晓我心里的想法，低声说道：“这帮人如果凝聚神格之后，跟我们所在的次元有一些不一样，所以你看到的，并不是全部的他们……”
　　啊？
　　屈胖三的解释更让我迷糊，不过杂毛小道却已然走向了那群人去。
　　直到双方碰面，然后开口寒暄的时候，我方才明白，这帮执宰人同时出现在这里，却是在欢迎杂毛小道的出宫。
　　难道……
　　我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与那帮执宰人谈笑风生的杂毛小道，与屈胖三低声说道：“难道箫老大获得了祖灵的认可，现在已经是那执宰人的身份了？”
　　屈胖三点头，说除了这个解释，再无其他的可能，只不过，为什么呢？
　　对啊，为什么呢？
　　杂毛小道在聚灵殿里，与那祖灵会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情况？
　　我因为没有能够进入，所以完全一脸懵逼，而瞧见他此刻的状态，似乎很轻松，跟那些执宰人的交往也是不卑不亢，更是让我疑惑丛生。
　　不过瞧见广场上这么多的执宰人，我也知道现在跑过去问杂毛小道，实在是太过于冒失了，只能等待着那些人离开，再去询问，方才合适。
　　如此的寒暄，差不多持续了半个多小时，那些执宰人与杂毛小道拱手，陆陆续续离开，一直到最后，杂毛小道身边围着的人为之一空，就剩下了一个上次与他谈判的守陵人留在身边。
　　瞧见这情况，我和屈胖三方才敢走过去，而这时杂毛小道则对那守陵人说道：“哎呀，不好意思，先天灵光你还要不要？”
　　那原本挺嚣张的白胡子老头儿慌忙摆手，一脸敬畏地说道：“您老人家说笑了，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杂毛小道眯眼打量着他，说你有什么不敢的啊？我看你很大胆呢！
　　守陵人吓得双脚发软，差点儿就要跪下去了，一脸的诚惶诚恐，说：“哎呀，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这些当奴才的一回，日后我一定竭力相报，求您了……”
　　他姿态摆得很低，又是满口软话，杂毛小道这才没有为难于他，说行行行，你回去吧。
　　守陵人满脸讨好地说道：“好嘞，您也累了，先回宫歇着，回头您要是有什么吩咐，遣人过来说一句，我给您办得妥妥的……”
　　原本表现得十分强势的守陵人，此刻自称奴才，连回聚灵殿，都是倒着退去的。
　　从这里我几乎都可以猜到，杂毛小道已然是执宰人了。
　　只不过，为什么？
　　我还是没有想通，等那守陵人回去，大门关闭之后，马上凑到了杂毛小道的跟前来，出声问道：“萧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杂毛小道瞧着我和屈胖三满是质询的目光，淡然说道：“这儿人多眼杂，隔墙有耳，我们回去再说。”
　　瞧见我们并没有动，他终究还是说了一句：“你们放心，小毒物没事。”
　　听到这话儿，我们就都松了一口气，跟着他离开。
　　回到了双鱼宫，得到消息的善扬真人早早地在门口等候，杂毛小道带着我们来到了金字塔高台之上，召出了那天罗镜来，双手一挥，却是将顶端这一块儿都给覆盖住，然后开口说道：“我没有成为执宰人。”
　　啊？
　　杂毛小道的表情很是认真，我知道他这个时候是不会随便开玩笑的，止不住地愣了起来。
　　如果他没有成为执宰人，那么刚才的那异象又是什么缘故？
　　为什么那些守陵人对他毕恭毕敬，而且还来了这么多的执宰人，向他恭贺呢？
　　这不合理啊？
　　瞧见我们一脸疑惑的模样，杂毛小道却笑了，说是真的，我没有碰见祖灵，所以也没有成为执宰人——不过我在聚灵殿中，却遇到了另外一个人……
　　屈胖三这时反应了过来，说道：“小毒物？”
　　杂毛小道心情很好，打了一个响指，说对，我碰见了小毒物。
　　啊？
　　善扬真人忍不住问道：“难不成，陆左他成了祖灵？”
　　杂毛小道摇头，说不，这怎么可能？那祖灵如此强大，小毒物再如何，都不可能取而代之。其实我知道得不比你们多多少，到这会儿了，我也是迷迷糊糊的，天知道小毒物在这儿是怎么混的，总之一句话，他在天罗秘境这儿，掌握了很大的一部分权限，而这权限，似乎比那些执宰人更高。
　　屈胖三说道：“莫非他跟那祖灵搭上了线？”
　　杂毛小道说应该如此。
　　屈胖三想了一下，回过头来看我，说陆言，你告诉我，就小毒物教给你的那些东西里面，有没有驯化或者通灵的手段？
　　我搜索完自己心头所学，然后说道：“《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共有十二部分，为坛蘸、布道、巫医、育蛊、符箓、禁咒、占卜、祈雨、圆梦、躯疫、祀神、固体，其中育蛊与坛蘸、祀神都有涉及，不过这里面有的东西太过于晦涩，我知道得也不多……”
　　屈胖三一拍手，哈哈大笑道：“当真是白素贞撞到了法海，专业对口——我们都说这偌大的天罗秘境，就跟特么的养蛊一样，谁曾想小毒物还真的是这么凑巧啊……”
　　杂毛小道一扫先前的阴霾，笑着说道：“我瞧见他状态还算不错，不过他一时半会儿还得留在这里，走不开，没办法叫他出来，跟你们见面。”
　　我说你跟他讲了我们找到小妖姑娘的事情没有？
　　杂毛小道点头，说都讲了，他兴奋得很，恨不得立刻赶到虫原去，不过他这边到底走不开，而且好像有一些事儿不能够说得太明白，实在没办法，不过我跟他说了，人找到了，而且还变成了一个大美妞儿，让他放下心来就是了。
　　我说他还跟你说什么没有？
　　杂毛小道一拍额头，然后回过头来，问善扬真人，说对了，真人，之前你跟我说的那事儿，还算得了数么？
　　善扬真人一愣，说什么事？
　　杂毛小道说就是留在这里，成为执宰人的事儿，小毒物让我转告你，你若是愿意，他来帮你安排。
　　啊？
　　听到这话儿，善扬真人先是一愣，随即有些紧张地说道：“这个、这可以么？”
　　杂毛小道微笑着说道：“小毒物这人不比我，从来不打妄语，既然他这么说了，问题应该不大，主要是看你自己——你若是愿意回去，我们一会儿就走，但若是准备留下的话，可能还需要帮你安排一下……”
　　善扬真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说道：“我……我想要留下来。”
　　杂毛小道说你可想好了，成为执宰人的后果，你可是清楚的。
　　善扬真人说道：“我老了，没有了年轻人的冲劲，与我同时代的人物渐渐飘零，大浪淘沙，我们这些老家伙终究是要被拍在沙滩上的，有的时候，我甚至在想，说不定哪一天清早，我没有能够兴国爱，就这样死去了——现如今既然能够有机会留下来，让我的生命继续延伸，不管以后的结果如何，对我来说，都是一种不错的结局了……”
　　杂毛小道说好，既然你这么决定了，那我就帮你办这事儿。
　　说罢，他从怀里将那双鱼宫的玉符拿了出来，交到了善扬真人的手里，说这东西，便交由你保管，回头我带你去聚灵殿；对了，对龙虎山，你有什么话要帮忙带么？


第八十九章 善扬即位
　　不能离开天罗秘境，相当于在人间消失了，自然得留点儿什么“遗言”。
　　不过对于这话题，善扬真人却显得十分豁达，对他说道：“不用，哦，对了，你们若是回去，帮我给张天师传一句话，把我此刻的情况转告于他，让他若是有空了，到天罗秘境来一趟便可。”
　　杂毛小道不由得笑了，说我倒是忘记了，张天师之前可是独自来这天罗秘境闯荡过，并且还能够找到回去的路，由他过来与你见面亲自谈，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大概是怕杂毛小道多想，善扬真人说道：“别误会，我倒也没有什么不能背着人的事儿，就是想着让张天师选出几个龙虎山的好材料来，在这天罗秘境锻炼一番，也能够应付接下来的局面……”
　　杂毛小道眼睛一亮，说你这办法，倒也很是不错。
　　善扬真人说对，虽说这天罗秘境凶险四处，但既然贫道成了执宰人，自然能够照拂一二，你茅山若是有想法，也可以派人过来，我这边一定全程照料，绝对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杂毛小道点头，说不错，不错，还是真人思路广泛——未来应对三十四层剑主，以及兄弟会里面的三十三国王团，的确需要不少强力之人。
　　这边聊妥之后，杂毛小道又与善扬真人交接了双鱼宫的掌管权。
　　他手把手地帮着善扬真人了解如何操控那天罗镜之后，伸了一个懒腰，说我好几天没睡觉了，有点儿扛不住，先去迷瞪一会儿，随后我带真人你去聚灵殿——虽说小毒物在这儿有一定话语权，但他的注意力并不在天罗秘境之中，而是在于自己的修行，外界的事情根本无法知晓太多，所以还是得等那帮守陵人通传……
　　善扬真人说不急，不急，你且休息，妥当了，我们再说。
　　我们将杂毛小道送回房间里休息，他显然是累极了，几乎是一挨着床，眼睛一闭，整个人就陷入了睡眠之中，瞧那模样，估计是得休息一段时间。
　　我们不敢打扰，瞧瞧退出房间，将门关上，走开一段距离，屈胖三方才说道：“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什么怎么回事？
　　屈胖三说难不成你还真的以为小毒物能够将那祖灵给驯服？倘若是驯服了，又如何会被限制人身自由，如此麻烦呢？
　　我给他的话儿提醒，忍不住又提心吊胆起来，说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箫老大在讲假话？
　　屈胖三摇头，说假话倒不一定，不过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啊——我最想不通的，就是小毒物为什么能够掌握这么大的话语权，难不成，他跟那祖灵之前认识？
　　我说祖灵在这儿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那个时候，这世间还没有左哥呢，未必跟它认识的，是耶朗王？
　　屈胖三哈哈一笑，说你的脑洞开得倒也有一些大……
　　虽然心中多少有一些疑虑，不过事情的完美解决，让我们都变得轻松了许多，也开始有闲心扯起淡来，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双鱼宫又有人来访，来人居然又是黑手双城。
　　自从之前帮我们透露消息之后，他就告辞离开，没想到这会儿他却是又赶了过来。
　　对于这位大人物，我自然不敢怠慢，将其迎了进来，问明来意。
　　黑手双城的来意很简单，就是之前瞧见整个天罗秘境都弥漫金光，不确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所以就跑过来探寻一番，询问原因。
　　本来黑手双城是想要找杂毛小道的，当得知他好几天没有休息，现在睡过去了，便也没有执意要见人，而是跟我们简单谈了一下，又问询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我不确定该用什么样的立场跟这位大佬交流，故而原则性的问题都不开口，由屈胖三来作答。
　　而屈胖三则告诉他，说杂毛小道并没有成为执宰人，我们等过几天就要回去了，而取代奥修，成为双鱼宫主人的，则是善扬真人。
　　啊？
　　原本波澜不惊的黑手双城听到这话儿，颇为惊讶，愣了好一会儿，问为什么会这样呢？
　　屈胖三这家伙只告诉结果，至于过程，却顾左右而言他，说他也不是很清楚。
　　黑手双城何等聪明之人，听完之后，也不纠结，告诉我们，这样的结果算得上是不错，不过让我们小心一点儿那善扬真人的性子，毕竟这执宰人的位置，实在是太重要了，很多人身居高位之后，心性难免会有一些变化，所有对于许多的事情，多留一点儿心眼，总是没错的。
　　说完这些，黑手双城告辞离开。
　　对于黑手双城能够在摘星宫中自由穿行这事儿，我们其实一直都很好奇，聊了一下，屈胖三说道：“这事儿说易不易，说难倒也不难——你回想一下他刚才的警告，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么？”
　　我不是蠢人，稍微一琢磨，立刻明白：“你的意思，是他也认识一个执宰人，帮他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屈胖三说不光是他，就连我们之前提过的千通王，想必也是在这天罗秘境之中有靠山的——你自己想，那个平育贾奕天剑主，便是天罗秘境出身，可以想象得到，三十四层剑主之下，必然还有更多天罗秘境出身的家伙，而布鱼、善扬真人都是被当做贡品，献祭进入天罗秘境的，说不定三十三国王团，跟这里也是有瓜葛的……
　　听到他的话语，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如果是这样说来，我们还真的不能够轻敌——我们来这天罗秘境，满打满算，也没有多少天，这里面到底隐藏着多少的秘密，我们都很难说清楚，但那些人却不同，他们在这儿，不知道生活了多久，掌握了多少恐怖的力量。
　　如果是这样的话，天罗秘境这地方，还真的是一个需要争夺的制高点，光善扬真人一个，未必踏实。
　　毕竟黑手双城说得没错，人心隔肚皮，这人在走上高位之后，难免会有一些心思变化的。
　　不过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够选择相信善扬真人了。
　　再有一个，也希望陆左能够在这个地方获得一定的话语权，免得到时候我们陷入被动的地步。
　　当然，这些话儿，我们都藏在了心里，并没有说出来。
　　经历过之前被杂毛小道识破计划的事情之后，我们知道，整个双鱼宫都被天罗镜所掌控，我们私下议论的这些事情，也会被在天罗镜之前的善扬真人知晓。
　　所以与其让他心生芥蒂，还不如藏在心底，回头再说。
　　杂毛小道足足睡了两天两夜，这才精神焕发地起了床，简单洗漱之后，他带着等候久矣的善扬真人前往聚灵殿。
　　本来我们准备一起去的，结果杂毛小道却告诉我们，聚灵殿这个地方，比较特别，需要经过那些守陵人的认可，一个人还可以，去这么多人，他们未必愿意。
　　这……
　　尽管他说得很有道理，但我还是感觉有一些不太对劲儿。
　　若是说到那些守陵人的态度，我止不住地回想起两天前杂毛小道出关之时，那守陵人近乎于谄媚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拒绝人的样子。
　　我忍不住想要反驳，却给屈胖三拉住了，给我使眼色，让我稍安勿躁。
　　当杂毛小道和善扬真人联袂而走之后，我忍不住问道：“你拦着我干嘛？”
　　屈胖三说道：“他不让你去，自然有他的道理，你何必盘根问底，让大家都尴尬呢？”
　　呃……
　　我没有再说话了，在双鱼宫中等待了小半天，却是又有光芒大放，不过这一回，远没有之前杂毛小道出关之时那般绚烂，持续的时间也并不算久，过了没多一会儿，善扬真人和杂毛小道返回了双鱼宫，我瞧见善扬真人精神抖擞，英姿勃发，就连胡须都有点儿飘了起来，知道他应该是获得了认证，成为了执宰人。
　　一进宫来，门关上之后，当着我和屈胖三的面，善扬真人朝着杂毛小道行了一个礼，长鞠到地。
　　他显得十分隆重，而杂毛小道赶忙将他扶了起来，说真人这又是何必？
　　善扬真人有些激动地说道：“你此番对我，有如再造之恩，受我一礼，这是理所应当的……”
　　杂毛小道说真人客气了。
　　随后，他又有些认真地说道：“刚才那些执宰人的表现，真人想必也是瞧见了，只怕奥修当初什么待遇，你也是差不多，在这位置上待着，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善扬真人说他们的想法，我知道，事实上，我也知道自己是个走后门的，被人看不起，这是正常的，不过在获得了这天罗琉璃道统之后，我有信心在短时间内脱胎换骨，等到拥有了真正的实力，谁也不能瞧不起咱……
　　杂毛小道点头，说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就可以放心离开了。
　　善扬真人说道：“对了，几位要走，我不拦，不过临走之前，我送你们一份大礼。”
　　啊？
　　杂毛小道说什么大礼？
　　善扬真人说道：“我之前不是说过么，我在第二关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


第九十章 君宝真人被敲诈
　　“张三丰？”
　　我记得他提过这事儿，不过至于是真是假，谁也不知晓，而善扬真人点头，说对，倘若是别人，我自然是心中不甘，但君宝真人，我是心服口服——按道理说，如他这般的世间奇侠，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天罗秘境之中，不过他既然在这儿，我们碰见了，也不可能不管不顾。
　　屈胖三点头，说这是正理。
　　善扬真人说诸位稍等，我这就去找寻君宝真人的下落，看看是否有办法，将他给找出来。
　　听到这话儿，我们都不急着走了，而是耐心等待着。
　　许多朋友可能都听过张三丰的名号，但对于他具体的成就也许并不太了解——事实上，君宝真人是武当派的开山祖师，明英宗赐号“通微显化真人”；明宪宗特封号为“韬光尚志真仙”；明世宗赠封他为“清虚元妙真君”。
　　除此之外，他是丹道修炼的集大成者，光他创立的流派，便有王屋山邋遢派、三丰自然派、三丰派、三丰正宗自然派、日新派、蓬莱派、檀塔派、隐仙派、武当丹派、犹龙派等至少十七支。
　　清代大儒朱仕丰评价张三丰说，古今练道者无数，而得天地之造化者，张三丰也。
　　在修行界之中，一直有这么一个论调。
　　张三丰，是近几百年来，最后一个成就了地仙果位的修行者。
　　要不是后来出了一个陶晋鸿，只怕这个记录还得保持下去。
　　在这等传奇人物面前，我们都算是小辈。
　　可能是对于天罗镜了解得并不深刻，也许是刚刚成为执宰人不久，所以善扬真人的效率并不算高，弄了差不多一下午，方才确定人的方向，随后他前去接触，途中又回返了一次，找到杂毛小道与他同行。
　　几番周折，在下午的时候，双鱼宫终于迎来了一个长袍草鞋的白发老者，衣袂飘飘，气度俨然。
　　不用介绍，我们便都知晓，这位就是曾经败过善扬真人的张三丰。
　　老者性格很好，进来便笑，与我们招呼，一如邻家大爷。
　　对方的名头实在是太过于响亮，就连屈胖三在他跟前，也下意识地收敛姿态，不敢放肆，简单交流一会儿之后，君宝真人便表达出了谢意来。
　　许是先前在路上的时候，有过了介绍，简单寒暄之后，他对我说道：“我曾听闻，你有修行过希夷老祖的《陈抟胎息诀》？”
　　啊？
　　听到这问话，我愣了一会儿，然后傻乎乎地说道：“希夷老祖是谁？”
　　屈胖三在旁边直翻白眼，说希夷老祖就是陈抟老祖，你个白痴。
　　君宝真人微笑着说道：“吾曾拜火龙真人为师，而火龙真人则是承袭希夷老祖，这《陈抟胎息诀》我也有学得，不过希夷老祖乃仙人体态，这胎息诀传于凡人耳中，多有更改，你且附耳过来，我将最开始的修行之法传于你听，能学多少，看你自己。”
　　听到这话儿，我止不住地满心欢喜，连忙点头，说请赐教。
　　君宝真人嘴唇微张，而我的耳中却想起了《陈抟胎息诀》的经诀来，与刘学道传于我的不同，这一篇的语句更加凝练，许多地方言简意赅，又颇有深意，通篇下来，让人听了荡气回肠，果然是真品。
　　我拿君宝真人传于我的篇章与原来的对应，发现原先所学虽然大体的路子是对的，但是走了不少的弯路，显然是传承之中，有了不少的歪曲。
　　我这边细细默述，而君宝真人又看向了杂毛小道，与他说道：“茅山宗乃千年道门，底蕴悠长，用不着我来唠叨，不过我这里有一点体悟，却是当日修成地仙果位之时的灵光一现，你且过来，我与你分享一二……”
　　杂毛小道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他这边双手拱起，而君宝真人抬起手来，结了一个法印，拍在了杂毛小道的额头之上去。
　　杂毛小道心中坦然，不闪不避，硬生生地挨了这么一记印法。
　　几秒钟之后，君宝真人收回右手，微笑着说道：“痴儿，可知这天地奥妙，非常人所窥？”
　　杂毛小道此刻居然激动得泪流满面，不断地点头，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居移气，养移体，杂毛小道重新回到了茅山宗掌教真人这个位置上来之后，整个人的气场都有变化，轻易不会流露情感，然而此刻却忍不住地泪流满面，显然是大受触动。
　　他得闻真理，当下也是顾不得别的，直接盘腿而坐，双目紧闭，感受着先前的那一份美好。
　　屈胖三在旁边，十分期待，说君宝真人，我呢？
　　君宝真人看了他一眼，说阁下乃先天灵兽，非我所能指教的了……
　　屈胖三很不满意，说什么啊，他们都有好处，怎么偏偏我什么都没有？这可不公平啊！但既然你没啥可以教我的，那就算了，不过你在凡尘俗世，有个什么仙家洞府什么的，留着也没用，也带不到你那仙家胜地去，跟我说个一二处，回头我去帮你收拾一下……
　　呃？
　　君宝真人一脸无语，说你这是准备挖我的坟头呢？
　　屈胖三说你别说得那么难听嘛，废物利用而已。
　　碰到这样的人，君宝真人也是无语了，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唉，我一生邋遢，别无长物，还真的没有什么可以让你发财致富的，不过倒是有一样傍身之物，流落凡间，你若有意，便拿去吧……”
　　他低语数句，待屈胖三欢喜点头的时候，君宝真人朝着我们拱手，说各位，贫道流落至此，其中曲折，自不多言，得到各位搭救，感激不尽，日后有缘，再把酒言欢。
　　说罢，他一步跨前，居然直接出现在了那金字塔高台之上，紧接着双手划了一个圆圈，居然越过了那天罗镜，消失无踪。
　　瞧见他这手段，我们都惊讶万分。
　　在没有双鱼宫权限的情况下，他居然来去自如，这等修为，实在是让人感慨。
　　只不过，这般牛波伊的地仙，又是如何流落到天罗秘境之中，还给当成一守关人，这事儿还真的是蹊跷无比。
　　我问善扬真人，说他到底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善扬真人摇头，说我哪里知晓？
　　这时一直盘腿而坐的杂毛小道突然仰起头来，发出一声长啸，随后睁开了眼睛，双目发出太阳一般的精光来，善扬真人瞧见，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说你这架势，仿佛就要成就地仙果位，直追你师父陶晋鸿当年的成就了？
　　杂毛小道站了起来，摆手说道：“还差得远呢，只不过了解了这里面，到底怎么回事儿了而已。”
　　他精神抖擞，左右张望一番，然后说道：“君宝真人走了？”
　　善扬真人点头，说刚走。
　　杂毛小道说可惜未能告别，实在失礼。
　　屈胖三嘻嘻笑，说君宝真人那般豁达浪荡的性子，用得着告别么？对了，你们之前鼓捣那么久，干嘛去了？
　　善扬真人苦笑，说我的面子太浅薄了，别人根本瞧不上，执宰人里面，有人不愿意放走君宝真人，横加阻拦，跟我还起了冲突，不过好在萧掌教去聚灵宫中请来了旨意，这才得以救回人来。
　　我说那你们没有问君宝真人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杂毛小道说问了，可人家不愿意回答，这有什么办法？
　　屈胖三摆了摆手，说算了，人家好歹也是成名已久的老牌地仙，这回阴沟里栽了面儿，你们就当不知道了，何必盘根问底？人给了那么多的好货，也够填你们的嘴巴了。
　　我听到他这话，忍不住吐槽道：“我们倒还好说，你小子可是直接敲诈人家好吧？”
　　屈胖三瞪起了眼睛来，说什么叫我敲诈他？明明是人家真人主动给的好吧？
　　我说到底是什么东西，见者有份啊。
　　屈胖三哈哈大笑，说你不是有了那《陈抟胎息诀》了么，还要得陇望蜀？这有点儿过分了啊……
　　几人在这儿吵吵闹闹，心情愉悦非常，又聊了一会儿，我问杂毛小道，说我能不能去跟左哥告别一下？许久没见他了，怪想念的。
　　杂毛小道苦笑，说别说你，我这次去聚灵殿，都没有见着他——你放心，他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的，用不着担心。
　　我说好吧。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又拜托善扬真人找到美女兽墨鸦，把她送回她的家乡去。
　　又处理了几件琐碎之事，我们终于决定回归。
　　在善扬真人的操纵下，天罗镜不断变幻，最后化作了一面连接两界的门户，我们跨越而过，感觉周遭一阵变化，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弹指一瞬间，我感觉浑身陡然一沉，紧接着睁开了眼睛来，发现周遭一片黑暗。
　　“哎……”
　　我张开了嘴，忍不住喊出声来，这时旁边传来了屈胖三的话语：“这什么鬼地方啊？”
　　我感觉浑身僵直，勉强爬了起来，却听到杂毛小道说道：“这儿是茅山后院的闭关石洞，估计是怕我们收到伤害，所以特意弄到这儿来的……”
　　※※※
　　（卷终）


【第十七卷 群雄辈出】


第一章 庐间饮茶
　　我们此刻所处的地方，果然是茅山宗后院专门用来闭关的所在，从洞中出来，发现前方是悬崖峭壁，而在旁边，还有好多个镶嵌在山壁之上的洞口，每一个都有符文封印，外人很难进出。
　　我们这边的动静引发了留守的人，随着一声欢呼，我瞧见朵朵和包子的身影闯入这儿来。
　　原来萧家小姑安排她们两个在这儿照顾我们。
　　见面打过招呼之后，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询问起了我们的情况来，而屈胖三在说起陆左没事儿之后，慌忙将那他的青云图给祭出来。
　　结果东西并没有损毁，在天罗秘境之中被毁掉的，只不过是假象而已。
　　这事儿让他大大松了一口气。
　　而我也下意识地打开了乾坤囊，发现自己之前收拾的战利品，一样都没有能够带出来。
　　还好我赶忙闭上眼睛，默诵了一边那《陈抟胎息诀》，发现记忆一点儿也没有差错，还真的就是君宝真人传给我的那一套，让我安心，知道这并非是黄粱一梦。
　　这一次前往那天罗秘境，还真的是九死一生，任何一点儿差错弄出来，只怕我们未必能够再醒过来。
　　这般一想，我就止不住地后怕。
　　反而是屈胖三，在确定自己的青云图没事儿之后，心情轻松许多，抓着朵朵的手，准备绘声绘色地要说起天罗秘境之中的事情时，却卡了壳。
　　他张了半天口，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几个字来。
　　我有点儿疑惑，开口也要将其，却发现自己莫名就有一些表达障碍，根本无法说出太多的事情来。
　　此刻的情况，是我脑子很清楚，许多的细节也都明明白白，但就是说不出来。
　　杂毛小道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摆了摆手，说别弄了，我们的进出的时候，只怕被动了手脚，没有办法对没去过天罗秘境的人，说太多里面的事情——这个比起天山神池宫的那禁制更厉害，直入灵魂，果然，还是**最厉害啊……
　　他说到某一个字眼的时候，突然间变得含糊其辞。
　　旁人可能听不懂是什么，但我却很是清楚。
　　**是祖灵。
　　对于我们的这种情况，一脸求知欲的朵朵和包子大为失望，不过她俩告诉我们，我们沉睡，已经有了一个多月，姑姑都急死了，让我们赶紧出去，与姑姑见面，至少也要报个平安。
　　我们不再停留，跟着离开了闭关崖。
　　重回茅山前院，传功长老的草庐之中，屈胖三陪着两个小女孩儿有模有样地去菜园摘菜，而萧家小姑则给我们冲茶提神。
　　大家盘腿坐在一个简陋但还算雅致的茶亭之中，一边喝茶，一边闲聊，我却突然间发现，这个时候聊起天罗秘境之中的一切，居然畅通无阻。
　　难道萧家小姑去过天罗秘境？
　　杂毛小道也发现了这一点，忍不住地问起，萧家小姑摇头，说天罗秘境我没有去过，但去过深渊附近。
　　她之前突然消失，的确是去了某个地方，后来找到回返而来的路，这我们都是知晓的，却不知道这里面跟那天罗秘境，又有何等的联系。
　　萧家小姑泡的茶很香，有一种脱尘之气，而她的言语也让人舒服，寥寥几句，让人听得豁然开朗。
　　她告诉我们，深渊并非一片虚无，而是一层又一层环境极为恶劣的空间，那里或者遍地熔浆，或者充满毒气，或者时不时就地震、火山喷发，又或者满地沼泽，毒虫遍布，人在其中，很难生存，然而越是如此，越容易诞生强横的生命，而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便是深渊魔王。
　　她去过深渊，也去过别处，也听说过众神角斗场的故事，那里是每一个没有成为深渊魔王的强横生命，为之向往的地方。
　　因为只有能够从众神角斗场走出来的强横生命，方才能够有成为深渊魔王的资格。
　　聊过了天罗秘境，萧家小姑从房间里搬出了厚厚的一沓资料来。
　　这里是上次从长白山天池寨边境洞穴之中，摘抄的那些图录拓本，最终解析出来的所有资料，这些东西是她拜托之前工作的华东神学院同事，找国内各个大学各领域的学术带头人帮忙破译的，因为处于领域的不同，所以这些人的破译方向都不一样，但总体上的成果却很是显著。
　　萧家小姑从其中一堆书里，抽出了一本小册子来，拿给了杂毛小道，说这是燕京大学数学系里“向量代数与空间解析几何”领域泰山北斗方正良教授的一点解读，我用修行的路数标注了出来，你先看看，是否对你境界的提升有帮助。
　　杂毛小道点头，接过来，翻看了一下，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总共十来页，他却看了差不多一刻多钟，这对于一目十行的修行者来说，着实是有一些缓慢。
　　我有些好奇，探头过去看，结果瞧见一大堆的公式解释，莫名感觉回到了上学时老师讲到超纲内容的悲催岁月里去，有点儿头晕眼花，最终还是放弃了。
　　我这边看不下去，杂毛小道却读得酣畅淋漓，当最后一页看完，激动地说道：“天啊，太不可思议了。”
　　萧家小姑说有帮助么？
　　杂毛小道点头，说有，先前我在天罗秘境之中，得到君宝真人当年悟道之时的一点灵光，对于如何成就地仙果位，心中已有计较，而你给的这本解析里面，却是用逻辑的手段，将那种难以描述的领悟，用最基本的办法一点一点解析出来，虽然看这还是有一些玄虚，但我却已经掌握了大致的方向了。
　　真的可行？
　　我有点儿愣了，问杂毛小道接过来看，对于我，杂毛小道倒是不吝啬，交到了我的手上来。
　　结果我瞧了一会儿，差点儿没有把自己看睡着。
　　瞧见我眼神飘忽，杂毛小道哈哈大笑，说你还没有走到这一步，自然没有什么共鸣，不过等到你真正抵达到某种境界了，再来看的话，就是另外的一方情况了。
　　说罢，他有些感慨，说王明的那个老弟，还真的是个天才啊，只可惜，英年早逝……
　　萧家小姑也点头，说对，我这些东西，是掰碎了，分散着拿出去的，结果有识货的专家，对于弄出这东西来的人很是称赞，说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检验过最新的破译成果之后，又说起了当前的江湖状况来。
　　自从龙虎山遇袭之后，在张天师的操作之下，天下震动，连一直反应迟钝的上层都有点儿坐不住了，之前的态度，还是放任下面的争斗，让江湖人狗咬狗，一嘴毛，他们好来个渔翁得利，结果现如今龙虎山的影响力太大了，许多的子弟都在朝堂的各部门之中，而涉事者又多是境外人物，这使得很多身居高位的大佬产生了危机感。
　　就连主持大局的那一位，都在一天内，找民顾委的高级智囊咨询了好几次，问对社会稳定是否有影响。
　　在这样的大环境之下，从上到下，都发挥了极为高效的运转，许多潜伏在神州内部的不良目的者都给清理出来，该遣送回国的遣送，有作案前科的，直接关押了去。
　　一时间风云变色，各个涉事国家吵开了锅，而与此同时，在国家经济的另外一个层面，那帮人也下了手。
　　出身于石匠兄弟会的三十三国王团，对于金融这事儿，最是在行，在继之前的大股灾之后，又连续出手，因为有着国内部分黑心财阀的配合，在国内市场和国际市场兴风作浪，务必要打击朝堂资本，让上面在这一层面上屈服，另外又在多个领域上使绊子，甚至通过大规模收购粮油等农业公司，从转基因农作物产品，进行计划。
　　大浪过后，暗流潜涌，山雨欲来风满楼，别看现在的江湖好像风平浪静，谁也不知道哪一个时间节点，就会陡然爆发。
　　聊到一半，符钧来访。
　　帮杂毛小道代理茅山的符钧前来，告诉了两个消息，第一就是长白山天池寨再一次被不明身份的人物袭击，只不过黄金王家已经退守长春，除了留守的东北局人员，损失不大。
　　第二件事情，是京都的有关部门，龙脉功勋派与元老派再一次发生了冲突，规模挺大，几个部门都陷入瘫痪之中，矛盾似乎难以调和。
　　对于这事儿，上层的态度也有一些难以捉摸，总之两边都有人站台，谁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另外还有一个小道消息，是关于虫虫的恩师许映愚的。
　　据有人传言，说许映愚之所以失踪这么久，是因为他被召唤到了龙脉之中去。
　　至于他是否融身于龙脉，还是别的什么，这个就语焉不详了。
　　听到这话儿，又想起那个对我很是不错的老人，我有种忍不住想要跑去龙脉见他的冲动。
　　然而最终我还是没有启程。
　　毕竟龙脉此事，太过于隐秘了，无关人等，基本上是不可能进入其中的。
　　屈胖三在茅山待了两天，然后找到了我，说要去外面走一趟，问我是否愿意作陪，我问他莫不是真的去挖人张三丰的坟头？
　　屈胖三笑了，说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只是去拿一样东西而已。


第二章 偶遇佳人
　　我说你确定我们不用跑人家武当山后院里面去偷东西，又或者跟那土夫子一样，跑人家地宫里面去刨坑盗墓？
　　屈胖三说你放心，我们不去武当山。
　　我说那去哪儿？
　　屈胖三嘿嘿一笑，故作神秘地说道：“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他这话儿说得我特别心虚，不过开玩笑是归开玩笑，他既然叫了我，我自然不可能置之不理，当下也是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与屈胖三一同下山。
　　离开之前，杂毛小道召集了茅山宗所有在家的长老聚在一块儿，一来是给我送行，二来商讨当今局势。
　　现如今朝堂之上，龙脉勋贵派与元老派斗争激烈，日益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甚至还出现过几起斗殴和伤人事件，尽管都被及时处理了，但双方的争斗也近乎于一触即发的状态——有人分析，说这架势有点儿像是明末阉党与东林党那样激烈的斗争，而且没多久，中立的派别很有可能会被卷进来。
　　对于这件事情，杂毛小道作为茅山宗的掌舵人，必须要有自己的判断和态度。
　　我虽然是茅山宗的外门长老，但是对于这里面的蹊跷知晓得不多，也只是在旁边听着别人的分析，带着耳朵，尽量地不发言。
　　而经过一阵激烈的讨论之后，杂毛小道这边做出了一个初步的决断。
　　介于我们之前一直以来的立场，在矛盾真的深化到不可协调的情况时，茅山宗这边应该会软站边元老派。
　　事实上，无论是王红旗，还是许映愚，以及后面的这几位大佬，跟我们的关系都还不错。
　　反倒是龙脉勋贵派这帮人，跟我们一直都是关系交恶的。
　　这里面除了王明的原因之外，更多的，还是这帮人的处事理念，跟我们相差得还是太远了。
　　这帮人不理智，也不成熟，而且据京都孤狼那边传来的消息，说那帮人里面，有一部分人很有可能跟境外势力相交过密。
　　这才是我们最为忌惮的。
　　然而从当前的局势上来看，元老派因为把持几个有关部门的时间太长了，已经引起了朝堂上多方势力的忌惮，在上意之中，天然就会被打压，未必能够笑得到最好。
　　毕竟龙脉勋贵派之所以能够起来，就是上面扶持的结果。
　　当然，在此刻这样危急时刻，贸然的内斗，对于谁都没有好处，对茅山也是一样。
　　从内心来说，我们还是希望双方能够以和为贵，上面也能够帮忙调解的。
　　听了一脑门官司的我和屈胖三在下午的时候，离开了茅山宗，然后帮着杂毛小道和萧家小姑带了家信，前往搬过家、离开句容天王镇的萧家，一是带信，二来则是看望陆左的父母，也是我的堂伯和婶子。
　　萧老爷子这几年来处于隐退状态，所以待客的则是萧家三叔。
　　至于与我比较熟悉的五哥，则又跟着一帮人去西北边疆探险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相比其他人，他现在过得最潇洒。
　　在萧家的新宅住了一夜，与萧三叔聊天，又看过了陆左的父母之后，我们次日离开。
　　这儿比较偏僻，所以路上花的时间也比较多，我们一直到了晚上的时候，方才赶到金陵这儿，这时我方才得知屈胖三的目的地，居然是豫南的嵩山。
　　我们这一次，要去的，是闻名天下的少林寺。
　　当然，与少林寺的鼎鼎大名所不相符的，是它在当今江湖上的地位，并没有人们认为的那般崇高，事实上，它不但比不了近在咫尺的洛阳老城白马寺，就连佛门四大圣地金五台、银普陀、铜峨眉、铁九华这四处道场都不如。
　　在修行者的世界里，武当都没落了，少林寺，也算不得多么厉害。
　　不过它在现如今的江湖格局之中占不到重要板块，并不代表少林寺就不是修行界的其中一员——事实上，这座北魏孝文帝为了安置他所敬仰的印度高僧跋陀尊者而特地设立的寺院，是世界著名的佛教寺院，也是汉传佛教的禅宗祖庭，在我国的佛教史上占有重要地位，被誉为“天下第一名刹”。
　　有无数的影视剧和书籍对其都有记载，这里就不多加描述。
　　我有点儿担心，没事儿跑到那少林寺之中去，会不会惹到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屈胖三拍着胸脯跟我表示，说没事儿的。
　　这一来我们去的地方，别人都不知道，咱就是去逛一逛，拿了东西就走，再一个，当今的少林寺，还真的没有多少厉害的高手在，未必还真指望那位可能暗地里结了婚，又开着豪车住着豪宅的CEO来逮我们？
　　放心了，没事儿的。
　　我给他一通拍胸脯，没办法，只有点头同意，只是临了警告他，说别在这儿乱造谣，人调查组都已经查清楚了，什么结了婚，私生子，都是假的——那所谓的私生子，不过是收养的弃婴，所谓的豪车豪宅，也都只是误会而已……
　　屈胖三不置可否，淡淡微笑，说行吧，你乐意听，高兴就好。
　　我们用茅山提供的备用身份买了前往豫南商都的高铁票，不过是次日，所以当天就在金陵高铁站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赶了一天路，刚刚在酒店房间落下了脚，屈胖三就嚷嚷着让我带他去外面整顿好吃的，犒劳一下五脏庙。
　　这家伙是个吃货，我也没办法，当下也是收拾了一下，又刻意弄了一下外貌，修饰了一下，这才出发。
　　因为赶路太累了，所以就没有怎么找，直接在附近一家海底捞就餐。
　　屈胖三对于这种热辣辣的火锅十分没有抵抗力，也不管吃得完吃不完，点了一大堆，弄得人服务员都不得不好心提醒，说如果就只有两位的话，不建议您点这么多。
　　屈胖三却不管，又加了一大堆澳洲牛肉，然后指着我，说没事儿，他能吃。
　　得……
　　明明是他能吃，这口锅却偏偏盖在了我的头上来。
　　不过我也是日常背锅，都习惯了，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对服务员说道：“你下单吧，我们吃不完的话，打包走。”
　　服务员是一个不到二十的妹子，礼貌地点了点头，说好。
　　吃火锅，没有什么可说的，屈胖三这家伙食量惊人，我都有点儿汗颜，又怕吓到别人，低着头吃饭，也不敢多言，而没一会儿，屈胖三又叫我去帮他拿自助水果，说要吃西瓜和圣女果，我无奈，谁叫他是大爷，于是就跑过去，拿了一碟水果，正准备离开，突然间听到有个小女孩儿在喊妈妈。
　　一开始我并不注意，结果走了两步，总感觉有点儿不太对劲，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却瞧见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人。
　　黄菲？
　　我与正在带着女儿小蝶的黄菲猝不及防地打了一个照面，目光交汇了一下，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被那女人给认出来没有，有点儿慌张地回头离开。
　　往回走的时候，我感觉后背有人在盯着我，很显然，黄菲似乎觉察到了什么。
　　我转过一道墙，回到了我们的桌子前来，屈胖三瞧见我，说怎么这么久才过来，把碟子拿来，我尝一尝这儿的西瓜。
　　他伸手过来，我伸手去，按住了他的手，说我刚才看到了黄菲。
　　啊？
　　屈胖三愣了一下，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不确定地问我道：“你说什么？”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刚才遇到黄菲了，而且还有她的女儿小蝶。”
　　屈胖三一下子就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严肃地看着我，说你说认真的？
　　我点头，说就在刚才给你拿水果的时候碰到的，我跟她对视了一眼，尽管我用了大易容术，但我感觉她好像是看出了一些什么来。
　　屈胖三一下子就跳了出来，说那你还傻乎乎地回来干嘛？找人去啊……
　　我看着屈胖三冲出去，有点儿没回过神来，几秒钟之后，我抽出了五张百元钞，拍在了桌子上，然后跟着出去。
　　这时屈胖三走了回来，一脸疑惑地看着我，说你确定刚才不是你的幻觉？
　　我说自然确定。
　　屈胖三没有说话了，在店子里开始搜寻起来，结果依旧没有瞧见，这回他没有再质疑我，而是找到了门口的迎宾，询问起了情况来。
　　没想到对方居然真记得，说对，我知道，那个女的很漂亮，小孩子也挺可爱的。
　　屈胖三赶紧问道：“那她们人呢？”
　　迎宾说就在刚才，从那边走了，我听说饭才刚上，都没有吃完呢，也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着急事儿……
　　屈胖三回过头来，狠狠瞪了我一眼，说瞧你，给人看出来了吧。
　　他没有再说什么，问明了大致的方向，然后就匆匆追了出去，我也跟着一起往外走，结果周围转了一个遍，都没有再瞧见黄菲和小蝶的身影。
　　很明显，她们是认出了我来，然后没有二话，直接抽身离开了。
　　我有点儿懊恼，而屈胖三这个时候则奚落道：“真够可以的，你一堂堂大老爷们儿，一点儿决断都没有，居然还给一姑娘吓得手足无措，傻不隆冬地跑回来……”


第三章 诸事繁多
　　屈胖三的责备让我有点儿拉不下脸面来。
　　事实上，我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一个黄菲，还不至于让我害怕，我刚才之所有有一点儿懵，跑回来跟屈胖三确认这件事情，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堂哥陆左这位前女友。
　　从人情上来说，那个小蝶很有可能就是陆左的亲身骨肉，也就是说，黄菲虽然并没有过门，但其实可以算是我的嫂子。
　　我对她，怎么着，也得有一定的尊重，甭管人家是不是明媒正娶的。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黄菲又是跟我们站在对立面的人物。
　　无论是当初在监狱里出现的纰漏，以及后面陆左被捉拿，她都扮演了极不光彩的角色，从这里，我们可以推断得出，早在很久之前的时候，这个女孩子就已经变了，她很有可能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成为了小佛爷或者是谁的人，对于这一点，我跟陆左曾经有过讨论，甚至还想回来找到她，结果后来事情一多，就给忘了。
　　偶尔得了一个消息，说人已经不见了。
　　我是忘了，但陆左绝对不可能忘，他之所以不予追究，更多的，其实还是因为与黄菲之间，有一份情意在。
　　即便是黄菲变坏了，他也不愿意对曾经的女人下手。
　　我刚才骤然与黄菲见面，主要的原因，还是不确定用什么态度来面对他，而不是给吓到了。
　　然而这些曲折，我又没有办法跟恼怒之中的屈胖三说太多，只有低着头，郁闷地说道：“你看接下来该怎么办？”
　　屈胖三说道：“你觉得，这事儿我们就当做没发生么？”
　　我犹豫了一下，说你觉得呢？
　　屈胖三撇了一下嘴，说看得出来，小毒物的后宫成员里面，你显然是支持小妖那妮子的。
　　我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说谈不上支持不支持——唉，你有事儿就直说，别绕圈子。
　　屈胖三说黄菲倒也罢了，主要还是她跟前那个小女孩子，那个叫做小蝶的女孩儿，很有可能是你们老陆家的种，而黄菲和她现在的状况很麻烦，极有可能是被人控制住了，如果你不管，以后你可怎么跟小毒物交代呢？
　　我说行了行了，我们找人，你说吧，该怎么弄？
　　屈胖三琢磨了一下，然后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摄像头，说看那个，这边的商场，还有街上，摄像头都很多，也许能够从这里获得一些线索。
　　我说这个的确不错，不过我们没有权限获取啊？
　　屈胖三说要不说你怎么傻呢，咱们当然不能，不过在这金陵，咱也不是有人么？
　　他这么一说，我立刻想起了一人来。
　　萧家大伯的妻子，萧璐琪的老妈，戴副局长，她可是这金陵城中有关部门的头头，找她办这点事儿，可不就是专业对口么？
　　为了将功补过，我没有耽搁，赶忙拿着电话拨打了过去。
　　现在是晚上九点多，戴局长显然还在工作，一下子就接通了，在表明了身份、又说明了我们的诉求之后，人戴局长一点儿推脱之意都没有，直接说好，问明了我们的位置之后，让我们在那儿等待，她派局里面的骨干成员过来协助我们。
　　我们在商场等了差不多二十来分钟，便有一队五人组赶了过来，领头的叫李合生，我之前好像见过一面，有点儿印象。
　　当下我也是露出了真容来，表明了身份，然后上前接洽。
　　李合生得了吩咐，与我接上头之后，没有犹豫，立刻指挥手下的人去商场还有街道相关的主管部门调取图像，然后跟我们说道：“两位，别着急，金陵现在的信息化普及率很高的，只要嫌疑人还在我们金陵，咱们就应该能够找得到。”
　　我点头，说好，多谢，这么晚了，还要麻烦你们……
　　然后我又问道：“你们戴局长没在金陵么？”
　　我倒不是小心眼儿，主要是我觉得如果戴局长在金陵的话，以她的那种工作态度，绝对会第一时间赶过来的，而就算是来得晚了，也会叫手下进行说明。
　　现在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释，就是她人不在这儿。
　　听到我的话，李合生愣了一下，然后犹豫地说道：“这个……”
　　我是老江湖了，他这话儿一犹豫，我就听出了问题，开口问道：“怎么了？”
　　李合生咬了一下嘴唇，然后说道：“其实，戴局她的确不在金陵。”
　　我说哦，然后瞧见了他的表情，忍不住问道：“她出了什么事么？”
　　李合生点头，说对。
　　我瞧见他欲言又止，便开口说道：“老李，你也应该知晓我与戴局长之间的私人关系，有什么事情，你直接开口说就行了，用不着遮遮掩掩的。”
　　听到这话儿，李合生方才松了一口气：“其实不是我遮遮掩掩，是戴局长让我不要告诉你们，免得给你们添麻烦——她女儿女婿，你们应该是认识的吧，小两口先前不是跑去韩国济州岛旅游么，结果后来一直没有回来，之前的时候戴局长一直忙于工作，也没有空想太多，一直到最近，方才想起来，结果打电话去找人的时候，发现失踪了，托在韩国的朋友查了一下，发现他们消失了好一段日子了……”
　　啊？
　　听到李合生的讲述，我顿时就是一阵惊讶，愣了几秒钟，然后说道：“现在有个说法了没有？”
　　李合生摇头，说没有。
　　我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想起我上一次从荒域回来，就是想要联系林佑和萧璐琪，结果没有打通，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去了韩国，结果到现在，居然还没有回来？
　　这事儿肯定有问题，而且在想着这样的情况下，绝对不是什么小麻烦。
　　要知晓，萧璐琪家学渊源，虽然算不得什么顶厉害的人物，但自保的话，问题应该不大，而林佑这人虽然不是修行者，但脑子聪明，也能够处理大部分的事情，结果两人双双失踪，还真的是蹊跷。
　　我当下也顾不得别的，赶忙拿起电话，再一次拨通了戴局长的电话。
　　再一次接通，我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地询问起了林佑和萧璐琪的事情来，戴局长苦笑，说李合生这个家伙，我特地叮嘱过他，让他不要打扰到你们，结果他还是说了，唉……
　　我这时才听出她话语里面的伤感情绪，认真说道：“戴局，且不说您是萧大哥的婶子，咱们两家的关系非同寻常，就说林佑和琪琪，那也是我之前最好的朋友之一，现在他们出了事情，你怎么能够不告诉我呢——现在什么情况了？”
　　戴局长叹了一口气，说已经派人过去调查了，而且总局的林齐鸣也知晓了，他那边也派人给予了协助，只不过时间有点久——唉，都怪我，都怪我没关心他们……
　　她虽然是个坚强的女性，但终究有脆弱的一面，特别是关系到自己的宝贝女儿。
　　所以说着说着，她就有点儿泣不成声的架势。
　　我听得很是心酸，安慰了一会儿，又问明了此刻的情况，然后说道：“事情有任何进展，你都要跟我保持联系，一旦确定了他们的下落，就告诉我一声；另外如果有什么麻烦的事情，也可以找我，我可以抽时间去一趟济州岛，不管什么事情，我都能够处理的……”
　　戴局长说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把这情况跟屈胖三说起，他虽然跟林佑和萧璐琪并不是很熟，但对我的承诺也没有任何意义。
　　所谓朋友，就是得在这种时候站出来，成为依仗。
　　我们这边在聊着林佑等人的事情，李合生派出去的技术小组回来了，他们开了一辆指挥车过来的，叫我们上了车，将画面截给我们，定格之后，从商场的监控像头下，的确能够瞧见一大一小两人，就是黄菲和小蝶。
　　李合生这边的人员十分专业，顺藤摸瓜，一路的监控像头过来，都有人物以及时间，还有一部分在搜集，而李合生对我说道：“要不然我们先上车，一边追，一边查。”
　　我说好，跟着屈胖三上了车，根据图像的显示，这对母女在商场附近的一处小街巷里上了一辆黑色的本田雅阁，然后离开。
　　车子现在的定位，是在高铁站附近的一郊区村落，我们顺着信号追过去。
　　李合生问我，说要追踪的是什么人，是不是需要打电话回局里，再多抽调一些人手，免得人员不足。
　　我也不隐瞒，说这个人呢，是我堂哥陆左的前女友，她在你们有关部门内部做过一段时间，现在被怀疑跟以前的邪灵教有关系，失踪很久了，不过用不着找局里面调人，有我在这儿应付就行了，人多眼杂，反而不好。
　　李合生知道我的意思，是怕市局里面不稳定，点了点头，也不多说。
　　他是听过我名头的，也没有跟我辩驳的心思。
　　走了半个多小时，我们终于跟到了地方，那是一个郊区的村子，经济条件挺不错的，到处都是小院与几层的楼房，而黄菲乘坐的那台本田雅阁，则停在一座院子里。
　　我们远远地下了车，小心翼翼地摸过去，来到院子外面，还没有翻过去，便听到里面有人的讲话声。


第四章 报复来了
　　我和屈胖三示意李合生等人不要靠近，免得被打草惊蛇，随后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在墙上，便听到有人在里面讲话，说的还不是中文，正在我琢磨着是日文还是韩文的时候，那一整面墙突然间就朝着我们这边垮塌下来，紧接着一股力量，从我们的脚下冒出，轰鸣而起。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遁入虚空之中去，结果却发现整个空间都给封闭住了，让我逃遁不得。
　　我操？
　　在那一瞬间，我就知道踩到了圈套之中，因为能够防得住我大虚空术的手段并不多，而在这个地方，既然有提前布置，显然里面的人是猜到了我们的到来，并且猜到了我的身份。
　　好在我逃遁的手段很多，大虚空术不行，当下也是伸手拉住了屈胖三的胳膊，一个地遁术，直接撤离。
　　百米开外，我和屈胖三冒出头，回首过去，瞧见巨大的轰鸣声中，火光冲天而起，烈焰将我们刚才站着的地方充得满满，与此同时出现的，是到处乱飞的破片，空气中除了硝烟之外，还有烈性汽油燃烧的恶臭。
　　这个是……
　　我感觉到浑身发凉，知道对方的准备还真的是堪称完善。
　　就这场面，没有那军用的烈性炸药和汽油，是绝对弄不出来的。
　　我有点儿郁闷，本以为过来，只是找寻黄菲和她女儿小蝶，却没有想到迎接我们的，是这么恐怖的场面。
　　冲天而起的火光和热浪将夜色瞬间渲染，而我一个踉跄，刚刚站稳，却听到屈胖三指着不远处的几个黑影说道：“在那里！”
　　我眯眼望去，却见在几乎被轰成废墟的小院左边不远处，有几个身影行动迅速，宛如鬼魅一般，朝着远处狂奔而走。
　　那几个人，显然就是在院子里引诱我们的敌人。
　　这些人能够这么快的逃离，显然也有类似于地遁术的手段，眼看着他们就要隐没于黑暗之中，屈胖三却是足尖一蹬，人如利箭一般，冲向了那个方向去。
　　屈胖三这家伙是个从来都不肯吃亏的硬角色，刚刚差点儿要给人阴死，如何肯罢休，绝对是要找回场子的。
　　而我害怕对方又有什么埋伏的手段，没有敢犹豫，也跟了上去。
　　人一上前，屈胖三跟一个身形魁梧的家伙打成一团，几个闪身不见，而我这边刚刚赶到，就有一把锋利无比的长刀，朝着我的脑门处猛然劈落而来，几乎是出于本能，我的止戈剑陡然出手，挡住了对方的一击，瞧见对方穿着一件旧夹克，还有宽松的运动裤，然而嘴唇之上，却留着一个标志性的仁丹胡。
　　再加上对方额头上绑着的白布，我就知晓，刚才自己听到的那话语，是日语。
　　而这个在此埋伏我们的人，却是东洋高手。
　　只不过，黄菲好端端的，怎么就跟日本人扯上了关系呢？
　　我心中诧异，而对方手中传递而来的力量，却让我感觉到很是心惊——走到了今时今日，能够在力量之上压倒我的，除了少数的一些顶尖于世的强者之外，几乎没有几人能够与我相敌。
　　我有着这样的自信，是一场又一场的生死之战磨砺出来的。
　　然而对方的足尖一扭，步伐之间颇为古怪，然后一股宛如大海一般磅礴的力量，就倾压下来，让我不得不认真面对接下来的战斗。
　　铛、铛、铛、铛……
　　两人交手的一瞬间，对于彼此的实力都有些心惊，但双方都没有作任何的妥协，长剑与太刀相拼，火花四溅之中，激烈的拼斗从此展开来。
　　我从一开始的心惊，到了后面，却越发感觉到不对劲儿。
　　这家伙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无形的立场，就好像大地都陷入了漩涡之中，整个空间如同水底一般，空气的阻力变得很是强大。
　　这种阻力倘若是在平日里，我完全是不会在乎的，然而在这高手交技的生死一线之间，任何的因素，都有可能左右到战局的走向，我不敢大意，没有再全力进攻，而是适当地往后退了一点儿。
　　而这个时候，那家伙将刀势舞到了极致，一时之间，万千刀影，朝着我兜头落来。
　　在那一瞬间，我突然间找到了一点儿感觉。
　　对方的这手段，跟我之前在天罗秘境之中，遇见的那个日本剑圣上泉伊势守秀纲，非常非常像。
　　只不过除了这种遮天而落的剑势之外，他的步伐，也是十分奇特。
　　移动之间，就好像能够改变周遭环境，让敌人身处于大海之中一般，让我感觉到无比的别扭。
　　而就在我全神贯注地防备对方进攻之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寒意。
　　有人想要偷袭我么？
　　这样太小看我了，高手之间的较量，如何能够多第三个人？还是说，你觉得你的实力，比我和面前这个日本高手，还要强呢？
　　我心中冷笑，都没有回头，手腕一转，陡然一剑斩落过去。
　　即便是行动被对方死死限制，但我的剑法依旧凌厉无比，而且用的是有了新领悟的一剑斩，随便一划，就有凌厉之势。
　　然而我这一剑却落了空，紧接着胳膊处传来一阵热辣辣的痛感，紧接着是一丝莫名的阴寒，朝着我全身蔓延而去。
　　我不得不往后猛然一跃，这才发现偷袭我的，并非是人。
　　那是一种介于虚无与实体之中的古怪生灵，是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身形苗条，但画着夸张而古怪的妆容，如同猴子屁股一般，手持双刀的她从侧面看，仿佛纸片一般单薄，而正面上看，却又显得格外立体。
　　式神？
　　我脑子里几乎是一瞬间，就冒出了这么一个猜测来，然后心头的九州鼎之气将那寒劲封住，却感觉右边的方向，又有寒风冒出。
　　我往旁边一个躲闪，这才发现，在一瞬之间，已经有八个高矮胖瘦、各不一样的日本女人，将我围住。
　　这些家伙的脸白得跟刚刚用腻子刷过一遍似的，然后如同纸片一般飘浮，仿佛幻影。
　　别看对方是幻影，但只要是挨到我，可就真的会流血。
　　当八个式神将我围住的时候，那个一直阴沉着脸砍人的日本高手方才松了一口气，冷冷地看着我，然后问道：“陆言？”
　　他的中文很是古怪，让人听着十分膈应，我抬头凝视，发现这家伙是个五六十岁的老人，但脸色红润，身子壮如蛮牛，却是一个体能正值巅峰状态的厉害人物，而在说话的时候，那些式神的身子不断旋转，发出一种让人有些头晕的古怪咒诀来。
　　我横剑当胸，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质问道：“阁下何人？”
　　日本高手倒是穷讲究，彬彬有礼地朝着我鞠了一躬，然后才说道：“在下东京都千代田军部神社首席祭祀，西园寺一郎。”
　　啊？
　　听到这一连串的名称，再加上对方的中文着实不流利，让我有点儿懵，摇了摇头，说没听过。
　　我对于日本修行界的了解，大多都是与陆左的交谈之中得来的，知道他们的神道教很是厉害，再加上传统的忍者文化、武士道文化，以及日本战国时代风卷云涌出来的一代大师，使得他们修行界的氛围很是浓厚，别看地方不大，但高手辈出。
　　我听说最厉害的，叫做什么鬼武神社，至于这个什么千代田军部神社，我还真的没有听过。
　　瞧见我一脸茫然，对方平静一笑，说它有另外一个名字，在你们这儿很出名。
　　我说什么？
　　西园寺一郎将身上的旧夹克脱下，露出单薄的练功服，然后傲然说道：“靖国神社！”
　　啊？
　　听到这四个字，我原本还有些迷茫的心一下子就坚定了下来，在金陵这样的地方，面对着靖国神社的首席祭祀，我没有太多打嘴炮的欲望，而是强压着心头浓烈的杀意，然后说道：“阁下找我，所为何事？就只是要杀我？”
　　西园寺一郎点头，说对，半个月之前，有人拜访了我，交给我一项差事，就是来华杀你。对于这件事情，一开始我是抗拒的，因为对我来说，如你一般的无名小卒，让我提不起兴趣，不过我国在三十多年前的广场协议之中，欠了对方一个人情，所以，我来了。
　　我说所谓杀我，就是刚才那爆炸，还是别的？
　　西园寺一郎摇头，说刚才那个，只是他们强烈要求的结果，我是极力反对的，不过你能够逃脱，我很高兴，为了杀你，我做了很多准备，包括限制你的行动，以及从皇宫之中借来的式神专家，如果不能够用上的话，实在是可惜了。
　　式神专家？
　　我目光走移，瞧见不远处有一个只有一米三的矮个子，朝着我阴沉沉地摆手示意。
　　我明白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对方居然还跟我讲明缘由，说明这个西园寺一郎绝对是一位日本镇国级的高手，太要脸面，只不过，以为凭借着几个式神限制我的地遁术，又控制住了我的大虚空术，便能杀我，着实幼稚。
　　我没有再说话，而是平静地用左手结出了一个手印来。
　　内狮子印。
　　洽！


第五章 绝地反杀
　　内狮子印一出，我浑身就有金光冒出。
　　那是真言的力量。
　　而与此同时，止戈剑之上，也有紫色的雷芒摇曳而出。
　　我跟前的这位西园寺一郎，很明显是日本镇国级的顶尖高手，对方有着充分的自信，和绝对强悍的实力，而且对方在准备来华杀我的时候，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不但有限制我大虚空术的手段，而且还用这八个式神，将我给牢牢锁住，让我无法使用地遁术，从而能够将我的行动限制住，让我无法发挥出足够的机动力来。
　　他们以为这就是对我的实力限制，在凭着他，就能够击杀于我。
　　这还不算，最让人诧异的，是我们明明是追着黄菲过来的，却遇到这么一帮人。
　　要知道，我们出了茅山宗之后，先去了萧家的新宅，然后又前往金陵这儿来，买了票之后，在这儿暂住一晚，按道理讲，对方是很难发现我们行踪的。
　　但此时此刻，一切就都像准备了很久一样，让人惊叹。
　　不过这位西园寺一郎到底还是没有想明白，自己的对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只有这些，那么抱歉，他恐怕要失望了。
　　带着雷芒的止戈剑陡然间光华大盛，那些将我围住的式神感受到强烈的雷意，下意识地往后退开，我瞧见不远处那个带着高帽子的矮子脸色大变，手忙脚乱地摸出了一根招魂幡一般的玩意儿来，使劲挥舞，那些面无表情的日本式神，手持刀枪，仿佛被强行驱赶一般，朝着我冲来。
　　之前止戈剑去与那玩意拼斗，结果劈了个空，我反而被伤到，然而现在有了准备的我这一剑过去，快得跟疾电一般，挨着我最近的那一头式神在一瞬间，就被劈成两半。
　　那玩意变成两半之后，似乎想要努力拼凑回来，结果在紫色雷芒的束缚下，终究难以凝聚。
　　而不远处的那小矮子也是脸色一红，显得十分难受。
　　瞧见这将我束缚住的式神被一剑破去，西园寺一郎的脸色有一些不太好看。
　　不过这些式神最大的作用，就是结阵以待，让我无法使用地遁术，既然被止戈剑上蕴含的雷芒克制，那离远一些就好。
　　西园寺一郎手握着那把锋利的日本太刀，朝着我箭步而来。
　　他知道既然式神无法帮忙，那就由他来。
　　我知道这帮人既然敢在此处埋伏，不说屈胖三，就连李合生等一队人都有可能遇到麻烦，没有敢多加耽误，深吸了一口气，冲将上前。
　　两人再一次地拼斗在一起。
　　嗡……
　　刀剑交击，发出了洪钟大吕一般的轰鸣之声来，这一次我是有备而来，几乎是用尽了全力，并且还将一剑神王的气势给逼了出来，却不成想在那西园寺一郎的身后，居然也有一个面无表情的巨大身影陡然浮现。
　　那玩意长着三只眼睛，秃头，脑门儿有点凹陷，像是传说中的河童。
　　那河童的身影有好几丈高，挥舞着双手，使劲儿捶着胸口，发出无声的嘶吼来。
　　我终于明白了对方的力量为何这般大，也知晓与这样的强敌交手，我必须要全神贯注，将自己全部的手段都给发挥出来，方才能够不在这阴沟里面翻船。
　　事实上，这位西园寺一郎之所以被人邀请来华，专门对付我，自然是有着很大的胜算和把握。
　　只不过，在天罗秘境那儿走了一遭的我，比之在蓬莱岛，又有几分不同。
　　虽说我在天罗秘境之中，只获得了一套《陈抟胎息诀》的正统修行法门，比起其他人来说，看似收成不多，但在天罗秘境的那一系列战斗，却让我所有的手段都有融会贯通，从而更加地了解自己。
　　之前的时候，我所学颇杂，不过在与人拼斗的时候，到底还是差了几分。
　　倘若是给我足够的空间，无论是神剑引雷术、地煞陷阵，还是大雷泽强身术，都是横扫一大片的顶尖手段，但与同级别、甚至比我更强的那部分顶尖高手对决，我又着实显得有些孱弱。
　　这就是我在东海蓬莱岛的时候，被倒吊男和塔魔弄得那般难过的原因。
　　但经过了天罗秘境的“千锤百炼”之后，我的剑感上来了，与人交手的信心也提升了，整个人的状态，与之前就已然是不能同日而语了。
　　止戈剑在手，雷芒四溢，尽管西园寺一郎拼得很凶，每一刀都有滔天飓浪的架势，但我却是稳扎稳打，一点儿也不畏惧。
　　就连对方那十分特殊的炁场控制手段，在我适应之后，也都没有了之前的效果。
　　随着交手的持续，对方脸上的惊容越发地多了。
　　很明显，我此刻的表现，与他之前接收到的资料，截然不同。
　　随着战斗的持续，我开始反守为攻。
　　两人所处的地方，一片刀光剑影，每一下都仿佛斩碎一切，然而每一次，我们都没有一人倒下。
　　又过了二十几个回合，西园寺一郎往后一跃，然后拔出了一把短刀来。
　　这玩意的学名，叫做肋差。
　　肋差除了在狭窄空间里短兵相交之外，还有一个用途，就是用来切腹。
　　而此刻，那家伙居然把这把肋差往自己的腹部猛然一插，然后横着拉了一刀，将我给直接吓住了。
　　什么情况？
　　打不赢，也用不着自杀谢罪吧？
　　不过当瞧见那家伙腹部处澎涌而出的鲜血开始凝聚，最后居然化作了一道血色身影，显露出了丑恶狰狞的恶魔脸孔时，我才知道自己刚才的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了。
　　日本人真会玩，居然还会通过切腹，来召唤出恶魔。
　　那恶魔与西园寺一郎几乎是一般模样，只不过浑身血红，宛如影子一般，手中也有一把暗色血刃，挥舞之间，有血滴落在地上，顿时冒出滚滚浓烟，刺鼻得很，让人眼睛都有点儿睁不开来。
　　而且那暗影恶魔的身体里，透着一股极度邪恶的气息，表皮翻滚，仿佛有无数的亡魂在哭泣一般。
　　我听到了哭声。
　　这种哭声，仿佛有着许久的岁月，有老人的，有小孩的，妇女的，也有壮汉的，无数绝望的哭声汇聚在一起，让我的耳朵“嗡”的一下炸开，无数的死亡画面在脑海里浮现，紧接着一张又一张麻木的脸孔，在我眼前走马灯一般地掠过。
　　这个时候，西园寺一郎和那暗影恶魔一同上前，携手进攻，我就有点儿扛不住了。
　　我感觉得到，那暗影恶魔身上蕴含着的，是无边无际的怨恨。
　　那种怨恨蕴积了大半个世纪，让人无法释怀。
　　情况开始越发危急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我感觉到如果自己再拼下去的话，只怕撑不过十招。
　　在这个时候，我却没有惊慌，心中反而变得一片淡然起来。
　　因为我想明白了暗影恶魔身上的那些亡灵，到底是谁了。
　　在大半个世纪之前，它们之中的很大一部分，都曾经是我的同胞，此刻这些的集合虽然无比恐怖，但说起来，都是可怜人而已。
　　我没有再与西园寺一郎硬拼，而是几个错身之后，一分为二，一个与西园寺一郎正面交锋，而另外一个，则冲向了不远处的那些结阵式神去。
　　我的突然发难，让西园寺一郎和操纵式神的小矮子都没有反应过来，分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而很快，当那暗影恶魔将分身给侵蚀了去的时候，我手中的止戈剑，已经将那剩余的七个式神全部斩杀，与此同时，顺带着手，将那个小矮子的头颅也给枭下。
　　而下一秒，我并没有选择逃，而是出人意料地折返，与西园寺一郎硬拼一记。
　　这一回，我将体内所有九州鼎的力量，陡然一下放出。
　　那家伙终于承受不住了，开始往后退去。
　　他的腰间，露出了一个龟甲吊坠来，我感觉得出来，限制我遁入虚空之中的，便正是那玩意。
　　我果断出剑。
　　唰……
　　这一剑是直奔对方心口去的，出剑的瞬间，快如闪电，西园寺一郎大概是分神弄出那暗影恶魔的缘故，反应有点儿迟钝，虽然逃过一命，但那龟甲吊坠却给我陡然的变招割下，跌落地上，随后我陡然向前，一脚将其踩碎。
　　龟甲碎裂的一瞬间，我遁入了虚空之中，下一秒，我出现在了那暗影恶魔的身后。
　　一剑斩。
　　我出现得十分突兀，这攻击也是行云流水，宛如天成，但那玩意却终究还是挡住了。
　　那把宛如虚无的黑色长刃，硬生生地挡住了止戈剑。
　　然而在那一瞬间，我发出了一声怒吼。
　　我身上诸多的劲气，特别是陆续吸收的九州鼎力量，全部都喷薄而出。
　　九州鼎，定鼎天下。
　　唰……
　　就在西园寺一郎不可思议的注视之下，我完成了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就是将那看着十分恐怖的暗影恶魔给斩成了两半，紧接着止戈剑上面的雷芒游弋，又有青蒙蒙的龙气将其包裹，遏制住了那爆炸而开的恐怖力量。
　　而在解决暗影恶魔的一瞬间，我又朝着西园寺一郎劈出了十三剑。
　　一如当初我战胜剑圣上泉伊势守秀纲一般。
　　噗通……
　　脑门上出现一道隐约血痕的西园寺一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望着手中的断刀，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怎么可能，伊邪那岐命居然败了？你怎么可能战胜得了它……”
　　瞧着这个还是不敢相信现实的日本镇国级高手，我平静地说道：“其一，我之前与你们的剑圣上泉伊势守秀纲交过手，若论剑道，你不如他，而我却战胜了上泉；其二，你选错了战场，选错了城市——你和你所在的那个神社，欠这个城市太多了，是该还一些回来的时候了……”


第六章 事后余波
　　听着我平静的论述，跪倒在地的西园寺一郎双目迷惘，喃喃自语，还是有一点儿不太相信，好一会儿，还是认真地说道：“你可能不知道，死在这伊邪那岐命的人有多少，它可是用鲜血和亡灵活生生喂养出来的恐怖存在啊……”
　　我没有再试图去与一个陷入思维胡同里面的失败者继续争辩，瞥了一眼那被止戈剑中散发出来龙气包裹的黑色暗影，然后说了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
　　言罢，我缓步上前，对那个日本的镇国级高手轻声说道：“下去了，帮我给倒吊男问声好。”
　　手抬，剑起，头落。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身首分离的西园寺一郎没有如别人一般，满腔鲜血冲天而起，在断裂的脖子处，却是黑雾缭绕，有如同原油一般的黑色脓液流出，然后隐约间有几分透明的神魂飘散。
　　眼看着那些就要散开，飞向天际，这时却有一物飞来，拦住了那玩意儿。
　　是量天尺。
　　屈胖三用量天尺将其兜住，然后说道：“倒吊男也没在下面啊，这样的人渣，还是收在这里，时时刻刻受到煎熬，我会比较开心一些……”
　　我瞧见屈胖三，有点儿意外，说你不是追人去了么？
　　屈胖三指着不远处倒伏在地的两个黑影，说我难不成还能跟你一样，让人跑掉么？
　　我说死的活的？
　　屈胖三说留了一个活口，一会儿看能不能审问出一点儿幕后的东西来——这帮人也是狠，李合生他们也被袭击了，要不是我及时赶到，只怕没有一个能够活下来。
　　我有些惊讶，说出事了么？
　　屈胖三说两个轻伤，一个重伤，已经安排送医院了，就留了一个李合生，在这儿等大部队救援呢。
　　说罢，他走到了那一团翻滚不定地黑色暗影，凝视了几秒钟，然后叹道：“唉，真可怜啊，那帮炼制这个的家伙，心肠都是黑的……”
　　他收起了量天尺，然后伸出了右手来。
　　他的右手之上，掌心之中，有一朵炙热的金色火莲缓慢冒出，跳跃不定，没多一会儿，落到了那黑色暗影之上去，极为缓慢地将其点燃，随后那玩意在全部都融入火焰之中的时候，变大了数十倍，充斥在我们跟前的高空之上去。
　　无数惨白的脸孔在火焰之中浮现，虽然无声，但我却依旧能够在心中，听到无数凄厉的惨叫声。
　　屈胖三双手合十，然后开始念诵起了超度的经诀来。
　　我心头沉重，没有多说什么，也收起了长剑，肃然而立，开始给这些藏于黑色暗影之中的无辜亡灵超度，引渡它们抵达彼岸，不至于再在这个苦难的人世之间徘徊，永不超生。
　　两个原本跳脱的人，在这大战之后，也没有太多的话说，认认真真地念诵着超度经文，表达着对于过去的怜悯。
　　我认真地念着经文，脑子里面一片空，什么也不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合生来到了我们的身边，瞧见我们神情肃穆，也不敢多做打扰。
　　一直到那漫天黑雾消失一空，我们方才朝着西方恭恭敬敬地行了三个礼，完成了这一次的超度，而这个时候，李合生叫来的支援已经赶到了这里，为首的是一个与戴巧姐一样级别的副局长，跟李合生了解过了情况之后，走到了我和屈胖三的跟前来，朝着我们问好。
　　对方的态度倒也还算恭敬，显然是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也没有太多的拿捏。
　　事实上，无论是屈胖三这入选天下十大的名头，还是我这茅山宗外门长老的身份，在江湖上都还算是比较吃得开的，对方就算是身居高位，也不会有太多的傲气。
　　具体的经过，那位汪副局长已经从李合生口中了解得知，不过对于这几位死者的身份，还是有点儿茫然。
　　我告诉他，说我跟前不远处这位身首分离的日本老头，是东洋国度，东京都千代田军部神社首席祭祀，西园寺一郎。
　　汪副局长的业务还行，一听我的介绍，顿时就瞪起了眼睛来，说靖国神社？
　　得，人家比我醒目。
　　我点头，说对，他应该是受人之托，远渡重洋，千里迢迢跑过来杀我的，至于幕后凶手，我想应该是石匠兄弟会的三十三国王团，就目前而言，只有他们最有杀我的动机——当然，屈胖三打晕了一个，回头的时候，审问一下，想必就应该知道了。
　　汪副局长说好，我们立刻就组织精干人员进行审问，一定要把这幕后的凶手给挖出来。
　　这时屈胖三插嘴，说审问的时候，我们要在场。
　　啊？
　　汪副局长愣了一下，旁边有小弟忍不住说道：“这个，不合乎规矩吧？”
　　屈胖三冷笑，说规矩？要没有大人我将人抓到，你们哪里有人来审问？自己个儿审问空气去吧……
　　瞧见他态度不对，汪副局长赶忙上前打圆场，说言重了，言重了，没问题。
　　人家这么给面子，屈胖三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吩咐道：“关于黄菲和小蝶的事情，还需要劳烦汪局长您费心了，她们应该是早就转移了，但她们两个在这一场事件之中，到底扮演什么样的身份，我也很是好奇……”
　　汪局长点头，说好，我回去之后，立刻跟上面汇报，然后召开专案会议，抽调人手，进行排查。
　　这边谈妥之后，我们也不再多言，让汪副局长这般专业人士来应付围观的群众，让他们自己去想办法解释，处理后续的事情，而我们则跟随着押送昏迷者的车子，与李合生一起，返回了市局来。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屈胖三并不太相信市局这边的人员素质。
　　说白一些，对方既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组织起如此恐怖的进攻，很显然是有着一张大网的，这张网里面，除了最终执行动手的西园寺一郎和其他几名杀手之外，还有黄菲，还有策划和指挥人员，以及潜伏在暗处的庞大情报网。
　　特别是最后这个，屈胖三在车上，悄声告诉我，他怀疑在茅山宗内部，还是存在着敌人的耳目。
　　也只有这种可能，才能够让敌人对我们的心中这么了解。
　　也就是说，我们在这儿遇到黄菲，并非巧合，而是一次精心设计的邂逅，黄菲只不过是诱饵，而真正的主菜，则是刚才那突如其来的攻击。
　　尽管西园寺一郎和他的团队失败了，但在没有挖出背后的那些人之前，我们还是得保持百分之一百的谨慎。
　　我们都能够肯定，以三十三国王团的架势，绝对不可能只请了一个西园寺一郎。
　　如果我们猜得没错，应该还会有更多的杀手在赶来的路上。
　　只要确定了我的行踪，那帮人就会像热带丛林的吸血蚊一样，蜂拥而至，不管怎么样，都要将我给宰了。
　　因为此时此刻的我，在三十三国王团的心里，已经是眼中钉，肉中刺了。
　　无论是在天山神池宫的攻略行动，还是茅山大劫，又或者龙虎山受难，再到最后东海蓬莱岛的计划之中，我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抵抗作用，特别是我在东海蓬莱岛的力挽狂澜，使得敌人的评级之中，我的危害等级，估计已经比陆左、杂毛小道他们还要高上一些。
　　主要的原因，是我太能杀了。
　　我的双手，欠下了太多的血债，就连倒吊男都是死在了我的手中，而这些损失，是对方所无法容忍的。
　　不但茅山宗内部可能有内鬼，市局这边，也不一定安全。
　　所以我们得全程陪护着那个昏迷的倒霉蛋儿，免得没等我们开始，他就莫名其妙地消失，或者死亡，那可就真的是打我们的脸了。
　　对于我们表现出来的谨慎和怀疑，作为负责人来说，汪副局长肯定是挺尴尬的，不过在得知这些死者的赫赫身份之后，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太多的东西。
　　西园寺一郎到底有多强，对于第一次听到他名字的我来说，除了刚才的较量之外，再无别的影响。
　　但对于汪副局长这些专业人士来讲，却应该是如雷贯耳。
　　我能够感觉到他听到那名字时，瞳孔紧缩，即便是极力假装镇定，但还是表现出了掩饰不住的震惊——这种情况，使得他对于我们的敬意，又高了几成。
　　市局这儿，我之前是来过的，倒也算是轻车熟路，汪副局长帮我们找了一个审问间，在他和另外一个专业人员的陪同下，我们展开了对于那个漏网之鱼的审问。
　　尽管市局这边配备了专业人士，但整个过程，还是屈胖三来主导的。
　　屈胖三给人展示出了教科书式的审问技巧，最终弄清楚了那人的身份——粤省南方金镇信息事务所的在职人员，国人身份，此番是陪同西园寺一郎和另外一个代号叫做秃鹫的家伙前往金陵的，主要的目的，便是狙杀我陆言。
　　这个家伙只是个小角色，而西园寺一郎和秃鹫，在刚才的行动之中，已然死掉了。
　　审问没多久，汪副局长接到一个电话，脸色有些古怪，拍了拍我的胳膊，说京都来了电话，找你的。


第七章 豫南嵩山
　　怎么才这么一点儿的时间，消息就传到京都去了？
　　我没有动，而是问道：“谁？”
　　汪副局长说道：“是林齐鸣林局长。”
　　林齐鸣？
　　我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了手机，然后走出了审问室，这才说道：“林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在金陵这儿？”
　　林齐鸣说我现在在总局，接到了金陵打来的报告，知道你回来了——我听说你之前不是在东海蓬莱岛的么，怎么又回金陵来了呢？
　　我说你还知道东海蓬莱岛的事情？
　　林齐鸣笑了，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而且东海蓬莱岛被圣光日炎会入侵，紧接着你陆言站出来，力挽狂澜这事儿，在整个日韩、港澳台和东南亚一带都传疯了，现如今你的名声，不光在国内火爆，那些地方也是如雷贯耳，别人纷纷都说你陆言是继你堂哥陆左之后又一领袖人物，而且还拿你跟当年的陈老大相提并论，可谓是风头一时无两呢……
　　我苦笑，说你可别这么说，我这也就是碰了运气而已，算不得什么的。
　　林齐鸣说你可别谦虚了，我可是听说了，又是几百号的一二流高手，包括圣光日炎会的，还有他们从港澳台和日本网罗而来的高手，都给你一团轰雷给解决了，听说连大名鼎鼎的南美地下皇帝倒吊男，也都折损在你手里了？
　　我说不是我手里，我可打不过他，他是落在东海蓬莱岛高人的手里的。
　　林齐鸣说你知道么，现在你那“千面人屠”的外号，已经是落实得妥帖了，都说你这个家伙是修行界的终结者，人家辛辛苦苦练了一辈子的修行，给你三两下，就弄没了，凶名可比当年的“黑手双城”，还要恐怖……
　　我听林齐鸣转述着江湖上对我的风评，忍不住苦笑。
　　传言中我身高三丈，膀大腰圆，怒目圆瞪，宛如佛前金刚一般，怎么听，都感觉像是反派大魔王。
　　然而事实上，我终究只是一个随波逐流、被人算计的棋子而已。
　　许多的情形，我都是被逼无奈，并没有说主动去惹过谁。
　　如此又聊了一阵，林齐鸣开始跟我讲起了正事来：“我听说，就在刚才，你把日本靖国神社的西园寺一郎给斩了？”
　　啊？
　　我说对，有这么一回事儿，怎么了？
　　林齐鸣犹豫了一下，苦笑着说道：“其实呢，我这边的事情基本上审核结束了，准备返回东南局赴任，结果因为一点儿事情，又在京都拖了两天，然后正好碰到你的事情，总局这边跟你有交情的人不多，我算一个，他们就让我来跟你聊一聊——事实上，就在半个小时之前，日本外务省那边发来一个照会，是日本天皇皇宫处来的通函，说他们的一位老师在我国受到袭击，希望中央能够介入此事，保证他们国民的安全……”
　　我听到，不由得骂了一句三字经，说那个所谓的国民，不会是西园寺一郎吧？
　　林齐鸣说道：“还真是他。”
　　我有点儿恼了，说那帮人还要不要脸啊，林大哥，事情的经过你也是了解的，是他西园寺一郎带着人伏击我的，不但搞了烈性炸药，而且还弄了汽油阵，再加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布置，我差点儿没死那里，怎么着，现在见到情况不妙，开始过来捞人了？你们干嘛理啊，直接告诉他们，说西园寺一郎涉嫌谋杀，被当场击毙，不就行了？
　　林齐鸣依旧苦笑，说陆言，总局这边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了解，现在咱可做不了主，而且你知道那个西园寺一郎的身份吗？
　　我说一手下败将，我管他什么狗屁身份呢？
　　林齐鸣说西园寺一郎此人在日本国内十分著名，不但是日本当代神道教之中排名前三的人物，而且精通剑道、阴阳术，门下弟子过千，人才辈出，与此同时，他还是天皇的御用祭祀，曾经主持过许多大型祭祀活动，这样的人物，堪称日本神道教的国宝，你说说，他的死讯传出去，会引发什么样的风波？
　　我说他再牛波伊，管我屁事？难不成他千里迢迢跑过来杀我，我还得束手就擒，连反抗都不能？你们那边，难不成还想把我给捆了，交出去？
　　林齐鸣说如果是想要弄你，你觉得会是我来打电话么？
　　听到这话儿，我的怨气消减了一些，说得，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林齐鸣说这件事情呢，我会通知金陵市局这边，尽量把证据给落实了，不要给人有诟病的地方，另外你们不是抓了活口么？掏出点什么东西来了没有？
　　我说正在审呢，屈胖三再弄，你放心，撂了个底朝天。
　　林齐鸣说这就行了，你放心，不管我们这边再怎么明争暗斗，但没有人胆敢冒出来，拿脸去贴日本人的屁股，所以你问题不大，主要是怎么搪塞他们罢了；不过我想跟你提一个醒，叫做“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最近风头太盛了，现在跳出一个西园寺一郎，明天说不定又跳出另外一个人来，而你，未必每一个，都能够应付。
　　我点头，对电话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其实这一次我们也很小心了，只不过对方居然拿左哥的前女友黄菲来当诱饵……”
　　林齐鸣说你懂就好，你要知道，我们现在面对的敌人，远比以前的更加强大，一切都得小心。
　　我跟他又聊了几句，然后说道：“林佑的事情，怎么样了？”
　　林齐鸣说你知道了？
　　我说因为在金陵，所以找戴局长办事，听他手下人聊过，所以知道了，我听说你在查？
　　林齐鸣说对，事实上我之所以没有去东南局赴任，这件事也有一部分原因，目前的情况有点儿扑朔迷离，事情或许涉及到南韩一个叫做釜山真理教的组织，而那个组织，据说在南韩的势力十分庞大，跟他们的女总统都有一些联系。
　　我说人呢，查清楚在哪里了没有？
　　林齐鸣说没有，现在还在弄，因为萧局的关系，总局这边还是挺重视的，启动了不少的特勤人员，我打算我这边如果离开的话，让布鱼来接管这件事情，后续的事情，由他来跟你联系——对了，还没有跟你说谢谢，我听布鱼说了，他之所以能够回来，多亏了你。
　　我说他现在状况怎么样了？
　　林齐鸣说还不错，目前已经出院了，不过回来开工，估计还得有几天时间，他没有说太多的事情，但跟我讲了，说没有你，他估计一辈子都这样了。
　　我说都是应当的，用不着说这些。
　　林齐鸣又跟我聊了几句，然后让我放宽心，日本人那边，他在总局那里帮我们顶着，问题不大。
　　挂了电话，我回来的时候，审问已经进入了尾声，那人是个小角色，知道得有限，掏不出太多的东西来，而即便是交待的这些，估计以那帮人的专业性，应该也早就收拾妥当了，没有给我们顺藤摸瓜的机会。
　　此刻他最主要的作用，估计就是用来对付日本方面的质询。
　　屈胖三问了我几句，然后跟汪副局长这边进行沟通，他告诉我们，总局那边有了吩咐，要把这件事情给落实下来，务必办成铁案，不给借题发挥的空间。
　　因为这事儿，我们不得不又在金陵这儿耽搁了一天，配合着金陵市局这边将事情处理妥当之后，方才离开。
　　至于后续的事情，以及黄菲母女的下落，我们虽然很是关心，但没有办法全程跟下去。
　　汪副局长跟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说案子一旦有任何进展，他都会告知我们的。
　　对方很是客气，甚至有点儿毕恭毕敬的感觉。
　　第三日，我们方才乘上了前往豫南商都的高铁，准备先去处理屈胖三的事情。
　　事实上，我此刻最担忧的，是林佑。
　　那小子根本就不是修行者，如果真的碰到什么事情，那可就真的麻烦了。
　　他毕竟跟我是相识于微末之时，那时的友谊远不是现在的迎来送往所能够比的，而且他还是萧家女婿，不管出于什么角度，我都应该出手帮忙。
　　只可惜现在的情况还在调查之中，得等到具体的消息传回来，我这边才能够动，要不然也是有力没处使。
　　在沉重的压力之下，我和屈胖三这回学乖了，外貌变得很彻底。
　　一路上没有什么麻烦，当天抵达了豫南商都之后，我们并没有停留太久，直接乘车赶往嵩山。
　　我们是傍晚时分赶到的嵩山，这边的香火很盛，时不时就能够瞧见上山进香的香客，以及路上行走，都能够瞧见光头的和尚。
　　跟其它的古刹相比，这儿比较入世。
　　我们在山下的一处小店落脚，打算先吃一点儿饭，结果坐下没一会儿，发现周遭的几桌，居然都是修行者。
　　这情况让人有点儿诧异，所以我便下意识地听了一下，这才知道两日后少林会有一个舍利佛法会，吸引了附近几省的修行者过来观摩，而这些人，也都是过来凑热闹的江湖人物。
　　这些人平日里藏得严实，好不容易凑到一起，便开始吹牛扯淡。
　　我并不在意，与屈胖三点菜，结果没一会儿，就听到有人说道：“你们可知，那千面人屠又犯事儿了？”


第八章 半途遇阻
　　我没有想到这帮人的开场没几句，就开始往我的身上绕，下意识地侧耳听着，但听旁人纷纷说道：“哎呀，洪老三，千面人屠大闹东海蓬莱岛，一人单挑四百人，阵斩无数这段子，你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我们耳朵都听出了茧子来，不要再说了……”
　　那挑起话题的洪老三说道：“我要说的，可是前几天的事情，你们确定不要听？”
　　有个年轻一些的，沉不住气，说听，洪三哥，你快说。
　　有人捧场，那洪老三脸上显露出了得意之色，矜持了一番，方才说道：“我听金陵道上的朋友传的，说这位茅山的外门长老在金陵那边待过几天，结果就跟一位日本镇国级的高手杠上了，然后还把人家给宰了，现如今日本天皇亲自出面，就是要给咱们高层施加压力，想要通缉那千面人屠呢？”
　　嗬……
　　这话儿一说出来，众人都不淡定了，先前那年轻人有点儿不敢相信，说扯了吧？日本天皇都出面了，什么情况？
　　洪老三冷笑，说你们知道死的是什么人吗？
　　众人摇头，他心头得到了巨大的满足，这才不卖关子，说道：“那人叫做西园寺一郎，是日本神道教里面的头号人物，目前在靖国神社当主祭，又是日本天皇的剑道老师，你说说，这样的人，值不值得天皇出面呢？”
　　啊？
　　一阵吸冷气的声音过后，先前那年轻人有点儿难以置信地说道：“我们见识浅薄，还真的不知道天底下有西园寺一郎这样的人物，只不过按照您的讲述，那西园寺一郎可属于王红旗一样的镇国级高手，怎么就给千面人屠给弄死了呢？”
　　那洪老三得意了，说要不怎么说这千面人屠凶呢，传言中这人修行了魔道法门，发怒起来，身高三丈，膀大腰圆，怒目圆瞪，宛如佛前金刚一般，很是恐怖呢。
　　有人疑惑，说他们为什么打起来的呢？
　　洪老三摇头，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千面人屠这家伙，脾气不好，一言不合就动手，这也是可能的。
　　他这么一说，立刻就有人不乐意了，说别的咱不说，那西园寺一郎小鬼子明明是那靖国神社的主祭，偏偏又跑到金陵那地方去，绝对不是没有原因的，而且人千面人屠也是给咱中国人出气，扬我国威，别的事情不说，这件事情，我是站在他那一边的……
　　众人议论，一阵沸沸扬扬，听得旁边的我颇为蛋疼。
　　我竟然不知道自己在江湖上的风头，已然有这么盛了，修行者私底下聚个会啥的，都拿我来当话题讨论。
　　这帮人的消息来源五花八门，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假的，有的完全就是凭空捏造，妄自揣度，讲到了后来，竟然有人绘声绘色地说起了我与西园寺一郎之间的冲突，是在争夺金陵“天上人间”的一个红牌小姐，方才大打出手的，听得我一阵怒火憋着，难以释怀。
　　我这边很是郁闷，屈胖三却胃口颇好，对着桌子上面的饭菜一阵风卷残云，吃得差不多了，抹了一下嘴巴，瞧见我黑着脸，不由得笑了。
　　他将餐巾纸丢在桌上，然后低声说道：“左宗棠说过一句话，叫做‘能受天磨真铁汉，不遭人嫉是庸才’，这才哪到哪，你就给别人牵着情绪走，也太没度量了——要习惯别人的议论，这是你成名路上必然的结果，只要做好自己，管别人怎么说你呢？对不？”
　　这位曾经是民国的最天才之一，天下三绝的名头，可比我现在的千面人屠要响亮许多，至今都有人如数家珍地谈起，听到他的宽慰，我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没有再理会。
　　两人用餐，结过账之后，出来已是晚上九点多。
　　抬头看，满天星斗，远处的山上有钟声传来，香火飘散，让人不知不觉间，心情就平缓了许多。
　　屈胖三又瞧了我一眼，然后说道：“怎么样，听别人议论你，什么想法？”
　　我说一开始的时候，听那家伙在搬弄是非，指鹿为马，的确很气愤；不过回头一想，我就算是再厉害，也管不住别人的嘴，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罢。
　　屈胖三笑了，说看来你还是有点儿介意。
　　我说明明是西园寺一郎千里迢迢跑过来追杀于我，这是铁板钉钉的事情，怎么到那帮家伙嘴里，我就变得如此卑陋不堪了呢？
　　屈胖三说江湖人，便是这样，捕风捉影，真指望他们能够明辨是非，你也太瞧得起他们了。
　　两人沟通一番，不再多聊，开始进山。
　　进山的路，因为少林寺的关系，所以普遍修得很不错，不用如同其他名胜一般，几番周折，不过我们的目标并非是这座闻名天下的寺院，而是在它的后山处去，我问屈胖三，说我们这回过来，到底要拿一个什么东西？
　　为什么君宝真人的东西，会藏在这少林寺的后山之中，怎么听，都感觉好像没有什么联系啊？
　　屈胖三说这你就不知道了，有一个说法，说君宝真人幼年之时，曾经在少林寺待过一段时间，这段经历在他后来的修行中，起到了很大的影响，所以到老来了，不管是落叶归根，还是衣锦还乡，回来一趟，也是人之常情。
　　两人一路行走，在接近少林的时候，发现这儿的防备有点儿森严，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明哨暗哨，而且瞧那些人，都是武僧，修行者也有一部分。
　　我说这是什么意思？
　　屈胖三说估计是因为他们刚才所说的那个什么舍利佛法会吧，而且经过茅山宗、龙虎山等一系列的事件之后，各大宗门现在也是人心惶惶，人人自危，觉得说不定哪天就轮到了自己，多有防范，也是正常的。
　　我笑了，说少林寺在当今的修行界里面，算不上个儿，别说茅山龙虎，就连二线的崂山、青城、悬空寺等等，也是拍马不及，他急个什么劲儿？
　　屈胖三说你可别这么说，盛名之下无虚士，少林寺也是千年寺院，在唐朝的时候还曾经达到过巅峰，底蕴非凡，别看现在外界传得沸沸扬扬，但内部的事情，外人也不知道多少；而且它的名声大啊，在普通人心里，这儿可是天下第一名刹，倘若是出了事，对于人心，影响还是挺大的。
　　听到他这般一本正经地说，我有些惊讶。
　　说起来，最看不起少林寺的，可不就是我面前的这一位么，怎么他又突然间转了性子呢？
　　当晚夜凉如水，月色很是不错，我们大概地绕过了少林寺的范围，来到了一处深山之中，这儿距离少林寺差不多有好几里，山间林木茂盛，古木遮天，其间又有小溪流水，曲径通幽，人行其间，有布谷鸟的叫声，让人心头舒畅。
　　屈胖三带着我，小心翼翼地走，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处高崖之前。
　　这儿有几处石塔，还有一尊倒塌了的佛像，之前仿佛是什么道场，只不过没落了，藤蔓植物攀爬而上，遍布崖间，在那断了半截的石塔之下，有一些矿泉水瓶和方便面盒的现代垃圾，不过看着挺久的了，而石塔和佛像处，被人刻着“XX到此一游”的字样，显得很是杂乱。
　　很显然，这儿并不算是什么隐秘之地，偶尔也会又进山探秘的游客路过，在这儿留下一些痕迹来。
　　屈胖三站在一块平地之上，先是瞧了一眼漫天的星光，然后站在一个古怪的方位，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打量着自己的影子。
　　我站在不远处，打量着这家伙，看他到底要玩出什么花样来。
　　结果那家伙脚踩斗罡，鼓捣一阵，在距离倒塌石佛有二十米远的地方，突然间轰隆隆，裂出了一条缝隙来。
　　找到了。
　　屈胖三很是高兴，快步走过去，打量了一眼那半米宽的裂缝，对我招呼道：“走，下去看看。”
　　我们刚准备下去，结果不远的暗处突然间蹦出了两个光头来，冲着我们喊道：“哎，施主，留步……”
　　呃？
　　听到这话儿，我和屈胖三都为之一愣，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却见到两个青皮光头的大和尚从草丛之中蹦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体态肥硕的大胖子，一脸草屑，来到我们跟前五米之外，停下，然后拱手说道：“两位施主，这儿是少林寺的地盘，不管你们要干嘛，还请离开。”
　　这两人什么时候在这儿的，我们都不知道，这事儿让我和屈胖三都有点意外。
　　按照我们的感知，这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屈胖三马上就要办成事儿了，哪里会中途放弃，指着远处的寺院，说你们的地盘，不是在那里么，跑这儿来管什么闲事？
　　胖和尚说道：“这儿也归我们管。”
　　屈胖三很简单地回了一句：“呸，臭不要脸。”
　　他没有理会那胖和尚，而是继续往那裂缝处打量，这时另外一个干瘦一些的和尚来了脾气，冲着我们吼道：“两位，别给脸不要脸，赶紧离开，要不然让你们知道，虽然俺们是出家人，但佛也是有真怒的……”
　　说罢，他一个黑虎掏心，就朝着我这儿递了过来。


第九章 君宝真人的考验
　　对面简简单单一个黑虎掏心，我并没有放在眼里，然而当对方靠近我的那一瞬间，我却感觉到整个空间都给冻结住了。
　　这种感觉，很熟悉……是奥修的那一套真言法印之术。
　　我的心头一跳，这才感觉到自己到底还是太过于大意了，也有点儿飘飘然，看不起人少林，结果才发现后山里面随便跑出来的一个和尚，都让我感觉到一阵心悸。
　　当下我也是没有任何犹豫，反手一掌，猛然拍出。
　　双方拳掌交击，对方势如猛虎，我却稳稳挡住了对方，那和尚一击受挫，再来一拳，又给我挡住的时候，立刻知晓了跟前这对手的厉害之处，下意识地往后一跃，然后从腰间摸出了一张符箓来，猛然一搓，便腾空而起，朝着天空飞去。
　　那符箓一出现在了半空，立刻化作绚烂烟花，将我们此刻的方位给直接标注了出来。
　　呃……
　　本来我们打算悄不作声地过来，拿了东西就走，却不曾想给人撞见，而且还将这信息给报了出去。
　　对方是少林的人，与我们无冤无仇，我瞧见对方知晓厉害，往后面闪去，便开口说道：“两位高僧，在下等人受清虚元妙真君所托，前来此处，取他一件东西，多有打扰，还请见谅，不过东西，我们定然是要拿走的……”
　　与我交手的那和尚一愣，说道：“清虚元妙真君是什么鬼？”
　　那胖和尚倒是博学，瞪了同伴一眼，说就是张三丰。
　　啊？
　　瘦和尚一听，顿时就激动了起来，说道：“张三丰？哎，甭跟我在这儿废话，你们指不定是哪儿的土夫子，得到了些消息，就跑到我少林来挖坟掘土，告诉你，只要是在我少室山，任何东西，你都别想着拿走。”
　　屈胖三在不远处笑了，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你跟一个眼皮子如此之浅的小喽啰费个什么劲儿？走吧，我们进去，拿了东西，谁还能拦得住我们不成？
　　说罢，他直接跳进了那冒出来的缝隙之中去，我瞧见这情况，也没有再犹豫，也跟着下了去。
　　这裂开的缝隙有半米宽，往下一跳，却是一个很高的坎子，差不多七八米，双脚落地之后，我下意识地往前冲了两步，方才止住了下冲的势能，回头看去，却听到上面那俩和尚并没有跟来，胖和尚的声音隐隐传来：“……你快去达摩洞，通知诸位师兄和师伯师叔们……”
　　听到这声音，屈胖三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洞子里一片漆黑，空气也十分浑浊，我用火眼，瞧见屈胖三皱起了眉头来了，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屈胖三回我，说我倒是忘记达摩洞这事儿了。
　　我说达摩洞是什么鬼？
　　屈胖三说之前谈少林的时候，都说弱鸡无比，最主要的原因，是达摩洞封山不出，没想到现如今达摩洞也现世了，既如此，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我说达摩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屈胖三跟我解释，说达摩洞呢，其实也是少林寺的一部分，那里面集合了很多禅宗的顶尖佛陀，在明朝中末期的时候，风头很盛，只不过后来就渐渐销声匿迹了，让人只以为是传说而已，却不曾想今天居然真的就出现了。
　　我说很强么？
　　屈胖三说你跟刚才那人交过手，自己感觉如何？
　　我说对方明明不太厉害，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莫名心悸的感觉，好像一个不对劲儿，他就会变得很强大一样。
　　屈胖三说你的感觉是对的，说明你成长了——对方的修为的确不强，而之所以能够给你这样的感觉，最主要的，是因为当年达摩东渡，带了一颗释迦摩尼的舍利子，这才有了后来的少林寺，再加上少林寺千年古刹，必然有无数僧人修行达到舍利子的境界，这些凝于一处，便有佛陀之力，笼罩其上，所以一会儿倘若真的打起来，人家一个入定，请来了满天神佛，如何能敌？
　　我是有过请神上身那种经历的，想起当初虚清真人在我体内的那种感觉，止不住地流出了冷汗来。
　　这种打不过叫家长的模式，还真的是有点儿变态。
　　解释完毕，屈胖三对我说道：“行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拿完了东西，赶紧走，别跟这儿耗着——一来我们未必打得赢整个少林寺，二来咱们跟它往日无仇近日无冤，这劲儿使轻使重，都不好把握。”
　　说罢，他带着我往前走，结果没走多远，前面就出现了一条地下河，宽约一丈多，不知深浅，而连通两边的，则是一架石桥。
　　那石桥呈现拱形，显然是人工修筑的，桥面仿佛是汉白玉的构造，桥栏镂空，仿佛有一些神兽图案在其中。
　　我真想要往前走去，却给屈胖三一把给拉住了。
　　我愣了一下，说怎么了？
　　屈胖三眯着眼睛，缓声说道：“我说誉满天下的君宝真人怎么那么好欺负呢，原来在这儿埋了伏笔啊？老顽童啊，看起来您老留在这儿的玩意，还真的是好东西啊……”
　　我听出了他的意思，说这里面有蹊跷？
　　屈胖三指着桥对面，说看前面黑洞洞，你觉得是什么？
　　我说陷阱？
　　屈胖三笑了，说对，是陷阱，也是考题，君宝真人还是有意思啊，想要从阵法这方面来考我，还真的是问对人了……
　　他眯眼打量着跟前这条河，和立在上面的拱桥，过了十几秒钟，没有等到他破局，却听到后面传来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之后，有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前方是哪里来的施主，还请露面，贫僧这儿有事要请教。”
　　果然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刚才那胖瘦和尚上来就说“此山是我开，此路是我栽”，而他们喊来的这帮手，却是十分明晓事理，上来就开始盘道。
　　他这是在避免不必要的冲突，这才是老成持重的态度，只不过我和屈胖三现在的情况特殊——在经历过了西园寺一郎的伏击事件之后，我们轻易是不会再透露行踪的，免得被有心人盯上，再给我们来一次。
　　现如今的我们是三十三国王团和三十四层剑主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不管干什么，都得藏着掖着，绝对不能暴露身份。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避开对方的正面质询了，就在此时，屈胖三从崆峒石中摸出了那青云图来，往前一扔，图上立刻有金光浮动，过了没几秒钟，却有一道光华落在了桥上来，他冲我招招手，然后说道：“走！”
　　两人按照光华指引，一步不差地过了桥，前方突然间就出现了一个迷宫来，七八个的入口，到处都是黑乎乎的，迷雾缠绕。
　　而回过头来，我只能够隐约瞧见一些景象。
　　刚才我们站立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个赤裸上身、浑身闪烁着金光的中年僧人，对方的眉头很长，几乎垂落到了嘴角边缘，脑袋上的戒疤很大，而且形状奇怪，如同眼球一般，最古怪的，是戒疤好像是活的一般，居然不断转动。
　　我转头过去的一瞬间，正好就与那金光闪闪的中年僧人对上了眼。
　　我之前站在桥那头的时候，因为迷雾笼罩，并没有瞧得见这边的情况，按道理说，那僧人应该也瞧不见我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的注意力被对方那活着一般的戒疤吸引时，中年僧人仿佛也感知到了我一般。
　　那僧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居然朝着我这边遥遥施了一礼，表达了善意。
　　我几乎想要下意识地跟人打招呼，却给屈胖三猛然一拽，在我耳边低声说道：“你脑子进水了啊？不要看他，不然就给引入人家的禅境之中去了，到时候你估计就被人降服，成了别人的马仔！”
　　啊？
　　屈胖三的发音很是古怪，如同咒诀一般，在我的脑海里陡然炸起，让我一下子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发现前方的图像全然不见，又化作一片虚无。
　　好强的精神感应。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屈胖三也变得严肃起来，说达摩洞中，真的有高手，别胡思乱想了，跟着我走，别掉队，不然让人捉住了，就算不打死你，也真的有够丢脸的……
　　屈胖三的话激起了我的好强心来，没有再左顾右盼，而是跟着他往前走。
　　有了青云图在手，屈胖三破阵的速度变得更快了，那玩意十分实用，将其一抛，上面自然就有法阵运转，对于跟前的东西进行破解，而屈胖三此刻也是全神贯注，手指不断地掐弄着，口中念念有词，各种术语不断冒出。
　　在屈胖三的勘破之下，我们朝着左边第三条洞口走去，前方一阵迷雾，每一步都感觉如在云端，屈胖三走得却是很坚决。
　　如此又走了几分钟，突然间前方有光亮传来，我们快步走去，结果前面景色一边，竟然有十来个身披绫罗长衫的美丽女子，和着歌儿，香风阵阵，朝着我们这般轻盈走来……
　　啊？


第十章 无字天书
　　瞧见这让人诧异的一幕，屈胖三不为所动，冷哼一声，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君宝真人，你还是小看我了，真以为这些红粉骷髅，能够让我俯首跪舔？
　　说罢，他对我说道：“陆言，红粉骷髅而已，目不斜视，心无杂念，跟着我走。”
　　他说罢，缓步往前，对于这些热情而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少女不管不顾，径直往前走去，而我在后面跟随。
　　尽管没有刻意去打量，我也能够瞧得见这些女子每一个都国色天香，妩媚入骨，在我们往前又走了几步之后，有极富异域风情的音乐响起，少女们舞动起了曼妙的舞步来，有的面部表情丰富，口吐如兰，湿滑柔软的舌头在红唇之中舔舐，有的甚至在我耳朵边吹着温热的气息，搔首弄姿，一切都如同真实一般。
　　然而我却知晓，这些都不过是幻象而已。
　　幻术配合法阵，运用到了极致，就是这样宛如真实一般的情况。
　　我遵照着屈胖三的话语，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走着，对于此刻这种身陷女儿国、温柔乡的情况，毫不在意。
　　事实上，对于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来说，这样的挑战，其实是很煎熬的，毕竟对于许多男人来说，这样的情形，简直就是终极梦想。
　　不过就我而言，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这世界上的女子，有一个虫虫，我便已足够，如我这般的男人，能够获得虫虫的倾心，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如何敢三心二意，就连那逢场作戏，都是对于虫虫与我之间感情的侮辱。
　　想明白了这一点，我那激荡不休的心情，也终究是波澜不惊。
　　两人往前，走了百米，那些女子声声哀怨，“相公”、“负心汉”、“官人”之类的话语不绝于耳，最终还是没有能够挽留住我们，终究停住了脚步。
　　前方一处岔道过去，那些女子不再跟随，屈胖三有些意外地回过头来，看着我，说你怎么做到的？
　　我说啊？
　　屈胖三说少装蒜，那些女的风骚入骨，是个男人都难免忍不住心动，我若不是年纪还小，发育不完全，估计都忍不住，你居然连一点儿生理反应都没有，什么情况？不行了？
　　我呸了他一口唾沫，说滚，老子是真爱至上，路边的野花绝对不采好吧？
　　屈胖三说看不出来，你对虫虫嫂子，还是蛮忠心耿耿的嘛。
　　我说那是当然。
　　屈胖三摇头，说无趣，无趣，一个男人，倘若连这点儿小心思都没有了，这辈子也就完了。
　　我阴笑，说行，你等着，回头我就把这话儿说给朵朵听去。
　　听到这话儿，屈胖三脸色一变，顿时就认了怂，赶忙跟我说好话，求我不要把这事儿说出去，至少别跟朵朵说——那小萝莉，他还打算慢慢养着，以后当正宫娘娘呢……
　　两人经历考验，心情放松一些，然后屈胖三说道：“以张三丰那老顽童的尿性，除了美女关之外，后面肯定好友好几场的考验，你可得稳住了，记住一点——一切皆是幻想，都当不得真的。”
　　我点头，说好。
　　两人继续前行，固然又有幻境出现，堆成小山的金锭、银锭、珍珠宝玉、翡翠钻石，还有无数大额的银票子，这些玩意儿堆叠在一起，有的是用大宝箱层层累积，有的则是直接堆成小山，将整个空间都映衬得辉煌明亮，珠光宝气的样子，让人看花了眼睛。
　　只不过屈胖三之前有过吩咐，我不敢多瞧，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前方景色一边，却又有无数权臣，如画江山，无数人跪倒在脚边，三呼万岁，成排成排的士兵挨个儿跪下，长枪如林，大声呼喊着“陛下”。
　　继续向前，却又有典籍无数，琳琅满目的修行法门，各种古董字画，什么吴道子的画，王羲之的字，李白的真迹，唐宋八大家，什么都有，而我们依旧掠过，不曾驻足。
　　又有漫天的法器，在道路两旁陈列，什么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什么翻天印、嗜血珠，戊己杏黄旗、玉虚琉璃灯、混元金斗、金蛟剪……各种神话传说中的至尊法器，皆在眼前，仿佛触手可得。
　　我看得一阵怦然心动，然而终究还是没有能够停下来。
　　因为屈胖三只顾往前，浑然不觉。
　　他的心，是纯粹的。
　　至于我，却是几乎用上了聚血蛊中，那位刚毅坚贞的使节意志，方才勉强能够紧紧跟随。
　　再往下走，却是无数光华旋转，有那五色神光，分青、黄、赤、黑、白五色，在周遭旋转着，每一道光，都有着无穷无尽的奥妙在其中，认真去看，仿佛蕴含着天地大道，世间至理，让人忍不住沉迷下去。
　　这个时候，我终于有点儿走不动脚了，正犹豫着是否要停下里，仔细打量的时候，却给屈胖三捅了一下腰眼。
　　这小子可是真用劲儿，弄这一下，我差点儿一个踉跄，就要栽倒在地去。
　　不过就是这一下的疼痛，让我在瞬间就清醒过来，方才知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就中了诱惑，整个人都沉浸其中了，浑然不知这儿依旧还是考验。
　　清醒过来的我感觉到了一阵肉跳心惊，不敢再多打量，凝聚心神，眼前就只剩下了屈胖三的背影。
　　接下来，仿佛又过了几道关口，然而我却都没有太多观察，紧紧跟随着屈胖三。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道很潮湿的长廊，这儿不断有水珠落下，仿佛水帘一般，我们跨越而过，来到了一处十分安静的石室之前。
　　这儿的空间宽敞，有特意打磨过的样子，宛如石室，其中的陈设却十分简陋，一桌一凳一榻，再无其他。
　　我们走到了桌前，上面有一盏孤灯，里面居然还有幽幽青光流出。
　　而青灯旁边，则是一卷发黄的线装书。
　　这书被人翻看到了一半，然后就保持着这样的模样，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永远地冻结，没有后续的发生。
　　我认真打量了一眼那书，却感觉到上面一片空空如也，没有字。
　　书上的那一页，是有一个古怪的符号，乍一看，仿佛无数线条的聚拢和接合，然而仔细打量，我却吓得一跳，感觉那些线条好像游动起来了一般，化作无数蝌蚪，在我脑海之中不断游动，规律古怪，迅捷无比，看得我眼前一黑，下意识地往后“蹬、蹬、蹬”退了几步，方才伸手，一把扶住了墙壁。
　　这个时候，我虽然脑子里依旧一团浆糊，但终究还是站稳了脚步。
　　而一直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屈胖三，在这个时候，却发出了一阵放肆的大笑来：“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老小子肯定是得了这玩意儿，方才那般牛波伊的。果然，果然，我追求了三世的无字天书，这正本居然就在你手中，哈哈哈……”
　　他近乎于癫狂的笑声，让我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我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屈胖三的肩膀，说嘿，大表弟，稳一点，你刚才说什么？这个，就是无字天书？
　　屈胖三抬起头来，嘿然而笑，说君宝真人那么大的盛名和威风，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逼迫他？
　　我说为了这个？
　　屈胖三点头，说对，我之前的时候，隐约有过听闻，说那沈老板手中的无字天书，就是出自于君宝真人的手中，心中就一直惦记着，却不曾想居然在天罗秘境之中撞到了大运，碰到了本人，如何能够放过？
　　我走上前去，又仔细看了一眼，发现上面的符文全部消失了，就是空白的一页纸，什么也没有。
　　屈胖三将书拿起，然后随意翻了几页，有的是白纸一片，有的则隐约有一些符号图纹，而且也十分模糊，并不准确，而每一次我瞧见那符文之时，就感觉脑子轰然一炸，仿佛有无数蝌蚪在眼前游走一般，快得只剩虚影，轨迹又莫名其妙，让人头疼，所以多看两眼，就往后退开，不敢多瞧。
　　而屈胖三却如痴如醉地翻看着，一边翻，一边得意地说道：“你知道么？沈老板手中的那个，不过是拓本而已，很多精妙之处，完全表达不出来，真品，这是真品，哈哈……”
　　我瞧见他又要陷入失心疯的状态，赶忙拍了拍他的脸，说嘿，镇定，你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会儿怎么就把持不住了？
　　屈胖三痛心疾首地望着我，说你真的是见识浅薄啊，根本不明白这里面的意义所在。
　　我耸了耸肩膀，说你说得没错，我还真的看不懂——不过东西既然到手，你有的是时间慢慢研究，现在这个时候，咱们是不是得想办法离开了？
　　啊？
　　屈胖三不舍地又翻了几页，然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将那无字天书收了起来，然后往后退了几步，带着我，朝着那石榻的方向，恭恭敬敬地拜了三回，表达谢意。
　　我们拜过之后，准备往回走，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通道口，又传来了一声恢弘的佛号。
　　阿弥陀佛！


第十一章 相约比斗
　　听到这佛号声，我就知道是那个戒疤宛如眼珠子一般的大和尚赶到了。
　　我们之所以能够闯到这里，除了强大的意志和定力之外，更多的，是屈胖三的层层破阵，然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那大和尚并没有隔多久，就赶到了这儿来，还真的是让人有些诧异。
　　我瞧见屈胖三的脸色也为之一变，就知道那人应该是很厉害，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抵达这儿。
　　我说怎么办？
　　屈胖三眯起了眼睛来，说达摩洞的人，我倒是听过一些传言，但具体怎么样，却没有交过手，择日不如撞日，既然碰上了，那就陪他玩一玩吧。
　　得到了无字天书，让他很是兴奋，当下也是率先向前，穿过了那一片水帘，来到了那石室之前。
　　在不远处，那位浑身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大和尚守在不远处的口子那儿。
　　不过除了他一个，倒也没有再瞧见其他人。
　　大和尚十分客气，朝着我们遥遥行礼，然后说道：“两位来我少室山，为何不过来拜山门，而且还打伤我少林寺的弟子呢？”
　　听到这话儿，屈胖三开口说道：“大和尚，少林寺离这儿也有几里地，我们在这儿干嘛，恐怕用不着跟你们报备吧？”
　　大和尚又行了一礼，然后说道：“敢问施主怎么称呼？”
　　屈胖三说无名无姓，江湖浪荡客，你随便称呼就是了。
　　那大和尚一本正经地说道：“那……小江施主，我刚才一路进来，多亏少林寺的列位先祖庇护，方才能够抵达这儿，而两位施主你们能够抵达此处，想必也不会是江湖上的无名之人，既如此，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屈胖三说我们是好好说啊，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我们时间赶，还得去赶飞机呢，没事儿就让开路来，我们得走了。
　　大和尚认真地说道：“人可以走，但东西得留下。”
　　屈胖三一脸无辜，说什么东西？
　　大和尚说道：“这儿是我少林寺的地盘，两位在我们这儿闯阵拿东西，那可不行——这儿是少林寺前辈留下来给我们的财富，一砖一瓦，都是前人心血，我们这些当后辈的，万万不可将他们的遗物流落出去，还请两位施主见谅，阿弥陀佛……”
　　屈胖三忍不住笑了，说你们咋还学上南韩，见到好东西就往自个家里揽呢——我就算是再孤陋寡闻，也没有听说过张三丰是你们少林寺的啊？就算你们达摩洞，也不行。
　　大和尚抬头，说施主知道我达摩洞？
　　屈胖三说略知一二，对了，不是听说你们早就跟少林寺分家了么，怎么又跑来管这闲事儿？
　　大和尚一脸正色地说道：“施主休得胡说，达摩洞一直都是少林寺的一部分，何来分家之言？再有一个，这地方是首次发现的，谁会不知道是那位前辈的作品，施主凭什么说就是张三丰的呢？”
　　屈胖三也认真地回道：“地方是我发现的，没错吧？”
　　大和尚点头，说自然没错。
　　屈胖三说那不就对了？如果是你们少林寺的，就跟眼皮子底下，八百年前就给发现了，你们为什么没有发现呢？是因为它并不属于你们，而你也许会问了，说你怎么知道的呢？说出来怕你不信，我前段日子，碰见了张三丰，他欠我一份情，就把这地方跟我说了，让我来拿一样东西……
　　大和尚不相信，善意地笑道：“施主当真会开玩笑，君宝真人都死了几百年了，你如何能够碰得见？”
　　屈胖三有点儿羞恼了，说我在跟你说真话，你觉得我在胡说八道？
　　大和尚依旧好脾气，笑眯眯地说道：“两位修行不易，咱们何必动气？我还是那句话，两位将东西给留下，我让你们离开，如何？”
　　屈胖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你觉得，你铁定能赢我？”
　　大和尚一愣，不由得笑了，说施主觉得你能赢了贫僧？
　　屈胖三说素闻达摩洞中修行的僧人，日夜沐浴在释迦摩尼的舍利子佛光之下，脱胎换骨，一日千里，是中原禅宗最厉害的一脉，金字招牌来着，我想问一句，大和尚你在达摩洞中，名列第几？
　　大和尚单手作揖，谦虚地说道：“达摩洞中，修为高出我的人无数，我只不过是比较好动，故而自告奋勇罢了。”
　　屈胖三说不装波伊你能死么？我问你排第几，不是打探你达摩洞的虚实，而是想跟你说，我懒得跟你们这帮打嘴炮的家伙啰嗦太多，现在的情况，是我想走，你想要留下我，大家扯来扯去，最后不过就是按照江湖规矩，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既如此，别麻烦，让你们这儿最厉害的那人出来，跟我交手就行了。
　　听到这话儿，大和尚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起来。
　　他眯着眼睛，太阳穴微微晃动，仿佛在与某人沟通交流一般，几秒钟之后，他双手合十，然后说道：“贫僧释永义，我可以代表达摩洞，与施主交手，若是施主胜了，你们自可离开，而若是贫僧侥幸胜了，两位还请将东西给留下来，如何？”
　　屈胖三点头，说这不就结了？想要张三丰的东西，你们就说，何必扭扭捏捏？整那一套乱七八糟的说辞干嘛？
　　他这话儿弄得人大和尚挺尴尬的，苦笑着说道：“施主，您、您这话儿，实在是有点……”
　　屈胖三挥了挥手，说别往自己头上戴帽子，行吧，我们是现在开始，还是？
　　大和尚双手合十，说两位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
　　屈胖三气得直吐口水，说想什么呢你？你还真的想要一打二？你以为你是谁？王红旗么？一个人，就我一个人，跟你打，要是两个人揍你，一点儿悬念都没有，回头了你们还委屈，说我们欺负人，然后耍赖怎么办？
　　他这话儿说得大和尚一脸无语，饶他这么一个修行多年的得道高僧，愣是憋了半天没憋住，忍不住反击道：“我跟你一小孩儿打架，也嫌丢人……”
　　屈胖三哈哈大笑，说对嘛，有情绪就发泄出来，装什么岳不群呢？
　　大和尚一脸懵逼，说岳不群是谁？
　　屈胖三挥了挥手，说这个小破地方，腾个身都不方便，你要是不介意，我们上去再比斗——你放心，我不会跑的，人无信不立，对不对？再说了，你能闯到这儿来，指不定还有多少师兄弟和下面的小和尚们，落到了那重重法阵之中，要万一有一两个来不及救出来，挂掉了，要算到我头上来，那可怎么办？
　　他这话儿说出，大和尚沉思了几秒钟，终究还是点了头。
　　我们达成协议，开始往回走。
　　结果回来的路上，还真的碰到了十来个和尚，打扮和这位释永义差不多，但修为和定力终究还是有所差距，有的陷入了迷幻阵之中，有的则落入了迷宫里面。
　　对于这些，屈胖三倒也是会做顺水人情，将那些人挨个儿救了出来，一套下来行云流水，让人挑不出半点错来。
　　一开始的时候，释永义等人脸色还有一些不好，但到了后来，都露出了敬意。
　　他们也能够感觉得出来，我们过这儿来，并不是要挑事儿的。
　　进得快，出得慢，磨磨蹭蹭小半天，我们终于出了那缝隙，来到了地面上，而这个时候，外面已经是灯火通明，围了一两百人在这儿。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剃着光头的僧人，而还有一部分，则是作了俗家打扮的人，却也夹杂其间。
　　瞧见跟前围着这么多的人，屈胖三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他并不是很喜欢这样的情况。
　　因为这很容易暴露出我们的身份，毕竟像他这么大的少年郎，又如此厉害的，整个修行界都为数不多，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的。
　　只不过这事儿既然答应了人家，他也不可能反悔，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
　　释永义显然有千里传音之类的手段，我们这一大群人刚刚钻出来，外面的擂台都已经摆好了，是一个简陋的法阵，有四个老态龙钟的老和尚分立四周，站住阵脚，让人无法随意脱离其间。
　　我们一出来，就给请到了场中去。
　　那释永义眉毛很长，走到了场中，然后抬起头来，一脸认真地说道：“还请施主赐教。”
　　围观的众人都以为要跟释永义比斗的人，是我这个成年人，却不曾想他居然跟一小胖墩儿说话，顿时就惊讶莫名，议论纷纷。
　　而屈胖三很明显不喜欢这样的场面，连客气话都没有说，便开口说道：“你上吧。”
　　啊？
　　这么张狂的话语，从那么一个小不点儿的口中冒出来，反差着实很大，释永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既如此，那贫僧便不客气了。
　　说罢，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双手交叠起来。
　　两秒钟之后，他结出了一个“卍”字法印，然后双手朝天而举，却有一道佛光从天而降，落到了他的光头之上，下一刻，却有一尊三丈高的佛像，矗立在了释永义的身后，冷冷地看着屈胖三。
　　唵、嘛、呢、叭、咪、吽……


第十二章 以柔克刚
　　这个金光闪闪、天生异象的释永义一上来就直接开启大招模式，将那三丈高、接近十米的巨大佛像给召唤出来，瞧这架势，就知道人家绝对不会因为屈胖三一个小孩儿而掉以轻心。
　　很显然，他对留下我们，或者说留下我们拿走的东西，志在必得。
　　而面对着这辉煌庞大的佛像，屈胖三则说道：“哎呀，来真的？”
　　释永义大概是误会了他，以为这小子害怕了，不由得慈眉善目地说道：“你若是觉得不行，可以认输，不然一旦动手，我就不会手下留情的；又或者，让那个人来。”
　　他指向了我，显然觉得与我这样一个正常人交手，至少面子不会掉。
　　而屈胖三则是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打着呵欠说道：“少特么的废话，赶紧打完，我们还要赶飞机呢——对了，打架就打架嘛，你还真的怕我们跑了不成？叫那么多不相干的人过来干嘛？”
　　释永义耐心解释道：“后天我少林将要召开舍利子法会，这些人，都是从全国各地赶来观礼的江湖同道。”
　　他这般说着，脸色肃穆，而屈胖三却不屑地说道：“行了，行了，别解释，不就是你们达摩洞准备复出，想要找人立威风么？不过说句实话，拿我来当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你们的如意算盘是真的打空了。来吧，来吧，让我瞧一瞧，这达摩洞，到底有什么厉害手段……”
　　他表现得很无所谓，而这态度着实让人气愤，那位释永义修为高深，定力深厚，终究还是给惹得有一点儿恼了，当下也是施了一礼，然后说道：“阿弥陀佛，那贫僧可就多有得罪了。”
　　他一声佛号下来，开始往前缓步行进，而那尊巨佛悬浮在他身后两米处，宛如一座行走的山峰，给人予无限大的压力。
　　而面对着这样的状况，屈胖三冷笑，说好狗不挡路，早就得罪了。
　　释永义恼道：“施主好口舌！”
　　说罢，他右掌伸出，朝着前方猛然一拍。
　　两人相距十来米，然而当释永义伸出手来的时候，身后的巨佛也是腾然而起，将手掌遥遥伸出，朝着屈胖三的方向猛然拍去。
　　这一掌下来，却有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天而降，那看着足有一米的巨大手掌，在一瞬间扩大数倍，居然化作了一道笼罩全场的炁场，想要以力服人，将屈胖三给直接压倒住。
　　“嗬，如来神掌？”
　　我听到围观的人群之中，有人发出了这样的惊呼，这才知道人达摩洞是真的有本事，那被影视剧仿佛提及的佛门手段，居然在这儿给施展出来了。
　　如来神掌一出，整个天空之中，乌云密布，又有金光从缝隙之中透露而出，落到了释永义的身上来。
　　在巨大的炁场压迫下，屈胖三傲然而立，这时有人忍不住说道：“不过就是一小孩儿，达摩洞至于这般较真儿么？怎么看，都感觉有点儿胜之不武啊……”
　　这话里的意思，显然是已经笃定了比斗的结局。
　　然而就在这恢弘恐怖的巨大手掌即将落到了屈胖三头顶之时，却瞧见这个少年郎从怀里摸出了一物来，往地上一顿，然后在一瞬间陡然增长，蹭蹭往上冲去，将那巨大的无形手掌给支撑住，让其根本无法压下来。
　　啊？
　　释永义一掌受挫，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惊讶的表情来，不过得道高僧，定力自然是有的，当下也是一咬牙，猛然往下压来。
　　然而不管他如何下压，却终究破不开那少年郎立下的那东西。
　　不但如此，那玩意还不断增长，变得硕大，支撑住了这一片天地来，也引起了围观者的惊呼，许多人在感慨，说这是什么？难不成，是孙行者的如意金箍棒么？
　　可长可短，可伸可缩，这量天尺与如意金箍棒，还真的有几分相似之处。
　　屈胖三一出手，惊艳全场，而释永义在知晓无法破开对方的支撑，没有多作犹豫，足尖一顿，人却朝着屈胖三的方向飞速靠近。
　　他人一走，身后那巨佛投影却并没有动，与他遥遥有着联系，双手不断结印，重重增幅，加持在了他的身上来。
　　在身后巨佛的加持之下，释永义整个人如同不灭金身一般，落到了屈胖三的跟前来，抬手就劈。
　　大和尚手上没有什么武器，然而在金光加持之下，他浑身都有光华显露，双手金光闪闪，却比法器还要强大一般，而此人的基础十分扎实，随手一出，便是经典的绝学，至理之处，让人纷纷惊叹：“天啊，天啊，这拈花擒拿手么？”
　　“不，不，是十二擒龙手！”
　　“天啊，这个是因陀罗抓……啊，换了，这个是般若堂的寂灭抓！”
　　“大慈大悲千叶手！”
　　“波罗密手！”
　　不断有人喊出了释永义的诸般手段，少林功夫满天下，别的不说，这名声是一等一的，听这架势，几乎在交手的三五分钟之内，释永义居然使出了二十几种绝学来，每一种都是如雷贯耳的那种，让人惊叹，也有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说这位释永义大师当真厉害，难不成他还会少林寺的七十二门绝技不成？
　　有人笑了，说七十二绝技？你要知道，释永义大师可是达摩洞出来的，人家如来神掌都会，七十二门绝技，还不是拈手及来？
　　就在一众人等为了释永义这种种手段而惊呼的时候，也有人开始为他的对手而惊叹。
　　事实上，无论释永义的手段如何狂风暴雨，但屈胖三就如同大江之中的中流砥柱一般，一直都不偏不倚，扎实沉稳，没有任何的破绽留给对方，让那释永义的诸般手段，全部都落了空。
　　相较于释永义的激烈手段，屈胖三其实比较柔和一些，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没有动，直到释永义攻击的时候，他才会轻描淡写地挪动一下。
　　而就是这一下，却能够堪堪避开对方最致命的攻击。
　　要知道，释永义使出来的，可不光光只是少林寺俗家的拳脚功夫，在他的身后，可有一尊巨佛在那儿加持，一切力量，都是相当恐怖的，随便一个什么少林散花掌拍出，便有无数劲风，如同子弹一般射出，即便是落了空，打在地面上，却也出现了数十个拳头大的孔洞，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有多深。
　　可以想象，如果是人挨了这么一下，恐怕早就变成了筛子。
　　然而这些手段，不管如何使出，都没有能够挨到屈胖三的半根毫毛，甚至连汗都没有出来。
　　咚！
　　两人又一次的错肩而过，落定之后的释永义大师没有再急着继续施展手段，而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死死盯着屈胖三，缓声说道：“施主的轻身功夫，果然了得。”
　　屈胖三忍俊不禁，居然笑了：“果然是当和尚当傻了，想要嘲讽我避战，消极对抗就直说啊，拐的这弯儿，水平太差啊。”
　　释永义大师摇头，说你有手段，但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说罢，他双手又结了两个复杂的印记，紧接着猛然一拍，身后的那巨佛口中，吐出了十八粒光点来，落到了场中周遭，三五秒钟之后，居然化作了十八个罗汉模样来，有人拿棍，有人持刀，还有人抓着一布口袋，金光罩体，宛如人一般。
　　瞧见这情况，有人惊呼道：“十八铜人阵？”
　　而屈胖三却笑了，说对付我，用得着摆出十八颗舍利子来么？好大的阵仗啊……
　　释永义双手合十，然后说道：“此战我少林不容有失，还请见谅。”
　　屈胖三却摆了摆手，说不是，你们弄出这样的阵仗来，如果还是输了，其实挺丢脸的，我只是替你们难过而已。
　　释永义一脸正色，说道：“少林是不会输的。”
　　他说罢，那十八铜人开始发动，朝着屈胖三扑去，而释永义大师居然凭空悬浮，双掌交叠，朝着前方不断拍击，身后巨佛与他几乎同步而为，不断的炁场加持之下，那十八个铜人宛如电灯泡一般，散发着刺目而灼热的金光，让人心生畏惧。
　　而屈胖三却冷笑道：“十八铜人阵啊，大人我之前又不是没有闯过……”
　　我在边缘处，原本挺担心的，但听到他这么说，却一下子想起了当初评选天下十大的时候，那第一场的选拔赛，屈胖三这家伙不但破了宗教局精心设置的铜人阵，而且还将法阵修改了，将难度调高了好几个级别。
　　从原理上来说，两者相差不多，只不过此刻的这些铜人，一是舍利子化身，二来又有那巨佛加持罢了。
　　屈胖三，能够破掉么？
　　眼看着那十八铜人阵气势抵达到了顶点，而众人都以为屈胖三即将败亡的时候，那小子却从怀里抖落出了一物来，朝天空猛然一抛，紧接着一道黑雾，将场间包裹，看不清其中场景，而里面噼里啪啦，发出巨大的撞击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我们都心惊胆战的时候，却见到黑雾一收，屈胖三站在原地，那恐怖的十八铜人悉数不见，只有屈胖三一人独立，将拳头缓缓张了开来。
　　他的手掌之上，却有十八颗形状各异、晶莹剔透的珠子。
　　舍利子？


第十三章 寂灭符文
　　“这怎么可能？”
　　一向淡定自若的得道高僧释永义大师，在瞧见跟前的情形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来，惊讶地喊道：“怎么可能，十八颗达摩洞先祖寂灭之后的舍利子，每一颗都蕴含着无上力量，再加上佛法加持，你怎么可能将它给破掉？”
　　屈胖三笑了，说是么？
　　那些舍利子的形状各异，有的只有指间大，有的则有鸡卵一般，十八颗，按道理说他一手是握不住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舍利子在他手中，彼此粘连，紧紧垒成一团。
　　而当他说话的时候，那舍利子开始凭空悬浮起来，每一颗都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是虹光，红、橙、黄、绿、蓝、靛、紫，七种颜色，从中闪耀而出。
　　这些舍利子在空中悬浮，摆成了一个十分古怪的造型，而屈胖三则平静地说道：“的确，我能够感觉得到，里面蕴含着极为强大的力量，这是那些逝去者留下的痕迹，而刚好，我刚才学会了一样新东西，不如弄来给你看？”
　　说罢，十八颗泛着虹光的舍利子在半空中不断旋转，最后交叠在一起，彼此之间，又有虹光牵连，化作了一个十分古怪的符号来。
　　我瞧见这个符号，脑中顿时就豁然开朗。
　　同样的符号，我刚才在君宝真人的地下法阵石室中，从那无字天书的书页之中，有瞧见过。
　　而即便是没有瞧见过的人，在看到这符号之后，都会在内心之中，生出一种莫名的畏惧感，就仿佛整个天空塌落而下，我们身处的天地就要炸裂开来一般。
　　那里面，写着死亡。
　　莫名的恐惧不但是我有，就连周遭围观的吃瓜群众，或多或少也都有感受到。
　　他们下意识地反应，就是往后退，一连退了好几步，都没有感受到一丝安全感，下意识地往远处又走了一些。
　　而直面屈胖三的那位释永义大师，则是一脸惊容。
　　他身后的巨佛在这个时候，那图像居然也有一些不稳定，变得恍惚起来。
　　释永义大师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方才问道：“这是什么？”
　　屈胖三微微一笑，说角色互转，现在可不是我一人在战斗了，你确定我们还要较量下去么？
　　释永义大师往后退了两步，盯着那凝聚成一种古怪符号的屈胖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咬牙说道：“当然，少林寺的旗帜不倒，达摩洞不灭，便不能够让你们这等宵小为所欲为，来！”
　　他双手结印，身后的那尊巨佛突然间睁开了眼睛，而释永义头顶上的戒疤也陡然张开，光华毕露，下一秒，巨佛居然俯身而下，十米巨像，居然就融入进了释永义大师的身体里。
　　而在两者相融的那一瞬间，大师身上的衣物陡然碎裂，却有一件袈裟冲天而落，披在了他的身上。
　　而与此同时，整个天空之上，却响起了梵音种种，仿佛有万人和鸣。
　　无数的佛乐浮现，紧接着金光从天而降，又有檀香处处，就如同佛陀返世一般。
　　这位释永义大师，显然是准备动真格的了。
　　瞧见这一场景，围观的众人都为之心惊，被这位释永义的手段为之折服，而屈胖三却冷笑连连，毫不在意。
　　就在双方即将大打出手，一触即发之时，突然间半空中又有一声佛号炸响。
　　阿弥陀佛！
　　弥陀佛！
　　陀佛！
　　佛！
　　佛、佛、佛、佛、佛、佛……
　　在整个气氛都陷入疯狂之时，这一声佛号刺破天空，落到了场间来，不但释永义大师的气势为之一滞，屈胖三的气场也有几分不稳，而随后那佛号的尾声，在整个空间来回震荡，将那漫天诸佛的吟唱都给掩盖了去。
　　原本准备动手的两人，都不由得将目光落到了出声的这人身上，而我也跟着望了过去，瞧见居然是一个老熟人。
　　白马寺的元晦大师。
　　在天下十大评选之前，我们与这位元晦大师并不认识，然而有着员峤仙岛那一段并肩作战的经历之后，我们对于彼此的人品和修为，都还算敬佩，慢慢地也就有了交情。
　　只不过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我有点儿发愣，不过旋即又想明白了过来，那元晦大师所在的白马寺，离这儿算不得远，在江湖上，大家应该算得上是邻居，而且同属佛门中人，此番少林寺准备开这舍利子法会，邀请到这位禅宗高人前来观礼，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不过，他老人家这个时候站出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就在我一脸迷茫的时候，元晦大师居然直接挤进了一触即发的两人中间，然后双手平伸，开口说道：“诸位，时至如今，僵持不下，不如放下争端，握手言和，如何？”
　　屈胖三瞧见元晦大师，笑了笑，不说话，而那释永义大师则是一脸不解，说元晦法师，你这是何意？
　　他说话的时候，居然有重音，显然已经不再是一个人。
　　他已然请来了佛陀入身。
　　不过他这种状态，比我们之前的那种请神上身又有不同，至少他现在能够主导身体的控制权，还能够认出元晦大师，也没有随意而动。
　　元晦大师一脸肃穆，说道：“永义法师，你认为你能赢？”
　　释永义一愣，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元晦大师摇了摇头，指着屈胖三身前那十八颗悬浮的舍利子，然后说道：“你可知晓，这是什么？”
　　释永义说我达摩洞列祖列宗寂灭之后，留下的舍利子。
　　元晦大师摇头，说不，我说的，是你可知道，那舍利子凝结而成的符号，代表着什么吗？
　　释永义这时方才回过神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不知。”
　　他倒是谦虚，不懂的，也没有强行装懂，而是朝着元晦大师拱手说道：“还请赐教。”
　　元晦大师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方才说道：“如果老衲没有猜错的话，这个符号，应该是无字天书之中的寂灭，代表着毁灭一切的灾难，如果这位小施主真的发动起来，法师你固然能够凭借着加持金身，幸免其难，但周遭这三百来人，未必又几人能活，而这方圆十里，必然也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啊？
　　听到这话儿，释永义大师一脸的难以置信，而周遭的人听闻，也是一脸蛋疼。
　　原本以为退了个十几步、几十步，就应该能够幸免于难了，谁曾想这波及的距离，居然能够达到方圆十里？
　　这小孩儿还是人么？
　　众人都为之震撼，而释永义大师的脸色也是几次变化，最终还是有一些不甘地说道：“元晦法师，你这话儿，不会是骗我吧？”
　　元晦法师不说话了，反而是屈胖三开口说道：“原本没有这么强的，不过谁叫你送了这么多舍利子给我呢？”
　　元晦法师没有理会释永义大师，而是回过头来，朝着屈胖三行礼，然后说道：“屈居士，此事定有误会，请您看在老衲的面子上，放下争端，握手言和。”
　　屈胖三笑了，说元晦大师，我能给你面子，不过有件事情你恐怕是搞错了——在这儿不依不饶、咄咄逼人的，可不是我。
　　元晦大师回头，问那释永义大师道：“老衲来得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请明言，不然一旦双方动手，波及整个少室山，大错铸成，可就难以挽回了……”
　　释永义大师估计还在消化元晦大师的话语，并没有回话。
　　而在这时候，有一个满面红光的胖大和尚走了出来，宣了一声佛号，然后对屈胖三说道：“阁下可是天下十大高手之中的河东散人屈胖三？此间必有误会，还请两位放下争端，我们有话好好说。”
　　释永义大师瞧见这禅师，连忙行礼，然后说道：“师兄，这……”
　　大和尚摆手，说够了，此事都是误会，舍利子法会召开在即，不要再多生纠葛，你且退下，另外让达摩洞的师兄弟将观礼儿的江湖同道带走，我来处理。
　　释永义大师听闻，尽管十分抗拒，但还是忍了下来，朝着他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
　　他转身的那一刹那，身上的金光骤然黯淡，不见踪影。
　　待人员散开一些，那位十分知名的大和尚走到屈胖三跟前来，笑着说道：“既然有元晦大师在场证明，此事定然是误会。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施主您名满天下，贫僧一直仰慕，刚才还和元晦法师谈起，恨不能相见。没想到今日居然碰到了，心中欢喜啊——此地人多眼杂，还请两位移步，去我寺用茶。”
　　这位果然是个秒人，言谈举止，颇有长者之风，让人如沐春风，心情顿时就舒畅一些。
　　屈胖三瞧了一眼元晦大师，又看向面前这位大和尚，问道：“不打了？”
　　大和尚笑了，说不打，不打，我们只叙交情。
　　元晦大师也开口，说还请屈施主给老衲一个薄面，感激不尽。
　　屈胖三笑了，说大师说得客气。
　　说罢，他将那凭空悬浮的十八颗舍利子放下，堆叠在右手之上，然后交给了那大和尚，又朝着我打招呼，让我靠近前来，这才给人介绍道：“这位是我跟班小弟，陆言。”


第十四章 千里救援
　　既然屈胖三的身份被大和尚点破，自然也没有隐瞒我的必要。
　　只不过对于屈胖三的介绍，跟前两位在佛学界有着崇高地位的高僧大德，下意识地露出了一脸蛋疼的表情来，而我也不由得苦笑，将脸上的妆容去掉，朝着两位行礼道：“见过两位法师。”
　　少林寺的大和尚瞧见我，十分客气，向我施了一礼，说原来是近日来在江湖上名声大噪的千面人屠，失敬失敬。
　　他是个十分会做人的角色，堂堂一寺院领导人，却显得很是客气，让我之前被堵在洞子里的怨气消解不少，赶忙说道：“法师客气了，我那个不过些匪号、凶名而已。”
　　大和尚一脸正色地说道：“陆施主可别妄自菲薄，佛有真怒，降魔即是救人，这是我少林千年以来的理念，别人光看到了那些死在你手中的江湖高手，却不曾想，倘若是没有你的出手，现如今的茅山宗、龙虎山，乃至传说中的东海蓬莱岛，可都已然是生灵涂炭，哀鸿遍野了……”
　　到底是当领导的，人家这说话的水平，还真的是让人不得不服。
　　一阵寒暄之后，大和尚盛情想请，我们也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于是便跟着到了寺中稍坐，有沙弥端来清茶，四人一边饮茶，一边叙着话。
　　按道理说，我们跟这位大和尚只是初识，虽然大家彼此久仰，但这般坐下来谈，多少还是有一些尴尬。
　　不过好在旁边有元晦大师在，穿针引线，倒也不会太过于唐突，再有一个，人大和尚的水平很高，又懂得做人，热情得让我们都有一些不太好意思，当下也是放下了刚才的纠葛，相谈甚欢。
　　大约聊了一会儿龙虎山和东海蓬莱岛的事情，又讲到了天山神池宫，如此聊了一圈，又回到了三十四层剑主，和三十三国王团的威胁来。
　　这两股势力，近年来兴风作浪，可比当年的邪灵教要邪乎许多，也强势得很。
　　当年的邪灵教一直都隐于幕后，最大的动静，莫过于攻打青城山，然而后面这两股势力则生生猛许多，不但许多江湖小宗门被灭掉了去，就连龙虎山、茅山这样的顶级道门，都未能幸免，而那对于许多修行者来说，几乎只能算是传说的天山神池宫和东海蓬莱岛，也都遭受荼毒。
　　很难想象，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惹的。
　　京都大内么？
　　正是这样的压力，让少林寺达摩洞不得不出世，选择站了出来，而如何防范这些人，甚至想办法将其剿灭，这也是许多宗门领袖，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我们交流了一会儿意见，那位大和尚表示，说他已经加入了佛门目前设立的守望互助同盟，如果哪一天，对付这帮人，需要用得上他少林一脉的话，他绝对会无条件选择支持。
　　得到这位的承诺，我们都很高兴，表达了感谢。
　　随后他邀请我们参加后天少林寺召开的舍利子法会，在旁观礼。
　　对于这个邀请，我们终究还是没有答应。
　　屈胖三告诉他，说我们现在比较麻烦，因为做了太多让那帮人不开心的事儿，导致三十三国王团狠下决心，一定要铲除我们，之前的时候，就已经碰到了日本的镇国级高手西园寺一郎，惹了一屁股的事儿，现在我们的行踪又在这儿暴露了，指不定又有多少人跑来杀我们——我们的安危倒是其次，最主要还是怕打扰了你们的法会……
　　对于这事儿，他们显然也有听闻，忍不住询问起了当日之事来，而听完了我们的叙述之后，两位佛学界的大拿也忍不住拍手叫好，说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干得漂亮。
　　呃……
　　他们这态度，让我对于得道高僧的固有印象发生了改变，没想到得道高僧也不是整天“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宣传一大堆啰里啰嗦、心平气和的禅理。
　　对胃口。
　　如此又聊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天明，我和屈胖三起身告辞，两人执意要送，给我们拦住了。
　　屈胖三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两位都是洒脱之人，用不着这般多礼。”
　　如此双方告别，然后我和屈胖三步行离开了少林寺之后，由我施展那地遁术，带着屈胖三翻山越岭，走了差不多几十公里的山路之后，突然一转，进了一处深山老林子里去。
　　之所以如此，全部都是屈胖三的要求。
　　得到无字天书的他，其实心早就飞了，耐着性子将两个老和尚给哄妥当了，赶忙想要找个地方，好好地研究研究那本书。
　　他是一刻钟都等不了，我没有办法，只有带着他往老林子里钻。
　　屈胖三选好一处风水还算不错的山峰顶端，让我帮着照看周遭，而他则将那“无字天书”给摊开了来，然后认真地研习上面的东西。
　　我知道这《无字天书》，他这儿有一份，另外一份，据说是拓本，则在百年前的沈老总手中。
　　而那沈老板便是小佛爷的前世。
　　当年的屈阳，之所以成为邪灵教的右护法，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想要研究沈老总手中的“无字天书”，不过一直求而不得，费尽心力，也只得到几份残篇，此刻能够获得全本，哪里会不癫狂呢？
　　事实上，当这家伙开始认真看进去的时候，整个人的脸上，青一阵儿红一阵，口中念念有词，跟抽风了一样。
　　我有点儿无语，不过也知道他想必是碰到了心中喜爱的东西，方才会如此。
　　屈胖三在那不知名的小山峰顶上，研究了七天七夜，我一开始的时候，陪在他身边，到了后来，我也扛不住了，便选择帮他护法，又提供后勤保障。
　　山中不知岁月，屈胖三这七天吃了就睡，睡醒了就看书，状若癫狂，一直到了第八天，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书收了起来。
　　我伸了一个懒腰，问道：“怎么了？弄完了？”
　　屈胖三长叹一声，说怎么可能？此物博大精深，蕴含世间至理，区区几日功夫，焉能全数读懂？只不过人力有时尽，我倘若强行解读下去，会伤到身体——我已然全部记在脑海中，至于以后，慢慢实践便是了，对了，过几天了？
　　我掰着手指，数了数，说从我们进山来，这是第八天。
　　屈胖三抓着头皮，说有什么新闻没有？
　　我说手机早没电了，我哪里知道？
　　屈胖三美美地伸了一个懒腰，说那行，走吧，进城，找地方去洗个澡，然后跟家里联系一下。
　　我在这儿也待得不耐烦了，听到吩咐，赶忙说道：“走吧，走吧，待在这儿，人都废了。”
　　两人下山，脚步匆匆，花了两个多小时，赶到了附近的集市，改头换面之后，打听了一下大概的方位，然后坐车进城，找了一个洗浴的地方，美美地洗了个澡，又把手机给充上了电，开机之后，我发现手机里有好多个未接电话。
　　有茅山指定联络人打来的，有金陵戴局长打过来的，另外还有林齐鸣打来的，布鱼也打来了几次。
　　我挨个儿地回复，先跟茅山宗的联络人打了个电话，那边倒没有什么事情，先前打过来，是杂毛小道得知了西园寺一郎的事情，询问我们是否需要帮忙，至于戴局长那里，没有打通，而林齐鸣这边，则告诉我们，他已经去东南局赴任了，但好像林佑的案子有进展，具体的他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让我们直接跟布鱼联系。
　　我又拨通了布鱼的电话，接通之后，布鱼问我，说你们在哪里？
　　我说在豫南一带，怎么了？
　　布鱼说林佑的案子，现在由我负责，经过这段时间的侦查，我们得到了一些消息，据说他们是在济州岛度蜜月的时候，给釜山真理教看上了，然后给扣住了，我们得到的线索也不多，目前调动了几个潜伏的暗线，追查到了一家赌场那里，就截住了，所以总局这边调动了一个特别行动小组，派到济州岛去，目前还在外围观察——我之前打电话给你，是想询问一下你们的意见……
　　我说你现在在济州岛？
　　布鱼说没有，我的身份是记录在档案里的，贸然出现在济州岛，很容易引起南韩方面的注意，所以在京都总部坐镇指挥，派过去的，是外人不知道的新血成员。
　　我皱了一下眉头，说所谓的新血成员，恐怕是刚刚从学校毕业出来的生瓜蛋子吧？
　　布鱼有点儿尴尬，说这个……谁都是从生瓜蛋子走过来的嘛。
　　我说在咱们的关系，用不着扯这么多。
　　布鱼那边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方才说道：“阿言，实话跟你讲，最近总局这边，上头闹得挺乱的，大家都在站队，对于这案子呢，关心的人不多，老林和我也是竭尽全力，才推动到现在，我就是放心不下那些小朋友，所以才想打电话给你们，看看你们能不能抽出点儿时间来，帮忙去走一趟……”
　　我点头，说好，你安排一下，我们马上去。


第十五章 化身赌客
　　布鱼的无奈，我们心里有数，在这样的情形下，还想要做事，的确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他能够将案子推动到现在的程度，已经是十分尽力了。
　　大家有过同生死、共患难的经历，对于彼此都有着充分的信任，我让布鱼安排我们的行程，而由我和屈胖三前往济州岛去亲自救人。
　　布鱼说好，你们先秘密到京都来，我帮你们安排后续的事情。
　　挂了电话，我和屈胖三转车，前往附近的城市，然后从那里坐上高铁，前往京都。
　　半路上，戴局长打了电话过来，问我什么事情。
　　我说我刚刚办完事回来，想知道一下林佑和璐琪的事情，不过我跟布鱼联系了，问题不大，你在哪里？
　　戴局长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和大炮，现在在南韩。”
　　啊？
　　我说什么情况，你们跑那儿去干嘛？打算自己单干？
　　戴局长苦笑，说你既然跟布鱼通过了电话，应该知道现在中央乱成什么样。那帮人就顾着跟前的斗争，哪里会抽时间来关心别的事情？说起来这事儿也怪我们，如果找点儿关心，就不会拖这么久——璐琪的性格你也是知道的，她之前就离家出走过一次，一直都很独立，我怕惹到她的不快，都不敢怎么跟她联系，却不曾想出现了这档子的事情……
　　我安慰她，说他们会没事的，你相信我。
　　戴局长伤感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和大炮现在在济州岛，一定会将他们给救出来的。”
　　我说是这样的，我和屈胖三也会赶过来，你们先别妄自行动，我刚才听布鱼聊了一下，说那个釜山真理教的势力挺大的，不但有一些的顶尖高手，而且跟南韩上层的权贵也有关联，你们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们到来。
　　虽说戴局长和萧家大伯在宗教局工作了一辈子，都不算是弱者，但毕竟不是自己主场，他们的身份资料说不定还在人家的档案之中，如果轻举妄动，折进去了的话，事情也许会更加复杂。
　　戴局长说好，我们知道了。
　　事实上，她这两日也的确有被监视的感觉，这使得她和萧家大伯不得不十分小心。
　　听到她的讲述，我说你们等等，我们很快就到了，别着急。
　　当天晚上我们抵达了京都，被布鱼派人秘密接到了一处招待所休息，次日清晨，布鱼没有出面，而是让手下的人送我们前往机场，而与我们同行的，还有三位抽调出来与我们配合的工作人员。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导游。
　　导游是南韩人，不过也是一个中国通，在去机场的路上，跟我们夸夸其谈，聊了很多，告诉我们，前往济州岛的来回机票都是免费的，并且他们还提供免费的五星级酒店住宿，免费提供一日三餐的高丽顶级料理，免费安排旅游观光和导游服务……
　　当然，之所以有这么多的免费，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因为这人的身份，是一位名副其实的赌场掮客。
　　这人是一个业务经理，负责从国内的富豪圈子里面招揽赌客，他帮助赌客换取筹码，而从中获取高额回扣，正是有着这些回扣的支撑，使得许多零碎的服务，都变成了免费的，增加旅游的吸引力。
　　不但如此，他还一脸认真地说道：“对了，不知道各位对我们南韩女明星和模特有什么看法——换筹码十万，可以享受专业按摩服务一次；二十万，享受我们南韩三线明星名模服务一次；三十万，三线明星名模两天一夜二十四小时陪同；如果是五十万的话，三天两夜二十四小时陪同……所谓‘陪同’，就是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哈哈……”
　　这单眼皮的中年男人一脸猥琐地笑，屈胖三颇感兴趣，忍不住问道：“真的啊？”
　　导游瞧见一脸稚嫩的屈胖三，有点儿无语，说那个啥，可以是可以，不过您这年纪……
　　他看向了我，因为名义上，我是屈胖三的监护人，而我则下意识地偏头去瞧窗外，丢不起那个脸，而屈胖三浑然不觉，开口说道：“请的是什么明星名模？全智贤还是宋慧乔，还有那个什么孙艺珍啥的，我都很喜欢——对了，对了，有一个大腿时代很出名的，你知不知道？”
　　导游一愣，说什么大腿时代？
　　屈胖三一拍自己的大腿，说就是个拍片子的时候，又唱又跳，七八个人，全部都露出大长腿，唧唧唧的叫唤那种。
　　导游有点儿要崩溃了，说您说的，是少女时代？
　　屈胖三猛然一拍手，说对，对，就是那个什么时代——是少女时代么？感觉年纪都挺大的了，不过风骚是挺风骚的，看得我欲火焚身，扛不住啊……
　　导游又看向了我，结果我完全不管这孩子的架势，让他有点儿抓狂，大声解释道：“小朋友，别说我们喜天赌场，就算是青瓦台，也请不来这么多一线啊——我都说了，是三线，三线明星和名模，OK？”。
　　屈胖三听完，嘴一撇，说得，三线的意思我懂，估计就是从整容院里面拉几个付不起整容费的姐们儿，放在你们这儿当地陪，钱债肉还对不对？如果是这样，想一想她整容前的包子样，还真的下不去嘴。
　　导游有点儿崩溃了，大有一种想死的冲动。
　　我终于也忍不住了，伸手拦住了他，说人艰莫拆，人艰莫拆……
　　途中并不是很顺利，不过登记之前，我们在导游这儿换了两百万的筹码，钱是从孤狼那里打来的。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们要以赌客的身份进入济州岛。
　　而我们所要去的这一家喜天赌场，正是跟林佑他们失踪有关的那一家。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一路无话，屈胖三这人在地上挺活泼的，在飞机上的话，多少有一点儿不太适应，我听杂毛小道说过，它在虎皮猫大人时代，也一直很讨厌坐飞机，这是惯例。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使得那位导游没有在被折腾，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飞机落地之后，需要过关检。
　　济州岛这儿是免签证、免关税的国际自由城市，只要是出示本人有效护照、目的地机票或者登机牌，都可以无需办理任何签证手续顺利通关入境，逗留一个月，当然，你还是需要通过边检警察的目测检查，如果被怀疑是前往济州岛进行非法劳务的人员，也有可能被拒签的。
　　证件方面的事情，都是布鱼那边帮忙搞定，给我们弄了一个新身份，而身边的这个导游，跟边检的关系也算熟悉，对于有他们这种赌场马仔跟着的冤大头，一般都会直接放过。
　　所以很顺利地出了机场，然后有赌场酒店方面的车子在等到，顺利地上了车。
　　车是大巴车，除了我们一行五人之外，还有其他客户经理带来的国内土豪，这帮人有的是熟客，上了车之后，跟导游确认行程，并且预定出台的所谓“明星”、“名模”，而有人则是第一次来，抓着同伴，小心翼翼地询问，一副激动的表情。
　　我们几个上了车，全部都坐在最后的一两排，然后闭目养神。
　　抵达了酒店之后，导游找到我们这一队的领头欢哥，询问地陪人员的要求，欢哥叫住了我，说阿杰，你要不要？
　　我摆手，说算了，我对女人没兴趣。
　　为了不引起怀疑，欢哥并没有像电视剧上那种光伟正的卧底一样，拒绝美色，而是笑盈盈地跟着导游去选人了。
　　导游临走前，十分敬业地跑到我跟前来，认真地说道：“何先生，除了美女明星之外，我们这儿还有男模，南韩的，日本的，还有你们国家的，以及越南的，都有，如果有兴趣，也可以去……”
　　我摆了摆手，指着旁边的屈胖三，说费心了，我比较喜欢小一点儿的。
　　导游用一种吃了翔的表情看了我两秒钟，然后躬身一鞠，说了声“打扰”，然后灰溜溜地走了，而我则在酒店前台领到了钥匙之后，回到了订好了的酒店套房里来。
　　在房间里，我们这边刚刚将行李收拾了一下，又大概搜寻了一下房间里的布置，房门就被敲响了。
　　我去开门，一个长相很是普通的男人出现在门口，然后平静地说道：“地震高岗，一派西山千古秀……”
　　我拱手，回答道：“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
　　两人对完暗号，我放了人进来，关门之后，那人指着房间，说检查过了没有？
　　屈胖三懒洋洋地躺在沙发前，说道：“放心，一只苍蝇都跑不进来。”
　　那人点头，说好，然后递给了我们一个信封，然后说道：“这个地方的监控很严的，我都走了，免得被人怀疑，你们得从这个赌场的保安头子朴正善那里入手，现在所有的源头，都落在了他那里……”
　　说罢，他转身就离开了，而送走了人，我回到房间里，拆开信封，一抖落，就有几张照片掉了下来。
　　第一张照片，却正是林佑和萧璐琪两人进出赌场正门的照片。
　　时间是他们失踪的那几天。


第十六章 赌场风云
　　除了林佑和萧璐琪出入喜天赌场的几张照片之外，还有一个颧骨很高、单眼皮的男人照片，而这个人，照片的背面标注出了他的名字。
　　朴正善。
　　另外还有一份关于朴正善的背景资料，以及最大的嫌疑人釜山真理会的背景，以及关联的一些人物。
　　但最重要的问题，就是抓林佑的动机，这个到现在也还是没有搞清楚。
　　下落也是，没有任何消息。
　　以目前配置在济州岛这儿的人手力量，还不足以在这儿挖掘太多的东西来，所以前期的资料收集工作，也就只能够到了这儿。
　　我简单地浏览了一番，大概有了一个直观的了解之后，又从里面抖落出了一个很古老的手机来。
　　这种类似于诺基亚1100的手机，是他们给我准备的通讯工具。
　　虽然我不太明白这玩意跟我现在用的手机有什么区别，不过还是拿了出来，翻阅了一下里面的通讯录，又想起一事儿来，用这手机拨打了一下戴局长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我直接表明身份，说：“戴阿姨，我和屈胖三到济州岛了，现在我们住在喜天大酒店这儿，你们若是有空的话，咱们约见一下，统一一下接下来的行动步骤，你看如何？”
　　戴局长很是惊喜，赶忙说好，你过来吧。
　　说罢，她说了一下见面的地址，我听得不是很清楚，她说她直接发短信到我这儿来。
　　戴局长和萧家大伯这老两口是私自赶来济州岛的，跟总局的行动组并不同步，我也不知道他们私底下到底有什么进展，挺担心他们出事儿的，所以安顿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他们谈一谈。
　　电话里不便多谈，简单聊了几句，我便挂了电话，叫上了屈胖三出门。
　　我们这边刚刚出门，在电梯门口等候的时候，门开，与我们同组的欢哥和另外两个哥们儿，就拦着三个穿着光鲜亮丽、风情万种的年轻女人走了出来，瞧见我们，赶忙问道：“阿杰，你们去哪儿？”
　　我往里面看了一眼，没有瞧见导游，不过还是做戏装全套，说出去转一转——听说这附近有好几个景点挺著名的，我们去瞧一眼，到底怎么个出名法。
　　欢哥笑着说道：“景点有什么好玩儿的，来这儿不就是吃喝享乐耍钱？你不先去赌两把么？”
　　我说不用，我去去就回，你先陪这几位姐们玩一下。
　　我们进了电梯，跟欢哥挥了挥手。
　　欢哥是布鱼特地派给我的老江湖，演技精湛，反倒是另外两个哥们儿，本来搂在人家美女腰间的手都下意识地放了下来，在那儿装正经，有点儿出戏。
　　坐着电梯下楼，屈胖三说道：“我感觉我有点儿脸盲啊，那三个妞儿，怎么感觉像是三胞胎一样？”
　　我哈哈一笑，说估计是同一个整容医生吧？
　　两人笑着，离开了酒店，出门打的，前往戴局长给我地址的附近。
　　我们过这边来的时候，特地兑换了价值三万人民币的韩元，而屈胖三又懂韩语，所以出行上面，倒不存在什么困难之处。
　　不过出于戒心，我们并没有直接前往约定地点，而是绕了一下圈子。
　　因为屈胖三熟练的韩语，倒是没有让司机给宰了，顺利到达地点，下了车之后，我问屈胖三，说你跟那出租车司机聊得火热，都说些什么呢？
　　屈胖三说那哥们儿也挺逗，问我在喜天大酒店这儿干嘛，我说我陪长辈在这儿的，司机告诉我，说喜天大酒店这儿的赌场，是济州岛最著名的几家之一，不过一般南韩人是不会去那儿玩的，因为太坑了，而且里面还请了东南亚最著名的千术大师坐镇，进到那儿的人，十个有八个会输，所以他们一般都是做中国人的生意……
　　我说然后呢？
　　那家伙说中国人出手大方，豪爽阔气，不在乎钱，他最喜欢了，不过人也傻，老是被宰，还傻呵呵的直乐。
　　我说那家伙这么说我们，你还跟他聊得那么开心？
　　屈胖三撇嘴，说别把那帮没事儿跑来这儿赌钱的人，说成是“我们”，我跟他们可不认得——能够来这儿的，要不然就是有钱的土豪小老板，有点儿臭钱，眼睛就朝天看了，要不然就是一帮贪官污吏，可由不得我心疼。
　　两人聊着天，走到了一家规模很小的烤肉馆，我们走了进去，径直走到最里头，有人朝着我们挥手致意。
　　我瞧过去，却正是戴局长和萧家大伯老俩口。
　　我们走过去，坐在他们对面，萧家大伯打发走了服务员，然后低声说道：“地方不太好，不过我们观察过了，比较安全。”
　　我说你们来了这几天，有什么发现没有？
　　萧家大伯说道：“有——这半年多以来，济州岛出现了多起失踪案，而且都是小夫妻一起的，不但有南韩本土的，而且还有其他国家的，据我所知，美国、日本、意大利、法国等国家，都有类似的失踪案，我找到林佑的一个朋友，让他帮忙调查了一下相关资料，发现那些夫妻的年龄，跟林佑和琪琪几乎是一般模样的，最特别的，是他们的星座，都是一样的……”
　　听到这话儿，我眉头一跳，而屈胖三则直接说道：“红衣男孩？”
　　萧家大伯的脸色十分难看，认真说道：“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想要通过林佑那朋友继续追查，结果发现好多证据被人处理过了，很明显，他们这儿的警察机构里面，有内鬼，又或者是上面直接下的命令。”
　　我想了一下，说最近的一次失踪案，是什么时候？
　　萧家大伯说：“一个星期之前，是一对来自新加坡的新婚夫妇，我和你阿姨正在追查这事儿，想要寻找蛛丝马迹，顺藤摸瓜。”
　　我看了一眼屈胖三，而他则说道：“好，你们从这儿下手追查，我们走赌场那边，双管齐下——不过你们两个要注意安全，跟这儿的组织保持联系，如果有什么危险的话，得尽快通知到我们这里。”
　　萧家大伯笑了，说放心，我在西北局吃了这么多年的沙子，有的事情，可比你们年轻人知道得多。
　　戴局长忍不住说道：“还敢说自己在西北局那么多年——如果不是因为你，女儿也不会跟我们这么生疏，到现在，也不会闹成这样的……”
　　她这埋怨的话语一说出来，萧家大伯的脸色就有一些不太好看了。
　　不过他的火爆脾气很明显收敛了许多，没有跟自己的老伴争吵起来，而是苦笑一下，没有多言。
　　屈胖三出来打圆场，说别担心了，有我和陆言在，别说釜山真理会跟青瓦台有关系，就算是跟美国白宫有关系，也照样掀他们一个底朝天。
　　戴局长瞧在我们的面子上，倒也没有再数落萧家大伯，打住了这话题。
　　我们又聊了几句，约定了联系方式之后，告辞离开。
　　在回程的路上，我忍不住说道：“刚才瞧见萧大伯憋得脸通红的模样，我就有点儿难受——想想他纵横西北，英雄一世，现如今却给老婆一句话劈得话都不敢说，唉……”
　　屈胖三笑了，说你和虫虫以后，说不定也这样。
　　我说不会，虫虫可比这位戴局长温柔许多。
　　屈胖三说人终究是会变的，激情在被时间和岁月无情地磨砺之后，剩下的就只有平淡了，谁都一样，除非是你们保持现在的状态，许久才会见上一面，两个人肯定除了来一发的想法之外，再也装不下吵架的事儿了……
　　听到他的理论，我忍不住翻起了白眼。
　　回到酒店，我问屈胖三，说接下来该怎么办，真的去赌厅找人？
　　屈胖三耸了耸肩膀，说这儿的赌厅禁制未成年进入，所以我是进不去的，该怎么办，得你自己想办法，我在这儿睡大觉就是了。
　　我说不是吧，你什么也不敢，只管睡觉？
　　屈胖三笑了，说不然还能怎么样？人家是乌龟的屁股，规定，我也没辙，你自己想办法咯……
　　这家伙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让我有点儿郁闷，不过也知道他说的实情。
　　而且，想要跟那位保安头子有接触，我还真的得想一想办法。
　　我正琢磨着，门给人敲响了，我打开门，欢哥一个人走了进来，然后问我，说阿杰，接下来怎么办，你给一个准信啊，不然兄弟们都不知道该干嘛。
　　这位老油条欢哥只知道我和屈胖三是布鱼找来帮忙的，但并不知晓我们的身份，所以用假身份来称呼我们。
　　我想了想，说走吧，我们去见识一下，专门坑国人的赌场，到底是什么样子。
　　欢哥说现在去？
　　我点头，说对，你去找导游那家伙拿筹码，我们现在去，看看能不能找点儿零花钱回去。
　　欢哥很是高兴，说行，你稍等，我这就去叫人。
　　他的效率很高，十分钟之后，我和欢哥，加上另外两个小弟，已经出现在了赌场门口，过了安检之后，我从欢哥手中拿了一万筹码，然后说道：“这些，你们自己去玩，输赢无论，玩得开心最重要。”


第十七章 以小搏大
　　“你确定？”
　　人民币兑换韩元的汇率，差不多是1:165左右，也就是说，1块钱人民币，等于165韩元，而1韩元，只相当于6厘人民币，所以简单换算一下，两百万人民币，相当于3.29亿韩元。
　　所以您别看韩剧里面人吃个东西，买件衣服都上万、几万的，觉得南韩人民可真有钱，其实那都是假的，是幻觉。
　　您没事儿兑换汇率到自己身上来，发现自己也是一小土豪。
　　对于我的决定，欢哥几人都有些惊讶，因为相比于兑换的筹码，我拿得实在是太少了——这一万韩元的筹码，只是兑换的一个小零头。
　　然而我却表现得很无所谓，对他们说道：“你们随便玩，别担心，输了也没有关系。”
　　欢哥说您这样，我们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我琢磨了一下，然后说道：“要不然这样，你们只管输，敞开了玩儿，输不光，就别出去？”
　　欢哥苦笑，说您这不是为难人么？
　　我说总之一句话，你们输得越惨，我就越赢得心安理得。
　　欢哥走近我一些，然后说道：“阿杰，你是个千术高手？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没有负担了，只不过他们这个地方，养着好多国家的赌术高人，最强的那个，据说是从马来西亚请过来的，你如果闹得动静太大了，说不定会暴露我们的身份啊？”
　　我笑了，说如果不闹大，又如何继续接下来的事情呢？
　　瞧见我一脸笃定的模样，欢哥终于不再担忧了，朝着我挥了挥手，说好吧，我们去那边的赌厅玩，你想要找我们，随时。
　　说罢，欢哥带着两个小弟离开，而我的目光在大厅里巡视一圈，最后落到了门口不远处的一片赌台上来。
　　事实上，我对于赌场的事情了解不多，大概知道的，都是跟人闲聊的时候听说的——据说在东南亚和澳门部分赌场里，老板都会供奉着从泰国请来的招财小鬼，也有的赌场会专门请龙虎山等道教巨头作法，供奉只进不出的饕餮法器，当然，赌场的风水，自然也是请风水大师专门排列摆布的，务必招财、招人气……
　　但是对于赌博的项目，至今连对打麻将这种事情都一知半解的我，还真的是有点儿头疼，完全没有概念。
　　不过这并不影响我来这儿赢钱的充足信心。
　　毕竟，作为一个修行者，想要在赌场这儿赢钱，只要你找对了方法，问题应该不会很大。
　　此时此刻，改头换面，又配上了遁世环的我，如同一个普普通通的寻常人一般，揣着一个一万韩元的筹码，在门口附近转了一圈，越过了老虎机，来到了一张赌台跟前来。
　　这里的赌台项目很简单，就是赌大赌小。
　　赌盅里面，有三个骰子，每一次都会摇动，然后在开盅之前押注，你可以押小，也可以押大，这个是一赔一，另外你还可以押具体的点数，或者押单独一个骰子的点数，而赔率最高，是三个骰子都是一个点数，这个叫做豹子。
　　这种赌桌的方式显得很无脑，具体的方法，你只需要下注，然后就等着开盅，等待荷官报数就好了，而无论是摇骰子，还是显示，这些全程都是自动的，荷官只负责报数和赔付筹码。
　　我之所以停在这儿，是因为那荷官一口东北的苞米茬子味儿普通话，再加上旁边围着的七八个人里，除了一个欧美人之外，其余的全部都是国人。
　　在这儿，你完全感觉不到身处异国他乡的陌生感。
　　我在赌台旁边站了一下，研究了一会儿这里的规则，又看着周围的这些人，不管是什么身份，两只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那电子显示屏，在下完注之后，都忍不住低低地呼唤着自己下注点数的名字，或者不停地祈祷着“大”或者“小”，让人感觉出里面的疯狂来。
　　我在这儿驻足了十几分钟，连续开了三把“大”，桌面上的流水筹码，差不多已经过了上千万（韩元），而赌桌上的人千面百态，让人感慨。
　　又一次下注时间到了，在荷官大声招呼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将手头的一万元筹码，扔在了十五点上面。
　　早在刚才的等待过程中，我已经做过了几次的实验。
　　首先是炁场感应，却不曾想那盖住骰子的盅盒居然是用那特殊材料制成的，完全隔绝一切，里面和外面，完全就不是一个世界，以至于炁场感应基本失效。
　　其次我尝试了火眼，发现里面没有任何热量波动，所以也无法打量。
　　很明显，这个地方是有过专门设计的，对修行者来说，并不是十分的友好，有着很强的防范。
　　不过最后我还是找到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纯粹靠听。
　　通过骰子在盅盒里面的抖动和落点，最终判断出里面的点数，这对于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就连修行者，也很难办到。
　　特别是在周围这么嘈杂的环境之下，想要做到这一点，需要极为沉静的意志、超强的听力和强大的记忆力，以及一点点的运气。
　　但这些对于我来说，却并不是很困难的事儿。
　　毕竟判断三个骰子的落点，远比判断那些顶尖高手的下一次攻击，要来得更加容易一下，只要当我全神贯注，投入全部的精力，就能够在脑海之中勾勒出那盅盒之内大概的骰子分布来。
　　所以在第三把开出来，而正好与我的判断一样之后，我毫不犹豫地在十五点上面下了注。
　　而赌桌的其他人，大部分都压在了小的区域，毕竟连续开了三把大。
　　从概率上来说，总是应该出现小了。
　　相比我这可怜的一万筹码，赌桌上面的其他赌客则阔绰许多，各种颜色的筹码扔下来，当荷官喊“买定离手”，并且双手交叉，示意众人不要再下注的时候，台面上已经有超过数百万的筹码了。
　　当然，数百万的筹码，换算成人民币，也就一万多一点，这对于偌大的赌场来说，算不得什么。
　　讲到底，这种押大押小的骰宝赌桌，是赌场里面最吊丝的赌台，一般喜欢玩大一点儿的赌客，都会直接上二楼，或者去三楼的VIP贵宾厅，而不会跟普通游客一般，在一楼大厅这儿瞎混。
　　不过这些对我来说，都没什么，我关注的点，也不是赢钱，而是如何接触到那位赌场的保安队长朴正善。
　　一万筹码，在赌桌上连小浪花都不算，我甚至连座椅都没有，只能站在赌桌的旁边。
　　然而当盅开的那一瞬间，电子显示屏列出点数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到了孤零零压在十五点区域的筹码上。
　　而当我从荷官那里接过十四倍的筹码时，气氛一下子就热烈起来。
　　旁边有一个脑满肠肥的半秃中年人瞧了我一眼，说道：“运气不错啊，小哥。”
　　我温和地笑了笑，说我啊，就是跟领导过来玩玩。
　　其他人都笑了，说哦，原来如此。
　　十五万拿到手，我等待着又一次地押宝时间，在荷官宣布之后，毫不犹豫地全部押在了总点数4上面。
　　瞧见我的押点，刚才跟我搭话的那地中海忍不住提醒我道：“小哥，你会不会玩这个啊，一共三个骰子，总点数要是4，得两个骰子摇出1点，一个骰子摇出2点，你知道这样的概率是多少不？你年轻人运气再好，也别做这样的事情啊？”
　　这地中海的嘴虽然碎，但我也知道他是好心，不想多说什么，只是指着那地方的赔率，说啊？我就觉得押这儿，赔得比较多而已。
　　押总点数4的，赔率是1:50。
　　地中海不劝了，摇着头笑——他大概以为我是一个傻波伊。
　　不过当再一次开出来的时候，这个赌台所有的人，都忍不住发出了巨大的喊声来。
　　总点数，居然真的是4。
　　概率那么小的事情，居然真的出现了。
　　当瞧见荷官将750万的筹码交给我的时候，众人都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价值四万五人民币的筹码，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是多，毕竟能够出现在这地方的人来说，都是有钱人，但他们在意的，是我这逆天的运气。
　　连续压了两把，而且其中一把还是概率那么小的4，居然都赢了，让人不由得不服。
　　这时有人已经站了起来，把位置让给了我。
　　我毫不客气地坐下，然后再一次开盘的时候，随手将刚才那十五万筹码扔下，押了一个大。
　　结果开出来是小，让旁边好多想要跟风我的人坑得不行。
　　我连续坑了两把，然后再一次出手，全部筹码拿出，押了总点数8。
　　这个时候，只有一个人敢陪着我押，而那人，正是坐在我旁边的地中海大叔。
　　当开牌的时候，众人都惊了，居然真的就是8。
　　一赔八。
　　我就这般轻松地玩着，一会儿故意输掉，一会儿又赢回来，玩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我面前就堆着一大堆颜色各异的筹码，算了一算，差不多能够有人民币五百多万。
　　而我周围的人，也赚得一个兴高采烈，盆满钵满，特别是那个地中海大叔，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而这个时候，有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男子走到了我身边来。
　　他对我低声说道：“先生，我们经理有请。”


第十八章 孤注一掷
　　尽管对方把普通话说得字正腔圆，但我还是能够感觉得出，这个黑西装应该是南韩人。
　　这人行礼的姿势很娴熟，但骨子里又透着一股傲慢，让我有点儿不太舒服，抬起头，我打量了一会儿他的模样，然后说道：“找我干嘛？我又不认识你们经理。”
　　那人给我一句话堵得半天都没有缓过气来，正想开口，走过来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黑西服白衬衫，扎着领结，有模有样的，朝着我深深一鞠躬，然后叽里呱啦说了一串韩语，而那黑西服连忙翻译，说经理邀请您去三楼的VIP厅玩，下面这儿人多眼杂，环境不太好，规矩也多。
　　我没有说话，旁边的地中海大叔顿时就恼了起来，说凭什么啊，你们开赌场的，还规定客人在哪里赌不成？
　　他跟着我赚了不少钱，自然不愿意我离开。
　　其他的客人或多或少也赢了不少，纷纷出言相帮，这会儿赌桌可跟我来的时候不一样，围了差不多二十多个人，都是看着我这边手气好跑过来的。
　　老头儿十分礼貌，叽里呱啦又说了一通，最后还又行了一个九十度的礼。
　　黑西装在旁翻译，说一般来讲，这么大的赌注，都会安排在VIP厅里面进行的，还请先生移步。
　　地中海大叔瞧见我不做声，继续挑事儿，而在周遭一片乱糟糟的时候，我却站了起来，然后笑着说道：“也好，我也想去那个什么VIP厅见识见识。”
　　听到我这话儿一说出口，旁边的围观群众顿时就有点儿泄气了，偃旗息鼓。
　　地中海大叔赶忙拉住我，对我低声说道：“小兄弟，你可得小心一点——我算是看出来了，你的赌术，是一等一的强，不过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赌场这儿，专门养着对付你们的赌术高手，人家可是专业的，你可得悠着点，别冲动，最好还是留点钱，免得血本无归了。”
　　听到这话儿，我冲着他笑了笑，然后点头，说好，谢谢。
　　我收拾筹码，赌场安排了妩媚动人的兔女郎侍应用托盘帮忙拿着，然后跟着领结老头和黑西装朝着三楼走去，而这个时候，欢哥和另外两个小弟走了过来，喊我道：“阿杰，怎么了？”
　　他们显然是瞧见我这儿出了事，赶忙跑过来帮忙。
　　我笑了笑，说没事儿，就是赢太多了，他们叫我去VIP贵宾赌厅玩，下面太吵了——你们怎么样，赢了没有？
　　欢哥耸了耸肩膀，说赢个屁，三亿多筹码，输得只剩下一小半了。
　　我笑了，说出来玩呢，最重要是开心，输赢不重要的。
　　领结老头这时叽里呱啦一句，黑西装说道：“经理问你，这是你朋友么？”
　　我说对，一起来的。
　　领结老头问要不要一起去贵宾厅？
　　我看向了欢哥，而欢哥他们自然是点头，毕竟他们跑过来，就是想要给我作帮衬的。
　　一行人乘着扶手电梯，来到了三楼这儿，相比较于一楼的大厅，三楼这儿比较精致一些，人流也比较小，空间分成一个一个的小赌厅，不过装饰十分的豪华，让人有一种穿越到了欧洲中世纪那种皇家风格的建筑里面去。
　　领结老头在黑西装的帮助下，问我喜欢玩些什么，贵宾厅这儿的项目跟下面一样，也有百家乐、二十一点、骰宝之类的，如果觉得技术不错的话，他们这里也可以凑桌玩德州扑克。
　　我听得一头雾水，没有明白都是些什么，便说道：“我就看看，到时候再说吧。”
　　领结老头听到，冲着我鞠了一躬，又吩咐了旁边的黑西装一句，然后离开了。
　　黑西装引着我进了贵宾厅之后，朝我说了一声：“玩得愉快。”
　　然后他也走了。
　　帮我托着筹码盘的兔女郎朝着我甜甜一笑，然后也将筹码交给了我，跟着离开。
　　人一走，欢哥就走了过来，说什么情况，把你拉到这儿来，什么也没有交代，就扔下你不管了？
　　我笑了，说不然还能怎么样？老虎凳伺候？
　　其实在上楼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用意，只不过是警告我一番。
　　对方显然知道了我算是一个不错的“赌术”高手，所以才会出面来，弄这么一场戏，警告我一下，让我得了便宜就收手，不要闹大。
　　他请我到三楼贵宾厅这儿来呢，是因为这儿有招揽来的赌术高手坐镇，如果碰到同行的话，绝对能够摆平我；当然，我选择不赌的话，对方也不会多说什么，放我离开就是了。
　　但是如果我刚才不肯走，继续留在那里，他们恐怕会换荷官，然后请镇场子的高手过来，陪我一起玩儿。
　　赌场是开门做生意的，轻易不会使用暴力，一般都会先礼后兵，这套路换到哪儿，都是一样的，至于实在是不给面子的，除非是你出老千，不然他们也不会当场翻脸。
　　当然，出了赌场，人家也有一万种办法弄死你。
　　我想明白这事儿，只是笑一笑。
　　事实上，我之所以来这儿，就是想要跟这帮人硬碰硬，不然我怎么才能够用最快的办法，接近那帮人的核心呢？
　　所以我带着欢哥三个人在贵宾厅转悠了一会儿，最后站在了一台百家乐的赌桌旁边，观察了一会儿。
　　我开始的时候，只是看，然后听欢哥跟我讲解这博彩的玩法。
　　我听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上场。
　　一开始，我压庄闲，后来自己上，凭借着出色的记忆力和对于场面的把控，没多一会儿，我手中的筹码翻了好几倍，堆叠在跟前，满满当当。
　　而欢哥他们跟着我押，原本亏的钱，居然又慢慢回来了。
　　随着我这边气势如虹，荷官脑门上的汗水越来越多，而周围的人也都围了过来。
　　又过了一旁，有一个穿着丝绸汗衫的中年男人过来，顶替了之前的荷官。
　　之前的荷官显然是个高手，只不过没有面前这人厉害。
　　我能够感觉得到，这个穿着丝绸汗衫的中年男人，是个修行者，而且还是很厉害的那种，他走过来，冲着我笑了笑，用口音很重的中文说道：“继续？”
　　他显然是粤语区的人，至于是哪里的，我也不知道。
　　这人上场之后，我连续输了几局，面前的筹码空了一大片，不过很快我掌握到了诀窍，又赢了回来。
　　不但如此，我已经将筹码赢到了数十亿韩元的级别。
　　这还是每一把都有投注上限的情况下，要不然，估计更多。
　　这个时候，中年人的汗也流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对我说声稍等，然后起身离开。
　　而到了这个时候，之前离开的那个领结老头又出现了。
　　他在角落处，眯着眼睛看我。
　　他的眼神，有点像是碎玻璃茬子一般，刺人得很。
　　很显然，我的不识时务，已经让对方开始羞恼了起来，没多时，我感觉到贵宾厅里一阵热闹，抬起头来，瞧见一个长得有些矮小、骨瘦如柴的光头男人，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走到了我这边来。
　　那个人皮肤黝黑，容貌一看就知道是东南亚的样子。
　　这个，就是他们所谓的镇场高手吧？
　　镇场高手走到了我的跟前，坐在了荷官的位置，然后用熟练的中文笑着说道：“先生除了百家乐，不玩点儿别的么？百家乐的上限太少了，不如玩点儿别的吧？”
　　我说你想玩什么？
　　镇场高手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对我说道：“不如梭哈？比较快一些？”
　　我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对旁边的欢哥问道：“什么是梭哈？”
　　呃……
　　我的话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周围还是有人听到了，纷纷露出了一脸蛋疼的表情来，而我在听完欢哥的介绍之后，点了点头，说好，不错，听着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
　　镇场高手起身，说好吧，请跟我来，我们去隔壁的赌厅。
　　我移步，跟着来到了另外一个赌厅，这儿比刚才那里还要小，周遭的布置十分豪华，而瞧见这等情景，不但欢哥等人跟了过来，赌厅里面的其他客人，也有很大一部分人跑过来围观。
　　我完全不在乎，坐下之后，与镇场高手开始对局。
　　然而一交手，我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这个马来西亚人，让我有种被读心了的感觉，总感觉他能够猜透我的所有想法，连续的几把，我都输掉了，手上的筹码在迅速往下减少。
　　三局过后，我认真地打量了一眼对方，而这个光头则平静而温和地冲着我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我脑海里突然间浮现出了一个声音来：“害怕了的话，就滚蛋吧，别在这儿捣乱了，中国人。”
　　还真的有？
　　听到这不屑一顾的挑衅，我不由得笑了。
　　我举起手来，对旁边的荷官说道：“发牌，继续……”
　　荷官发牌，而我却根本没有去看自己面前的底牌，不动声色的进行着，而是在牌桌之下，暗自结了一个外缚印，口中默念了一遍《金刚萨埵普贤法身咒》，最后，我抬起头来，看了对方一眼，笑着将跟前所有的筹码全部推了出去。
　　梭哈。


第十九章 狗急跳墙
　　据说赌博跟搏命一样，最爽快的，就是出手的那一瞬间，然后等待着生死的判决。
　　然而对于我来说，这一推，却显得很平静。
　　对面的这个镇场高手，马来西亚的千神，一个拥有着类似“读心术”的光头佬，在很多人的眼中，算得上是最顶尖的赌徒，然而在我跟前，却还是差了太多。
　　像这样程度的修行者，我杀了上百个了，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尽管不确定对方那“读心术”的原理和手段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在外缚印一结，《金刚萨埵普贤法身咒》默念而出，最后一声“解”出来，对方的牌底，也就浮现在了我的心中。
　　九字真言，并非读心术，而我之所以知晓，只不过是对方正好再用，而且还撞到了铁板之上。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我赢了。
　　看着跟前又重新多了起来的筹码，众人都为之惊呼，而我则平静地看着面前的镇场高手，然后说道：“现在该是谁在害怕？”
　　周遭围着这么多人，对方也不敢造次，冷静地说道：“继续？”
　　我点头，示意荷官发牌。
　　而随着我将对方的读心术破解，局势就开始渐渐站在了我的这一边来，虽然双方都各有输赢，但最终我还是赢得了大量的筹码，尽管我没有仔细去算，却大约能够估计得出来。
　　至少上百亿。
　　当然是韩元，而即便如此，也不是那个镇场高手所能够吃得消的，到后面的时候，他按住了荷官的手，额头上的汗水，一滴一滴地流了下来。
　　我不解地看着他，而他则站起来说道：“不好意思，我去个洗手间。”
　　他转身离开，周遭看热闹的人顿时就起哄了来。
　　这个家伙坐镇喜天，让无数赌客为之吃瘪，作为客人，没有几个喜欢这样的家伙，此刻忍不住都喧闹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镇场高手没有再回来，反而是之前的那位经理走到了我身边来。
　　这回他带了一位长得貌美如花的年轻女子当翻译。
　　经理朝着我恭恭敬敬一礼，然后说道：“汉都亚先生身体有一些不适，暂时不能过来，先生请问你还要继续么？如果不是，我带人帮你兑换一下筹码，并且安排财务专员帮你处理后续的问题，可以么？”
　　我眯眼打量着他，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是不准我在这儿玩了么？”
　　经理赔笑着说道：“哪有？这是这么多的筹码放在这里，不安全——如果先生您还想玩儿，我们可以帮你安排赌局的……”
　　他话是这么说，不过我也知道，我从赌场里赢了那么多的钱出来，连人家镇场子的千术高手都败了，鬼才愿意跟我凑一桌来玩呢。
　　我想了想，看了一下桌子上成堆成堆的筹码，点头说道：“好，你找人来处理吧。”
　　经理赶忙笑着说道：“好的，对了，先生你是否需要将钱转到你们国内去呢？我们的财务专员很专业的，不但能够帮忙处理兑换问题，而且还可以通过地下钱庄帮你转账，而如果你需要将钱存在瑞士的话，我们也有专门的路子。”
　　瞧他一副热情模样，仿佛完全没有刚才输钱的芥蒂，我有点儿迷糊，不过还是点头，说好吧，我一会儿问问看。
　　经理再一次的鞠躬，然后有专门的人员过来帮忙拿筹码，紧接着我、欢哥和另外两个小弟就跟着赌场的人来到了另外的一个房间里来，这儿应该是贵宾室，几个专业的制服女在旁边清点筹码，没多一会儿，就点了出来。
　　经理在女翻译的帮助下，对我说出了一连串的数字，我听得有点儿头疼，问直接换算成人民币是多少。
　　回答是：“扣除各项费用之后，是九千八百六十多万。”
　　我有点儿诧异，问都需要扣除那些费用，对方耐着性子解释，我也认可了，然后吩咐他们帮忙兑换。
　　七七八八弄完，这时外面走进来了一个男人。
　　他一进来，整个房间里面的所有赌场人员，全部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将腰板儿都给挺直了。
　　就连那个装模作样的经理，也是如此。
　　我抬头看去，不由得笑了。
　　这人正是我们所要接触的保安头子朴正善，此人虽然负责喜天赌场，但行踪不定，向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布鱼他们前期派来的人员，蹲点那么久，都没有见到此人，所以才会安排我们过来这儿搞事。
　　现如今，他终于出现了。
　　这人的气场很足，欢哥他们本来是坐在我旁边的，瞧见房间里面的人都这样，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而我却坐在那松软束缚的真皮沙发里，眯着眼打量着他。
　　朴正善是典型的南韩人长相，颧骨很高、单眼皮，有点儿眯眯眼，身高一米七左右，但整体的模样，还是挺有气势的。
　　他走到了我的跟前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然后说道：“中国人？”
　　我点头，说对，你中国话说得不错。
　　朴正善说我们酒店，做的是你们中国人的生意，不管怎么样，都得学——怎么称呼？
　　我说姓胡，胡杰。
　　朴正善点了点头，说胡先生，我们之前是有什么恩怨么？
　　我摇头，说没有。
　　朴正善又问，说那是不是我们跟您的亲戚朋友有什么冲突呢？
　　我依旧摇头，说并没有。
　　朴正善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认真地说道：“那么胡先生，我想请教一下，凭借着一万韩元，在我喜天赌场赢到快两百亿的筹码，你这是要打我们的脸呢，还是真的缺钱花？”
　　我说怎么讲？
　　朴正善说道：“如果是缺钱花，那么这些钱，算作是我们喜天吃的一个教训，也当交一个朋友；一会儿我安排人，帮你把钱转走，以后不要再来了——别家赌场，也别去，那里我们都有股份。”
　　我说你们还真阔气，那我要是不走呢？
　　朴正善眉头一扬，然后说道：“如果是想要打我们脸呢，钱你依旧可以拿走，我们毕竟是做生意的，哪里有只能在这儿输钱，不能赢钱的道理？这点钱我们输得起，不过你后面有没有命拿，那就不知道了……”
　　我打了一个响指，说好，说得敞亮，我也知道，你们做事是有规矩的，这样吧，钱我拿走，明天我回国。
　　朴正善点头，说很好，你们中国人有一句老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说罢，他朝着那个经理挥了挥手，说了一句韩语，然后离开。
　　他一走，房间里面的人都松了一口气，那经理在赔笑着说道：“胡先生，你们这些钱怎么处理？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我们立刻联系地下钱庄的人过来？”
　　我摇头，说不，我要现金。
　　经理一脸吃了翔的表情，叽里咕噜一番，美女翻译苦笑着说道：“金额太多，您根本拿不走啊……”
　　欢哥这方面倒是经验十足，说换成美金，手续费我们一力承担。
　　对方依旧劝解，说这么多钱，你们也过不了海关啊？
　　我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放心，我们自己想办法。”
　　对方听到，又交流了一会儿，这才罢休。
　　半个多小时之后，我们提着装满了美钞的大箱子，脚步轻盈地离开，回到了酒店房间里来，当瞧见那么几个大箱子落地，睡意朦胧的屈胖三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哈哈大笑道：“我操，你们是赢了多少钱啊？”
　　我说了一个数，屈胖三激动得直颤抖，完全没有一个顶尖高手的风范，而欢哥也是有点儿腿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然后对我喊道：“阿杰，阿杰……”
　　我说怎么了？
　　欢哥说刚才好不容易见到了朴正善，你怎么就服软了，什么也没有说啊？
　　我笑了，说你觉得我们拿着这钱，能够活着离开么？
　　欢哥听了，不由得一愣，有点儿颤抖地说道：“他刚才不是说，拿着这钱离开，他们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么？”
　　我忍不住笑了，说大哥，你刚入行啊还是怎么的，黑社会的话，你也能信？
　　听到我嘲笑的话语，欢哥忍不住地摸了一下额头，气呼呼地骂道：“都是钱在作怪啊，一想到这一大堆绿油油的美金，什么都忘记了。”
　　我摇头，说行了，欢哥，我们这边差不多上线了，一会儿估计要打起来，你们先撤，去找组织。
　　啊？
　　欢哥说那怎么行，余主任让我们一直陪着你的。
　　我摆手，说看得出来，这帮人是真急了，兔子急了得咬人，狗急了要跳墙，而他们急起来，真的不知道会干嘛，你们先撤，不要担心我们……
　　我再三劝阻，欢哥方才应下，带着他的小弟离开。
　　他是老江湖，而我们又是主要目标，所以应该不会有太多的安全问题。
　　而欢哥等人离开之后，屈胖三过来，把那几箱子的美金，全部都扔进了他的崆峒石里面去，弄得我挺尴尬的。
　　钱好歹也是我赢来的啊？
　　欢哥离开半个多小时，入夜十点多，门外有人敲响，用中文说道：“您好，客房服务……”


第二十章 实力碾压
　　听到这话儿，我和屈胖三都不由得相视一笑。
　　在南韩人的酒店里，这一声字正腔圆、毫无破绽的“客房服务”，才是最大的离奇之处，再联想到莫名其妙的时间节点，我们基本上都可以确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事儿来了。
　　果然，屈胖三说得对，黑社会的话，果然靠不住。
　　说花钱买教训，让你们离开，结果最后却是变成了这个样子。
　　只不过，在酒店的套房里面，就整这么一出，对方着实还是有一些太着急了。
　　可见我们今天弄得人家是挺下不来台的。
　　这帮人见天儿地占着国人的便宜，用各种各样的优惠手段，甚至都弄上了“三流明星、野模”的卑劣手段，变着法子地请国人来这儿“旅游”、消费，可都是打算从人兜里掏钱的，要把你弄得倾家荡产，哪里见过往回掏钱的？
　　所以从他们手里赢走那么多钱的我们，就变得格外的扎眼了，对于这样的我们，他们终究是连最后的一点儿耐心都没有。
　　这事儿要是换在了赌城，恐怕又是另外的一种结局。
　　说到底，还是因为这帮人的气量决定的，当然，跟他们的行事风格、以及惯有的处理习惯，也有很大一部分关系。
　　“您好，客房服务……”
　　外面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招呼着，我和屈胖三十分默契地坐在沙发前，完全不回话，差不多五六声之后，就听到房门“咔嚓”一声响，却是被他们自己人给打开了，然后有一个鬼魅般的影子从门缝里面滑了进来。
　　那玩意真的就是鬼魅一般，看不出形状，一入其中，立刻就锁定住了沙发上的我和屈胖三。
　　差不多停顿了半秒钟，那黑影倏然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了宽敞的落地窗户边缘。
　　很显然，这是害怕我们从窗户这边逃走。
　　而随后，从敞开的门那儿，鱼贯而入，走进了七八人来，为首的一位，却正是刚刚与我们见过面不久的那位保安头子朴正善，单眼皮的他嘴里叼着一根点燃的烟，踩着厚厚的地毯，缓步走了进来，最后站在宽大的沙星电视屏幕前停定，而这个时候，有人适时地将门给关上，并且弄了点玩意在那儿。
　　封锁消息。
　　走进了房间里面来的七八人，除了朴正善站在我们的跟前之外，其余人遥遥将我们给围住，还有人进了别的房间，搜寻同党。
　　不过房间空旷，一眼望穿，几秒钟不到，立刻有人出来，跟朴正善汇报。
　　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朴正善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然后说道：“叮咚，两位敬爱的中国朋友，见到我，有没有特别的意外啊？我从你们的身上，怎么感受不到这样的意外？”
　　屈胖三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呵欠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你耐不住，这很正常，食言而肥，也很正常。”
　　朴正善眉头一挑，说小朋友，你说话还真的是一套一套的，不过你觉得自己很有趣？
　　屈胖三笑了，说至少比你有趣。
　　朴正善没有想到一个小孩儿都这么淡定，瞧见我也是平静无比，脸色就有一些不太好看了。
　　他盯着我们两人，然后对我恶狠狠地说道：“钱呢？”
　　我说什么钱？
　　朴正善恶狠狠地喊道：“装什么孙子？我们的钱呢？”
　　我笑了，说钱，是我从你们赌场赢来的，怎么能是你们的钱呢？
　　朴正善阴冷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中国人有一句老话，叫做‘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们这么不肯配合，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他将手一抬，我们身后有两人立刻就扑了上来。
　　面对着这场面，屈胖三沉得住气，纹丝不动，而我却一跃而起，伸手过去拦住那两人，而朴正善则喊道：“果然是修行者，难怪能够赢了汉都亚；只不过，你们觉得就凭着这点儿三脚猫功夫，就能够在我们这儿为所欲为么？告诉你们，像你们这样的，我们每年不知道处理了多少……”
　　他的话语，到最后，伴随着那两个人的昏迷，戛然而止。
　　他终究还是说不出后面的狂妄之言来。
　　两个很明显是有一定底子的马仔，被我用那四两拨千斤的手段，轻轻一挑，直接摔在了墙壁之上，从上面滑落下来的时候，再也没有声息，直接昏迷了过去。
　　而行云流水地做完这一切，我拍了拍手，表现得很是淡定。
　　我淡定，而朴正善则变得狰狞起来。
　　他咬牙说道：“原来是有备而来，不过真的以为能够拿我们如何么？”
　　他说着，如同一头猛虎一般，纵身扑来。
　　周遭的其余几人，也是毫不犹豫地拔出手上的利器，朝着我们冲来，屈胖三一个翻身，从人群之中脱身而出，落到了房间的角落里去，而我则往后退了两步，一把夺过了左边那壮汉递过来的尖锐匕首，挡住了朴正善的攻击，然后猛然一拳挥过去，将那小喽啰给直接撂倒了去。
　　接下来的时间，我表现得很轻松，尽管对方在知道了我们是修行者之后，特别安排了一下，前来找茬的人实力普遍很强，但终究还是没有能够坚持太久。
　　不是他们不强，只是他们错误估计了形势。
　　三分钟之后，那个拦在窗户处、后来又狰狞朝我扑来的黑影，被我用九字真言直接拿住，又扔给屈胖三火化之后，整个房间里，刚才进来的这么一大堆人，就只剩下一个人的意识，还处于清醒状态之中。
　　那人便是朴正善。
　　此刻的他完全没有了一进来的牛波伊，而是给跪倒在了沙发前，脸肿得跟一猪头似的，嘴角尽是血迹，眼睛都给揍得睁不开来。
　　我和屈胖三悠闲地回到了沙发区，然后坐下。
　　朴正善跪得有点儿不太舒服，下意识地想要挪动一下，这时身后的十公分外，止戈剑遥遥悬浮，指着他，杀气凛冽，让他下意识地挺起了腰杆来，不敢晃动。
　　我美美地往后靠了一下，然后说道：“你刚才说得很对，敬酒不吃吃罚酒，人就是这么贱，你说对吧？”
　　朴正善脸有不甘地看着我，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这很重要么？
　　朴正善又问道：“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啪！
　　屈胖三一个后翻鞭腿，重重抽在了那家伙的脸上，巨大的力量将他直接抽击在了墙上去，打人如挂画，当朴正善缓缓滑落下来，脸上开了花，满脸的鲜血直流之时，屈胖三方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还是没有认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啊，这些年到底是谁在惯着你，让你变得这么嚣张？”
　　这话儿说完，朴正善终于有点儿崩溃了，跪在地上，哭着说道：“你们到底想要干嘛？”
　　我慢腾腾地站了起来，然后缓步走到了他的跟前，蹲下，盯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说道：“服了？”
　　朴正善哭了，说你们欺负人——像你们这样牛的人，何必为难我一个小卒子？
　　我哈哈一笑，说你是小卒子？别谦虚，我们找你找得挺辛苦的，你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样子，要不是我们今天在这儿闹事，还真的见不到你——好不容易见了面，废话也不多说，我就问你一句，想不想死？
　　朴正善摇头，说谁想死啊？
　　我说很好，不想死，那么接下来我们的对话，你可得用心回答了——回答对了，你算过关，但如果是错了，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立刻去死，你既然是釜山真理教的人，自然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生不如死，永生永世被折磨的手段存在……
　　朴正善脸色惨白，说道：“你们想知道些什么？”
　　我瞧见气氛差不多了，从文件袋里面，掏出了两张照片来，扔在了朴正善的跟前，说道：“照片上的这对男女，你别告诉我，你不认识他们。”
　　朴正善瞧了一眼上面的林佑和萧璐琪，脸色顿时就是一变，眼神之中，又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惶恐。
　　他没有说话，我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下巴，说道：“听着，我在给你机会，如果你不珍惜，我会把机会给其他的人——这句话，我只说一次，错过了，我不会再给你……”
　　朴正善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瘫倒在了地上，哭着说道：“我就感觉他们两个不太对劲，肯定是有背景的，让他们别乱来……”
　　瞧见他有点儿精神崩溃的样子，我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屈胖三。
　　屈胖三示意我随意。
　　我点了一下头，然后说道：“你是明白人，告诉我，他们人在哪里？”
　　朴正善浑身都在颤抖，仿佛在害怕着什么一样，好一会儿之后，他方才抬起头来，对我说道：“我就算是告诉了你们，也没有用。”
　　我说人死了？
　　朴正善摇了摇头，说不，应该还没有。
　　我心中一松，说人在哪里？
　　朴正善犹豫了几秒钟，最终吐出了三个字来：“汉拿山。”


第二十一章 有女名曰崔珠贤
　　在很多人的想法里面，汉拿山不就是烤肉店么？其实不然，汉拿山是南韩三大名山之一，又名瀛州山，巍然耸立于济州岛的中部，在济州岛这儿的任何位置，都能够看到这座海拔接近2000米的名山。
　　朴正善交代，林佑和萧璐琪并没有死，而是落在了汉拿山白鹿潭附近的一处洞穴之中。
　　不但如此，这大半年来抓到的情侣，都放置在那里。
　　那个洞穴外面，是一处私人山庄，而山庄的负责人，便是釜山真理教驻济州岛的总负责人李龙山，而负责那洞穴之中一切事务的人，则是教中圣女金允儿。
　　除此之外，我没有能够再从朴正善的口中，掏出更多的东西来。
　　在釜山真理教的架构体系里面，这家伙算不得什么大人物，虽然有着很不错的实力，但在序列之中，只能够算作外围。
　　外围人员，自然知晓不了太多核心的秘密，只知道人虽然活着，但跟死差不多。
　　圣女阁下，是准备用这些人来炼制某种东西。
　　至于是什么，他也接触不到。
　　另外，我们脚下的这喜天大酒店，便正是釜山真理教的产业，也是他们用来收敛财物的重要工具之一。
　　朴正善是驻这儿的代表，台面上那位老板，反而只是一个傀儡而已。
　　我认真地问过了一边之后，朴正善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什么都说了，请放过我吧。”
　　我看了一下屈胖三，想知道他的意见，是灭口，还是让他领路。
　　屈胖三说动静闹得有点儿大，现在如果让他带着我们去汉拿山，只怕几分钟之后，所有釜山真理教的人都知道我们是冲着那些失踪者来的了，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他们误以为是赌客之间的冲突呢……
　　听到这话儿，跪倒在地的朴正善脸色一变，趁着我们对话，猛然朝着门口那儿撞了过去。
　　然而在他动身的那一瞬间，止戈剑便轻而易举地将人钉在了地板上。
　　随后我拔出了止戈剑，将还有一口气的朴正善给揪了起来，然后拽着他，朝着不远处的窗外猛然扔去。
　　砰……
　　朴正善的脑袋撞破了厚厚的玻璃，整块儿幕墙碎成无数，然后整个人就从那二十六楼径直往下，坠落了去。
　　我伸手过来，拉住了屈胖三，使用那地遁术，离开这儿。
　　几分钟之后，在十几里外的我拿出了电话来，拨通了先前联络人的电话：“我们已经锁定了解救目标的位置，你们立刻启动撤离方案，随时准备带人离开。”
　　那人问道：“不需要我们配合么？”
　　我说不用，你们等消息就行。
　　那人显然是得到了布鱼的交代，没有多问什么，说好。
　　我说欢哥跟你们汇合了没有？
　　那人说有，准备安排他们回国了，明天一早就离开。
　　我说要小心一点，我们这边闹开了，防止对方的反应迅速，如果遇到什么情况，你们及时处理一下。
　　那人说好。
　　挂了这边的电话，我又给戴局长那边去了电话，打过去的时候，电话那头有点儿吵闹，过了一会儿，大概是转移到了比较僻静的地方，我问道：“阿姨，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戴局长说我们现在在警察局这边，关于之前那条线，目前有几个西方记者发现了一些消息，目前正在带着几个失踪者的家属在这儿闹呢。
　　我心中一琢磨，旋即说道：“阿姨，我现在已经得到了一个比较确切的消息，琪琪和林佑还没死。”
　　啊？
　　戴局长一惊，喊了一声，手机给萧大伯抢了过去，问道：“他们在哪里？”
　　屈胖三示意我不要告诉他们，我点头，说目前还不好说，我们现在赶过去看一下，你们先别急，等我们消息。
　　萧大伯焦急地说道：“到底在哪里，你快告诉我啊？我们马上赶过来。”
　　我说现在情况有点特殊，你们就在那里，我们这边救到人了的话，立刻通知你；另外你们最好跟那西方记者搞好关系，有可能还有用到他们的时候……
　　我并没有告诉他们具体的下落，简单聊了几句，心虚地挂了去。
　　萧大伯连着打了几通电话过来，我都没有接。
　　我问屈胖三，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屈胖三说关心则乱，这是第一点，再有一个，我听这架势，两人的情况不太妙，即便是我们能够救出来，恐怕也有许多不确定的因素，既然如此，还是等我们处理好了，再去通知他们，这样子会比较好一些。
　　我点头，说好吧。
　　我发了一个短信过去，安抚了一下萧家大伯，然后将手机给关了机。
　　随后两人再一次变装易容，然后前往汉拿山。
　　抵达汉拿山白鹿潭附近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时分，我们下了出租车，给了足够的钱之后，那司机冲着屈胖三唠叨一番，然后离开。
　　我问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屈胖三说这儿是私人地盘，让我们如果是要露营的话，最好离得远一点儿，免得招惹到麻烦。
　　我笑了，说人对你还挺不错的。
　　屈胖三笑了，说还不是大人我口才不错？对了，要我说，你有时间的时候，得加强一下学习啊，几门常用的外语，你都得学习啊，对于修行者来说，学习语言，并不是一件难事的……
　　我苦笑，说这一路来打打杀杀，我哪里有时间弄这个啊？等一切安定下来，再说吧。
　　两人按照朴正善的交代，来到了白鹿潭附近的那个私人山庄，结果还没有靠近，就远远地瞧见了一个招牌，用中、韩、日、英四国语言写着“军事重地、请勿闯入”。
　　我有点儿发愣，说不是私人山庄么，怎么又变成军事重地了？
　　屈胖三眯眼望着远处的铁丝网，还有持枪执勤的士兵，缓声说道：“之前说这什么釜山真理教跟南韩的高层官员关系密切，我还不信，现在倒是相信了……”
　　我说继续？
　　屈胖三笑了，说龙潭虎穴，大人我都闯过，这儿还怕个吊？
　　两人继续往前，很快就来到了铁丝网围绕的禁区前。
　　那铁丝网上面，通得有高压电流，而在口子处，有岗哨，我找寻了一下，发现这儿也有类似于法阵之类的限制，让我们无法使用遁地术进入。
　　不过这些小玩意，防不住什么，我和屈胖三相继跃身，穿过了那铁丝网，又翻过了几处围墙。
　　这儿是一处私人山庄，规模不大不小，放眼望其，挨着山势，分布着四栋高高低低的大楼，还有几十栋掩藏在参天古树之下的别墅，我们越过了外围区，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潜伏，没多一会儿，来到了核心区域。
　　因为已经是半夜时分，所以这山庄除了巡逻的人员之外，并没有别的什么人在走动。
　　外围的地方，是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士兵，而越过几道围墙到了里面，巡逻的则变成了身穿白色传教士长袍的男人，这些人一队五人，显得十分谨慎，我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都是些修行者，而且还是不错的高手。
　　看得出来，朴正善并没有撒谎。
　　只不过，那个所谓的洞穴又在哪里呢？
　　我跟屈胖三躲在角落里商量了一下，觉得那洞穴在这个地方，想必也不是什么人尽皆知的公开之事，只有找到比较关键的人，我们才能够知晓具体的出口。
　　所以我们得在这个防卫森严的地方，抓到一个舌头。
　　我们躲在角落，观察了好一会儿，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左侧不远处的一栋别墅里。
　　从建筑的格局分布来看，这别墅的位置还算不错，又不是核心区域，如果我们过去的话，遇到的抵抗应该不会很强，用不着打草惊蛇，而且那人的地位，应该还能够知晓更深一些的情况。
　　两人决定之后，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队和监控，摸了过去。
　　我用大虚空术进了房间，打开房门之后，将屈胖三放了进来，紧接着直接走到了二楼，来到了主卧这儿，推开虚掩的门，里面睡着一个盖着真丝蚕被、露出一条白皙大长腿的美女。
　　瞧见这一幕，屈胖三十分兴奋，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然后猛然一扑。
　　床上的美女给屈胖三一弄，立刻醒了，不过还没有等她明白过来什么事儿，嘴就给屈胖三给死死堵住，然后手脚又给我给按了起来。
　　挣扎持续了几分钟，那美女别看柔弱又漂亮，但劲儿是真的足。
　　不过她再足，终究还是没有能够逃脱我的掌控。
　　当她停歇下来的时候，屈胖三对着她叽里咕噜说了一段话，那女的回答，两人交流了一会儿，屈胖三将那真丝蚕被给撕扯下来，将人捆住。
　　我问什么情况？
　　屈胖三告诉我，说这个女的叫做崔珠贤，是这儿一个负责人的女儿，她知道那个洞穴在哪里，她带我们过去，只求我们不要伤害她。
　　是么？
　　我眯着眼睛，通过火眼，在黑暗之中仔细打量着这个因为激动，而一脸胀红的妙龄女郎。
　　我犹豫了两秒钟，然后说道：“走。”


第二十二章 血池古树
　　为了活命，崔珠贤表现得十分配合，我们协商之后，也放开了她的手脚。
　　简单地穿过衣服之后，她带着我们，穿上了这儿那种特殊的白色长袍子，然后小心翼翼地绕过了正面的岗哨，来到了一处水池旁边的假山前。
　　假山的东边是从汉拿山引来的水潭，而在西边不远处的地方，有一个狭小的缝隙。
　　那儿有人值守，感觉到有人靠近，立刻警觉地喊了一声，而这位小姐姐则表现得十分自然，应了一声之后，又叽里咕噜说了一阵，最后“思密达”结尾，那人再没有说话，放了我们进去。
　　我跟着崔珠贤和屈胖三，往那缝隙里面走去，过了三道沉重的钢铁大门之后，眼前出现了一条向下的青石台阶。
　　那钢铁大门看起来很新，像是近十年来的产物，而这青石台阶却很老，上面还有青苔密布，看起来像是上百年、甚至更加久远的年岁。
　　我们顺着青石台阶，缓步往下，这儿通电，有灯光照着，不过瓦数不高，很是昏暗。
　　再往下走，灯光消失，只剩下了跳跃不定的火焰。
　　屈胖三显然是有些奇怪，询问了两句，得到了解释之后，又不断点头，听得我心头痒痒，忍不住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在说些什么？”
　　屈胖三说我问怎么不安电下来，她告诉我，它不喜欢。
　　我说它是谁？
　　屈胖三说是她们教中供奉的邪神。
　　崔珠贤显然能够听懂一些中文，听到屈胖三说出“邪神”二字，赶忙纠正道：“不是邪神，是真神，唯一的真神……”
　　她懂得中文不多，说出来也是一股棒子味儿，不过对于这事儿，显得相当执着，重复几遍，又用韩语补充了几句。
　　屈胖三听完，回过头来，对我说道：“她告诉我们，让我们不要随意评价她们的神，不然神会生气的，会有不好的东西，降临出来，不但会毁掉我们，甚至会毁掉我们跟前的一切……”
　　“嗯、嗯，对的。”
　　崔珠贤使劲儿点头，说对，就是这样的。
　　有一个外人在旁边，我和屈胖三都没有作过多的交流，只不过在这个时候，眼神彼此都交换了一下。
　　我在这个时候，其实差不多有点儿想明白了。
　　在这汉拿山神秘私人山庄的地底之下，除了我们所要面对的釜山真理教之外，还有一个我们需要认真面对的东西。
　　那玩意，便是他们所信奉的伪神。
　　而且听崔珠贤的这意思，这伪神跟我们信奉的那些漫天诸佛不同，它很明显还是很活跃的。
　　对于这事儿，我们倒没有太多的担心，就在前来济州岛之前，我们也曾经在嵩山少林那儿有过类似的经历，释永义大师请来的，可也是那佛陀之力，不过终究还是不得不与屈胖三达成了和解。
　　所以说，真正到了我们这个份上的，心中一片坦荡，世间任何事物，都没有太多的畏惧。
　　不过为了稳定住崔珠贤的情绪，我们还是表现得十分规矩。
　　如此不说话，缓步向前，那青石台阶十分漫长，不知道走过了多少级，终于来到了一个敞开的巨大洞穴之中，而在这一路上，我们都没有碰到任何的看守，通畅无阻，周遭也没有感受得到任何人的气息。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看着几个足球场一般大小的开阔空间，中间又有许多的石笋和钟乳石上下错落，将视线遮挡，屈胖三眯起了眼睛来。
　　他跟崔珠贤唠叨几句，那妹子大惊失色，不断摇头。
　　我看得有点儿懵，问怎么回事。
　　屈胖三说她也不知道人在哪儿，说她带我们到这儿来了，已经完成了承诺，就应该把她给放了，至于后面的事情，与她无关。
　　我冷笑，说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崔珠贤涨红了脸，激动地说道：“说话、不算数，小狗……”
　　我说不是说话不算数，你自己想一想，我们是过来救人的，找不到人，如何能够放了你们？
　　崔珠贤结结巴巴地说道：“她们，人，不好了，没办法，救。”
　　我说什么？
　　她又说起了韩语来，而屈胖三听了，脸色特别严肃地说了一句话，然后对我说道：“她说送来的那些情侣，已经是真神的人了，任何人都不可能带走，否则真神会发怒的，到了那个时候，谁也活不下来……”
　　我冷笑了起来，说你告诉她，老子又不是没有见过神，我管特么的发不发怒？我要救的人如果出了事儿，我发起怒来，才真正可怕呢。
　　这话儿给屈胖三翻译过去，崔珠贤吓得扑通一下，直接跪倒在地，手上不停地在胸前划着什么，仿佛在乞求宽恕。
　　屈胖三对着她又呼喝了几声，表现得特别严厉，那女人终究还是屈服了。
　　她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然后带着我们，朝着左边的方向走去。
　　走了差不多三分多钟，前面终于出现了人。
　　这些人不但穿着白色的长袍，而且脸上还画着十字架一般的图案，对于我们的到来，他们并没有上前来质问，而是跪倒在地，朝着我们这儿跪拜叩首，表现得极为恭谨。
　　我们继续往前走，其间又遇到了几个人，都是跪拜倒地，不言不语。
　　连续碰到了三回，屈胖三终于忍不住了，问了那崔珠贤一句，结果她也不知道，不断摇头。
　　屈胖三给了我一个颜色，让我看住这小妞，让她别耍花样。
　　我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如此又走了一段距离，前方突然间有鲜血的腥气蔓延过来，在鼻子上面游绕着，我眯着眼睛，打量周遭，发现这儿的洞穴狭窄了许多，变成了一个只能几人并排而行的通道，而在前方，似乎有痛苦的哀求之声，幽幽传来。
　　长长的通道之中，除了我们后面很远的地方有跳跃的火焰传来之外，并无别的光源。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那种哀求哭喊声，就显得格外的恐怖。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着，没多时，到达了通道的尽头，瞧见跟前居然是一个很大的血池，不知深浅，表面上不断有翻滚的气泡冒出，最中间那儿，有一棵类似于水杉鬼槐一般的大树，从池子底部长了出来，根系发达，有的深植其中，有的悬空在池面之上。
　　那棵树很大，从我这边望过去，直径应该能够达到十几米，由数根主干结合而成，最终到了离水五米高的地方，结合成了一根树干。
　　它竖直向上，枝桠很多，而顶端，却是直接到了洞穴的顶端去。
　　瞧着架势，似乎在洞穴顶端以上，还有很长的一段树干，说不定还顶出了地下，蔓延到了地表之上去。
　　血池，枝桠繁密的巨树，还有周遭若有若无的哭声，使得这儿的气氛十分诡异。
　　我侧耳倾听，感受着那哭声的来源。
　　过了好一会儿，我终于确定了哭声的方向，是来自于那血池之中。
　　我让屈胖三不要动，自己缓步走到了血池旁边，眯眼望去，从火眼之中，能够瞧见在那血池起起伏伏的表面上，有两颗脑袋。
　　两颗脑袋都是光头，头发什么的，都已经没有了，但我却能够从中分晓出性别来。
　　一男，一女。
　　不但如此，两人还是亚裔面孔，十分年轻，女人鸭蛋脸，如果加上头发，应该会很漂亮，男人有点儿习惯性地眯眼，显然之前是戴着眼镜的。
　　他们在血池之中沉浮着，一会儿露出整颗脑袋来，一会儿又给翻涌的血池给掩去大半。
　　不过不管如何，我都只能够看到他们的头，至于身体的其它部分，都掩盖在了血池的表面之下去，而他们的哭声也显得特别的苍白无力，没有一点儿精神，仿佛是来自于灵魂的哭诉。
　　我看了一会儿，虽然不是林佑和萧璐琪，但也心中难过，回过头来，想要跟屈胖三确认一下，看看能不能将人给救下来。
　　而就在我回头的那一瞬间，屈胖三突然喊道：“小心！”
　　我感觉到身后有一股恐怖的力量陡然袭来，下意识地往前一扑，就地一个翻滚，就感觉我刚才站着的地方，传来一阵巨大的撞击声。
　　我从地上翻了起来，却瞧见血池之中，爬出了一个身高一丈、浑身都是鲜血的凶兽，看着有点儿像是熊瞎子，不过没有那般蠢笨，肌肉交错，头颅狰狞，双目通红而晶莹，散发着残忍的凶光。
　　这头凶兽一拳砸落在我刚才站立的地方，碎石飞溅，而与此同时，从那血池之中，还有七八个与它一般模样的凶兽，缓缓爬出。
　　凶兽一击不成，咆哮一声，朝着我陡然冲来，而就在这个时候，我身后却发生了拼斗。
　　我一个弹腿，跳开一些，却见一大股血气从四面八方袭来，最后落到了不远处的崔珠贤身上，将她整个人都给渲染得璀璨夺目。
　　她也在一瞬间，与屈胖三相拼几招，居然毫不逊色。
　　相拼几招之后，双方分离，崔珠贤落到了血池之上，如站实地，而屈胖三则是眯着眼，缓声说道：“想来你应该不叫作崔珠贤，而是金允儿吧？”


第二十三章 无名同类
　　那长腿妹子十分得意，冷笑着说道：“两个呆头鹅，什么都闹不清楚，就敢闯我釜山真理教的场子，当真以为我们一点儿防备都没有？实话告诉你吧，在外面留守的所有人员，都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你们束手就擒，我可以饶你们一命；如若不然……”
　　她这一连串的中文说出来，虽然有点儿口音，居然流畅无比。
　　很明显，她刚才表现出来的那呆萌状态，只不过是在迷惑我们，让我们放下心防，掉以轻心而已，而此时此刻的她，才是一个釜山真理教圣女的完全状态。
　　她表现得十分趾高气扬，完全没有之前被我们擒住的狼狈模样。
　　就在她冷冷看着我们的时候，屈胖三却笑了。
　　他哈哈大笑起来，丝毫不管身后那七八头血池凶兽的进逼，大声说道：“当年我年少之时，曾经遇到过贵国的顶尖高手安重根，当日他在日本神道教及天皇卫队的重重包围下，将伊藤博文击杀，让我心生敬意，那时的我，对于贵民族的硬骨头和不服输的那一口气，颇为感慨，没想到百年过后，安重根留下来的这一帮子孙，却是如此的不争气，居然尊奉起一邪神来……”
　　他口气颇大，手上也不闲着，青云图陡然一卷，风云浮动，整个空间的血气都为之溃散，那些原本凶猛狰狞的血池凶兽，也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来。
　　瞧见那迎风便涨、化作几丈的巨大青云图，以及上面落下来的八卦金印，圣女金允儿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她盯着屈胖三，说道：“讲什么大话呢？安大师都已经死了百年，你一个小屁孩子，还敢说认识他？”
　　唰！
　　屈胖三一挥手，青云图陡然转动，有青色光芒从上面落下，投射到了那些血池凶兽的身上去。
　　那些青芒带着无数规则之力，八卦游动，炁场翻涌，将它们凶猛的冲势给阻拦住，并且落地之后，衍生出一个又一个的小阵来，将它们都给限制在了原地。
　　我与屈胖三配合默契，他一动手，我都用不着他来吩咐，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止戈剑在手，我化作了一道疾光。
　　天罗秘境之行，对于我来说的，意义还是特别重大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对于与人交手的自信，开始无限增长。
　　而这种自信，是来源于对自己的认识，以及对于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认知。
　　这两样，用兵法来说，就叫做知己知彼。
　　唰！
　　止戈剑在挥舞到了极致的时候，破空而响，化作电光，将那血池凶兽的脑袋毫无停滞地斩落了下来，在地上滚落几圈的时候，我已然将跟前的三头全部斩杀。
　　而当我冲向其余之人的时候，血池激烈翻涌，竟然生出了许多由鲜血凝结而成的触手，朝着我陡然戳来。
　　这些触手，如同那深海章鱼一般，每一根的直径，差不多都有半米，尖端是角质，宛如尖刀一般，陡然戳来，虽然是鲜血这般的液体组成，但还是能够感受得到上面凝聚的凛冽之气。
　　可想而知，如果我真的中了这玩意，只怕也是吃不消。
　　而这些触手突然出现，最主要的目的，则是要保护那些血池凶兽，当它们纷纷落下的那一瞬间，青云图之上落下来的束缚，也都在同一时间溃散了去。
　　我不得不退到了离血池有一些远的地方，进行防守。
　　天空之上，突然间响起了女人凄美绝伦的小调，不像是南韩的风格，反而像是日本歌舞伎里面的悲啼，又或者是巫女祭祀之时的那种声音，充满了极为浓烈的宗教气息，让整个空间一下子就变得庄严肃穆起来，而与此同时，那棵生长在血池之中的巨树，开始如同活过来一般，不断抖动。
　　而它这么一抖动，原本黑乎乎的枝桠之间，就有无数黑乎乎的玩意，簌簌往下跌落。
　　屈胖三瞧见这玩意，脸色不由得一边，对我说道：“小心。”
　　啊？
　　我虽然不太明白屈胖三说的“小心”，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却也重新相信他的判断，往远处又退了一些，而这个时候，一道红色光芒，从古树的根系处，越过浓郁的血水，一直落到了我的这边来。
　　我早有准备，直接往旁边猛然一跳，回过头去，却瞧见我刚才站立的地方，早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深坑之中，黑黝黝的，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我打量那深坑的时候，金允儿身上红光大放，居然与屈胖三拼将起来，两人闹出来的动静很大，而此时此刻的金允儿完全没有被我们一招制住的那种柔弱，凭借着鬼魅一般的速度，居然跟屈胖三拼得有来有往，不分伯仲。
　　我本来想要介入战斗，却不曾想一道又一道的红芒，朝着我这边簌簌飞来，让我不得不集中全力，去盯着那玩意，随时闪避。
　　如此多了十来发，我的周遭，全部都是那种一两米长宽的深坑，都是那红芒砸出来的。
　　当红芒终于停住，暂时哑火的时候，那深坑之中，却突然间爬出了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来，重重叠叠，如同蚁群一般，朝着我这边聚集。
　　我眯眼一瞧，发现这些黑乎乎的东西，就是刚才那血池古树之中掉落的黑影。
　　在火眼之中，我瞧见的，是无数长着人形的小东西。
　　它们有成年男子的拳头那般大小，有点儿像是孩子玩的不倒翁，不过有细长的手和脚，而脑袋部分，长得跟那婴儿，几乎一模一样，不过表情极为麻木而冰冷，透着一股莫名的邪性，凶戾得很。
　　这些东西一出现，立刻发足狂奔，那速度很快，如同奔马。
　　我有点儿犹豫，当这些玩意到了我跟前来，纵身扑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挥剑，朝着那东西斩去，结果剑刃一碰，就好像戳到了气球一样，陡然就炸开，散发出了暗红色的气雾，充斥在整个空间之中。
　　糟糕……
　　那东西炸开的一瞬间，我就知道不对劲儿了，几乎是下意识地直接遁入虚空之中去。
　　人在虚空之中，我瞧见仅仅在那一瞬间，那十来个深坑之中，涌出了成千上万的黑色小人儿来，这些玩意看着很像是人的模样，但却仿佛并非生灵，怨气冲天，爆开来的那暗红色气雾，也充满了剧毒。
　　而视线一转，我感觉到了血池底下，仿佛有什么东西，下意识地朝着那儿望去。
　　我望过去的时候，那东西好像也注意到了我，朝着我这儿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就那一下，我感觉整个世界都要崩溃了一般，排山倒海的压力，从四面八方狂涌而来，而我的脑海之中，有一对充斥千万的复眼，不断旋转。
　　嗡……
　　我的脑子里猛然一响，感觉身子挨到了地上，却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直接从虚空之中排斥了出来。
　　我的鼻腔之中，吸入了几口浑浊恶劣的气体，从喉咙到肺部，顿时就好像喝了一口浓硫酸一般，相关的区域全部都在痉挛，火辣辣的，神经系统传递着恐怖的疼痛，而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胳膊给人猛然一拽，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却感觉一股很熟悉的力量传递而来。
　　屈胖三？
　　我在那股力量的拖拽下爬了起来，却瞧见屈胖三一言不发地拖着我走。
　　他走的方向，并不是出口，而是往右边的巨大洞穴处奔去。
　　我跟着屈胖三冲出血池的空间，空气稍微清醒一些，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凉气，出口处就传来了一阵激烈的喊杀声。
　　即便我听不懂韩语，也知道这是要将我们给千刀万剐的意思。
　　而在我们的身后，金允儿带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小人，朝着我们这边追了过来。
　　我强忍着身体上的痛苦，问屈胖三：“怎么办？”
　　屈胖三说先走，这儿空间很大，对方想要一时半会儿找到我们，很难。
　　一开始的时候，我们信心满满而来，本以为这个什么釜山真理教的济州岛老巢，就算是有那么一两个高手，凭着我和屈胖三的手段，还不是横扫一切？没曾想我们的计算终究还是出现了失误，我们此刻需要面对的，并不是什么南韩高手，而是一位伪神，而且还占尽地利。
　　我们想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将人给救出来，显然是有一点儿不太现实的，此刻既然已经暴露，对方的势头又凶，我们就得暂时退却一点。
　　不过退却，并不是说我们怕了，准备夹着尾巴溜了，而是动不如静，耐心等待机会。
　　如同打人之前，会先将拳头收回一样。
　　时至如今，对于我们而言，就算眼前的对手是神，我们也不会惧怕，总得要试一试的。
　　在屈胖三的带领下，两人一阵奔逃，在十几个岔路的转折之后，终于停下了脚步来，后面暂时没有追兵，而屈胖三平息了一下呼吸之后，抬起头来，对我说道：“血池下面的那玩意，有点儿麻烦。”
　　我说怎么了？
　　屈胖三眯起了眼睛来，低声说道：“我怀疑，它和员峤仙岛的无名一样，是同类。”
　　啊？


第二十四章 兵分两路
　　员峤仙岛的无名是什么？
　　那可是域外天魔，又或者说是远古神魔，这样的角色，远远不是我们能够对抗得了的，而即便是无名，也是集合了众人之力，方才得以降服得住，而那个时候，还有聚血蛊小红在身边，拼尽了九牛二虎之力，而现在，小红留在了苗疆万毒窟，跟着它的前辈修行，这儿只剩下我和屈胖三。
　　光我们两人，能够干得过那玩意么？
　　我想起之前使用大虚空术时，血池之下的虚空之中，陡然睁开的那一双复眼，心头一阵狂跳，有点儿慌了，说那怎么办？
　　屈胖三颇有玩味地笑了，说你觉得呢？
　　他不问还好，一问，我顿时就陷入了两难的选择之中。
　　从内心来讲，跟这样的域外天魔为敌，还是太困难了，而且这里还是人家的老巢，主场作战，我们太吃亏了；但另外一方面，林佑和萧璐琪给掳到了这儿来，从刚才血池里的那两个可怜人的状况来看，我那位老友未必比他们强上多少，不管如何，我们都不能扔下他们不管。
　　不但因为我们之间的情谊，而且还因为戴局长和萧家大伯，都还在等着我们呢。
　　是走，是留，这个该怎么办呢？
　　我的脑子掠过几个选择，最终还是低下头来，对屈胖三说道：“不行，我们得带着林佑和琪琪走。”
　　屈胖三笑了，说你这人，总是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缺点，但有一点，我一直都很欣赏，那就是对自己的朋友，一直都很够义气。
　　我苦笑，说别扯犊子了，你说吧，该怎么办？
　　屈胖三说汉拿山又被称之为瀛州山，而又有这么一个玩意儿缩在此处，所以釜山真理教信奉和依仗的那玩意，是个域外天魔，这是可以猜测得到的，但你要知道，域外天魔与域外天魔之间，终究还是有区别的，而从我目前接触到的信息来看，跟前这一头，估计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我说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屈胖三说这个还要看么？你拿这玩意儿来对比一下我们当初在员峤仙岛遇到的情况，还不是显而易见的？
　　他这么一说，我顿时就想清楚了。
　　的确，当初我们在员峤仙岛那儿，无名光凭着一己之力，便将我们所有人都给困在那儿，并且弄出来的阵仗，让当时整个江湖上最强的那一批人都为之绝望，差点儿全军覆没于那里去。
　　那样的力量，才是真正让人畏惧的，而回想起刚才的情形，虽然让人惊悸，却没有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压力。
　　很明显，我们面对的这一位域外天魔，要不然就是因为实力受损过于严重，没办法用本体来兴风作浪，要不然就是本身的实力还是有限，还达不到威胁我们的程度。
　　我说你现在有什么想法了没有？
　　屈胖三笑了，说我问你，我们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
　　啊？
　　听到屈胖三的问题，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说道：“找到失踪的林佑和萧璐琪，带他们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
　　屈胖三打了一个响指，说回答正确。
　　我说你别耍我，有什么主意，你直接说就是了，一句话儿拐来拐去，有意思么？
　　屈胖三说好吧，知道你智商不高，就直接跟你讲吧——我们现在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找到人，并且带走，至于这个域外天魔，以及这儿的釜山真理教成员，对于我们来说，只不过是达到目的路途的障碍而已。对待障碍的方法很多，有一种是把它们给直接搬开，而还有一种，是绕开它们……
　　绕开它们？
　　我一愣，旋即说道：“你的意思，是智取？”
　　屈胖三点头，说对，我们的目的是什么，这个你清楚，我也清楚，那就不要舍本逐末——等一会儿，我出去，吸引那帮人的注意力，将他们遛狗一样，在这四通八达的洞穴之中到处窜，而你的任务，则就复杂一些……
　　我说我去救人？
　　屈胖三说对，我刚才看了，林佑和萧璐琪两个人，应该是给藏在了那棵古树之中，至于在哪里，就得你去把人给找出来了。
　　我听完，不由得苦笑，说去那儿找人，对我来说没问题，关键的一点，是我们刚才说的那东西，就在血池底下，我想要在它的眼皮子底下，将人给抢走，这事儿恐怕有点难——你是不知道，我刚才遁入虚空之中的时候，硬生生被那家伙给拽回来了。
　　屈胖三说你放心，那玩意的注意力是有限的，而且如果我闹出足够的动静，它很有可能将主体意识附在金允儿那小娘们的身上去，而那个时候，你就有了足够的时间。
　　我说会么？
　　屈胖三说你以为我刚才为什么跟那小娘们打成那样，还不是因为有那老家伙在其中，帮忙抬一手？不过我跟你说，得快，别耽搁，要不然，我也扛不了多少。
　　我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点头，说好，你放心。
　　两人商量妥当，还没有缓过一口气来，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屈胖三朝着我打了一个手势，然后颇有点儿英雄慷慨赴死的架势，大声喊道：“你爷爷我在这里，谁有胆子，过来与大人我大战三百回合……”
　　“在这里！”
　　金允儿尖厉的声音传来，而屈胖三朝着我挤了挤眼睛，朝着另外一个岔道跑开了去。
　　我将自己藏在了狭缝的阴影处，瞧见一大堆人和那些黑色小人儿，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屈胖三离开的方向跑去，而等到几分钟人走光了之后，我闪身出来，按着原来的路往回走。
　　往回走的路，并非一帆风顺，还是碰到了好些个拦路虎。
　　这里面有釜山真理会的成员，也有那血池之中出现的造物，除了那血池凶兽和黑色小人之外，还有好几种奇怪的玩意儿。
　　有些与我错肩而过，并无交击，而有的在我避无可避的情况下，只有交锋。
　　尽管我在刚才的交手之中，脏腑受了一些伤，不过在强大的自我愈合能力下，倒也不算致命。
　　一旦动手，我都会陡然暴起，用尽全力，竭力而为。
　　止戈剑配合一剑斩，很少会有多作磨蹭的时候。
　　剑锋凛冽，而我的心则是一片冰冷。
　　不多时，前方的空气又是一片浓郁的血腥，加上那黑色小人爆开时弥漫着的暗红浓雾，将这儿弄得一片浑浊。
　　有着刚才的经验，我不敢遁入虚空之中，只有小心翼翼、一点儿一点儿地靠近。
　　真正快要接近血池的时候，我瞧见那儿跪倒了几个人。
　　那些人全身趴在地上，屁股高高耸起，显得十分的虔诚，一边磕头，一边念念有词，而血池上空，不断有粗壮的触手越出池面，在半空之中摇摆着，显得十分的活跃。
　　我知道，那东西还在，我不能动。
　　得等。
　　只有足够的耐心，等到它离开的一刹那，方才是我发动的最佳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藏在阴暗之中，耐心等待着。
　　血池上空，那种空灵的歌声依旧在飘扬。
　　如此又过了一刻钟，突然间我感觉到整个空间都在颤动，紧接着有一股巨响，从很远的地方传递而来。
　　当巨响消失的时候，远处的洞口，有飕飕的风吹来。
　　当风吹进了我的脖子里时，我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下意识地抬头看去，那血池之上不断乱舞的触手，陡然摔落，溅起了鲜血无数。
　　消失了。
　　我在水花都还没有消失的一瞬间，陡然发动，朝着血池的方向冲了过去。
　　我一冲，跪倒在血池边缘的那三人立刻就感应到了，几乎是同一时间抬起了头来，看向了我。
　　这三人，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者，两个彪悍而面露狂热的壮汉，双眼都是赤红的。
　　只是一照面，对方就认出了我并非他们的同伴，于是嘶吼一声，朝着我这边猛然扑了过来。
　　我在疾冲的时候，大概评估了一下这几人的实力。
　　强，很强。
　　这三人在釜山真理会之中的地位绝对不低，特别是那个银发老者，我感觉他甚至极有可能就是济州岛的负责人李龙山。
　　如果是在平日里，我绝对有信心对付这三人，最终将其斩杀。
　　但是此时此刻的情况，是我若是停下来与这几人纠缠，就会错过屈胖三拼死给我提供的大好机会，等到他扛不住了，那玩意的意识回了过来，我又如何能够虎口夺食，将人给找到，并且带走呢？
　　所以在双方交汇的那一瞬间，我陡然一转身，晃过了这三人，然后借助着刚才的冲势，直接越空十几米，落到了血池之中的巨树之上。
　　这古树的根系复杂，枝桠繁多，我不确定林佑和萧璐琪在哪里，只有纵身往上去。
　　我落到了大树上，纵身攀爬了十几米，那几人方才反应过来，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一般，疯狂地掠过血池，也落到了这儿来。
　　我不管下面的人，继续往上跳跃，走到五十多米的时候，突然间感受到了不一样的生命气息。
　　我停下脚步，眯眼望去，却瞧见在那树干之上，鼓出了一个瘤包来。
　　瘤包之中有个洞，我仔细一看，里面有一张金发碧眼的西方女人面孔，眼珠子都还在动，显然是活的。
　　我抬手就是一剑，将那瘤包斩开，露出了一具没有手、也没有脚的畸形身体来。


第二十五章 心怀慈悲
　　我没有想到自己一剑划出来的，是这么一个东西，眼看着那具躯体脱离了树干，就要往下面的血池跌落而去，下意识地伸手，将人给接住。
　　手一接住，我立刻感觉到了对方是人，实实在在存在着的人，而不是之前那种血池造物。
　　只见她整个儿浑浑噩噩，双眼并不聚焦、无神，脸上有着不正常的艳红，赤裸的身体上面，有着植物一般的纹路，显然是已然适应了融入这怪树之中，而我刚才瞧见的金发，一脱离了树干，立刻消失，变成了光秃秃的头颅来。
　　没有手，没有腿，圆润得像是本来如此的躯干，让人感觉无比的畸形，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和谐。
　　我看到了她后脑勺那儿，有数十根透明丝线，连接身体和树干两段，心中一动，猛然一斩，断开了双方，那女人陡然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话：“Help Me，please……”
　　她的双眼之中，晶莹的眼泪一下子就滚落了出来。
　　在那一瞬间，我的心灵，仿佛被什么击穿了一样，难过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从利益的角度上来说，我跟这个可怜的女人根本就不认识，也实在是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她而耽误我任何的时间，最好的选择，是将她给放回去，置之不理，然后去找寻林佑和萧璐琪两人。
　　然而在对方说出那句求助的话语时，一瞬间，我的心就软了。
　　如果我是她，在这样的绝境之中，碰到了一个有可能帮助到自己的人，我会怎么做？
　　恐怕我满心期待的，就是别人能够伸出援助之手，将我给带走吧？
　　而如果那人拒绝了，扬长而去，我又会如何？
　　一种最深沉的绝望从我的心底里蔓延开来，让我心痛得无法呼吸，在犹豫了几秒之后，我一咬牙，道陵分身法陡然运转，化作了另外一个如我一般模样的人来。
　　分身从我的手上接过了这女人的躯干，朝着我点了点头，然后纵身一跃，朝着另外一边跑去。
　　他跑的方向，是血池之外，地面之上。
　　至于我，则猛然转身，开始在这附近搜寻起来。
　　这粗壮的树干之上，开始不断出现了如同刚才一般模样的树瘤来，它们呈现出一个又一个流体型的凸起，在最上面的孔洞处，露出了一张又一张脸孔来，这些脸孔或者呆滞，或者麻木，或者有着各种各样的模样，但是我都能够感觉得到，他们的意识都深深陷入那玩意的掌控之中。
　　回想起刚才的情形，我知道那连接后脑勺与树干之间的细丝，是精神关联的所在。
　　这些，到底是要干什么呢？
　　难不成，那玩意是想要通过人脑的容量，搭建出一个网络来，然后……
　　我一直没有找到林佑和萧璐琪，心中焦急，而脑海里还在不停地推断着各种各样的可能，而想到刚才那个网络的时候，脑子突然间就轰的一下炸了开来。
　　对了、对了，我大概明白了对方的真实想法。
　　网络，一个只存在于网络之上的世界，虚拟时空，类似于天罗秘境之类的地方，而与天罗秘境那种上古大能搭建的半实体、半虚无的空间所不同的，是血池之下的那玩意，试图用人脑之间的连接，来搭建出一个类似于“黑客帝国”哲学里面的网络世界。
　　而它之所以要这么做，是因为想要通过在这样网络里面的繁衍，从而突破自己的心境，达到神、乃至造物主的境界。
　　而到了那样的境界，就能够成圣。
　　何谓成圣？
　　历万劫而不灭、染因果而不沾，与天道同在，与大道同存，一念可知过去、现在、未来任何人、事、物，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毁灭无数宇宙，可开天辟地、再创洪荒。
　　这是修行者的终极目标，与天地同在，然而古往今来，成仙成神的有，又有谁能成圣呢？
　　海市蜃楼而已。
　　不过既然有传说，自然有存在的可能，而事实上，道陵分身法练到了极致，到了最高的境界之时，化身亿万，也是同样的道理。
　　而正因为道陵分身法，使得我能够一下子就才出了血池之下的这一位，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想法。
　　至少，它有这样的趋势。
　　野心不小啊。
　　我越发地感觉到了这一位的难缠，想起屈胖三正在拼命为了我而拖延，找寻的速度越发地快了，而与此同时跟在我身后的那三人，并没有去追寻我的分身，而是径直朝着我这儿扑来。
　　这三人都是釜山真理教里一等一的人物，此刻狂热地冲将上来，气势汹汹，非要将我给拉进血池的架势。
　　对于这样的家伙，我没有太多与之纠缠的心思，能避开就避开，而到了不能避开的时候，便将止戈剑拔出来，朝着对方猛然劈出几剑，要将对方给压下去。
　　如此又过了几分钟，我来到了接近于洞穴顶端的位置，刚刚将人给逼退下去，暂时松一口气的时候，突然瞧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孔。
　　那个有点儿微胖的脸……
　　林佑？
　　在瞧见人的一瞬间，我的心脏陡然跳动了好几下，拿着止戈剑的右手都有一点儿不稳，随后我小心翼翼地伸出了剑，将那瘤包给划开，露出了里面的身体来。
　　与刚才那个西方女人一样，此刻的林佑，双手双脚都齐根而断，皮肤上面有着如同树木的纹路，而在他的脑后，则是远比那西方女人更加复杂的丝线，将他与这古怪的大树连接在一起。
　　这些丝线，是刚才那女人的三五倍之多。
　　可以知道，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最有可能的，是林佑这个人太聪明了，脑袋的容量或许更高一些。
　　我挥剑，斩断了上百根烦恼丝，林佑突然间就睁开了眼睛来。
　　他看着我，脑子仿佛放空了好几秒钟，方才用极为沙哑的声音说道：“阿、阿言……天，我不是、做梦吧？”
　　听到那沙哑得几乎不能够听闻的话语，我心头一阵悲恸，不过还是努力装作镇定的状态，宽慰他道：“是我，是我，别担心，我来救你们了，放心，很快就过去了……”
　　我虽然努力安慰他，然而一想起林佑此刻的状态，就十分难过。
　　没有了手，没有了脚，救出去，又该怎么办？
　　他能够接受这样的自己么？
　　我心情难过，而林佑却问道：“琪琪呢？”
　　我摇头，说还没找到。
　　林佑有点儿激动，对我说道：“你别管我，先找到琪琪——找到她，把她带出去，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是我……”
　　他有千言万语的话要讲，然而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而且还有点儿没太适应此刻的状态，话语说到一半，却停了下来，憋得脸红脖子粗，终究还是没有能够说下去。
　　瞧见他这般模样，我无比的心酸，抓住他的肩膀，说你放心，我会带着你们一起离开的，相信我。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难过的感觉了，不过此时此刻，并不是继续难过的时候。
　　我伸手过来，揽住了他的腰，然后带着林佑继续往上。
　　原本以为又需要费些时间和功夫，方才能够找到萧璐琪，但幸运的，是我在相隔不到七米的另外一边，找到了她。
　　当我将那树瘤划开来的时候，无论是我，还是林佑，都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痛。
　　那个身材高挑、美丽灵秀的女子，此刻的四肢也消失了，变成了一坨畸形无比的肉团，连那乌黑的秀发也消失不见了，光溜溜的头颅上面，满是碧绿色的树汁，让人心酸。
　　林佑瞧见这个，眼泪顿时就流了出来。
　　我强忍着心酸，将萧璐琪给救了下来，当她恢复清醒之时，自然又是一阵心酸，分别叙话，不多赘述，我从乾坤囊中摸出了两张毛巾被，将两人给包裹着，搂着两人的腰，感觉行动有点儿困难。
　　在这样的空间里，地遁术无法施展，我只有双脚可以自由行动，根本就没办法将人带着离开。
　　而这个时候，釜山真理教的那三人终于又跟了上来，落到我不远处的树枝处，呈扇状，朝着我围了过来。
　　这些人虎视眈眈，我心头有点儿难过。
　　如果这个时候，我的分身还在，就能够带着林佑和萧璐琪离开，来应付这些人了。
　　只可惜，那分身现如今已经趁乱而出，正在那出口处徘徊呢，想要将他给找回来，并不现实。
　　怎么办？
　　我有点儿头疼，当下也是咬着牙，朝着前方纵身一跃，那几人在我后面紧紧跟着，咬住不放松，几人一追一赶，从那古树之上落下，刚刚离开血池边缘，突然间前方风云一转，有一个美艳如花的女子拦在了我的跟前。
　　是釜山真理教的圣女金允儿。
　　她显然是得到了消息，赶了回来，我心头一阵疾跳，不确定屈胖三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这女人则用一种十分古怪的音调说道：“想要从我新罗婢的手里将人带走，你的胆子，也太肥了吧？”
　　新罗婢？
　　我心头一跳，知道正主来了。


第二十六章 第四重境界——九牛二虎
　　屈胖三虽然说要帮我拖住那玩意的主体意识，让我能够顺利地带人离开，但这并不代表对方就毫无反应，在知道血池这边出了事情之后，对方反应及时，匆匆赶来，终于将我给拦住了。
　　瞧见那女人，我的心中一阵狂跳。
　　当她用那种很是古怪的口音自称“新罗婢”的时候，我就知道，麻烦大了。
　　对于我来说，麻烦这事儿，算不得什么，毕竟我这一路走过来，都是坎坎坷坷，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生死，但问题在于此刻的我抱着林佑和萧璐琪两个人，完全没有办法施展手段。
　　大概是感觉到了危险，林佑开口对我说道：“阿言，把我扔下吧，带走琪琪，不要犹豫。”
　　他对于场间局势十分清楚，知晓我抱着两个人，根本腾不出手来与这些人作正面对抗。
　　如果只能带走一个的话，他愿意牺牲自己。
　　而几乎是同时，萧璐琪也表达了同样的意愿，想要让林佑离开，至于她，则是早一点儿解脱，离开人世。
　　很显然，变成此刻这般模样，萧璐琪其实早就心存死志。
　　就在两人相互想要将生的希望让给对方的时候，我却是忍不住地苦笑着。
　　事实上，不管是扔下谁，另外一个人，也未必会有离开的机会。
　　或者说，就算是我，也未必能够离开。
　　他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但是我知道。
　　域外天魔，对于这样的敌人，我们终究还是太过于弱小，没有太多与之抗衡的手段。
　　而这个时候，化身的视角，却是已经将人给带出了外面，正在小心翼翼地朝着外面潜伏而去。
　　它帮助的，是一个与我无关的人。
　　我因为自己的心软，将生的机会给葬送了去，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我的心中却是一阵明悟，并没有任何的后悔。
　　一个修行者，心怀慈悲，谨守着自己内心最后的善良和底线，没有什么可以懊恼的。
　　不是么？
　　想到这里，我抬起了头来，平静地望着前方的金允儿。
　　安详的内心之中，掠过了无数的念头，而在突然的一瞬间，我又回想起了某年某月某日的一个梦，曾经的那一位大先生，他所有的人生经历和感悟，都如同泉涌一般，朝着我的脑海里倾泻而来。
　　我笑了，另外两世的记忆，在那一瞬间得到了顿悟。
　　心怀慈悲，则合天道。
　　而在我笑容洋溢开来的一瞬间，与我一般模样的身影跟着浮现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最后，我的身边，出现了十个与我一模一样的化身，全部都手持止戈剑，遥遥望着对方。
　　道陵化身法的第四重境界，九牛二虎。
　　我没有想到，一个无愧于心的举动，居然能够让自己直接越过了道陵化身法的三重境界，甚至超越了当年转轮王“三人成虎”的境界，直接抵达了第四重。
　　绝境之中，我也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来。
　　除了一个在地表之上的化身之外，我的身边，还有十人，而这十人与最初级的化身不同的，是它们都有着一定的战斗能力。
　　九牛二虎，并不只是说能够化出十一个化身来，而且它们还有着“九牛二虎”之力。
　　瞬间增多的化身，不但让对方惊讶，而且也给了我足够的信心，将林佑和萧璐琪各自递给了一个化身，我整个人的视角多样化，各种心灵联系，让我在十分不适应的同时，充满了一种莫名的信心，拔出了手中的止戈剑，指挥着其余八人，朝着前面的金允儿蜂拥而去。
　　杀！
　　九人联合，在那一瞬间，除了我们自己之外，谁也分不清楚哪一个是化身，哪一个是主体。
　　这样的架势下，就连金允儿也有点儿发懵，往后退了几步，恼怒地吼道：“这是什么？”
　　我没有容她思索，已经有一个化身纵身而上，扑到了那女人的跟前，抬手就是一剑，金允儿瞧见，怒吼一声：“假的！”
　　这女人倒也威猛，手握一根血色长矛，猛然一荡，却将那化身给直接砸飞了去，而又一剑袭来的时候，她信心倍增，又喊一声：“假的！”
　　然而这个时候，我却悄无声息地举剑砸落而下。
　　为了给其余的化身创造机会，我几乎是竭尽全力，使得这一剑势沉如山，她的预料出了错误，顿时就往旁边一歪，露出了一道破绽来。
　　我将人给猛然顶住，意念转动，其余的化身，却是都从这缝隙陡然冲出，那两个抱着林佑和萧璐琪的化身，自然走在最前面，彼此掩护，冲开了金允儿带来的那一大堆手下，朝着外面狂奔而走。
　　啊……
　　被我套路了的金允儿猛然一喝，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声音，紧接着身体上面，有红色的光芒弥漫，仿佛要变成绳索，将我给紧紧捆束住。
　　我哪里能够让她给留住，当下猛然一剑推出，然后紧跟着撤离。
　　那女人哪里吃过这样的亏，自然是紧追不舍，而与此同时，之前出现过的那些拳头大的古怪婴灵，也如同潮水一般，朝着我席卷而来。
　　我瞧见这些玩意，心有余悸，不过却也是一咬牙，将止戈剑猛然一逼，剑气陡然射出。
　　唰！
　　一道剑光在昏暗的空间里陡然亮了起来，随后破开了上百的古怪婴灵。
　　那玩意一破开，立刻喷发出了暗红色的血雾，将整个空间都给弥漫了去，也让我的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我能够感觉得到，被那地底恶魔附身的金允儿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朝着我疯狂追来，但她身边其余的手下，却都停住了脚步，纷纷朝着旁边退开了去。
　　很显然，这些毒雾，对于釜山真理教的其他家伙，还是有效果的。
　　我没有理会身后紧追的金允儿，发足狂奔，而在另外的视角里，那些化身也不断遭受到了激烈的阻击，为了保护林佑和萧璐琪，我不得不牺牲掉一部分的化身，让它们强行拖住敌人，然后快速突出去。
　　而我这边，因为与金允儿硬拼，与那些化身落下了一段距离，又为了掩护他们，不得不且战且退，显得十分辛苦。
　　如此纠缠了好一会儿，就在我感觉金允儿那边给出的压力越来越大的时候，突然间一道劲风从侧面扑来。
　　我听到屈胖三大声喊道：“躲开。”
　　我浑身一震，双足陡然一蹬，朝着前方猛扑过去，却听到身后轰隆隆一阵巨响，却有落石从洞顶砸下，将那通道给堵住了去。
　　我往回瞧去，还没有瞧清楚那烟尘之中的情形，却给陡然冒出来的屈胖三一把拽住了手。
　　他拖着我往前，大声喊道：“别在这儿磨叽，那东西既然能够附身在狗屁圣女身上，也可以落到别人那里，这儿是它的主场，救人要紧，我们先离开这儿。”
　　两人一阵发足狂奔，途中不断有化身出现，与我汇合，融入我的身体里。
　　瞧见这些，屈胖三有些惊讶地喊道：“哇哦嚓嚓，你这也太牛波伊了吧？你变出了多少人来？”
　　我说是十一个化身。
　　屈胖三一脸羡慕地大声喊道：“这尼玛也太强了吧？光凭你一个人，就能够组成一个足球队，而且还特么的有替补，这事儿真的是离谱了……”
　　两人扯着淡，却不敢放松，健步狂奔，终于在最短的时间内，冲到了出口这儿。
　　化身先行，出口这儿也是经历过了血战，到处都是倒卧的尸体和血迹，我和屈胖三冲出来的时候，迎面就打来了一梭子的子弹，若不是我们反应及时，只怕就要给射成马蜂窝了去。
　　屈胖三显然也是有点儿憋屈，此刻发了脾气，将那量天尺陡然弄大，横扫一圈过后，世界终于安静了。
　　背着林佑和萧璐琪的化身，在大门附近的不远处，与最早之前的那个化身待在一起。
　　山庄的门口这儿，有重兵埋伏，对于化身来说，着实有些麻烦。
　　而在它们旁边，还有两个化身守护着。
　　既然已经暴露，为了节省时间，我和屈胖三也是大张旗鼓地往外冲去，路上果然又碰到了几个看上去很像被附身的家伙，不过很明显与金允儿还是存在了一些差距，被我们两个给轮番干倒，终于掩护着三个人质，冲出了这个私人山庄。
　　我们逃离了十来里路，终于感觉到身后的追兵消失，我这才收了其余的化身，只剩下了那三个抱着人的。
　　之前的那个西方女人，早已吓昏了去，而林佑也是勉强清醒着，瞧见四个一模一样的我，有些惊讶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沉着脸说道：“回头再告诉你。”
　　屈胖三朝着我打了手势，去给我放风，而我则拿出了电话了，拨打给了组织的人员：“喂，我现在在汉拿山半山处，你们的车子准备好了没有？”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我说道：“我现在出发，半个小时之后，我会抵达约定地点。”
　　随后我又给萧家大伯打了电话，通报了消息，让他们赶紧过去汇合，另外将消息以一个隐秘的方式，传递给那些大闹警局的西方记者。
　　弄完这些，我对林佑和萧璐琪说道：“你们别担心，会有人接应你们的。”
　　林佑瞧见我和屈胖三不走，不由得惊讶，说你们呢？
　　我看了一眼远处的屈胖三，然后认真地对他说道：“林佑，你和琪琪身上遭受的苦难，总得有人帮你们讨回来的……”


第二十七章 吾命雷来
　　林佑和萧璐琪得走，而且是立刻就走，不能有任何停留。
　　但我们却不一样，无论是从斩草除根、帮忙报仇的角度，还是解救其余无辜者的视角，我们都得留下来。
　　林佑和萧璐琪，一对新婚夫妻，两个完整的人，在经历过这么大的挫折之后，变成了这般古怪的模样，萧璐琪甚至心存死志，心死如灰，说到底，都是那自称“新罗婢”的家伙搞的鬼，如果我们能够在它作恶之后，还无动于衷的话，那就太让自己失望了。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惹到了我们，就得付出足够的代价。
　　现如今的我们，已经不再是江湖小人物了，就算你他妈的是那域外天魔，那又如何？
　　你的同伴三十四层剑主打得我们鸡飞狗跳，满地乱跑，但你觉得你也可以？
　　我与屈胖三长期混在一起，心意相通，所以几乎没有太多的言语，就能够明白对方的心思，刚才我们狼狈而逃，并非是惧怕对方，而是想要完成承诺，将人给救出来。
　　现如今人已经没有了危险，就是我们施展报复的时候了。
　　我搭着林佑的肩膀，又看着萧璐琪，然后说道：“林佑，琪琪，你们别担心，你们现在的状态，只是暂时的；你们不会永远这样子的，想一想五哥，他原来断掉的手臂，现在不是已经长好了？断肢重生，我们有毒龙壁虎精血，而除此之外，我们还有更多的办法。所以，只要没有死掉，一切就都有希望，我们既然来了，就不会放弃你们的，知道么？”
　　听到我的话，原本双目黯淡的萧璐琪终于变得精神了一些，对我说道：“阿言，那个什么精血，应该很难找吧？”
　　我看着她，说没事，就算是翻遍了荒域，我都给你们找出来。
　　得到我郑重其事的承诺，萧璐琪终于松了一口气，眼泪划破眼眶，从眼角处滑落下来，居然哭了起来。
　　我对她好言安慰几句，然后又吩咐了林佑一些事情。
　　我们不能离开，我会让分身带着他们，去与宗教局派过来的人员汇合，到了那个时候，自然会有人员安排他们，萧璐琪父母也会及时赶来，至于那个西方女人的处理，我的意见是交给那些西方媒体。
　　西方媒体相对比较独立一些，人交到了他们手上，不管是能不能报道，都会通过西方世界的压力，逼迫到南韩这边的官方，让它们束手束脚。
　　而南韩官方这边的某些人一旦无法发挥作用，那么在这里面扮演着极不光彩角色的釜山真理教，就将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这就是我们所期待的。
　　至于跟前这帮直接的凶手，就由我们来料理，也用不着劳烦别人。
　　林佑这个人还是可以的，即便不是修行者，也是能够担得起大事的人，适逢变故，却也能够稳得下来，听完了我的交代之后，点头说好，我记住了。
　　我交代完毕，让分身带着人离开。
　　望着几人的背影隐入丛林之中，我回头过来，找到了屈胖三，说怎么样？
　　屈胖三说里面乱成一团，不断有人和车子出来，显然是在想着应付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他们应该有一整套应急方案，如果有官方方面内鬼的配合，说不定能够遮掩过去的。
　　我笑了，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们内部，会不会反而变得空虚起来。
　　屈胖三点头，说那是肯定的。
　　我说该怎么办，你直接说吧，我都听你的。
　　屈胖三看着我，说你不怕？那可是远古神魔啊，跟我们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
　　我笑了，说怕有个鸟用？
　　屈胖三拍了拍手，也笑了，说其实说，说得好听一点，叫做域外天魔，其实经历过了那么多年岁月，早就不成模样了，剩下这点儿实力，也就够跟我们玩一玩儿了——你还记得洞穴底部的那颗血池古树么？
　　我点头，说记得，怎么了？
　　屈胖三说我怀疑一件事情，那玩意从存在形态来说，应该是寄托于那一棵吸血古树之上的，如果能够将古树摧毁，那么它这些年来不断做出的努力，很有可能就会功亏一篑……
　　我听他这么一说，心头突然一阵狂跳，像是抓到了什么一样。
　　下一秒钟，我抬起头来，对他说道：“我明白了，那树就算是再邪恶，终究还是会露出地面来，吸收阳光，通过光合作用，从而促进自己的成长——所以我们先不用进去，而是在外面，将那树给弄死！”
　　屈胖三笑了，说弄死倒不一定，只要能够重挫对手，接下来的战斗，就变得简单一些。
　　我点头，说明白了。
　　如何重挫对手，这个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一件不用思考的事情。
　　很显然，神剑引雷术，最适合用来干这事儿。
　　趁着敌人慌乱之机，作为始作俑者的我和屈胖三并没有逃走，反而是在没多一会儿，折返了回来。
　　那个私人山庄依旧还是陷入在黑暗之中，只不过黑暗中有忙忙碌碌的人影，显示出了那里面的紧张来，我们在外围打量了一会儿，并没有冲击那个坍塌了的大门，而是依旧如之前一般，小心翼翼地从侧面摸了过去。
　　而接近这里的时候，我发现整个山庄弥漫在一股浓烈的血气之中，黑暗中有好些个身高一丈的血池凶兽，正在四处巡逻着。
　　除了血池凶兽，还有那些拳头大的婴灵，密密麻麻。
　　整个山庄都充斥着一股凶戾的气息，很明显，对于我们的逃脱，地底下的那一位，情绪已经处于盛怒的边缘。
　　我们也有瞧见人，不过他们的双目通红，显然也是处于狂热的状态之中。
　　屈胖三打量了一会儿，然后对我说道：“我们一会儿潜伏进去，找到那一棵露出地表的大树来，我给你护法，你用神剑引雷术将它给劈中，并且清理一下旁边的那些玩意儿，等你弄完之后，我们两个趁热打铁，进去将那家伙的本体给宰了——怎么样，有没有问题？”
　　我说没问题，行动吧。
　　两人配合默契，已经用不着太多的言语，紧贴着建筑的阴影，快速前进，没多一会儿，就进入到了山庄的核心区域，然后在有限的时间内，我们尽可能地躲避着周遭的耳目，来到了私人山庄最高的一处六层小楼顶上。
　　在楼顶上，有人在这儿摆上了祭坛，挥剑作法，十分疯狂，这是让我们没有想到的。
　　我们搞不清楚对方到底在干嘛，走上前去，直接将人给撂晕了去。
　　站在楼顶上，放目四顾，我们能够瞧见山庄所有的景致，在一片建筑和林荫的重重黑影之中，终于锁定了一棵大树。
　　相对于其他茂密的树木来说，这一棵并不算十分特别，既不高大，也没有太多的枝桠。
　　之所以确定，是它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以及一种说不清楚的力量在蔓延。
　　这玩意，还挺善于伪装的，不过被我们认出来之后，我几乎没有半分的犹豫，直接拔出了止戈剑来，步踏斗罡，开始作法。
　　而当我止戈剑亮出来的那一瞬间，立刻就感觉到一种被猎人盯上的危险感。
　　我的脑海里，那一对存在久矣的恐怖复眼睁开来，仿佛能够看穿我所有的想法一样，而与此同时，周遭传来了恐怖的咆哮声，朝着我们的方向猛然冲来。
　　糟糕，被发现了。
　　屈胖三反应很快，对我说道：“沉住气，别慌——这玩意生命力很强的，寻常天雷，未必能够重创于它，你得慢、得缓，得蓄上足够的力量，才能够将它给轰得生活不能自理，相信我，有我在旁边给你护法，绝对没有问题的……”
　　屈胖三很少有在这个时候，与我沟通这么多，很显然，他不希望我一会儿弄出来的神剑引雷术，如同毛毛雨一般，轻轻拂过。
　　如果是这样，接下来我们也没有办法直面那“新罗婢”。
　　威力么？
　　我步踏斗罡，感觉到头顶上的星空，有几颗星子莫名璀璨，那光芒落到了我的头顶之上，让我不由得想起了当初与杂毛小道联手使用那神剑引雷术的情形。
　　神剑引雷术，最重要的部分，并不是施法念咒，而是沟通。
　　咒语简单，人人都能够念，但为什么这世间能够施展开来的人，少之又少呢？
　　为什么它会成为茅山压箱子底下的不传之秘呢？
　　在于沟通，在于与漫天神灵、列祖列宗的心意交流，只有感悟得越是透彻，方才能够与那雷意相关联，借助天地之威，成为一个可以操控雷霆之怒的男人。
　　我在天台疾走，脚步越来越快，而在这样的狂舞之中，精神在某一刻，陡然提升，到了一个我自己都无法说清楚的境界，感觉自己的灵魂在半空中飘荡，在我的眼前，朦朦胧胧之间，仿佛站着许多似曾相识，又终究认不出来的身影。
　　我与他们的目光对望，一阵掌控天地的自信油然而出，口中开始下意识地念出了那一段咒诀来。
　　“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赦！”
　　雷来！


第二十八章 胖三凤凰
　　这一次的神剑引雷术，是我从学会这门手艺以来，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些不知何处的英灵们，感受到了“道”，感受到了雷霆之力的根本，而在那些重重叠叠的身影背后，是无边无际的雷海，它们彼此牵连，光芒照耀整个世间，让人感受到澎湃得如同天地一般的伟大力量。
　　雷来！
　　轰、隆隆……
　　恐怖的炸雷在那一瞬间响起，然后在接下来的半秒钟，雷光充斥了整个天空，从我们的头顶，一直蔓延到了目力所及的远方去，整整一大片的电光雷影，在瞬间绽放。
　　此时此刻，同一片天空下的人们，估计都会忍不住抬头，仰望头顶的天空。
　　对于一些人来说，这是一片瑰丽绚烂的天空，平生一辈子，恐怕第一次瞧见、也是唯独一次瞧见如此绚烂的雷光。
　　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这样弥漫天空的电网，是如此的恐怖。
　　它在舒展腾挪之间，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整个世界，一片绚烂。
　　无尽的白光掠过，是黑暗骤然来临，而下一秒钟，数十米粗壮的雷电，在半空中不断旋转，到了最后，拧成了一道又粗又长的光芒，顺着我高高挥起的止戈剑，落到了大地之下。
　　我的意志，在这一刻，陡然拔升，宛如九天之上的神灵一般，俯仰着整个世界。
　　雷光没有分散，而是集中于一处，凝聚着我的意志，落在了那一刻散发着血腥之气的大树之上。
　　在落下的一瞬间，时间仿佛暂停住了，没有一点儿动静。
　　然而在下一时刻，白光闪耀，红光浮现，整棵树陡然炸开，枝桠飞溅，树叶簌簌落下，它整个儿，都成了一根巨大的火柱，热气直冲云霄之上去。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那恐怖的雷意，越过了泥土，一直往下蔓延开去，几乎在一瞬之间，我们感觉到了来自地下的恐怖震动，整个山庄都在颤抖，仿佛地震了一般，有巨大的力量从下面传递而来，半空之中，有声声悲鸣，一声高过一声，而紧接着，我们身处的这栋高楼，居然发出了令人牙齿发酸的声音来，下一秒，屈胖三一把拽住了我，大声喊道：“楼塌了，快跑……”
　　他拽着我，猛然一纵身，那楼层轰然垮塌了下去。
　　我们落地，没有停留，几个纵身，落到了一处空地上，方才发现周遭一片混乱，仿佛世界末日一般，到处都是动荡，楼房垮塌，山体摇动，地面上凭空列出了一道裂缝来，还有到处弥漫的火光和黑烟……
　　而在这样的混乱之中，先前朝着我们蜂拥而来的攻击，也都不知道散落到了哪儿去。
　　屈胖三也给刚才的景象惊呆了，看着我，说啥时候这么给力了？
　　我说跟着你混，随时都要死掉，不努力不行啊。
　　屈胖三哈哈大笑，说你这一雷下来，那家伙就算是没有死，估计也懵了，走，咱们去捡点儿便宜，免得光吃亏，啥好处都没有能够捞着……
　　他朝着原来的洞穴入口冲去，而在快要接近的时候，突然间地下一阵颤抖，紧接着陡然裂出了一道三无米宽的地缝来，里面有血光冲天而起，紧接着先前与我们有过照面的釜山真理教圣女金允儿出现在了那儿，目光一转，立刻就找到了我们。
　　那女人猛然一跃，落到了我和屈胖三的跟前来，厉声喝道：“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屈胖三冷笑，说是又如何？
　　金允儿原本绝美的脸孔上面，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青筋，将整个人弄得无比恐怖，而下一秒，她陡然张开了嘴巴来，露出里面的黑色利齿，头发在那一瞬间往上伸开，居然化作了无数摇曳的藤蔓。
　　而与她一起的，还有周遭的地面，也是被那藤蔓猛然破开，钻出许多散发着血色气息的荆棘藤蔓来。
　　这些东西宛如活物一般，不断翻滚，然后朝着我们猛然缠来。
　　屈胖三认真说道：“小心，它开始反扑了……”
　　吼……
　　一声来自地底的呼喊，紧接着那些藤蔓在迅速扩张，开始还只是从地面上伸出来，在我们周遭乱舞，被我们避开去之后，这些藤蔓居然开始迅速扩张，与周遭的建筑废墟结合，在接下来的十几秒钟之内，将整个山庄都改造成了一个遍地都是荆棘和藤蔓的王国。
　　望着那乱舞的藤蔓一直蔓延，甚至遮住了这天空的时候，我和屈胖三的脸上，都不由得露出几分心悸的表情来。
　　看起来，我们还是有点儿小觑地底之下的那一位了。
　　就在我们躲避那从各个意想不到角度里杀出来的荆棘藤蔓之时，金允儿也变了模样，整个人如同恶鬼一般，手中抓着一根九节长藤，猛然一挥，便有炸雷一般的响声，紧接着粉色血雾弥漫，无数蒲公英种子一般的粉末，在半空之中飞扬着。
　　屈胖三大概是感觉得到这玩意的危害之处，猛然一搓手，却有一团金色火焰从中生出。
　　火焰一出，立刻迎风而长，将这些粉末全部燃烧起来，紧接着烈焰开始附着在那些藤蔓之上，将周遭渲染成了一个火焰跳跃的世界。
　　而我握着止戈剑，没有退缩，而是勇猛地向前去，与金允儿拼斗。
　　先前的时候，我之所以逃离，是因为顾及到林佑和萧璐琪的生命危险，而此时此刻，放开了一切担忧的我，心头有着，只有一个信念。
　　战胜敌人。
　　唰、唰、唰……
　　在天罗秘境之中培育出来的良好剑感，让我在与强敌的拼斗之中，即便是力量上弱了一些，却没有输掉任何的气势。
　　不但如此，我表现出了格外的悍勇和蛮横来，不断冲前，力图压倒对方。
　　而在这样生死一瞬的较技之中，我并没有忘却最基本的原则，没有给对方一点儿可乘之机，对于周遭的防守，都有模有样，毫无任何的破绽。
　　而我在与金允儿本体较技，屈胖三则在我身后，与那不断蔓延的藤蔓交手。
　　他凭借着量天尺、青云图和本命火焰，抑制着这玩意的蔓延。
　　如此激斗数分钟之后，突然间又是一阵轰隆之响，紧接着我们周遭出现了数十个一脸阴郁的光头，有男有女，他们身上有着许多的根须，而手脚全部都是坚硬的树干化成。
　　我转头望过去，与其中一人的双目对视，感受到了一种最深沉的恐惧。
　　如同虚空之中的那一双复眼，充斥着无尽的邪恶。
　　呼、呼……
　　我瞧得出来，这些新出现的光头，并非别人，而就是之前生长在那树干瘤包里面的人质，也是如林佑、萧璐琪一般被掳到这儿来的可怜人。
　　只不过现在的他们，已经被地下的那东西占用了躯体，变成了它的爪牙。
　　我与金允儿激烈交手过后，呼吸急促，望着漫天的火海和周遭散发着恶意的帮凶，有点儿迷茫。
　　从本心上来说，被人称之为“千面人屠”的我，其实并不喜爱杀戮。
　　我一直都反感杀戮，甚至说是厌恶。
　　特别是对于无辜者。
　　当无辜者被控制，开始想要挥舞屠刀的时候，我的内心是难过的。
　　这不是一个选择题，在生与死之间，我没有任何的选择余地，只有忍受着命运的高压。
　　那些陡然出现，朝着我蜂拥而来的光头，在这个时候都拥有着很强的战斗力，但是对于我与金允儿这样级别的高手来说，只不过是拖延时间、牵扯注意力的炮灰而已。
　　而即便如此，他们的出现，终究还是给我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再接下来的交手之中，束手束脚、心有不忍的我，连续遭遇到了好几次的绝杀，虽然踉踉跄跄地避开，但到底还是受到了一些伤。
　　我开始躲闪，开始逃避，而当我终究放下仁慈，准备毫无顾忌、大开杀戒的时候，突然间眼前一片白光闪耀。
　　轰……
　　又是一阵恐怖的轰鸣声响起，我瞧见一只有着绚丽羽毛的巨大火鸟，挥舞着翅膀，从那土里，将那棵被劈成了焦炭的树木，活生生地往上拔去。
　　那树有四五人合围，而这仅仅只是地表之上的部分，埋藏在下面的，更是粗壮。
　　不但如此，它的根系和枝桠还十分发达，与整个地块都交错纠缠在一起。
　　而即便如此，那挥舞着翅膀的巨大火鸟，依旧拼命地往上拔着。
　　此情此景，让我不由得想到了一个成语。
　　愚公移山。
　　又或者，精卫填海。
　　然而就在我认为绝不可能的时候，半空中响起了一声穿破云霄的尖啼，然后屈胖三声嘶力竭的喊声传了出来：“愚公移山宁不智，精卫填海未必痴；深谷为陵岸为谷，海水亦有扬尘时——起！”
　　他的想法，居然与我是一般模样的。
　　即便是不可能，也要干。
　　感受到屈胖三那一份异于常人的倔强，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胸口，腾然升起了一团烈焰，熊熊燃烧，而整个人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了起来。
　　轰……
　　就在我激动得眼泪直流的时候，奇迹出现了。
　　那一棵巨大的树木，居然被屈胖三化身的火焰凤凰，硬生生地给拔出了地面来……


第二十九章 神的骄傲
　　									壮哉，屈胖三！
　　一直以来，我脑海之中的屈胖三，都是一个运筹帷幄、大耍嘴皮子的谋算高手，对于那种正面交锋、一力降十会的事儿，向来都是不愿意干的，这跟他的修行方向有关系，毕竟是首屈一指的阵法师，与人撸起袖子搏命，跟他的人设，到底还是相差太远了。
　　只不过真正逼急了，哪里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区别，就在那新罗婢展开绝地反击的时候，屈胖三也毫无顾忌地施展出了真正的手段来。
　　化身凤凰，蚍蜉撼树，看似狂妄自大，不自量力，但真的就给他办成了。
　　要知晓，那树木的地下部分，远比地表部分看起来要巨大数倍，这次是最困难的地方。
　　然而屈胖三却完全没有任何犹豫，一旦决定了，就一门脑子地硬干。
　　当那火焰熄灭，化作焦炭的树干给他一点一点地拔出地面之时，那新罗婢的反抗越发地激烈起来，我们脚下的土地几乎都站立不住，天旋地转间，各种力量狂涌而出，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唧、唧……
　　屈胖三化身的火凤凰猛然仰头，啼叫声刺破天空，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热气从上而下传递而来，他猛然用劲儿，双翅一展，将那树木本体猛然拔起——一开始的时候，还只是一寸一寸地上移，紧接着是一米一米，到了后来，噗通一声，整个树木的根系部分，居然也都给拔了出来，被他揪在了半空之上去。
　　而那树木所在的地方，则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黑乎乎的，不知道有多深。
　　那鬼树是从血池之中生长出来的，此刻被屈胖三拔出，根系部分如同章鱼一般，拼命飞舞、晃动，将那腥臭的鲜血洒落得到处都是。
　　就是现在！
　　失去了那玩意对于整体地势的掌控，我心头一跳，当下也是作法，将心思往地下迅速蔓延了去。
　　此处的地煞，被那玩意不知道压抑了多少年，想必是很愤怒的吧？
　　乾坤逆转，地煞陷阵。
　　破！
　　就在屈胖三将那鬼树从血池之中陡然拉出来的一瞬间，我感受到了地煞的力量在往上蔓延，毫不犹豫地又使出了一招灭门绝户的手段。
　　地煞陷阵。
　　此阵一出，原本就如同十级地震的地面，又陷入了另外的一种震荡之中去，翻涌的地煞从地底深处陡然涌出，一个又一个的深坑巨洞浮现，地面如同柔软的面团儿一样扭曲折皱，轰隆隆的响声，传遍了整个汉拿山的山头。
　　天地之威，恐怖如斯。
　　而在地煞陷阵施展出来的那一瞬间，我也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本来在那东西的主场里，对于遁入虚空这件事儿，我是有心理阴影的，毕竟之前的时候，被它硬生生地从虚空之中拽回来过，如果那家伙还有足够的力量，应该还是能够再拽我一次。
　　但地煞陷阵这事儿，我自己都控制不住，除了遁入虚空，也没有别的选择。
　　否则身处于中心之地的我，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跌落到了那地缝里去。
　　然而这一次遁入虚空，我再也没有瞧见一张仿佛能够看穿人心的恐怖复眼，也没有任何力量，对我进行拉扯。
　　在这一刻，我突然间顿悟了。
　　尽管刚才的反扑算得上是凶悍无比，但那是作为一个域外天魔最基本的素质，实际上的那家伙，应该是被神剑引雷术的雷光，伤到了根本。
　　那么强的雷光，并不是谁都能够坦然承受的。
　　至少这一位，应该是不行。
　　说到底，还是因为它身子不正，一个藏身于血池，整日搞些歪门邪道的家伙，阴气太盛，以至于世间这至刚至阳的力量落下来，正好是与它格格不入，针尖对麦芒的克制效果。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没有能够在虚空之中，瞧见太多的东西。
　　周遭依旧是一片迷雾，看不得太远。
　　这儿，终究还是有一种力量，在将整个一片区域给封锁住。
　　再一次出现在某处废墟高处的我，抬起了头来，仰望天空，却见屈胖三已经将那根巨大无比的鬼树树干扔在了地上，回复了原来模样，手中已然抓着一根三米多长的黑色树芯在手，而在他的对面，则有一个与那树芯一般高度的黑色身影，与他遥遥相对。
　　我足尖一点，人便落到了屈胖三的旁边，瞧见那黑色树芯，正是这一棵树最精华的一部分。
　　雷击木树芯，这一棵树最精华的地方，牺牲了大量生命力，都要保住的东西。
　　它应该也是对方力量的源泉。
　　而在屈胖三对面，则是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形生物，它全身都是木纹，又如同人一般，而且胸口还有女性特征的突起。
　　我抬起头来，望着它的脑袋，一下子就呆住了。
　　那一双复杂无比，如同蜻蜓的复眼，里面闪掠过万千光芒和世界，可不正是虚空之中，几乎要将我摄魂夺魄的力量么？
　　原来是它。
　　一直披着神秘面纱、藏身于地下的新罗婢，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来。
　　我心头剧震，而那树人也是浑身颤抖，一字一句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
　　它的话语，并非中文，也不是别的什么语言，而是直接作用于人脑，将意思直接显示于我们的心灵之上，而那种声音，天生就充满了一种古怪的宗教感，让人感受到它无上的威严。
　　难怪釜山真理教的人会愿意把它信奉为神，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从某一个角度来说，作为上一个纪元的旧日支配者之一，它绝对有这个资格，只不过，大浪淘沙，时间流逝，过了那么多的岁月蹉跎，它的力量，终于衰败到了一个极致，到了一个人力所能够触及的临界点。
　　屈胖三抓着与自己身体完全不成比例的巨大雷击木树芯，仿佛在欣赏美女躯体一般，双目之中，皆是狂热。
　　他认真地看着，然后说道：“破费了。”
　　一句话说完，他手腕一翻，那雷击木便落进了崆峒石之中去，再也看不见。
　　啊……
　　树人发出了泣血一般的怒吼，不过却依旧没有上前，而是愤怒地质疑道：“为什么？”
　　这个时候，屈胖三方才抬起头来，看着他，说你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树人说对，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苦与我为敌？
　　屈胖三哈哈大笑，说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可知道你干的这些龌龊事情，毁了多少的家庭，让多少父母失去了自己的子女？做了这种缺德之事，你真认为没人管么？你知道我们刚才就走的那两人是谁么？终归到底，你还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听到这话儿，那原本十分纠结的树人却是释然了，它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终归到底，还是因为我太信任你们人类了，所以才会这样。”
　　它到了现在，都还在纠结于事情泄露之事，并没有任何悔改之心。
　　屈胖三笑了，说明白了，那么，去死了。
　　哈、哈、哈……
　　听到屈胖三的话语，那树人突然间仰天大笑了起来，而这个时候，我瞧见一片废墟之中，爬出了好些个人来，有金允儿、有我们刚才在地底遇到的李龙山，还有许多釜山真理教残余之人，他们站在各个角落，朝着我们这边望了过来。
　　此时此刻的他们，没有再被附身，恢复了清醒——事实上，当屈胖三将那棵鬼树拔出来、我又用地煞陷阵将对方的根基摧毁之后，那些血池之中的所有古怪之物，都已经消散了去。
　　这些人曾经无比崇拜自己信奉的“神”，却从来没有瞧见过它的真面目。
　　此时此刻，瞧见这个一丈多高的树人，都为之震撼。
　　而那树人在狂笑之中，冷冷地说道：“死？我从上一个纪元走来，灭世之战，都没有能够将我给消灭，我的灵魂永垂不朽，除了把我镇压，谁也不能灭掉我这样的存在，你们两个如同蝼蚁一般的人类，居然胆敢说出这等妄语来？别以为靠着偷袭，将我伤到了，就能够为所欲为……”
　　它的话语十分的狂傲，这也是作为一个域外天魔应该有的傲气，只不过，它终究还是轻视了面前的对手。
　　屈胖三眯眼盯着对方，然后说道：“这儿是瀛州山，你在这儿，想必与员峤仙岛的无名挺熟的吧？”
　　树人不知道屈胖三在这个生死时刻，居然会闲扯，先是一愣，随即说道：“无名？你是指无名之雾的次子，阿普尔卑斯阁下么？”
　　屈胖三摆了摆手，说别拿你们的内部称呼来扯淡，我就问你，你认识它么？
　　树人肃然起敬，认真地说道：“那是自然，创世三神之一的次子，它是在上一个纪元，都让吾辈为之仰望的存在，拥有着生命密码的宝藏，是纵横亿万里的伟大存在，你们居然知道它？如果你们跟它有交情的话，我可以忍下你们之前对我的不敬……”
　　屈胖三笑了，说别啊，别看在它的面子，咱们就偃旗息鼓了——事实上，你们的那位无名阁下，被我这跟班给干翻了……


第三十章 贪生怕死
　　听到屈胖三的话语，树人有点儿震惊，不过随后打量了我两眼，却是不屑地笑了起来。
　　它说你的人的确很强，但想要拿下阿普尔卑斯阁下，差得还是太远了。
　　屈胖三瞧见他不相信，不由得笑了。
　　的确，如果聚血蛊小红在我身上的话，树人定然能够感受得到无名被吞噬的本源力量，但现如今小红留在了苗疆万毒窟，并没有在这里，所以也就没有了太多的说服力。
　　不过很明显，我们并不打算用嘴炮这门手段来战胜对方，所以也不在乎是否有什么证据在。
　　双方遥遥对峙，屈胖三显得十分平淡，认真说道：“你不信，没关系，等到你跟你们的无名阁下落到一样的下场时，就会知道，惹到了我们，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树人愤怒起来，头上的藤蔓开始不断摇动。
　　它冲着远处观望的那一群釜山真理教成员喊道：“你们愣着干嘛，上啊，杀了他们……”
　　它表现得无比愤怒，然而无论是金允儿、还是李龙山，又或者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挪动脚步，而是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当那高高在上的存在跌落神坛之时，强烈的落差，会让他们对于绝望，又多了一层新的理解。
　　时至如今，瞧见周遭这混乱的场景，他们的信心已经崩溃了。
　　没有人听从他的话走上来，这让树人感觉到了分外的孤独，它眯着那一对古怪的复眼，冷冷瞧了远方一会儿，然后又落到了我和屈胖三的身上来。
　　沉默了几秒钟，它冷冷笑道：“呵呵呵，凡人啊，你们以为，就凭着这些，就能够战胜伟大的我么？”
　　它将双手猛然一伸，周遭的藤蔓开始疯狂起舞，几乎就要遮蔽了整个天空。
　　而当藤蔓落下的一瞬间，我的脑海里，掠过了一个惊天的炸响。
　　奥义，森林之怒。
　　砰！
　　无数藤蔓，如同章鱼一般，从四面八方砸落而下，朝着我们站立的地方拍打而来，那样的气势，就算是钢铁之躯，恐怕也要给砸得粉碎去。
　　我能够感受得到空间之中，有无数的力量在狂涌，也知道这一下，是对方最后的反扑。
　　回光返照，那是何等的恐怖？
　　所以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直接遁入虚空之中去，却给屈胖三给一把抓住，将我给稳住，让我不要妄动。
　　他在拉住我的同时，举起了手来。
　　青云图幻化成了一个青色朦胧的光罩，在我们头顶的一丈之上凝结，无数的荆棘藤蔓拍打而下，眼看着就要临头之时，全部都落到了光罩之上，而那光罩波纹流转，仿佛岌岌可危，下一秒就要破碎，但终究还是撑住了。
　　紧接着，青云图上，八卦图形扩散，源源不断的力量注入其中，任凭那荆棘藤蔓遮天盖地，终究还是落不下来。
　　而与此同时，屈胖三将那截雷击木树芯给拿了出来，对我说道：“照着那家伙的模样雕刻，快！”
　　听到屈胖三的吩咐，虽然不太明白他想要干嘛，但我还是毫不犹豫地执行了。
　　止戈剑拔出，朝着前方这一丈高的雷击木挥去。
　　这么高大的雷击木，用刻刀，显然是现实的，唯有止戈剑能够满足条件，如果是在以前，只怕执行起来，还是有一些困难的，但现在却不会，天罗秘境之中，我练就了足够强大的剑感，使得止戈剑在我的手中，如同一只画笔一样，运转起来，于心了然。
　　刷、刷、刷……
　　这一根漆黑如墨的雷击木树芯，有着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硬度，而且上面还有强大的雷意蕴含。
　　这样的材质，就算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碎末，都是绝佳的法器制作材料，不过为了尽快完成屈胖三交代的任务，我丝毫不心疼，将劲力运足在了剑尖之上，上下纷飞，很快就削出了大概的轮廓来。
　　而随着我止戈剑的上下翻飞，光罩之外的树人新罗婢开始痛苦地嘶吼起来，身体的表面也开始留下了绿色的汁液，显得无比的痛苦。
　　在痛苦的驱使下，它怒吼连连，朝着我们这边疯狂冲将而来。
　　青云图布下的法阵，未必能够抵挡住这家伙的冲击。
　　不过屈胖三在这个时候，也表现出了性格里面彪悍的一面来，祭出了量天尺，朝着对方冲去。
　　一边是一个胖嘟嘟的少年郎，而另外一边，则是身高一丈的巨大树人，双方的身高差距甚大，但在气势之上，却是不分伯仲的，别看屈胖三个儿小，但发足冲锋的架势，绝对堪称恐怖。
　　轰……
　　双方陡然撞到了一起，开始了激烈的交锋，而我却无暇顾及那边的战况，投入了全部的精神，全心全意地雕刻起了面前的雷击木来。
　　曲不离口，拳不离手，对于手艺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手里的活儿不能断，一旦断了，就容易生疏。
　　对于雕刻之法，我已经是很久没有闲心去碰了，好在对于手中的剑，却一直都勤练不辍。
　　当我全身心投入这件事情的时候，雷击木的形状开始迅速变化。
　　而随着每一剑的下去，我都能够听到痛苦的惨叫声。
　　仿佛这雷击木连接着树人的神经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往后猛然一退，然后将止戈剑陡然回转过来，划破了自己的右手中指，猛然一带，两滴鲜血落到了那木雕的复眼上去。
　　鲜血在复眼之上迅速蔓延，化作了一团薄薄的血泡，然后迅速往木头里面渗透而去。
　　两秒钟之后，那复眼变得极有神采，整个木雕就变得活灵活现起来。
　　我瞧见这仿佛活过来一般的木雕，大声喊道：“可以了，可以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屈胖三“啊”的一声，退到了我的跟前来，推了我一把，然后说道：“换你去挡它，我来拿捏这小娘们儿……”
　　说罢，他却是摸出了一袋子的材料来，什么糯米朱砂观音土，总之都在一瞬间挥洒出来，完全没有人家道家大师的从容和淡定，几经挥洒之后，却有一个古怪的符文凭空出现。
　　我余光处瞧见了那符文，突然间心头一跳。
　　这玩意，我见过。
　　上一次瞧见那无字天书的时候，里面就出现过这么一个玩意来，与之前屈胖三拿出来威胁少林的符文虽然不一样，但都有着同样的恐怖威慑。
　　铛！
　　我的脑海里还在思考着那符文，转眼间又跟那树人交起了手来。
　　原本还在木雕之上创造美好的止戈剑，此刻又承担起了毁灭的重担来。
　　我与这树人交击，对方身上传来那恐怖的力量，让我从创作的美好感觉中陡然惊醒，这才想起来，对方并不是木雕，而是活生生的敌人。
　　而且这玩意，可是域外天魔，任何的一点儿掉以轻心，都会是毁灭性的结果。
　　我收敛心神，与对方激烈拼斗着。
　　一剑斩。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信心已经越来越强，即便是面对着如此强敌，终究还是保留着足够的信心，并且还展开了汹涌的攻势来。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变得强了，然而到了后来，我才发现，是对方变弱了。
　　又或者说，我面前的这个家伙，已经没有了斗志。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经历过了“神剑引雷术”、“地煞陷阵”和接下来的一系列打击之后，这个本来就一直被禁锢力量的域外天魔，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命我雕刻的那雷击木树芯，又与它有着莫名的关联，使得它此刻已经节节败退，展现出来的力量，已经不足以压住了我。
　　而在这个时候，它避开了我的猛然一剑，突然间嚎啕大哭起来。
　　哇、哇、哇……
　　它哭得是如此的伤心，以至于我都有点儿犹豫，进退两难，下意识地回过头来，看向了屈胖三去。
　　而屈胖三双手挥舞，却有一个巨大的金色符文，落到了那雷击木雕像之上，将其紧紧覆盖住，然后回过神来，对那树人喝道：“大胆妖孽，为非作歹，而今吾河东屈胖三在此，将你镇压——你若识相，俯首臣服，我饶你一条小命，而若是执迷不悟，一条道走到黑，我便毁去你两个纪元的修为，让你受尽折磨，永不翻身！”
　　这话儿说得大气凛然，颇有一种莫名的压力在，我本以为那厮好歹也是一域外天魔，纵横了无数岁月的伟大存在，必然性格坚毅，宁死不屈，却不曾想那家伙犹豫了几秒钟之后，居然跪倒在地。
　　它双腿跪地，痛哭流涕地喊道：“上仙饶命，小神知错，还请您饶过我一条性命。”
　　啊？
　　它的这般作态，不但让我大吃一惊，也惊掉了旁观者的一地眼球，我的余光处，能够瞧见金允儿那一帮人极度难看的脸色，还有恨不得钻到地缝里面去的尴尬。
　　自己的信仰，居然是这样一个贪生怕死的东西，让人如何能够接受得了？
　　而屈胖三却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般，猛然一挥手，喝道：“还不回归本体，叩拜主人？”


第三十一章 留你一条狗命
　　屈胖三说得堂皇大气，而那树人身为域外天魔，在我看来本应该有着与其身份匹配的傲骨，却不想在犹豫了几秒钟之后，身子一空，整个儿居然悬浮起来。
　　下一刻，它居然越过了那青云图的笼罩范围，落到了我刚才弄出来的木雕之上去。
　　那木雕已经被屈胖三作法，有了封禁之用，但它依旧心甘情愿地落入其中，过了几秒钟，从木雕之上，走下来一个与金允儿很像，但又嫩了许多的十六、七岁的少女来，朝着屈胖三款款一礼，娇声说道：“奴婢拜见主人，多谢主人留我一条性命……”
　　它这般的作态，让屈胖三都有点儿扛不住了，他挥了挥手，说你到底是域外天魔出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必要在我面前这么低声下气——你叫什么？
　　那娇艳如花的小女人回答道：“奴家叫做新罗婢。”
　　屈胖三嘴角一挑，说道：“昆仑奴、新罗婢，这是盛唐时代的称谓，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名字么？”
　　女人说道：“还有一个，是上一个纪元的称谓，叫作欧比斯拉奇唔哩艾拉多……”
　　屈胖三没等她说完，赶忙举起了手来，说道：“别、别，我还是叫你新罗婢吧——怎么样，这回信我刚才的话了吧？”
　　女人低下头，乌黑的头发垂落，看不到她的脸，只有低沉的声音：“信了。”
　　屈胖三冷笑，说我知道你心有不甘，觉得自己一个活了无数岁月的伟大存在，如今受制于我，终究还是太落面子了；你在懊恼，如果你有着当年万分之一的力量，如何会变成现在这样，对吧？
　　女人慌忙摇头，说不敢。
　　屈胖三不听她的解释，盯着她，缓声说道：“你有这样的想法，我不怪你，因为你曾经牛波伊过，那是你的骄傲；不过现在的时代不同了，你们这些上一个纪元的遗民，要么就老老实实找一个地方藏着，不出声，不妄动，而一旦露头，就不要怨天尤人……”
　　新罗婢依旧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在旁边看着，能够感受得了几分萧瑟，从她那低伏的身子里，瞧出几许英雄末路来。
　　她曾经是一个王者，现在……屈胖三来了。
　　屈胖三继续说道：“你可以心有不忿，也可以心存异志，我不在乎，而我之所以留你一条狗命，让你的意识存留，也不是可怜你什么，只不过是让你能够有机会，偿还欠下的债……”
　　啊？
　　新罗婢抬起头来，看着屈胖三，说主人要我怎么做？
　　屈胖三指着远处一个匍匐在地的身躯，说那些无辜的情侣，你拿他们来做什么？
　　新罗婢犹豫了一下，没有开口。
　　而屈胖三却冷笑着说道：“现如今你的本体被我封印住了，你若是想要在我面前耍花样，信不信我直接摧毁这东西，让你从此之后，在这个世界上抹去，再无印记？”
　　新罗婢慌忙跪下，哀求着说道：“不要、不要……”
　　屈胖三哼了一声，然后催促道：“说！”
　　新罗婢舔了一下饱满红润的嘴唇，然后说道：“其实，就是想要将他们的大脑连接起来，然后从梦境之中，构建出一个世界来……”
　　屈胖三直言：“以梦证道？”
　　新罗婢大惊，说主人你怎么知道的？
　　屈胖三说道：“我知道的多了，你的想法倒是挺有创意，只不过办法却着实缺德——那些被你用过的弃子，就是你欠下的债，我能够感受得到你的本源之力，告诉我，让他们恢复以前的模样，需要多久？”
　　新罗婢有些不解，说你的意思，是恢复他们的手脚？
　　屈胖三眯着眼，说你说呢？
　　新罗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如果让他们断肢重生，我的损失，会很大的……”
　　屈胖三平静地说道：“要么去死，要么救人，你自己选吧。”
　　听到这话儿，新罗婢又是一阵沉默。
　　终于，她站了起来，走到了那木雕跟前，双手一划，然后猛然一抓，从那雷击木雕像之中，抓出了一把碧绿晶莹的液体来，然后猛然一挥，那些液体化作上百道水滴，朝着天空飞去，过了没多一会儿，有十几滴回返了来，落到了木雕之上。
　　弄完这些，新罗婢脸色惨白，仿佛身体被掏空了一般，抬起头来，对屈胖三说道：“总共有八十六人，三个月之后，应该会回复原来模样；其余的，要么死了，要么不在这儿……”
　　不在这儿的，自然是被我救走的林佑、萧璐琪，和另外一个西方女子。
　　屈胖三点头，说好，很好，你不要如丧考妣的样子，事实上，如果不是留着你来做这件事情，你未必能够活下来，所以你得感激他们。
　　新罗婢苦笑，低着头，不敢回话。
　　屈胖三挥了挥手，说行了，你受创过重，就别在这儿强行撑着了，回去吧，我叫你的时候，你再出来。
　　听到这话儿，新罗婢如释重负，身体微微一晃，却是又化作了一道光，落在了木雕之上去。
　　而屈胖三手一挥，又将那木雕给收进了崆峒石里面来。
　　瞧见这一切，我长长呼了一口气，有点儿难以置信地说道：“你怎么办到的？”
　　屈胖三说什么？
　　我说就是让那家伙服服帖帖，听从你的招呼啊？
　　屈胖三笑了，说打蛇打七寸，只要拿捏住敌人的要害，它只要是没有绝对的死志，就只有屈从——你刚才雕刻的那一段雷击木，就是它意识存留的本源所在，现如今被落雷击中，变成此刻模样，又给你我用法阵牵制，它若是不降，神魂终究会消散，灰飞烟灭。像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又一直苟延残喘的家伙，对于死亡，远比寻常人更加的恐惧，当真正感到死亡的威胁时，你让它做什么，都可以的……
　　听到他娓娓述来，我还是有点儿难以置信。
　　屈胖三，他居然收服了一头域外天魔，这实在是……太离奇了。
　　他其实也有一些得意，不过倒也没有忘形，对我说道：“其实这里面，有一大部分，是你的功劳，所以呢，这里面的好处有你的一半——只不过这种本源力量，跟我的认知是有很大冲突的，我用不了，只有借助它的意识来兑现，所以暂时也跟你分不了赃……”
　　我赶忙摆手，说不用，你慢慢享用吧，回头帮林佑他们恢复身体就行。
　　屈胖三笑了，说这事儿你放心，我考虑着呢——事实上，他和萧家妹子平白无故遭此一劫，这事儿挺伤的，回头我琢磨出一个方案来，让他们的身体经脉得以重塑，增长修为，从而得以弥补损失。
　　我一听，不由得高兴起来，说你的意思，是可以用这家伙的本源力量，增强体质？
　　屈胖三说你就别想了，这福利，仅对于一般人，顶多也就是萧璐琪这样的半调子，你这样的家伙，是个深坑，填不了的。
　　我笑了，说他们能够好一些，我就放心了。
　　两人简单聊了一会儿，周遭的火势小了一些，而周围的人早已在新罗婢跪倒下来的那一刻，溜之大吉，不知所踪了。
　　新罗婢虽然投降了，但并不代表着他们就要跟着臣服于我们。
　　那帮搞邪教的，信仰的，终究还是自己的利益。
　　一旦当新罗婢不符合他们的利益之后，他们就会立刻翻脸，找寻更适合他们利益的所在，而不是跟着跪下来，重新认一个主人。
　　这就是他们的嘴脸。
　　所以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是敌人。
　　这些人逃了，我们也不去追，毕竟此时此刻，我们的主要目的达成了，后续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内，我和屈胖三将那些如林佑、萧璐琪一般的受害者搬出了山庄之外去，挨个儿摆放妥当，数一数，还真的就是八十六人。
　　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而且还营养不良，不过在得到了新罗婢的补偿之后，倒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弄完这些，我们又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人来。
　　除了出火警的消防队之外，还有许多救护车，而在这队伍里面，我还瞧见了一大帮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人，而其中还不乏西方的面孔，我就知道拜托萧家大伯办的事儿，已经妥当了。
　　通过那一个可怜的西方女人，将这些西方记者给引到了这儿来。
　　而在西方舆论的压力之下，即便是这儿的官方与釜山真理教有什么联系，也是掩盖不住的。
　　我能做的，就是将这些可怜人救出来，而接下来事件的走向，我只要把控好大概的方向，就没有必要如同保姆一样，贴身地去照顾了。
　　我和屈胖三确认了救援队的人员构成之后，没有露面，而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两个小时之后，我们与大部队汇合。
　　与萧家大伯见面的时候，他的双眼通红，眼球里尽是血丝，抓住了我的肩膀，问我道：“那帮孙子在哪里？告诉我，我要不弄死他们全家，我他妈的就不姓萧……”


第三十二章 霸道海警
　　萧家大伯在我的印象之中，一直都是一个温和的老头儿，不怒自威，天生就有一种让人信任的亲切感，然而我也知道，他的外号叫做萧大炮，以前在西北局的时候，曾经弄得那些拜火教的人闻风丧胆，是个了不得的强权人物。
　　这个时候，他终于褪去了表面上的谦和，露出了骨子里的那一股凶狠来。
　　很显然，他这是受到了刺激。
　　自己那如花似玉的女儿，现如今变成这么一副模样，为人父母，换做是谁，恐怕都会生出一股腾腾的杀气来。
　　我伸出双手，反抓住了萧家大伯的双手，说道：“大伯，你信我么？”
　　啊？
　　萧家大伯没有想到我居然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愣了一下，方才说道：“你是陆左的堂弟，茅山的外门长老，对我萧家也是恩重如山，我如何不信你？”
　　我说既然信我，那就好——对于琪琪和林佑之事，你别担心，我和屈胖三自有主张，保证过一段时间，会还一个完完整整的他们给您。
　　萧家大伯说道：“毒龙壁虎精血？”
　　显然，他跟林佑有过交流，知道我先前给的承诺，不过我却摇头笑道：“用不着毒龙壁虎精血，我们还有更好的办法，当务之急，是先处理好跟前的事情，然后腾出时间来，我们有的是办法解决问题；而你在这个时候，一定要冷静，不要做不智的举动……”
　　我的诚恳打动了萧家大伯，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对，是我太冲动了。”
　　安抚好萧家大伯，我们又与戴局长和林佑、萧璐琪见过了面，将承诺跟他们讲了一遍，方才将两人心头那悲伤乃至绝望的气氛给清散了一些，随后我们又与组织这边的负责人见过了面，以及欢哥等人，大家坐到了一起来。
　　这是一处民居，是宗教局埋下暗线落于此处的一个据点，此刻天色微白，屈胖三不说话，我简单介绍了一些在汉拿山那儿发生的事情，重点说起了敌人到底是何物，以及此刻的结果。
　　事实上，即便是将新罗婢收服，我们还需要面对几股敌人。
　　首先一个，就是釜山真理教。
　　我之前就说过了，这帮家伙并非是虔诚的信徒，他们有着自己的利益，弄出来的信仰，或者说是“神”，都不过是他们谋取自己利益的工具而已，这帮人当惯了大爷，不可能接受头上又冒出来一个大爷，所以对我们的态度，是天然的敌视。
　　而他们不但是本地的地头蛇，而且与官方的某些人员关系不错，对于我们这些人，有着足够的威胁。
　　尽管我和屈胖三对于这些人并不感冒，但他们的确有威胁到其他人生命的力量。
　　其次，在昨夜的战斗之中，我和屈胖三的身份，应该是落在了有心人的眼里。
　　事实上，我和屈胖三这样的组合，无论是落在哪儿，都是十分的亮眼，真正有心关注到我们的人，即便是容貌不一样，但一出手，基本上就能够锁定住。
　　而此刻的我们，正处于被三十三国王团全球通缉的背景下。
　　对方的力量很强，连日本镇国级高手西园寺一郎都能够请得过来，奔赴大陆追杀于我，而在日韩这样的大本营，一旦确定了我们的身份之后，必定会调集大部分的力量，对我们进行雷霆万钧的截杀。
　　这个才是最让我们为之担心的。
　　在这样的伏击之下，我和屈胖三或许能够通过自己的个人能力突围，甚至完成反杀的结果，但对于其他人来说，那简直就是噩梦。
　　而且我们的这担忧，绝对不是杞人忧天，而是几乎可以预见到的。
　　也许消息传出去，伏击已经在准备的过程中了。
　　所以我们必须得立刻转移这里。
　　在明白了事情的严峻之后，行动组这边开始高效行动起来，首先就是如何离开济州岛，通过机场离开，这事儿显然已经不行了，毕竟我们这边暴露了，机场和出入境的地方，一定会被重点关照到，不管我们做了什么样的伪装，都会有被人认出来的风险。
　　好在之前的时候，我们就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也提前做好了预案，那就是乘船离开济州岛，抵达公海的时候，由我方派遣直升机过来接人。
　　这件事情，布鱼那边是可以协调的，不仅仅是他的努力，还有萧家大伯在系统内的个人威望，都可以帮到。
　　我们对于这里面的一些细节，又重新捋了一遍，然后开始动身。
　　这些事儿，由欢哥这些随行的工作人员来安排，我们用不着亲自跟着，所以终于得闲下来，找地方洗了一个澡，休息了一会儿。
　　一夜激战，对于我们来说，实在是有一些疲惫。
　　人毕竟不是机器，做不到连轴转，毫不停歇，适当的休息，多少还是能够让人的心情放松的。
　　屈胖三并没有唤出新罗婢来，让林佑和萧璐琪恢复健康。
　　新罗婢的那手段，需要两三个月的周期，而且只是简单地生长出手脚来，这对于屈胖三的期望，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既然要补偿，就得用心。
　　从目前的情况来讲，林佑并非修行者，而萧璐琪虽然是，但只能算一个半调子，而我们要在这个恢复的过程中，直接提升他们的能力，达到一个还不错的水准，这里面有许多的讲究要琢磨，所以得有时间来研究。
　　对于这件事情，无论是萧璐琪、林佑两口子，还是萧璐琪的父母，都表达了充分的理解。
　　对我们将坏事变好事，让他们“因祸得福”的决定，几人都是支持的。
　　事实上，在这一段痛苦的经历之中，两人并非没有一点儿收获，新罗婢利用人脑进行网络连接，试图在梦境之中创造出一个世界来，而它则在这个世界里获得往日里伟大的生命和力量，继而带到现实里来，试图以梦证道，这所有的过程，他们都有亲身参与过。
　　尽管只是一部分，但是对于他们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还是起到了很大的帮助。
　　这个就是境界。
　　如果配上了合适的修为，可以想象得到，两人的起点，必然不会比江湖上的许多年轻高手低。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两人的这一段经历，也见证了他们彼此的爱情，是如此的坚韧。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也许，爱情的路上，有一些磕磕绊绊，方才能够更好的维持下去吧？
　　行动组这边的工作效率很不错，当然，这里面也离不开济州岛这边暗线的帮助，到了下午两点多钟的时候，我们出发了，乘车前往一个小港口处，那里有一艘渔船，会将我们带出岛区。
　　路上的时候，也经历过了一些波折，岛上的防卫工作明显变得森严起来，路上不断有警笛声响起，呜呜地叫着，气氛十分严肃。
　　我们路过一处广场的时候，甚至看到了集会的人群，乌泱泱的人头，愤怒地喊着口号。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我却清楚，这跟昨天晚上的变故有关系。
　　在码头这边的气氛也很严肃，检查的人员多了许多，要不是我们这边早有准备，在渔船船舱的冷冻库那里动了手脚，也未必能够出港离开。
　　谁也不知道，经历了半天时间的发酵，事情最终会走到一个什么样的轨迹去。
　　当渔船驶离了港口，朝着海面上行去的时候，我站在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济州岛，心中颇为感慨。
　　屈胖三说道：“有件事情，我们可能忘了。”
　　我说啊，什么事儿？
　　屈胖三说之前救出来的那个西方女人，因为交给了记者，所以没有给她种下生命种子，所以她不会重新长出手脚来……
　　我一拍脑袋，说哎呀，倒是忘了这事儿。
　　我之前的化身，将人交接之后，在我的操控之下，自己消失了，因为头疼此刻的处境，更多的后续也没有持续关注，现在想起来，我们把人救出来，反而有点儿怠慢了她。
　　屈胖三说现在实在是没有办法，也分不开身来，只能让人留意一下，等到我们这边相对稳定了，传个信息过去，再给她治疗吧。
　　我点头，说好。
　　这一夜激战，随后又安排跑路的事情，难免会有所疏漏，对于这事儿，大家都能够理解。
　　我们在甲板上露了一下面，又回到了船舱之下休整。
　　航行是漫长的，这个需要耐心的等待，而出海没多久，林佑和萧璐琪的状况又开始不太稳定起来，我们不得不守在旁边，帮忙照料，并且先种下一粒生命种子，稳定住他们的状况，让他们不至于死在半路上。
　　而就在我们为两人忙碌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动静，一开始我们还不理会，到了后来，船的速度变慢，欢哥这才起身，说我去问问。
　　结果没一会儿，他回来了，对我们说道：“是南韩海警，要登船检查。”
　　我一愣，说登船？什么意思？
　　结果还没有等欢哥回答，突然间外面传来一阵刺耳的枪声，渔船的船体被子弹打得“噗、噗”的响。
　　居然开枪了？


第三十三章 故人相见
　　枪声打破了表面的平静，一阵急促的枪声过后，是大喇叭的宣传声，因为用的是韩语，所以我听得并不是很明白，下意识地问道：“他们的海警，有事没事欺负我们的渔民，这件事情我是清楚的，但我们这回找的渔船，注册地可是在南韩的，怎么也这样？”
　　欢哥苦笑，说谁知道呢？估计是因为船老大的身份吧，他是韩籍华人，所以才会这么不客气。
　　靠。
　　听到欢哥的解释，我顿时就是一阵怒火，从心中烧起。
　　小国寡民，从来都是十分排外的，即便是你入了他们的国籍，也是一样，这点跟我们海纳百川，甚至把外国人当祖宗供起来的架势有很大的不同。
　　当然，还有一点，也可能是华人的原因，如果是米国爸爸，估计他们不敢这么嚣张。
　　我说外面说的是什么？
　　屈胖三伸了一个懒腰，说无外乎就是让我们停船，接受检查的屁话，并且威胁，说如果我们不停下来的话，他们会毫不客气地动武。
　　所谓动武，就是开枪，不但有自动步枪，还有重机枪。
　　这帮人在这一片海域是霸道惯了，从来都没有缩头缩脑的自觉，一直把自己当成是爸爸。
　　我说怎么办？
　　屈胖三说如果是寻常海警，为了息事宁人，我直接弄一个幻术，掩盖我们的踪迹就是了，怕就怕跟着过来的，还有其它想法的人。
　　我抬起头，看着他，说你指的，是三十三国王团？
　　屈胖三说能够这么快就查到这儿来的，势力肯定很大，三十三国王团在北美的势力很大，与军方说不定也有所关联，通过米国爸爸来操控这帮人，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听到屈胖三的话，我们都陷入了沉默。
　　原本以为事情安排妥当了，我们就能够顺利离开这片海域，然后有军方的直升机过来接我们，估计还会在海军那儿待上几天，没曾想中途又出现了这样的挫折。
　　犹豫了几秒钟，我站了起来，说我来处理吧。
　　屈胖三看我，说你怎么处理？
　　我说还能怎么处理？先确认一下，如果真的只是单纯的军方行动，我们隐瞒过去就是了，但如果真的跟三十三国王团有勾结，没得说，弄死狗日的，也替这些年来被欺压和杀害的中国渔民报仇。
　　屈胖三说你说得痛快，但如果引发了地区冲突，那该怎么办？你可以一走了之，让布鱼给你背锅？
　　我哪里想过这般严重，忍不住说道：“那怎么办？”
　　屈胖三笑了，说你的意见，我完全同意，不过咱们得屏蔽这儿的信息通讯，不让消息传递出去……
　　我说那怎么做？
　　屈胖三说你放心，这方面我是专家，我先出去布置，并且假意答应他们的登船要求，你潜过那边去，摸一下对方的底细。
　　两人商量妥当之后，屈胖三先出了改造过后的冷藏间，而我则对戴局长和其他人安抚两句，说没事儿的，一切由我们来处理，你们别担心。
　　萧家大伯站了出来，说我跟你们一起去。
　　我摆手，说大伯，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现如今最重要的，是林佑和琪琪的身体状况，你帮忙照顾好他们，就是对我们的最大帮助，你要相信我们能够处理现在的问题。
　　萧家大伯瞧见我说得坚决，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我跟着出了冷藏间，穿过狭长的船舱，来到了甲板上，瞧见远处的南韩海警船，那玩意白色涂装，相当的大，差不多有千吨级别。
　　这样级别的海警船，用来追我们这么一艘捕鱼船，显然是有一些杀鸡用牛刀，不过也显示出了对方的重视，而我眯眼打量，发现对面的甲板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警察，趾高气扬地望着我们，而且那海警船装备很多，不但有舰炮，而且还有高压水龙头等威胁设施。
　　当然，什么都没有，对方光凭着自身的吨位，高速行驶而来，也能够将我们这小破船给直接撞翻去。
　　这样的事情，其实他们可没有少干。
　　总之一句话，他们是这一片海域的霸主，地面上的流氓，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讲到底，白头山和宇宙国，终究是一个民族，民族特性都是差不多的。
　　我眯眼打量了一下，感觉到周遭气氛不太正常，下意识地朝着天空望去，却见屈胖三已经将青云图祭起，飞到了天空之上去。
　　寻常人轻易瞧见不得，不过这一片的天空，却有了一些不正常的屏蔽。
　　我朝着屈胖三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直接遁入了虚空之中。
　　两艘船相隔有一段距离，而当我们这边的渔船停下来之后，对方也是派了几艘快艇过来，我在虚空之中，瞧见除了身穿制服的海警之外，每一艘船里，都夹杂着不同装束的人。
　　这些人，有的是老外，欧美白人，也有黄种人，从气质上来看，能够感觉出不是一般人。
　　而在一艘巨大的海警船之上，我感觉到了一片黑雾笼罩。
　　很明显，那里有克制大虚空术的法器存在。
　　我不确定这是因为那海警舰本身自带的，还是有人提前预防、有所布置，从虚空之中浮现出来，已经落到了舰船甲板的角落处。
　　至于里面，因为那迷雾笼罩，我既瞧不见，也进入不得。
　　我出现之后，一个箭步向前，冲到了一个海警的身后，单手化掌，重重砍到了那人的脖子上面。
　　这人应声倒地，而我在左右张望之后，迅速地换上了他的制服，然后将被剥成光猪的他给塞进了一处缝隙之中去。
　　随后我变成了那人的模样，朝着前甲板走去。
　　所有的一切，我都显得那么的自然。
　　稳定心神，我缓步走到了舰船的前面甲板处来，因为这边人员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远处的渔船上面，所以并没有人发现我这么一个普通海警有什么特别，所以一路上都通行无阻。
　　我在船首甲板处没有瞧见什么特别的人，但是在舰桥的顶层处，却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身影。
　　那儿围着一群人，因为角度的关系，我瞧得不是很清楚，却能够感受得到上面的炁场，散发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压力。
　　糟糕，真的有蹊跷。
　　我的心头一跳，知道这一次的检查，绝对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意为之的。
　　而且上面的那些人，极有可能就是冲着我们过来的。
　　怎么办？
　　如果仅仅只是我和屈胖三，这事儿还好说，但加上宗教局的那些外勤人员，以及萧家大伯的一家子，事情就有点儿麻烦了。
　　我懵了几秒钟，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先上去看看。
　　从这儿往上走，需要通过好几个舷梯，特别是顶层，那儿是舰船的指挥室，防卫远比下面森严，凭着我此刻扮演的身份，未必能够顺利接近。
　　就在我有些为难的时候，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与我一般打扮的家伙，不过看着头衔要高于我，冲着我哇啦啦喊了两声。
　　我听不懂对方的话，有点儿懵，不过瞧见他朝我招手，只有硬着头皮跑过去。
　　没想到那家伙伸出手来，在我帽子上狠狠拍了两下，然后带着我往上走。
　　说句实话，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暴露了，都已经准备动手了的，然而当他打完我之后，带着我朝着指挥室的方向走过去，顿时忍住了先前的冲动，按捺着性子，跟在他后面走。
　　两人顺着舷梯，又过了几个关口，来到了船顶部分。
　　虽然这家伙带着我进的，是另外一个房间，但我却能够瞧见那平台上面围着的一群人。
　　那是一伙修行者，绝对是修行者，其中一个皮肤漆黑、油光水滑的光头黑人，更是让我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威胁感。
　　而当我瞧向他的时候，他也有意无意地朝着我这边看来。
　　很显然，这家伙十分的敏感，我的注视已经引起了他的反应，所以才会朝着我瞧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扭过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但我的视线从那人的身边掠过之时，却发现了另外一个让我为之意外的人物。
　　轮回。
　　这个海上丝绸之路的海盗头子、东海道上第一狠人，东海大漩涡之中的鲛人首领，我哥陆默的死敌，此时此刻，居然出现在了这儿。
　　上一次我与他见面的时候，是在离开东海蓬莱岛，于无相海碰的面。
　　那个时候，我与他交手，大败，倘若不是我哥陆默及时赶到，只怕我和屈胖三都逃脱不得。
　　当时我哥从他手上救下了我和屈胖三、以及骑鲸者欧阳发朝，两人激斗，轮回最终落败，一直就没有了消息，没有想到此时此刻，他居然出现在了这里，而且还和宇宙国海警这样的天敌待在一块儿。
　　双方之所以能够站在一起，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另外一股力量的撮合。
　　而那股力量的首领，则是那个让我感觉到心惊肉跳的黑人。
　　在黑人的注视下，我与叫住我的海警走向另一边，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个黑人突然出声，并且朝着我这边大步走了过来。


第三十四章 命运之轮
　　当黑人大步流星地朝着我走来时，我就知道，肯定是哪里败露了，让对方瞧出了蹊跷来。
　　这家伙的嗅觉，实在是太敏锐了。
　　不过即便是被发现了，我也并不慌，依旧保持着平静的状态，在听到呼喊之后，缓声转过身去，一脸迷茫地望着对方。
　　黑人走到了我们跟前，用英语开口说道：“你们两个是干嘛的？”
　　我不说话，我身边的那个海警则用结结巴巴的英语回答道：“我、我们是过来，过来拿……”
　　他说得不明白，而黑人则指向了我，说你来讲。
　　他发现了我的不对劲儿。
　　我如果在这个时候一开口，声音的差异，肯定会让身边的这位“同伴”怀疑，从而导致自己的败露，然而在这个时候，我反而显得比较镇定了，回过头来，冲着黑人露出了笑脸，张开嘴巴，仿佛要说话，却在那一瞬间，拔出了止戈剑。
　　一剑斩。
　　唰……
　　一声破空之声陡然响起，止戈剑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斩落下去，眼看着就要斩在了对方身上，却在一瞬间，那黑人消失不见，止戈剑只是劈在了残影之上。
　　好强的反应能力。
　　我一剑劈空，往身后猛然一跃，跳到了一处高台上来，瞧见那黑人凭空浮现，身体悬浮在半空，与我遥遥相对。
　　他那黑炭一样的脸上浮现出了几许笑容来，用带着几分粤语口音的中文说道：“你们中国人有一句古话，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还以为找到你们，需要很费功夫呢，没想到你居然就自己冒出来了——千面人屠，你让我们找得好辛苦啊……”
　　我一击未中，并不气馁，长剑前指，平静地说道：“大爷剑下，没有无名之辈，报上名来。”
　　黑人嘿然笑道：“你果然是传说中的一般狂妄，不过也不怕告诉你，我叫做泰伦斯·尼尔森，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命运。”
　　我眯眼，看向了他，说道：“The Wheel of Fortune？”
　　黑人哈哈大笑，说对，对，就是The Wheel of Fortune，翻译成你们中文，应该叫做什么？命运？命运之轮，或者轮回？
　　我耸了耸肩膀，说叫做命运就好，如果叫做轮回，他又该叫做什么呢？
　　我用手指着的，正是不远处的海盗之王轮回。
　　那个光头大汉正一脸冷冷地看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移到了我的身后，仿佛是要将我的后路给断去。
　　当我指向他的时候，这个男人冷冷说道：“我实在没有想到，现如今的你，会这么值钱，如果真的是，当初说什么，也不会让你从我的手心里溜走……”
　　我身处重围，差不多有二十来个高手将我围住，另外还有全副武装的海警，这些人的手中都有枪。
　　然而即便如此，我也没有任何的畏惧。
　　天罗秘境对于我来说，是一趟很不错的旅行，给了我毫无畏惧面对一切的勇气。
　　我平静地看着轮回，然后质疑道：“是你放了我？”
　　轮回听到，看向了黑人命运，说道：“你听到了没有？当初若不是黑狗从中作梗，这家伙早就死在了我的手中，何至于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让你们如鲠在喉，翻来覆去睡不着呢？”
　　命运平静地说道：“你放心，黑狗马上就会赶过来，如果他没有能够对自己的亲弟弟出手，将他擒下的话，他那两个漂亮的小妻子，包括肚子里的孩子，都会变成尸体的……”
　　啊？
　　听到这话儿，我的脸一下子就黑了，而轮回却不屑地说道：“等他来？我们早就收拾了完了，用得着那条疯狗？”
　　命运笑了笑，说也对。
　　他说完，看向了我，然后说道：“千面人屠，我来的时候，议事团做了一个决议，如果你能够束手就擒，然后弃暗投明，加入我们的话，为了国王团的大计，我们可以给你一次机会，饶你一条性命。”
　　啊？
　　我听到，不由得一愣，随即笑了，说你们还真的是大度啊？
　　命运也笑，说是的，国王团可是一个有着崇高理想的团体，为了达成自己伟大的目标，在前进的路上，我们求贤若渴，不介意任何来历的人才加入，而事实上，对于这个决议，我是支持的——毕竟我个人对于黑斯廷斯那个彻头彻底的种族歧视者，有着个人情感上的憎恶，所以对于你杀了他的事情，毫不在意。
　　我说你们怎么知道是我杀了他？
　　命运抬头，看着我，然后认真地说道：“每一张大阿卡那牌，都是国王团最重要的财富，我们在无尽神池之中，都有着属于自己的不灭蜡烛，所有关于我们的事情，神都知道。”
　　神？
　　我眯眼瞧着对方，然后说道：“我哥在哪里？”
　　命运说道：“另外一艘船上，不过你放心，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之后，你就能够看到他——你有两个选择，第一，被我们擒下来，等待着你哥过来，亲自对你施刑，第二，坐下来喝杯咖啡，然后等你哥过来，让我们欣赏一出兄弟对决的人伦惨剧……”
　　他说完，周围的一大群人纷纷都发出了肆无忌惮的笑声来，看着我，仿佛如同笼中瑟瑟发抖的小白兔。
　　然而就在他们疯狂大笑的时候，我也笑了。
　　我摇了摇头，说道：“不、不，我还有一个更好的选择。”
　　命运笑道，哦，是么，说来听听。
　　我说那就是我杀了你们，留下一船尸体，然后扬长而去，让他过来吃屁，你觉得呢？
　　命运有点儿不敢相信我的狂妄，不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我从高处猛然一跃，大声喊道：“我说你去死啊……”
　　人于高处，宛如猛虎，纵身一跃之间，止戈剑散发出一道青蒙蒙的龙气，倏然而落，宛如真龙袭来。
　　那命运悬浮于空，灵活得很，瞧见我来势汹汹，直接一偏身子，闪到了另外一边，刚要出言讥讽，却不曾想我竟然直接撞入了人群之中去，手中的止戈剑陡然暴起，朝着他们身边的那些高手卷去。
　　声东击西，田忌赛马。
　　这才是我的策略，也是我的风格——与顶尖高手的较量，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不可施行的事情，只不过身处重围的我，想要跟命运或者轮回一对一的单挑，简直是一种奢望。
　　既如此，我为何不利用自己高机动性的特点，先将那些小杂鱼给铲除了呢？
　　然而想法是好的，但能够被命运和轮回带在身边的人物，终究不是任我随意宰割的小杂鱼，个个都有着一战之力。
　　这些人，也很强。
　　他们在面对着强行突入其中的我，表现出了很强的纪律性来，要么就是抽身撤离，要么就是三五成团，结阵防备。
　　我在一瞬之间，就能够感觉得到，这些人对我，还是很了解的，又或者已经对我研究透彻了，知晓对付我的方法，所以才会有这么快的反应。
　　不过即便如此，我在落地的那几秒钟里，趁着对方的慌乱，斩杀了一人，又将另外两人弄成了重伤。
　　而当我一剑掠过其中一人的手臂时，命运和轮回两大高手，已然赶到。
　　轮回已然是清光缭绕，不知道从哪儿吸来的水龙充满了最原始的破坏力，朝着我席卷而来，气势汹汹，而那黑人命运，却是摸出了一个精致的天平来，往天空猛然一抛去。
　　身处重围的我，几乎是下意识地遁入虚空，出现的时候，又斩杀了一人。
　　然而当我想要凭着这门手段故技重施的时候，却感觉到了一种恐怖的限制之力，从头顶上空传递而来。
　　我抬头望去，瞧见那只有三十厘米的天平，散发着一种五彩的光晕来，遏制住了我的身形。
　　它不但让我无法遁入虚空，而且还有一种天然的压制力，让我心头沉重。
　　唰！
　　我猛然一剑，斩断了轮回袭来的水龙，水珠子溅落一地，却反弹而起，如同跳弹一般，甲板上尽是浅坑，随后我往后一跃，指着头顶上的那玩意问道：“什么东西？”
　　命运那黑乎乎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来，对我说道：“命运天平，我前任最核心的圣器，为了对付你，愚者专门从神墓之中请来的。”
　　我点了点头，说不错，的确不错。
　　这玩意很古怪，充满了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力量。
　　三十三国王团的底蕴，终究还是太强。
　　命运对着身处重围的我最后通牒道：“投降吧，你现在回头的话，以我的权限，依旧可以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我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周遭环视一圈，命运、轮回，以及他们身边的小弟，还有远处的南韩海警，这些人的脸孔都尽收于我的眼底，人间百态，全在心头，如同走马灯一般掠过，几秒钟之后，我将这口浊气缓缓吐了出来，然后说道：“谢谢你，不过，我的回答，是……No！”
　　话音一落，我的身形开始变得恍惚，下一秒，十二个一模一样的男人出现在了我原来站立的地方，手持长剑，结阵以待。
　　道陵分身法，九牛二虎。


第三十五章 杀神陆言
　　从根本上来讲，道陵分身法并不是一种战斗手段，它更多的目的，是让修行者能够通过各种各样的角度来看待问题，从而认知这个世界。
　　它的第五重境界，叫做“撒豆成兵”，而第六重，则叫做“自成一国”。
　　一国有多少人？
　　一国之中，有国王王后、王子公主，有大臣武将，满朝文武，还有市井小民、贩夫走卒，还有农人，上九流、中九流、下九流，不计其数，而当修为达到这样的境界，知晓世间百态，底层疾苦，无数人的诉求和视角，以及这世间最底层的规则之后，便能够证得到自己的“道”。
　　所以道陵分身法必然还有第七重境界，只不过就连创始者，也必然触碰不到，故而不传。
　　然而此时此刻，被逼无奈的我，却不得不将它施展出来，作为一种对敌的手段。
　　因为有着那命运天平的存在，我无法发挥出自己神出鬼没的优势。
　　而命运与轮回的存在，也让我感觉到无比的难受。
　　这两个高手，一个我还能够力敌，但两个交叠在一起，却让我没有太多的选择余地，更何况他们的身边，还有一大帮的手下在。
　　其实我也可以跑。
　　但我若是跑了，那渔船上的人们又该怎么办呢？
　　一个捕鱼船，难不成还能跑得过海警舰么？
　　再说了，有轮回这种天生鲛人的海洋种族存在，就算是跑，我们又能够跑到哪儿去呢？
　　我是敦寨苗蛊，又不是南海一脉。
　　更何况，我若是走了，我哥陆默又该怎么办？与我兄弟相残，还是牺牲自己，让我离开呢？
　　尽管屈胖三屏蔽了这一片海域的信号，但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
　　时至如今，无它，唯有搏命。
　　杀！
　　十二人集聚，单剑朝天，无数的视角一瞬间涌入我的眼帘之中，我怒吼一声，声音堆叠交汇，宛如百人齐鸣一般，紧接着朝着人群再一次地杀了过去。
　　我的表现，让对方为之一惊，不知道突然多出来的这些人，到底是什么鬼，都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而这个时候，轮回却大声喊道：“慌什么？不过是那愚弄村夫的幻术而已，怕甚？”
　　他怒声吼着，双手一引，长达十数丈的水柱从两旁的海面上腾然而起，在半空中扭曲，猛然一变，却是又化作了两条真龙来。
　　这两条真龙与之前的相比，不但惟妙惟肖，而且还多出了几分凛然天下的真龙气息来。
　　不但如此，整个大海开始变得狂躁，大风大浪涌出来，使得我们脚下这千吨级的海警船，都开始摇晃。
　　这家伙是动了真招。
　　为了在新主子的面前表现出足够的实力，轮回终于展现出了作为“东海道上第一凶人”的真实实力来，而与此同时，那黑乎乎的命运也猛然一喝，仿佛唱着非洲某种原始的小调，声音类似于蒙族呼麦的频率，嗡嗡嗡的，我头顶上面的“命运天平”开始散发出了红、黑、金、绿、蓝五种颜色，朝着下方罩来。
　　两人分别施展手段，而我却带着一大群化身，冲向了敌人的人群之中去。
　　一开始的时候，这帮人都有些惊慌，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当轮回指出我这手段，不过是幻术之时，顿时又恢复了信心。
　　不但如此，他们还高声喝道：“别让这小子跑了……”
　　众人成包围架势，一下子冲着我这边涌了过来，阵型一下子就分散了一下。
　　一方集中，一方分散，尽管对方拥有着绝对的实力，但在我看来，主动权却一下子集中到了我的这一边，而我在这个时候，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抓住敌人慌乱之中露出的破绽，以自己本尊为阵型的箭头，冲入人群之中去。
　　铛！
　　止戈剑一马当先，将面前三五高手组成的阵型给猛然冲散，而就在我一招撞开的瞬间，其余的化身也悍不畏死地冲锋向前，撞入了人群之中，手起剑落，凶狠非常。
　　我这架势，明摆了就是“七伤拳”，以命换命。
　　双方在一瞬间交锋，小规模的冲击之中，我有好几个化身顿时就受了伤，一人还给轮回的水龙给直接碾成了粉碎，但在另外一边，我却接着交锋的那一瞬间，将敌方人群的七八人都给伤到了。
　　双方凶狠非凡，眼睛都红了，一上来，直接就展现出了最原始、最暴力的血性来。
　　然而在这样混乱的场景之中，我也是借着那些人纷纷受伤的空档，用止戈剑在极短的时间内，斩出了七剑。
　　一剑斩。
　　这沿袭自千年之前的顶尖剑术，在千年之后，如此现代化的海警船之上，展现出了它本应该有的犀利。
　　七剑，七颗头颅在天空上飞扬而起。
　　鲜血如同水泵，直冲天空，足有一丈多，方才得以落下。
　　舰船最高的这一处平台处，顿时就是一片湿漉漉的滑腻。
　　七具无头尸体倒落在地，其余人则被我这般凶悍的打法给吓了一跳，除了两三个胆子长毛的家伙，其余人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从那高处，纷纷跃下二楼、一楼的甲板去，形成了溃败之势。
　　而在这个时候，我更是组织了剩余的化身，对于那几个头很铁的家伙进行了围剿。
　　这些化身，几乎个个都是亡命之徒，带着我部分的实力，汹涌上前，几乎是两个、三个对上一个，将其留住，随后我又是止戈剑划过。
　　人头再一次地飞起。
　　绝地反杀。
　　啊……
　　瞧见一个满脸胡须，身穿鱼鳞甲的壮汉被我一剑斩杀，轮回狂吼一声，露出了悲痛欲绝的表情来，冲着我大声喊道：“你个胆小如鼠的人渣、海蟑螂、沙虫，有本事，就过来与某家单挑，欺负那些人，你还要高手的脸么？”
　　他怒吼着，两道水龙陡然落下，重重砸在了我们身处的甲板之上，我许多的化身在这样的重击之下，直接粉碎，化作浊气，融入了我的身体里。
　　我猛然一跃，落到了下层的甲板上，而最上层这儿，如同遭受炸弹袭击，坚固的钢铁结构，也扛不住，轰然垮塌下来。
　　我落到的这儿，周遭有好些个海警，一脸懵逼地看着满身是血的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然，也有明白人，立刻举起枪，朝着我射击。
　　我对于修行者，可以做到毫不留情地屠杀，然而对于普通人，却谨守着当年陆左的教导，即便是面对着这样的情形，还是没有去理会他们，而是陡然一翻身，落到了另外一边去。
　　在那儿，还有一帮惊魂未定的人。
　　他们刚刚从上面翻身跳了下来，本以为能够逃脱我的追杀，却不曾想我用那些化身的死伤换了一拨人的性命之后，再一次地追杀下来。
　　此时此刻的场景，一如千年之前，在一场名为“长坂坡之战”的战斗中，那个叫做“赵云”的战将，在百万敌营之中，七进七出的势头一般，而此刻的我，浑身都是敌人的鲜血，那黏糊糊、留着浓浆的血液挂满了我的头、脖子和衣服，使得我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魔一般，吓得那帮人哇哇大叫，除了偶尔几人，其余人几乎没有任何战斗意志，只知道遵循着本能的声音，发足狂奔。
　　有的人甚至已经陷入崩溃之中，直接窜出了船舷的边缘，跳进了茫茫大海之中去。
　　这是吓破了胆子。
　　即便没有大虚空术，即便身形受限，在这样对我极度不利的绝境之中，我还是发挥出了自己应有的实力，止戈剑挥舞，收割着人命，而拥有着绝对实力的命运和轮回，只有一直跟在我后面，想要阻拦我，却终究没有拦得住。
　　命运在这个时候终于恐惧了，大声喊道：“拦住他，拦住他，这家伙又开始他的节奏了，杀光了我们手下的人，就我两个，如何能够留得住他？”
　　他喊得焦急，而轮回也是很无奈。
　　事实上，轮回的水龙给了我极大的压力，这种无形的恐怖法术，宛如跗骨之蛆一般，让我根本无法逃脱。
　　我能够办的，只有尽力赶在那玩意到临之前，提前一步离开。
　　海警船战场之上，变得无比混乱来，有人在追，有人在逃，还有一大帮的南韩海警一脸懵逼地看着，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当我视野里再也瞧不见一个除了命运和轮回的修行者之后，我猛然回过头来，被鲜血糊满的脸上，露出了一口白牙。
　　我笑了，开心地说道：“逃？我为什么要逃？”
　　我抓紧了手中的止戈剑，朝着前方不远处的轮回陡然冲去，大声喝道：“我说过，杀光你们，才是我最终的目的。”
　　铛！
　　止戈剑陡然落下，眼看着就要劈中对方，那藏青色的水龙翻滚，却硬生生地挡住了我的斩击，不但如此，而且还顺势一黏，缠住了我。
　　大概是对我屠杀自己手下的事情十分愤怒，一击得手，轮回大叫道：“我缠住他了，杀了他，杀！”
　　命运得见，陡然上前来，双手合十，却有一股恐怖力量，化作一道光，朝着我飞来。
　　我抽身不得，心头狂震，而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到有人在半空懒洋洋地说道：“不就探个路么？怎么这么久啊……”


第三十六章 轮回丧命
　　量天尺落下，将命运的那一道光挡住，随后屈胖三缓缓落下，看着气急败坏的命运和轮回，有点儿诧异。
　　他看向了我，说道：“这老海盗怎么在这儿？”
　　我猛然一抽，将止戈剑脱离了轮回的掌控，往后一跃，然后说道：“他啊，在东海道上混不下去了，重新找了干爹，这不就跑过来拿我们练手，准备拿我们的人头来立功呗……”
　　屈胖三点头，说原来如此，真的是“不是冤家不聚头”，这条胖头鱼当年趁人之危，让我难堪，现如今居然好死不死地出现了，这不是给我机会报仇么？
　　瞧见屈胖三驾到，并且介入其中，轮回冷笑起来，说手下败将，好，好，来得好，免得我去费心找你们了。
　　啊？
　　屈胖三一脸诧异，说世间怎么会有这样无耻的人？你说阿言是你手下败将，这点我无所谓，他毕竟还小，在成长，说我是手下败将，这我就不能忍了——当初若不是我身受重伤，哪里有你讲话的地方？以大人的小暴脾气，你早就变成生鱼片，和着鲜酱油和芥末吃了……
　　我在旁边补刀，说你喜欢吃芥末么？那玩意有点儿辣啊？
　　屈胖三哈哈大笑，说没事，吃脏东西，抹点儿芥末能够消毒，而且还通气……
　　两人的调笑让轮回大怒，再加上我将他的手下高手几乎全网打尽，剩下的几个也都变成了跳船逃离的胆小鬼，心中的恨意浓烈，终于控制不住，怒声吼道：“你们两个，必须得死，今天就得死……”
　　他双手一搓，却是将那两道又粗又长的水龙凝结，化作了一根晶莹透亮的鱼叉，然后猛然往舰船甲板上一顿，整艘船都止不住地颤抖了几下。
　　到底是东海道上的第一凶人，盛怒之下的轮回，简直如同恶魔一般恐怖。
　　在远处的命运又开始“呼麦”了，神秘的诵经声在整个船头响了起来，而头顶上的那命运天平也开始散发着光华，笼罩住整艘船来。
　　屈胖三瞧见这个，不由得眉头一挑，问我道：“黑炭头什么来历？”
　　我说三十三国王团的核心，大阿尔卡那牌之一，命运之轮。
　　屈胖三听见，对我说道：“遇到同行了——你来跟这条疯狗交手，我去会一会那位来自非洲的黑哥们儿……”
　　他足尖一点，直接跃到了上面一层去，我来不及瞧见两人交手，那轮回就已经带着十成十的气势，猛然冲到了我的跟前来，抬手就是一叉。
　　这晶莹剔透，散发着光芒的巨型鱼叉落在他的手上，宛如上古神器一般，有着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巨大压力，我有点儿摸不清对方的底细，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滚，避开了这一下，却听到“轰”的一声巨响，厚实的甲板硬是给他痛处了一个半米宽的大窟窿来，碎屑飞溅。
　　轮回一击不成，得势不饶人，再一次冲锋上来，宛如疯狗一般，我知道对方决死的意志，没有再一直躲避，而是抽剑回击。
　　铛、铛、铛……
　　一瞬间，两人交手，止戈剑与水龙叉相撞，发出了巨大的金属撞击声，与此同时，那水龙叉上面还有水花跌落下来，落到了周遭，也带着凌厉的气息。
　　我在与那鲛人交手的时候，再一次感受到了对方的天生神力，对方就如同一头出笼猛虎，满心的狠戾和愤怒无从发泄，打得格外凶狠。
　　这还只是其次，修行者交手，向来都不是耍勇斗狠。
　　除了天生神力之外，这轮回手上的功夫也是十分恐怖的，一把水龙叉运用得出神入化，我倘若不是在天罗秘境之中练就了充足的剑感，只怕会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落入了下风去。
　　随着交手的持续，我能够感觉得出来，轮回手上的这功夫，绝对是有练过的。
　　不但有名师指导，而且还是从那战场上实打实拼杀出来的。
　　换一句话说，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才能够练就出他这种近乎于自然的杀人之道。
　　是个强敌。
　　我之前的时候，一直避而不战，认识不到轮回的强大之处，而此刻一交手，发现比起上一次来，他也有了极为巨大的变化，很显然在这段时间以来，他必然也是得到了某种强化，或者奇遇，方才会这般难缠。
　　不过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失去任何斗志。
　　事实上，应该慌张的人，不是我，而是对方，是这个曾经将我踩在脚下的轮回。
　　当初的他，打败我只用了很短的时间，都花不了多少功夫，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经历，他刚才的表现才会如此的狂妄。
　　然而“三日不见，已非吴下阿蒙”的我，此刻的表现，绝对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如果说之前的我并不与他正面交锋，滑不溜手，那么现在与他刚正面的我，也让他格外震惊。
　　我的快速成长，带给了对方强大的压力。
　　从一开始的大吼大叫，盛气凌人，到后来的眉头紧锁，一进一退之间，充满了谨慎，都表明了轮回心头的负担有多严重。
　　而越是如此，手脚越发的重了，两人从船头达到船尾，剑气纵横，鱼叉凶猛，不知道损毁了多少设备。
　　我倒也还算是注意，而轮回的手脚就显得没轻没重了。
　　两人交手以来，不知道有多少南韩海警因为卷入战场，被轮回误杀。
　　那家伙杀红了眼，双目之中，只有我的人头，再无其他。
　　到了后来，那些海警也生气了，开始朝着轮回射击，想要给自己的同伴报仇，而换来的，则是轮回的愤怒，以及又两条水龙的腾空而起，肆意碾压而去。
　　轮回拥有操控海水，化而为龙的能力，而那水龙扫过，甲板上几乎再无活物。
　　尽管双方曾经站在了一个阵营之中，但对于大海盗头子轮回来说，这帮唧唧歪歪的家伙，也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或者说，他们在轮回眼里，不过是蝼蚁而已。
　　交手还在继续，头顶上空，不断传来噼里啪啦的巨响，那是屈胖三在与三十三国王团的命运交手，每一次的巨响过后，都是炁场的动荡和紊乱，千吨级别的舰船，在这个时候都开始承受不住，不停的晃动着，而下方甲板的我和轮回，战斗也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两人交手，剑叉交击，相互都占不到什么便宜，但力量从武器传递到了身体，又从身体传递到了脚下，将那甲板破坏得十分难看，到处都是裂痕，而轮回在猛然后撤的一瞬间，陡然将手中的水龙叉朝天举起。
　　啊……
　　他怒声吼着，水龙叉陡然一扭，居然又化作了两条水龙来。
　　而与此同时，大海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狂暴，从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下，倏然伸出了上百条又粗又长的巨大触手来，并且还在不断增加。
　　这些触手都是那蓝色的海水组成的，与水龙一般模样，却又凸显出了更多的凶戾和力量之感，密密麻麻，几乎将整艘海警舰都包裹住，腾然于空，遮天盖地。
　　轮回腾空而起，双手抱住，朝着我猛然一锤。
　　水龙在半空之中，融入了轮回的身体里去，在那一刻，我面前的这位鲛人头目，化身成为了海神之子。
　　跃身半空的他，大声喊道：“伟大的海神啊，赐予我力量吧。”
　　信仰之跃。
　　轰……
　　当他双手砸落而下的一瞬间，那数百条的触手也在同一时间落下，这些触手长达十几米，数十米，粗壮无比，此刻全数倾泻下来，宛如世界末日，海神审判一般，避无可避，只有硬顶住这一下。
　　然而这一下的力量荟聚，我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活着扛下来。
　　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候，我突然间抓紧了手中的止戈剑。
　　世间万物，莫过于一斩。
　　这树可以斩，这山可以斩，这水可以斩，这河可以斩……世间万物，莫过于一斩。
　　一剑斩。
　　破！
　　面对着宛如末日一般的扑击，我在那一瞬间，表现出足够的冷静，面对着无数的触手拍击而下，将止戈剑抓在手中，然后朝着遮天盖地的触手猛然挥去。
　　唰……
　　一道炸响而过，漫天的水花洒落在了我的身上，又咸又湿，然而却没有一根触手落在我的身上。
　　我一剑斩破了对方的最终攻击。
　　还没有等我享受劫后余生的喜悦，却听到脚下传来一阵让人牙酸的声响，紧接着轰隆一声，我们身处的舰船居然被刚才那一击给拍毁，居然整个儿侧翻，朝着下方沉落而去。
　　在这样的混乱之中，有一道黑影朝着我身体这儿倏然冲来，显得十分的坚决。
　　但竭尽全力的一击被破，他终究还是有一些乏力了。
　　与此同时，我发现了另外一件事情。
　　命运天平被破了。
　　那种无所不知的限制力不再存在，我在感应到的一瞬间，直接遁入了虚空之中去，下一秒，止戈剑陡然一转，却有一颗头颅冲天而起，而那庞大的、带着鱼尾的身躯，则轰然撞到了一处舰炮之上，撞出一个大坑，随后顺着倾斜的船身，跌落到了大海之下去。
　　一代凶人，就此殒命。


第三十七章 远遁离去
　　轮回给我一剑斩杀，并非是他有多菜，也并非我又有多强。
　　在施展那滔天手段之前，两人之间的胜负都还在五五之数，输赢勿论，很难在短时间内分出成效来，只可惜对方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心怀着愤怒的轮回终究还是稳不住自己的性子，使出了自己的终极一招，想要借助大海那神秘力量的帮助，将我给碾压于此。
　　即便是不能够将我给拍死，也要让我整个儿懵住，而他在接下来的时间点直接跟上，乘胜追击，将我拿下。
　　却不曾想，在漫天触手拍落而下，避无可避的情况下，我回手一剑，直接将铺天盖地的攻击给斩出了一线生机来，而正是这一下，使得双方的实力天平，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盛极而衰，再强的人，使出这样强势的手段，终究会有心力竭尽的那一下，而偏偏在这个时候，我们头顶上的那命运天平破开了，限制住我穿梭于虚空的力量也陡然消失。
　　事情就是这么巧，让人觉得气运袭来，挡无可挡。
　　一方弱，一方强，强者之间的交锋，就这么一点儿偏差，造成的结果，却是生死两条路。
　　当我一剑斩下轮回头颅的时候，整个人都感觉到了几分说不出来的畅快。
　　曾几何时，我曾是此人的手下败将。
　　我差点儿就要任此人随意处置，如同案板上面的肥肉一般。
　　而此时此刻，我却亲手斩落了对方的头颅，以及戴在他头上的所有荣誉。
　　我的名声将会踩着他的尸体，走向另一个高峰。
　　人生际遇，何等离奇？
　　然而几秒钟的感慨之后，我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另外的地方去。
　　在这艘海警船上，还有另外的一场战斗。
　　屈胖三对上命运。
　　那个让我感觉到无比心悸的黑人，在与我一个照面的功夫，就将我给认了出来，别的不说，光从眼光上来讲，这人就超越了我认识的许多高手，甚至是一流人物。
　　不但如此，他还有这一个让人为之恐惧的头衔。
　　三十三国王团的议事成员，金字塔顶端的大阿尔卡那牌，权利和实力的象征者。
　　站在即将倾倒的海警船之上，我四处搜寻了一圈，终于找到了正在缠斗的屈胖三和命运，两人的交手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的状态，我几个跃身，来到了两人的不远处时，屈胖三在对阵命运之上，已经占据了不错的优势。
　　这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毕竟如果屈胖三不占上优势，那命运天平就不可能变得暗淡。
　　此时此刻的命运，已经没有了一开始面对我时那种高高在上的高姿态。
　　此刻的他显得十分狼狈，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不说，而且裸露出来的部分还都有血迹存在，天知道在我与轮回交手的时候，他们两个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故事。
　　而就在我想要介入战斗的时候，屈胖三却双手结印，朝着前方猛然一拍。
　　咚！
　　这一击直接打在了半空之中，那命运往后猛然一个倒空翻，紧接着拽下了脖子处的一串水晶项链来，猛然一捏。
　　水晶项链陡然炸裂，化作黑色气雾，而屈胖三却大吼一声道：“想要跑？没门！”
　　天空之上，落下八道强光，却是“乾、震、坎、艮、坤、巽、离、兑”八卦的卦象，这些光芒落在了半空之中，却是如同牢笼一般，将命运给牢牢困住，让他无法挣脱。
　　而紧接着，屈胖三猛然一跃，落到了命运的跟前来，手掌一挥，却有一道亮光腾然而起。
　　无字天书。
　　瞧见那亮光在一瞬间，化作了一个古怪的符号，我立刻就从记忆之中，拾起了对应的信息来，知道这符文应该是无字天书之上的手段。
　　屈胖三在之前的时候，总是缺乏一些一锤定音的手段，然而此时此刻，无字天书上面的法门，却将他的这一点给弥补了去。
　　现在的屈胖三，有着我想象不到的恐怖。
　　那亮光落到了命运身上，他整个人如遭雷轰，“啊”的一声惨叫之后，精神瞬间就变得萎靡起来，瘫软在了地上。
　　伴随着海警船徐徐的倾斜，屈胖三站在了瘫倒在地的命运之前，我也跃到了这边来。
　　两人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命运之轮。
　　屈胖三一伸手，将半空中那变得黯淡无光的命运天平抓在手中，把玩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脚下的命运，问道：“有什么遗言么？”
　　命运没有想到屈胖三开口，居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顿时就惊呆了。
　　好一会儿，他方才说道：“你不能杀我。”
　　命运舔了舔满是鲜血的嘴唇，然后说道：“我是伟大的大阿尔卡那牌命运之轮，杀了我，我背后的三十三国王团会对你们追杀至死的……”
　　哈、哈、哈……
　　屈胖三大笑起来，指着旁边的我，然后说道：“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你觉得我们会怕？”
　　我适时地捧哏，说当初倒吊男死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
　　瞧见我和屈胖三毫无惧色的脸，命运有点儿绝望了，对我们说道：“别杀我，我可以用东西来赎的，你们说，你们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讲，我绝对能够出得起足够的价钱……”
　　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在面对着死亡的时候，终究还是表现出了心头的软弱来。
　　屈胖三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赎金倒不必，不过你得回答我们几个问题。”
　　命运连忙点头，说好，你们问。
　　屈胖三说道：“陆言的哥哥，黑狗哥，他人现在在哪里？”
　　命运慌忙说道：“在另外一艘海警船上，如果收到信息的话，他应该能够在二十多分钟之后赶到这里来。”
　　屈胖三笑了，说你想多了，事实上你们一出现在这里，通讯信号就给屏蔽掉了——没人跟你说吗？
　　啊？
　　听到这话儿，命运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绝望，而屈胖三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余地，朝着我点了点下巴，示意我来问。
　　我没有犹豫，直接问了一个我最关心的问题：“我的那两个嫂子，她们被关在哪里了？”
　　命运听到这里，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来，心生希望，对我说道：“对，对，如果你们放了我，我能够说服议事会将你哥的两个女人也给放了，怎么样？”
　　我面无表情地说道：“告诉我，她们被关在哪里？”
　　命运瞧见我一点儿也不心动，眼神有点儿黯淡，不过还是很配合地说道：“人在夏威夷，三十三国王团在欧胡岛珍珠港的附近，有一个秘密的军用监狱基地，她们两个都被关在哪里，由虎神看守着。”
　　我说虎神是谁？
　　命运说是三十三国王团下面几支力量的领导人之一，他领导的猛虎团，是与圣光日炎会能相提并论的团体，而虎神是一个实力能够与大阿尔卡那牌并肩的男人……
　　我挥了挥手，然后说道：“具体地址。”
　　命运一听，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笑容来，对我说道：“你想要把她们救出来，让你哥摆脱国王团的钳制？”
　　我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个用不着你来管，具体地址。”
　　命运的瞳孔收缩，缓缓说道：“只怕你哥未必会愿意让你把她们救出来……”
　　我说最后一次问你，具体地址。
　　命运瞧见我如此固执，终于说出了一个地址来，然后对我说道：“你想救人，我可以配合你，只不过……”
　　我没有等他说完，回过头来，对屈胖三说道：“我问完了。”
　　屈胖三也点了一下头，说动手吧。
　　啊？
　　我说我么？
　　屈胖三说对啊，按照道理来讲，斩杀对方阵营这样的大将，一般都会有某种精神上面的印记标记，你之前已经沾了倒吊男的，再多一个，应该也没有问题；至于我，我可不想跟朵朵玩耍的时候，跑一堆人过来怼我……
　　呃？
　　听到他的话语，我有点儿无语，不过却还是听从他的吩咐，挥起了止戈剑来。
　　听到我们两人的对话，命运大惊失色，大声喊道：“等等，你们不能这样，我是说，我们其实可以商量的……”
　　唰！
　　一剑掠过，头颅飞扬，最后的话语陡然中断，伴随着一连串的鲜血，咽进了肚子里去。
　　而与此同时，屈胖三生出了右手，一团金色火焰生出，化作莲花形状，落到了命运的身上去，将他一瞬间给点燃，紧接着从火焰中，有某种力量从中想要挣脱出来，最终还是没有能够离开。
　　灰飞烟灭。
　　下一刻，我们没有再理会这艘缓缓下沉的千吨大船，以及如同饺子一般簌簌下落的人们，相继回到了远处的渔船，然后离开。
　　随后欢哥等人紧急联系，在附近执勤潜艇的接应下，我们得以离开，没有再与后面的人碰面。
　　两天之后，我们回到了京都，在郊区的一家特殊医院休整。
　　我前思后想许久，给一个人打了一个电话：“喂，淡定哥么？我陆言，你有空的话，我们见个面吧……”


第三十八章 质询淡定
　　徐淡定有空，问清楚了我在哪儿之后，告诉我他现在在开会，两个小时之后赶过来。
　　在徐淡定过来之前，我们得处理另外一件事情。
　　关于林佑和萧璐琪。
　　两人被救出来之后，从最开始的精神崩溃，心存死志，到现在恢复了平静之中，是经历了很长一段心路历程的，不过他们两个最终能够变得平静，而且还充满了朝气，主要还是源自于我和屈胖三的一个承诺。
　　而此时此刻，是应该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在医院某一个封闭式的病房之中，我、屈胖三，萧家大伯和戴局长，再加上躺在病床上的林佑和萧璐琪，总共有六个人，而在施展这一切之前，我和屈胖三已经跟屋子里的所有人进行过了沟通，让他们保持淡定。
　　随后，屈胖三将那雷击木雕塑从崆峒石中弄了出来。
　　高高的木雕矗立在病房的中间部分，几乎都快要顶到了天花壁上去，而随着屈胖三的持咒，从上面款款走下来一个身形曼妙的女子。
　　新罗婢。
　　瞧见这女人的时候，萧家大伯有种上前将其打死的冲动，不过他谨记着之前给我们的承诺，往后靠了一下，紧紧捏起了拳头，铁青着脸不说话。
　　他在控制自己的愤怒，让情绪保持在一个不错的状态之中。
　　从木雕之上走下来的新罗婢左右看了一圈，然后目光落到了屈胖三的身上来，开口问道：“这里，不是瀛州山？”
　　屈胖三说对，我们离开了那里。
　　新罗婢有点儿惊诧，说这怎么可能？我应该是被封印在那里的啊，为什么能够离开？
　　屈胖三说道：“之前在船上的时候，借助过了你的力量，那个时候，你就应该明白，此刻的你，已经不再是你自己了——具体的原因，不跟你解释，别多废话，告诉我，我让你思考的事情，想清楚了没有？”
　　新罗婢舔了舔红润饱满的嘴唇，犹豫了一下，说道：“可以是可以，但这样子我会变得很伤……”
　　屈胖三冷冷说道：“需要我再重复那一道选择题么？”
　　新罗婢有点儿恼怒，对他说道：“我现在在你手里，我的实力，就是你的实力，你难道舍得让自己的实力凭空耗损，去成全别人么？”
　　屈胖三哈哈一笑，说你知道么，你的格局之所以如此，就是你的气量太小了。不要太多废话了，赶紧吧。
　　新罗婢的脸色铁青，不过终究还是拗不过屈胖三。
　　她冷冷地警告道：“我可以把好处分给他们，但近一段时间之内，你都别想让我帮你做些什么，因为损耗过度，我不得不进入沉眠状态……”
　　屈胖三说你太高看自己了，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你要睡，尽管睡吧；等醒了，我带你去看一下你曾经偶像现如今的下场。
　　听到这个，新罗婢不再多说什么了。
　　屈胖三明显在提醒它——你们的时代过去了，要么认清现状，乖乖服软，要么活在梦里，甚至死去。
　　新罗婢转过身来，打量了床上的林佑和萧璐琪，问道：“是他们两个？”
　　屈胖三不耐烦地说道：“你自己做的孽，还要我来帮你辨认么？”
　　新罗婢阴着脸，双手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实施敲打道：“你别给我耍什么花样，否则，后果你自己知道。”
　　屈胖三摸清楚了这女人的心思，表现得格外严厉。
　　正是这一份严厉，让新罗婢不敢掉以轻心，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引导，却是从那木雕的胸口处，拉出了一大片的绿色光芒来——这些光芒有点儿像是凝固的冰淇淋牛奶，充满了一种让人垂涎欲滴的色彩，而在她的引导之下，在半空中构建出了一个复杂无比的图案，波光流转之间，最终落到了林佑的胸口去。
　　此时此刻的林佑，整个人的头脑是清醒的，看着这些光芒入体，有点儿紧张，却听到那新罗婢面无表情地说道：“放松，我在帮你疏离经脉，你若是太过于紧张，我也没办法……”
　　林佑听到，深吸了几口气，绷得紧紧的身躯终于是软了下来。
　　而这个时候，新罗婢在虚空之中不断抓取，十指联动，如同在半空中弹钢琴一般，快得让人几乎瞧不见影子去。
　　如此过了几分钟，新罗婢的双手猛然一转，拍在了林佑的胸口。
　　在那一刻，全神贯注的萧家大伯肌肉一紧，下意识地就要冲上前来，却给戴局长给拉住，而与此同时，一直表现得十分配合的林佑发出了一声凄惨至极的嘶吼：“啊……”
　　我们都紧张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林佑原本空空如也的病号服在这一瞬间，突然间开始撑开。
　　紧接着，肉眼可见的生长在持续，又过了一会儿，原本只剩下一坨躯体的林佑，双腿双手全部都长了出来，让人惊叹不已。
　　而林佑则是在那一声叫喊之后，强行忍住了后续的疼痛。
　　只不过他的额头处，已经有了密密麻麻的汗水。
　　弄完这些，新罗婢转过身子来，开始对另外一边的萧璐琪进行引导，林佑有点儿着急，想要早点儿尝试新的肢体，结果刚刚想要坐起来，“哎哟”一声，跌倒了下去。
　　新罗婢没有回头，用没有感情的声音说道：“你最好还是躺着，这肢体虽然重新长出，但与你的经脉牵连却还没有达成，需要卧床静养七天以上，你才能够尝试着下床适应，在此之前，不要乱动，否则它们极有可能重新坏死……”
　　听到这话儿，林佑赶忙躺回去，一动也不敢动。
　　不过他的脸上，终究还是露出了笑容来。
　　重新拥有四肢，这个对于曾经变成一坨人棍的林佑来说，实在是太美好不过的事情了。
　　另外一边，经过新罗婢的努力，萧璐琪也恢复了原来模样，而有了林佑的前车之鉴，她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抬头看向了我和屈胖三，郑重其事地说道：“谢谢，谢谢你们。”
　　我们含笑点头，而新罗婢转过身子来了，脸色白得吓人，就好像女鬼一般。
　　她用沙哑的嗓音说道：“我完成了，他们两个的体内，拥有一大股最原始的本源力量，再加上我刚才所做的一切，使得他们恢复之后，能够迅速通过修行，成为一流的修行者——如果没事，我回去了。”
　　屈胖三颔首，终究还是客气地说了一句：“辛苦了。”
　　新罗婢的眼神多了几分光彩，不过也没有太多的表示，走上了那木雕，消失不见。
　　她一走，一直在旁观看的萧家大伯和戴局长就走了过来，看着身体恢复完整的女儿女婿，顿时就是激动不已，老泪纵横，抓着我们的手，语无伦次地说着感谢的话。
　　我们自然谦虚几句，然后屈胖三说道：“这段时间，就好好休养一会儿，等七天过后，下床尝试一下新身体；至于修行，我的建议，是你们最好去一趟茅山，小杂毛的小姑最近有一些新成就，我觉得特别适合他们两个……”
　　如果对于别人，去茅山，这事儿还真的很难办，但对于此刻的萧家来说，在掌教真人和传功长老都是自家人的情况下，茅山简直就是自家后院，倒也用不着太多的担心。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屈胖三又交代几句，然后让林佑和萧璐琪静养，而我们则离开。
　　我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处上了个洗手间，然后问屈胖三，说这个新罗婢，你打算怎么处理？
　　屈胖三挠了挠头，说她还算是识相吧，先晾她一会儿，后面再看。
　　我点头，说好。
　　处理完了承诺萧家大伯的事情之后，我们在医院附属的一处会议室里，等待着徐淡定。
　　两个小时的期限一到，徐淡定如约而至。
　　双方许久没见，见面之后，少不了一阵寒暄，徐淡定问我们，说布鱼跟我汇报过，说你们去了南韩，刚刚从那边回来？情况怎么样了？
　　我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徐淡定说大体的知道了一些，结果也知道了，不过听布鱼讲，你们后来在海上的时候，碰到了一些麻烦，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对，半路上碰到了南韩的海警，而跟他们一起的，还有三十三国王团的命运之轮，以及海上丝绸之路的轮回。
　　啊？
　　听到我的话语，徐淡定大为惊讶，说还有这事儿，他们都没有说起。
　　我说是我们没有跟他们说。
　　徐淡定说后来的结果怎么样了？
　　我说两个人都给干掉了，至于海警船，给他们自己捣毁了，相应的结果，你那边应该都有收到消息。
　　徐淡定点头，说为这事儿，外面闹得挺厉害的，大家私底下已经交涉过几次了。
　　如此聊了一会儿，徐淡定说道：“你们两个把我找过来，想必不是汇报这事儿的吧？到底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罢，咱们用不着绕圈子。”
　　我看了屈胖三一眼，他点头，说放心，这里绝对安全，不会有人偷听的。
　　我点头，然后看向了徐淡定，问道：“淡定哥，之前的时候，我忍着，不想打听太多，但现在，我必须得问你一句话——偷天换日计划里，是不是涉及到了我哥陆默？”


第三十九章 真相大白
　　徐淡定陷入了沉默之中，许久之后，他盯着我，缓缓说道：“你从哪里，听到这么一个偷天换日计划？那是什么？”
　　我毫不掩饰什么，与徐淡定的双眼对视，死死盯着，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淡定哥，之前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但我没有问，是因为我觉得这种事情，我知道了，他可能就会多一份的危险，既然如此，不如不知；但现在不一样了，事情已经牵连到了我父母的头上，虽然现在他们安好，被我安顿了起来，但我哥的两个红颜知己，而且还是怀着孕的女人，却给三十三国王团拿在手里，关了起来，逼着我哥与我兄弟阋墙，手足相残，我就不得不找你对质了。”
　　徐淡定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说我知道的不多，也不少，你就告诉我，他是不是你们的人？
　　徐淡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想要我怎么跟你说？”
　　我瞧见他的态度，摸了摸鼻子，然后说道：“淡定哥，你们的规矩是什么，我懂，所以才会憋了这么久，没有找你麻烦，但现如今上层斗争什么样，我不说，你也懂——萧大伯为了组织效力了一辈子，在西北吃沙子吃了几十年，最终却因为高层斗争的关系，连派出一个厉害人物的动作都没有，还是我和屈胖三去帮着把人救出来的，凭你们，我不觉得能够处理好这件事情……”
　　徐淡定说陆言，你不了解这里面的事情，我不怪你，但你也别乱说。
　　我说淡定哥，我明白你们这一代人的想法，集体主义，理想主义，但我不一样，我是一个单纯而自私的人，我的眼里，没有你们所谓的大局，只有自己的家人。
　　两人毫不客气地相互瞪着，眼睛一下也不眨。
　　这是我们认识以来，最有火气的一次谈话，徐淡定显然不想透露什么，他紧紧闭着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道：“如果我不说，你打算怎么做？”
　　我说我在杀命运之轮前，他跟我说了一句话，问我是不是想要救出我那两个嫂子，还说即便我救出人来，我哥也未必愿意会选择离开；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他到底是得有多贱，才会宁愿放弃自己的女人和肚子里未出世的小生命，死死贴在三十三国王团里面？这件事情如果解决不了，我做了再多东西，也没有办法劝他回心转意。
　　听到我的话语，徐淡定长长叹了一口气：“唉……”
　　我说淡定哥，你真的不打算跟我说些什么吗？
　　徐淡定被我盯得有些不太自在，许久之后，方才又长叹一口气，然后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实话告诉你，你哥陆默，其实是我招募进组织里面来的。”
　　我眉头一挑，说也就是说，他是真的带着任务，打进三十三国王团里面的咯？
　　徐淡定点头，说对。
　　说完，他补充道：“三十三国王团是石匠兄弟会里面最激进的一个团体，不但拥有着极为强大的势力，而且几乎占尽了大部分的强力修行者，他们甚至还拉拢了石匠兄弟会里面绝大多数三十三级别的成员；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有一个‘创世纪’的计划，这才是最让人心惊胆战的……”
　　我说人类灭绝计划？
　　徐淡定点头，说：“对，按照他们的说法，也叫做方舟计划，人类对于地球母亲的索取实在是太透支了，所以他们决定挑选出1%的精英阶层来，躲入他们创造出来的‘方舟’之中，至于其他99%的人，则将面临死亡的威胁，待清理完地球上绝大部分人之后，他们从方舟归来，重启人生，创造新世纪——这样恐怖的方案，你难道不会感觉到害怕么？”
　　我说所谓1%的精英阶层，应该是按照他们的意愿来挑选，想选中谁，就选中谁吧？
　　徐淡定说对，三十三国王团那伙人，把自己当成了上帝，而之前帮他们在国内执行的，是受到他们巨额资助的邪灵教；对于这样的计划，国家如何能够让它实现，自然是派了许多的人员潜入，只可惜三十三国王团对于人员的甄选十分谨慎小心，一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能够有几人打入其内部，探听不到太多的消息。
　　我说我哥呢，他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他之前完全没有任何修为的。
　　徐淡定点头，说对，所以我对于你们两兄弟轮番出头这件事情，一直都不太理解，因为这事儿，也实在是太巧了……
　　我说我记得，他之前给黑中介骗到了一个叫做瑙鲁的太平洋岛国去挖鸟粪了，后来呢？
　　徐淡定说我知道得其实也不多，当我见到你哥的时候，他已经是轮回手下的大将了，不但如此，他还有着一门修为，叫做天王增玉功，这门手段，也许你没有听说过，但当年邪灵教的天王左使王新鉴，正是凭着天王增玉功，成为统治国内邪道半个世纪之久的男人，一直到大师兄将他击败，才结束了那一段辉煌的岁月。
　　天王增玉功？
　　我说你也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混出来的，对么？
　　徐淡定说知道一些，档案上毕竟有，但我觉得未必如此，所以也懒得听故事，总之一句话，你哥这个人，觉悟挺高，而我能够给他的，是一个崇高的身份，而这些，是当时还是海盗的他最为渴求的——双方一拍即合，就这么简单。
　　我说一个破身份，就让我哥变成这样？
　　徐淡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当时他还有另外一个要求，希望组织上能够帮他照顾一下他的弟弟，以及他的家人……”
　　啊？
　　听到这话儿，我止不住地一阵心酸，旋即又笑了，说哦，原来如此，那么你们真的有照顾到？跑到我家去，把我当成通缉犯，随后污蔑他是杀人犯，害得我母亲一夜一夜地哭，父亲唉声叹气，而我这些年辗转江湖，可真的没有感受到组织的温暖呢……
　　我的话颇有怨气，听得徐淡定一阵尴尬，解释道：“这个……你知道的，他对接的部门，比较隐秘，跟系统内的一些兄弟部门，连接有一些不太频繁……”
　　我摆手，说淡定哥，我们是老相识了，而且大家都是茅山的，用不着打官腔，我就问你一句，现在谁管他？
　　啊？
　　徐淡定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我知道你们内部的想法，肯定是想要让他打入三十三国王团，潜伏在深处，给你们提供大量的情报；但现在的情况，却是我多次破坏国王团的计划，还斩杀了他们的几个核心成员，已经成为了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我哥在那里，根本无法立足，女人和未出世的孩子也都受到了生命危险，他甚至被逼得要跟我兄弟相残，你们还坚持让他继续潜伏下去么？
　　徐淡定有些不安地说道：“这个、这个……”
　　我说打击三十三国王团，我相信我远比你们做得更多，至于想要我哥潜伏，在杀了我之前，他估计永远都无法再打入敌人的高层内部，我知道一张大阿尔卡那牌对你们的重要性，但我不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和我哥妻子和孩子的性命来给你们铺路，对这事儿，你怎么看？
　　对于这个问题，徐淡定自然毫不犹豫地表态：“你是茅山的外门长老，与我也是交心朋友，我自然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我说我哥现在的问题，是骑虎难下，如果选择撤回，害怕你背后的那帮人为难于我，以及我的父母，还有会让他心中的信仰受损，所以我需要跟你们背后的负责人见一面，让他发一个命令，让我哥暂停卧底生涯，这样子，我才能够出手，帮他解决后顾之忧……
　　徐淡定说你是想要去把你哥的那两个女人给救出来，对么？
　　我说对，这是我的家事，我哥为了我们家，付出了那么多，我不能够让他承担不属于自己的痛苦。
　　徐淡定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从个人情感上来说，我对你的方案是绝对赞同和拥护的，但未必能够说服那些人……”
　　我说你不用说服，只需要帮我牵线，我去跟他们谈。
　　徐淡定说谈什么？
　　我说谈一下他们要怎么样，才能够放过我哥。
　　徐淡定苦笑，说你别说得这么难听。
　　我说话糙理不糙。
　　徐淡定又问道：“如果谈崩了呢？”
　　我说淡定哥，你应该不知道，现在东海蓬莱岛的海公主，是我的女朋友虫虫，而我之所以执着于跟你背后组织的大佬见面，是让我哥的心理得到安宁，至于他们是否同意，对我而来，没有任何卵用，就算谈崩了，我也会按照我自己的节奏去走，大不了将我哥塞在东海蓬莱岛，永远都不回国就是了……
　　听到我的话语，徐淡定又陷入了沉默之中，许久之后，他对我说道：“好，我现在帮你联系。”
　　他出去，打了一通电话，然后回来对我说道：“你跟我来，我们去见首长。”


第四十章 两个条件
　　首长是一个头发斑白，穿着常服的老头子，脸色红润，精神矍铄，而且还有一道比较有辨识度的一字眉。
　　我感受不到对方身上有任何的气劲波动，不过从他沉稳的架势来看，总感觉对方有点儿深藏不露的意思——当然，也有可能是他身居高位，掌握大权，居移气，养移体不自觉地就带上了那种上位者的气息，让我有了一种错误的判断。
　　我们是在离特殊医院不远处的一个军方基地见的面，徐淡定没有跟我介绍太多，只是跟我讲，在我哥的事情上，这位范老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如果我能够说服他，问题应该就不大。
　　屈胖三没有跟我一起过来，用他的话来讲，就是闲云野鹤惯了，不太喜欢见官儿。
　　特别是大官。
　　他话儿是这么说，但我总感觉这家伙似乎另外有一些别的难言之隐，不过我也没有办法多作探究。
　　在徐淡定的引荐下，双方见了面，徐淡定并没有隐瞒什么，而是直接跟范老介绍起了我的身份来，还没有谈及我与我哥陆默之间的关系时，那白发老头儿就笑呵呵地说道：“听说过，听说过，小陆，你最近的名头很大嘛，听说你们前两天去了一趟东海，搞出了许多事情来，让军方和外交部都挺头疼的啊？”
　　我有些汗颜，说道：“这个……”
　　对方看似笑嘻嘻，平易近人，然而直接拿外交纠纷来压我，让我顿时间就感觉到了很大的压力，好在徐淡定在旁边，跟范老解释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里面的秘辛，首长其实未必不知道，不过徐淡定这么一讲，就好像是刚听说的一般，点了点头，说这件事情，是我们做得差了——萧大炮我知道，在西北局工作了三十多年，一直以来，战功赫赫，没曾想自己的亲人遭受磨难，却没有人去管，着实是不对的……
　　我不敢在这事儿上发表太多的意见，毕竟上面的纷争，对于我们这些身处江湖之远的人物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
　　而且有的事情，自己说没事，我们这种外人一插嘴，就显得很尴尬。
　　聊了几句前事，还没有等我们提到主题，那范老居然就开始对我进行招揽起来，说小陆是个人才，不知道有没有想法为国效力啊？我们总参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啊……
　　我苦笑，说乡野村夫，闲云野鹤惯了，受不得约束，您的好意心领了。
　　范老说道：“俗话说得好，‘学得文武艺，卖给帝王家’，你这样的一身本事，不站出来为国效力，实在可惜——你得这么想，位置就只有这么多，你不来，让那些庸者来，一来误国误民，二来又使得乡野遗贤，你说对不对？”
　　对方一副求才若渴的模样，再加上本身的崇高地位，倘若是对于一般人来说，还真的会感动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跪倒在地叫“主公”。
　　只不过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的我，现在已经是心如止水了，平淡地说道：“我们这次过来，是聊我哥的事情。”
　　徐淡定也适时介入，说对，陆左的是黑狗的弟弟。
　　范老的眼睛眯了起来，盯着徐淡定说道：“徐淡定同志，你是学过保密纪律的，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
　　对方一变得严肃起来，气氛顿时就变得有一些僵。
　　徐淡定此时此刻的江湖地位很高，然而在范老面前，却不得不小心翼翼，将当前的情况大概地解释了一遍，然后对范老说道：“关于偷天换日计划，陆言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不过出于对组织上的尊重，和黑狗的安全，一直隐忍不发，不过现在的情况有点儿不妙……”
　　范老听完，回过头来，认真地问我：“你是怎么想的？”
　　我知道面对着这位睿智的老者，太多的威胁和强硬的态度，并不是一个合适的交流方式，想了一下，然后说道：“我之前跟徐淡定同志谈过了，也理解组织上对于一个打入敌人内部、并且级别如此高的卧底重视，但是对于我本人来讲，陆默是我兄长，此事也因我而起，我的父母曾经受到过了极大的生命威胁，而我哥的妻子、以及未出世的孩子，也受到挟持，我不得不做点事情出来。”
　　老者的脸有些冷，说道：“妻子？他们应该还没有确定婚姻关系吧？而且据说还是两个女人。”
　　我平静地看着他，然后说道：“对，但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嫂子。”
　　范老问我，说我听淡定同志的意思，你是准备前往夏威夷，解救押在三十三国王团手里的人质？
　　我点头，说对。
　　范老说既然如此，为何又来见我，是想要得到什么样的支持么？
　　我看了徐淡定一眼，不确定他之前是怎么跟这位首长沟通的，不过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诉求来，听完我的话，范老陷入了沉默之中。
　　很显然，从他的这个角度来说，绝对是不愿意因为这点儿挫折，就放弃一个如此高级别的卧底。
　　他沉默以对，一直过了许久，他方才抬起头来，问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我听说，三十三国王团里面的倒吊男和命运之轮，都死在了你的手里？”
　　我说对。
　　范老问道：“你能够客观描述一下这两人的实力么？”
　　我想了一下，对他说道：“他们很强，至于有多强，我也解释不了，从某种层面来说，他们比我还要强一些，无论是底蕴，还是本身的手段上。”
　　范老说若是他们比你还强，为了死的不是你呢？
　　我说怎么讲呢，高手较技，凭借的并不仅仅只是实力的强弱，天时地利人和，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以及运气，都会决定着胜负手的走向，没有人是天下无敌的，也没有人是毫无弱点的，至于为何死的人是他们，最主要的，我觉得还是我的运气比较好吧？
　　范老看着我，好一会儿，然后说道：“你太谦虚了。”
　　我摇头，说不，我说的是实话。
　　范老想了一下，然后对我说道：“我明白了你想要的东西，这件事情，我可以答应你，结束黑狗的潜伏任务，甚至如果他愿意，我们还可以还他自由，不过需要满足我的两个条件。”
　　我心想来了，抬头说道：“请讲。”
　　范老说三十三国王团的危害，我想淡定同志应该已经跟你谈过了，并不是我为难于你，只是想让你知道，放弃黑狗，我们必然做出了很大的牺牲和让步，也希望你能够给我们一个承诺，那就是日后当我们与三十三国王团发生正面冲突的时候，你能够及时伸出援手，加入我们的阵营来。
　　听到这话儿，我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说我与三十三国王团，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境况，我比你们更加期望它的灭亡，所以对于这一点，你放心，我一定会积极参与的。
　　范老说这个我相信，还有一个要求——一会儿你跟一个人比斗一场，你若赢了，我便将此事交给淡定同志来负责。
　　比斗？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有点儿不解地看着对方。
　　范老显得十分坦荡，对我说道：“对于三十三国王团，因为它过于神秘，我们知道得不多，总感觉像是蒙上了一层面纱，现如今与他们领导层级别的人接触的人很少，有过交手经验的人更是屈指可数，你是唯一一个斩杀过对方大头目的人，我想要通过你，来侧面了解一下那些人的具体实力。”
　　听到这解释，我终于释然了，点头，说好。
　　双方达成了协议之后，范老起身离开，先去找人，而徐淡定则在这儿陪同着我，等了一会儿，他低声对我说道：“虽然不知道范老会派谁来，但军中高手甚多，而且因为保密原则，很少为外人了解，你得多加小心，不要大意。”
　　我点头，说好——你也没有一个大概的信息么？
　　徐淡定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等了差不多一刻钟左右吧，有战士过来敲门，说训练场已经准备好了，然后将我们带离了小会谈室的房间，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厚实的建筑里，又乘坐电梯，往下走，来到了-3楼的位置。
　　走进里面来，越过两道铁门，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周遭都是很坚实的金属墙壁，有几处地方有单面厚玻璃，而在空间的正中，有一个穿着没有任何标志作训服的男人，在那儿稳稳站立着。
　　除了他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一人。
　　徐淡定对我说道：“你进去吧，对了，别太上头，免得闹出人命来，不好收拾。”
　　我点头，缓步走进了训练场里去，先是朝着那几处单面玻璃的方向瞧去，想着那玻璃的背面，到底站着多少人，然后才将目光落到了跟前这个男人的身上。
　　我看向对方的时候，那人也正好抬起了头来，看着我。
　　两人的目光交汇，我的心头一震狂跳——对方就如同一个死人一般，双目无神，散发着深沉的死气，让人没有来就是一阵哆嗦。
　　好冷。


第四十一章 安稳过关
　　我跟很多高手交过手，甚至跟深渊恶魔、远古神魔和所谓的“神”，都有打过交道，但是让我感觉到没由来的冰冷，很不舒服的，却是很少，而面前的这位，算是一个。
　　他的双目无神，却散发着死一样的气息，如同杀人机器一般，没有任何感情在。
　　男人瞧见了我，那种如同一物件的气息收敛，眼睛微微眯起来，方才露出几分活人的气息来。
　　这个时候，训练场上空传来了一声冰冷的声音：“9871，比斗开始。”
　　那男人听见，机械地朝着我拱了一下手，然后从地上拔出了一把晶莹剔透的长刀来。
　　那长刀拥有着多个不同棱角的切割面，头顶上的灯光打下来，使得长刀锋利，闪耀寒光，绚烂之中，有多出了几分清冷。
　　这长刀，如同钻石一般。
　　我认真打量着对方，感觉到编号9871的这个男人手中拿着的，说不定就是人造钻石材质的刀具。
　　只不过，一般来讲，人造钻石的工艺并不成熟，一来十分小，做不出大分量的颗粒，二来物理性能方面，还是有许多的不足，从现有的科学技术上来讲，弄成这样的钻石刀应该是奢望，不过除了钻石刀，我也不清楚还能够用什么来解释。
　　长刀拔出，男人开始奔跑起来。
　　几十米的距离，他在一瞬之间，就冲到了我的跟前来。
　　好强的爆发性。
　　我感受到了那个男人强大的爆发力，没有敢掉以轻心，在他动身的一瞬间，就摸出了止戈剑来，陡然往前一斩，正好与对方挥来的钻石刀撞到了一起。
　　铛！
　　一声巨大的金属碰撞声传来，然而双方手中的兵刃，却都是另类材质。
　　对方的猛然一击，让我感觉到了很强大的压迫感，但对于我来说，还属于尚可接受的范围之内，猛然用劲，将人给弹开了去，随后我回手一剑，先发制人，朝着9871斩去，对方却是猛然一晃，人移到了另外一边。
　　唰……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以至于发出了破空的声音来。
　　铛！
　　我感觉身后不对，回手一剑，正好挡住了对方偷袭而来的一刀。
　　这一次的交击，远比之前要来得更加暴戾，感受到对方毫无保留的攻击之后，我不敢掉以轻心，认真面对起来，而9871在这个时候也表现出了暴风骤雨一般的刀法来。
　　他的刀法很大气凌厉，显然是经过名家调教过的，好几手使出来，有点儿像是山西的五虎断门刀，又有其它的影子，凶狠非凡，十分适合他的气质。
　　我明白对方身在军中，效力朝廷，能够学到的法门和手段，远远不是一门一派的资源所能够比拟的，如此海纳百川，很难去识别对方的手段来历，只知晓这样的刀法凌厉，如果是在混战之中，说不定也是一位大杀四方的杀神。
　　而随着交手的持续，我为之惊讶的点越来越多。
　　我发现对方之所以这么强，修行的功法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更重要的，还是源自于他身体里本源的力量，那并不是通过修行和历练而来的，而是血脉之中流着的一些东西，类似于屈胖三这样的出身，又或者其它物种的力量源泉。
　　这位9871，难道不是人类？
　　对方越战越凶，而我心头的疑惑也是越发的重。
　　从外表上来看，对方绝对是一个实实在在啊的人，但从双方交手的情况上来看，我总感觉面前的这位9871，更像是我在天罗秘境之中遇到的那些凶兽、异族，尽管学会了许多修行者的战斗方式和法门，但难掩骨子里的兽性。
　　果然，三五分钟之后，两人胜负未分，那9871就有点儿急了，双眼突然间变成了翡翠一般的碧绿，紧接着猛然一吼，发出了野狼一般的嚎叫声来。
　　他脸上、脖子上，以及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在那一刻，全部都开始变成了黑色的鳞甲，脸也有了几分变形。
　　在那一瞬间，我有点儿恍惚，感受到了几分真龙之气来。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我面前的这一位，就是那真龙所化的人类一般。
　　还没有等我回过神来，那一位就猛然扑了上来。
　　吼……
　　长刀如林，在这一刻陡然爆发，表现出了最为野性的一面来，而面对着这样势如潮水一般的攻击，我表现得十分淡定，凭借着天罗秘境练就的良好剑感，不断地接招拆招，耐着性子抗过了对方一大波的爆发之后，终于在某一瞬间，趁着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接的空档，遁入虚空中去，紧接着我再次浮现，一剑斩在了对方的腰间处。
　　我这一剑出来的，是剑脊部分，因为剑的特性，所以并不快，不过我还是抵到了对方的腰眼，陡然发力，将人给直接拍飞到了十几米远外的墙壁之上去。
　　轰……
　　那9871陡然受力，腾空而起，眼看着就要摔在了墙面上，却不曾想身子在半空中猛然一扭，如同壁虎一般，吸附在了垂直的金属墙面之上，猛然回头，又朝着我扑了过来。
　　不死不休。
　　瞧见对方的架势，我下意识地往单面玻璃的方向望了过去。
　　在我看来，刚才那一剑出去，我已经取得了比斗的胜利，因为如果我用的是剑刃，那位编号9871的男人，早就已经从腰间断开去，哪里还有再战的资本？
　　所以我以为到了这里，里面的观察团会喊停，大家寒暄几句，说一两声客套话，就行了。
　　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一直到9871冲到了我的跟前来，里面都没有任何动静。
　　也就是说，观察团认为即便是我用上了剑刃，也未必能够对9871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伤，所以才会让比斗继续。
　　这事儿让我有点儿愤怒，当9871再一次冲到我跟前的时候，我猛然扬剑，朝前斩去。
　　这一下，我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包括九州鼎的气息。
　　一剑斩！
　　砰！
　　这一剑，终于将势不可挡的9871给直接斩飞了去，重重落到了那金属墙面之上，然后滑落了下来。
　　而这一次，他再也没有能够爬起来，而是躺倒在地。
　　我走过去，瞧见他还有气息，只不过口鼻之间有鲜血漫出，显然是受了重伤，不能再战。
　　而这个时候，头顶上有红色灯光闪烁，紧接着大门轰然打开，有一大群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而领头的人里面，正是刚才离开的范老，以及守在外面的徐淡定。
　　除了他们，还有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以及许多军方人员。
　　范老红光满面地走到了我的面前，与我握手，说厉害、厉害，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我不动声色地收起了止戈剑来，平淡地说道：“过奖了。”
　　范老指着我的腰间，说你刚才的那一把剑，就是传说中茅山掌教萧克明给你专门定制的止戈剑么？
　　我点头，说对。
　　范老问我：“可否给我一观？”
　　我愣了一下，不过还是没有拒绝，从乾坤囊中拿出来，平托在手中，请他打量。
　　范老伸手过来，想要拿去，我赶忙提醒他道：“范老，此剑认主，除了我，对别人都有敌意，而且带着雷霆之力，还请小心。”
　　范老点头，说好。
　　他虽然这么说，却还是坚持接过了止戈剑，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剑给缓缓拔出。
　　止戈剑一出鞘，寒光乍现，紧接着疯狂的颤动，显然是要脱离范老的掌控，然而不管它怎么动，都逃不出去，就连上面不断溢出的紫色电芒，对于范老来说，都没有任何效果。
　　瞧见这里，我心中骇然。
　　果然如我所料，这位范老还真的是一位潜藏极深顶级高手，只不过因为身居大内的关系，并不为外人所知而已。
　　范老欣赏着寒光乍现的止戈剑，然后问道：“什么材质？”
　　我说真龙骸骨。
　　范老点头，又问道：“此剑是茅山掌教萧克明所做？”
　　我说对，另外我一位朋友也帮了很大的忙。
　　范老看着我，说河东屈师？
　　我点头，说对。
　　范老打量一番，然后将止戈剑还给了我，又说道：“刚才你的最后一击，我感受到了九州鼎的气息——你是哪里来的这手段？”
　　他这漫不经心的一问，让我心脏一跳，想着估计赏剑不过是幌子，这个才是真正的戏肉吧？
　　不过对于这个，我心中坦荡，倒也没有太多隐瞒的需要，实事求是地说道：“从三十四层剑主的手下那里吸收而来——三十四层剑主为了给手下加深底蕴，特地熔炼了一尊九州鼎，化作小鼎无数，分别安置在每一个剑主体内，这才使得那帮家伙的实力陡然拔高，成为一流甚至顶级高手的存在……”
　　听完我的话，范老点头，说原来如此，辛苦了。
　　他与我又聊了几句，然后告诉我，我哥的事情，没有问题了，此事交由徐淡定同志全面负责，你们两个对接便是了。
　　范老日理万机，事务繁忙，跟我说完之后，便告辞离开。
　　我跟着徐淡定离开地下，走出楼来，两人坐上了车，离开军事基地，因为有司机在，我没有说太多话，此战还算轻松，心中高兴，然而窗外掠过的一幕，却让我为之骇然。
　　在不远处的一角，我瞧见上百人在训练，而那些人，每一个，都给我9871一样的感觉……


第四十二章 老鬼来电
　　一直到离开基地，两人驱车重返医院的时候，我方才发问，说淡定哥，刚才与我交手的那人，怎么感觉有点儿不太对劲啊？
　　徐淡定开着车，回头看了我一眼，说道：“哪里不对劲儿？”
　　我斟酌了一下表达方式，然后说道：“总感觉，那个9871跟之前遇到的那些剑主，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啊。”
　　听到我这委婉的话语，徐淡定不由得笑了。
　　前方有转弯，他打了一下方向盘，然后说道：“刚才出来的时候，我发现你看到那边的训练场，脸色有点儿不对，是不是看得出，训练场上的那些人，跟9871的实力差不多的？”
　　我说感觉上9871要强上一些，不过估计相差也不算远。
　　徐淡定说道：“这些人的存在，是一个很秘密的事情，你有想过没有，为什么他们偏偏在我们离开的时候，在那里训练呢？”
　　啊？
　　我被他提出来的问题给震住了，想了好一会儿，然后犹豫地说道：“你的意思，这是在给我示威？”
　　徐淡定说也不算是示威吧，顶多也就是亮剑，让你知晓，上头的底蕴，远比你想象的要深厚得多——对了，你与那个9871交手，感觉怎么样？
　　我说很强，手段也多，感觉上像是杀人机器一样，只不过少了点儿灵性。
　　徐淡定说我注意到你其实并没有费太多的力气，说明那人距离你的实力，到底还是差了许多，不过你想过没有，一个9871，你固然可以轻松应对，但十个呢，一百个呢，一千个呢？
　　我有点儿诧异，说一千个？这么多？
　　徐淡定说我只是做一个假设。
　　我有点儿想不明白了，说到底是什么情况，什么时候修行者变得这么不值钱了？而且还是这样修为的高手？
　　徐淡定苦笑，说说句实话，我之前对于冥狼部队，一直都只是听闻，捕风捉影地知道一些消息而已，今天还是第一次瞧见真家伙，所以心头的震撼，不比你差多少。
　　我说你是说刚才我们瞧见的那只队伍，叫做冥狼？
　　徐淡定点头，说冥狼的成立历史，应该不算长，大概在2012年年末的时候，在京都的长城外，曾经发生过一起大规模的异界入侵事件，那一次京都保卫战，与天山大战并成为世界末日之战，当时的京都保卫战，领导者是大师兄，而你熟悉的王明和老鬼也参与其中，那一役，不知道有多少异域怪物躺倒在了长城之外……
　　我听徐淡定说起当年历史，那一场大战我也曾经听不同的人说起过，至今回想起来，仍觉得热血沸腾。
　　只可惜那个时候的我，还在工地上搬砖，对此完全没有任何概念。
　　徐淡定徐徐说完，我忍不住问道：“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他看着我，好一会儿，然后说道：“当时的战况十分激烈，不过因为大师兄的强力领导，以及其余人的配合，特别是王明、鬼王的强势介入，使得最终抵御了下来，当时通过封魔榜下来的异域凶兽茫茫多，有关部门花了三个月，才将所有的漏网之鱼都给拿住，同时也收获了不少的俘虏，以及凶兽尸体，得到了大量的资料，和基因信息……”
　　听到这儿，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想起了之前去找张励耘时，遇见的那些战士。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没有想起了，因为双方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但现在回想起来，这些冥狼，可不就跟那些基因改造战士很像么？
　　只不过，像9871这样的人，更加强大、更加凶悍，也更加潜力无限，甚至都能够给我带来一种心悸的威胁。
　　我将我们在石家庄那边遇到的事情跟徐淡定说起，他点了点头，说对，相关的研究，分到了好几个基地里来做，其中最著名的就有白城子以及锦官城，而冥狼部队的人员，则是从好几个实验基地里面挑选出最优秀的成员，进入龙脉之中，经过秘法锻造，最终成型的。
　　我说龙脉不是已经毁掉了么？
　　徐淡定说谁说龙脉已经毁掉了？它只不过是耗损过度，没有办法再散发龙脉气息，供人修行了而已，但它依然在那里，而且还有许多秘不可宣的功效存在。
　　我说难怪那个9871这般厉害，原来是层层选拔的精英，只不过，这未免也太快了吧？
　　徐淡定苦笑，说对，当修行者变得廉价，成了批量生产的产品时，我们这些人，就会变得越来越不值钱，这其实才是上层斗争中最根本的原因，而这才过去几年，如果再有几年的时间，说不定那9871变得更强，连你都未必能够打败，那个时候，到底会变成什么模样，唉，不敢想啊……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些感慨。
　　听徐淡定说完，说句实话，我也挺有危机感的，不过这种颠覆修行界的大事，不管是改变我一个人，所以也由不得我操心太多，而是关心起另外一件事情来。
　　我说范老既然说我哥的事情，由你对接，你倒是给我一个明确的章程啊，我还赶着走呢。
　　徐淡定说我们有秘密的联络渠道，会把任务终止的信息发给你哥的，但至于去夏威夷的时候，恐怕我帮不了你太多……
　　我说不用，我和屈胖三去就好了。
　　徐淡定说官方的力量，我没办法调动给你，一来是帮不上什么忙，二来还容易走漏消息，不过我会给你介绍另外一个人，到时候由他那边配合你的夏威夷之行。
　　我说谁？
　　徐淡定说我先去联络，等确定了，在告诉你，而你走之前，记得跟我打个电话。
　　我说好。
　　两人路上谈妥，而徐淡定将我送到医院之后，也没有再多停留，而是去办理相关的事情去了，我回到医院来，找到了屈胖三，他问我刚才的情况，我如实回答，听我忧心忡忡地说完那恐怖的冥狼部队，屈胖三哈哈一笑，说你担心什么，跟你有个毛的关系啊？
　　我听他这么一说，忍不住苦笑起来，说对啊，最近被人阻击多了，藏头露尾的，总感觉自己像个逃犯一样。
　　屈胖三说你放心，这些人虽然速成，但与正常途径上来的修行者相比，底蕴还是差了很多，对别人或许有效果，但对我们，终究还是毫无威胁；再说了，上头的好东西也是有限的，像与你交手的那种高手，是不可能批量性造出来的……
　　我本来心情沉重，给屈胖三没心没肺地胡侃了一会儿，终于没有再去多想。
　　当天晚上的时候，杂毛小道打来了电话，问我们此刻的情况。
　　我如实相告，听完之后，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然后对我说道：“阿言，这件事情多亏了你——说句实话，自家堂妹子遭了难，我居然什么都没有能够帮上忙，还真的是惭愧……”
　　我笑了，说你客气什么？我去，你去，都一样，你现在是茅山宗的掌教真人，茅山重建，百废待兴，你事务缠身，萧大伯他们都理解的。
　　杂毛小道又与我聊了几句，问我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我告诉他，说准备和屈胖三去一趟夏威夷。
　　啊？
　　杂毛小道愣了一下，问去夏威夷干嘛？
　　我将发生在我哥身上的事情与他说了一遍，听我说完，杂毛小道说道：“你先别着急，这样，我回头跟符钧师兄商量一下，等过两天，我带一队茅山的高手过来，跟你一起去米国。”
　　我赶忙拦住他，说这救人的事儿，是鬼子进村，打枪的不要，你现在什么身份，身边不知道又多少眼睛盯着呢，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行不行，我和屈胖三两个去就够了。
　　杂毛小道又说了一会儿，我十分坚持，他最后妥协了，说好吧，不过要有什么情况，你一定记得找我。
　　我说好。
　　次日早上，休息妥当的我和屈胖三又来到了林佑和萧璐琪的病房，见两人的情况稳定之后，又与萧家大伯和戴局聊了一会儿，然后告辞离开。
　　我们进城，找到了孤狼，让他帮忙安排前往夏威夷的相关行程。
　　这行程之中，包括了我们两人的伪造身份，以及相关的签证，还有具体的飞行安排，因为茅山那边提前打过了招呼，再加上我这外门长老的身份，所以虽然比较麻烦，但一切都还算是平稳。
　　我们落脚在茶馆里，当天下午的时候确定了时间，在两天后的傍晚时分乘飞机离开。
　　我与屈胖三抓紧时间准备，包括研究当地的地形，以及相关的资料，这些都有孤狼那边帮忙准备，而就在我认真学习的时候，接到了一个欧洲打过来的电话。
　　是老鬼闻铭。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很高兴，与他寒暄，得知他已经身体已经恢复了，甚至比起之前，更有突破。
　　老鬼对我表达了我之前所作一切的感谢之后，问我道：“你是不是准备去夏威夷？”
　　啊？
　　我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的？
　　老鬼说徐淡定找人帮忙安排配合你的人，正好也是我的哥们，他跟我确认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过去，我找人订机票，陪你一起去夏威夷。


第四十三章 到了地头
　　徐淡定帮我找的人叫做考玉彪，是他通过私人关系弄来的专业人士，此人之前是一位名震欧洲的文物大盗，后来与朋友合作，成立了一家地下的信息咨询公司，在承接秘密事务和信息上面，很有成就。
　　而他之前跟老鬼，在欧洲曾经有过一段患难与共的岁月，算得上是生死之交。
　　当然，这里面也得算上王明一个。
　　解释完来龙去脉，老鬼问我，说你们去夏威夷干嘛？
　　我说电话里面说不清楚，到了地头我们再说。
　　老鬼说好，问清楚了我们的航班，对我说道：“那行，我提前去那边，等你们抵达了，我就带人去接你们。”
　　这边挂了电话，没半个小时，徐淡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对我说道：“事情搞定了，那人叫做厄运血手，是个很不错的人物，我把你托付给他了，等你一到夏威夷的机场落地，他就会派人联络你的……”
　　徐淡定正准备跟我讲起那人的联络方式，我却笑了，说刚才老鬼跟我打电话了，说他会过去接我。
　　啊？
　　徐淡定愣了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说哦，对了，我倒是忘记了，你跟老鬼曾经是同学啊，对，那人跟老鬼的关系不错——对，对，如果有老鬼在的话，问题应该不大了。
　　他在知道老鬼已经跟我联系了之后，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跟我聊起另外一件事情来。
　　他这两天试图通过秘密渠道，与我哥陆默取得联系，只不过事情有点儿变化，目前为止，还是没有能够联系上他。
　　我一听就急了，说他怎么了？
　　徐淡定说你别急，我们收到消息，说他现在应该还在济州岛那边处理事务，身边估计盯着的人太多了，所以没有能够抽出时间来，但是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跟他取得联系，把组织上的决定，告知于他的。
　　挂了电话之后，我总感觉虽然徐淡定给的承诺很认真，但心里却多少还是不踏实。
　　时间匆匆而过，到了离开的日子，我与屈胖三告别了京都这边的几个重要人物，然后拿着相关的证件，登上了飞往火奴鲁鲁的航班。
　　证件自然都是真的，只不过上面的人物，则都是虚拟的，特别做出来以防万一的，所以安检等事都没有波折，不过目前京都这儿暂时没有直飞火奴鲁鲁的航班，所以需要在日本的福冈机场转机，不过有着屈胖三这个精通数门外语的老司机在，倒也没有太多的麻烦。
　　唯一让人头疼的，是从日本出发乘坐的，是美联航的飞机，这航班上的服务质量实在是让人不敢苟同，而且空姐一个二个都蠢肥蠢肥的，还都是大妈，让人看着都难过。
　　其间经济舱似乎还发生了争吵，闹得还挺大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飞机落地的时候，我们瞧见有乘客被打得一脸的血离开，心想着美帝国主义还真的是霸道，这事儿搁国内，早就弄死你丫了。
　　一路无事，飞机落地，没有什么行李的我和屈胖三出到机场出口方向，就被人叫住了。
　　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绅士朝着我们挥了挥手。
　　这人的相貌我完全不认得，但并不妨碍我知晓对方的身份。
　　老鬼。
　　他完全没有掩盖自己的气息，使得我一下子就认出了对方来，双方走上前，伸出手，先是紧紧一握，然后重重地抱在了一起。
　　“好久不见。”
　　“对，好久不见了，兄弟，谢谢你。”
　　两人寒暄，心情激动，而旁边的屈胖三则不耐烦地说道：“两位，搞基也要分场合的好吧，咱们赶紧走吧，机场这地方，人多眼杂……”
　　我们哈哈大笑，老鬼说道：“好，走，我都帮你们安排好了，先去落脚的地方。”
　　他带着我们离开机场，然后驱车半个小时，来到了一处滨海的湾口处，这一代有大量的度假村和别墅群，一看就知道住在这儿的人非富即贵。
　　老鬼一边开车，一边给我们介绍这边的风土人情，快到地方的时候，我说不是去酒店，对吧？
　　老鬼说三十三国王团在北美的势力很大，夏威夷这地方虽然孤悬海外，但也是他们的重要基地之一，猛虎团就在这里驻扎，有许多的海岛都是三十三国王团持股公司下的私人产业，住酒店很不安全，我们现在去的，是威尔一个朋友在这儿的安全屋，放心，别的不说，至少不会有眼睛盯着你。
　　我说珍珠港在哪里？
　　老鬼说不远，现在太晚了，明天早上我开车带你们去，对了，你们过来，到底是想要干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吗？
　　我说淡定哥那边没有通知你们？
　　老鬼说知道你们是过来找猛虎团的麻烦，但具体的事情，他也没有说太多，考玉彪那边也不知道，只是找了几个黑客哥们在帮忙查资料。
　　我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然后说道：“老鬼，你应该记得，我有一个哥。”
　　老鬼点头，说废话，默哥以前带过我们上山砍柴，下河捉鱼，亮司村的孩子王，我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我将我哥的情况、包括现在的事情跟他简单讲了一遍，听完之后，老鬼不由得感慨，说我的天，你们两兄弟真的是……陆左进入这个行当，可以说是偶然，但你们陆家三兄弟都走到了现如今的成就，简直就是一个奇迹——这么说，默哥现在是国家的人了？
　　我苦笑，说谁知道啊，淡定哥告诉我，说我哥居然是他亲自招募的，具体的原因，我也知道得不多，但大概也是因为我和我父母吧。
　　老鬼说我小的时候，一直对默哥最是敬佩，总觉得他能够成大事，现在看来，我小时候的第六感一直没错。
　　我说对，他卧底三十三国王团，帮国家做事，这事儿我们都很佩服，只不过他现在有难，我不能视而不见，肯定要帮他解决后顾之忧。
　　老鬼说你刚才讲，你哥有两个老婆？
　　我苦笑，说红颜知己，红颜知己。
　　老鬼有点儿羡慕，说哇，默哥真的是碉堡了，现代社会，还能够让两个女人不吃醋，和睦相处，这手段实在是太强了，回头有机会了，得找他好好讨论一下……
　　屈胖三在旁边插嘴，说对啊，这世界上我佩服的人不多，但狗哥算一个。
　　我忍不住翻起了白眼来，说你们两个的三观怎么这么不正啊？
　　老鬼哈哈大笑，说阿言，我听说了，你现在的对象漂亮得很，简直是国色天香，满足了你对于女人所有的幻想，一心一意，这个我们没得说，但你也别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没有遇到虫虫那么好的，自然想要多多尝试一下……
　　屈胖三在旁边附和，说对呀，对呀。
　　我瞪了他一眼，说你丫的小心点，朵朵这么可爱，你要是敢三心二意，负了她的话，小心左哥阉了你。
　　屈胖三在旁边叫屈，说你懂什么啊？朵朵还只是一个孩子，能看不能用，我憋屈得很，在她长大之前，我找一个替代品，不合理么？等我们真正结婚了，我再一心一意，也不算对不起她啊？
　　我翻了白眼，说说得好像你能用一样……
　　老鬼在旁边听到我们满口的胡言乱语，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老友相逢，胡扯一堆，心情顿时就畅快许多。
　　落脚点是一处不大不小的庄园，我们抵达之后，下了车，老鬼与看房子的一个当地人聊了几句，让他注意一些，然后将我们带到了主屋来，跟我们简单介绍了一下这里的情况，又让我们先找房间，休息一会儿，再出来。
　　我和屈胖三各自找了房间，洗过澡之后，来到了二楼客厅处，瞧见这儿除了老鬼之外，还有一个西方脸孔的中年人。
　　老鬼跟我们介绍，说这位是菲尔普斯，威尔在夏威夷的代理人。
　　中年人走上前来，恭敬地与我们握手，寒暄两句之后，直接进入了主题：“我听老鬼先生说起，你们这次过来，是想要救一个人？”
　　我出言纠正，说是两个。
　　中年人点头，说对，是两个，具体的情况能够给我介绍一下么？我们在这儿发展了一个比较不错的网络，相信能够帮到你们。
　　我将龙玉和林曦两人的情况跟他讲起，然后说道：“也有可能她们用的是化名，另外关押的地址我差不多能够确定了，如果你们能够帮忙找到那地方的地形图，以及守卫布置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菲尔普斯显得十分干练，在得知了我们的诉求之后，并没有说太多，表示明白了。
　　他整理了一下手头的东西，起身告辞，说明天就给我们确定的回复。
　　他离开之后，我看向了旁边的老鬼，说这个人可靠么？
　　老鬼说你放心，菲尔普斯是威尔的直系后裔，从根本上就不可能背叛的，而且他在夏威夷待了二十多年，有着很强的人脉关系，相信能够帮到我们很多……


第四十四章 强援失踪
　　我与老鬼许久未见，再次重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要聊。
　　而这些事情，老鬼最为关心的，则是关于他受重伤离京之后，我帮他报仇之事，尽管很多他都已经通过威尔之口得知，但对于细节方面，还是有着很多的求知欲。
　　我并不是爱好表现之人，对于当日之事，也只是寥寥数言，大体说了一些，老鬼并不满意，又询问许多，好在旁边的屈胖三没有闲着，跟他说了许多。
　　聊到很晚，老鬼知道我们一路过来疲惫，也没有再多说，拍着我的肩膀，说阿言，这事儿你别担心，甭管那什么猛虎团到底有多牛，都别怕，凭着兄弟几个，未必制服不了那帮人……
　　大家各自睡去，次日清晨起来，我在别墅附属的健身房内练了一套动功，舒筋活络之后，菲尔普斯找了过来。
　　我们在餐厅汇合，早有家政人员将早餐做好。
　　早餐是标准的美式早餐，燕麦片、薯饼加上炒蛋培根，再配一杯黑咖啡。
　　大家聚拢在餐桌，菲尔普斯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打着呵欠，从随身的公文包里面掏出了几个文件袋来，说这里是我昨天找到的所有资料，包括猛虎团的人员构成，人数和数得上来的高手，另外你们提供的地点，我也找到了一些资料，几位看一下。
　　我瞟了一眼，瞧见文件里是全英文的，就放弃了仔细阅读的想法，而老鬼在欧洲待的时间比较多，所以阅读无障碍，拿起了简单浏览了一番，然后说道：“你来帮忙介绍一下吧。”
　　菲尔普斯点头，说好。
　　他站起身，掏出了一张图表来，对我们说道：“猛虎团的前身，是火奴鲁鲁原住民波利尼西亚人的原教秃噜多尔，不过并不是信奉基督教的现代波利尼西亚人，而是邪神鄂乐多斯的信徒，鄂乐多斯又被称之为虎头神，是近代历史上少数还展现出神迹的神灵之一，正是因为如此，使得秃噜多尔原教的信徒很多，后来被三十三国王团收服，改编成了猛虎团，实力还是非常强悍的。”
　　“猛虎团现任的首领是虎神，他的父亲曾经是三十三国王团的‘节制Temperance’，只可惜他因为当时年少，并未有能够在他父亲死后，继承这个爵位。”
　　“即便如此，现如今的虎神绝对拥有甚至超越一部分大阿尔卡那牌的实力，只不过因为三十三国王团内部斗争的缘故，一直没有能够晋级——对了，顺便说一下，虎神是愚者的人，而愚者，是三十三国王团里面，无论是实力还是地位，都是最强大的那一位。”
　　“猛虎团现有成员难以统计，不过据说在夏威夷，光外围成员就有五万多人，核心成员达到数千，应该都是最虔诚的鄂乐多斯信徒，而数得上名字的高手，则有三五十人。”
　　“猛虎团里，除了虎神之外，还有五个人格外值得注意，他们分别是非洲狮、美洲豹、尼罗河鳄、北美棕熊和黑狼——这些人只有代号，没有具体的姓名。”
　　“至于陆言先生提供的地址，我们也调查过，只不过那里曾经是军事禁地，目前的渠道暂时没办法查到内部结构。”
　　……
　　菲尔普斯说了许多，我听到他的娓娓述来，对于自己即将面对的敌人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还真的是棘手啊……
　　除了猛虎团在这儿的势力之外，还有一个最主要的问题，那就是米国军队。
　　事实上，凭借着三十三国王团在米国社会体系的深入联系，使得猛虎团与驻扎在附近的米军基地合作密切，如果到时候真的出现了什么情况，说不定我们的对手还要加上那群“横行天下”的米国大兵。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情况，但我们也不能不防。
　　而讲述进行到了结尾的时候，他突然间说起了另外的一件事情来：“有一件事情不得不提醒诸位，我们收到消息，黑暗议会的副议长龙，也出现在了夏威夷，有人在尼好岛有见过他。”
　　“龙？”
　　老鬼重复了一遍，而菲尔普斯知道他想说什么，用英语说道：“Dragon！”
　　老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他来干什么？”
　　菲尔普斯摇头，说没有人知道，但从我们得到的情报，尼好岛已经死了二十多人，米国的情报组织已经介入其中了，还有军人进入调查，而猛虎团似乎也抽调了人手过去，从这里来看，似乎对我们的计划有促进作用。
　　我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龙是谁？”
　　老鬼给我们解释道：“不是龙，是Dragon，准确的说，应该叫做黑龙——这个人是欧洲黑暗议会排位第四的副议长，据说他身上有着Dragon的血脉，又有人说他是死灵法师，他曾经在罗马尼亚地区造成过上万人的死亡，而据说此人最早出现于卡廷森林大屠杀事件之中，没有几个人见过他，因为见过这个人的，基本上都死了。”
　　啊？
　　我忍不住笑了，说刚才菲尔普斯不是说有人在那什么尼好岛见过他么？
　　菲尔普斯在旁边解释，说也不是见过他，应该是见过他的私人徽章——Dragon，哦，应该是黑龙，他在杀人的时候，会留下一个很隐秘的标志，代表着自己曾经来过这里……
　　我有点儿无语，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嚣张的人啊？
　　老鬼说按理说，这么嚣张的人，一般早就死了，只不过他是一个例外——他越嚣张，想杀他的人越多，而越多的人，则又成为了他的手下亡魂，如此恶性循环下去……事实上，黑龙的名声并不好，就连黑暗议会之中，对他有好感的人也并不多，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实在是太嗜杀了，而且喜怒无常，而即便如此，他还是成为了黑暗议会的领导层，排名第四的副议长。
　　听到他们说完，我止不住地感慨，说我的天，这世界上的狠人，还真的是多啊。
　　老鬼拿着叉子，拨拉了一下盘中的食物，幽幽说道：“也许，他并不是人。”
　　菲尔普斯讲完这些，然后说道：“关于那个地方的结构和图纸部分，我已经找人进入国防部的网站资料库里面查找了，不过你们也知道的，这事儿急不来，所以可能要多等两天……”
　　我点头，说好，我们等。
　　菲尔普斯汇报完毕之后，起身离开，而我们吃完了早餐之后，老鬼对我们说道：“走吧，我开车带你们先去那里探一下地形吧。”
　　我说好。
　　简单准备了一会儿，改头换面的我和屈胖三跟着老鬼离开了居所，开着一辆福特大吉普前往命运之轮说起的地点。
　　卡特罗森军事监狱。
　　或者应该加一个前缀——“前卡特罗森军事监狱”。
　　那个地方在珍珠港附近，驱车开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我们抵达了附近，远远瞧见一大片的铁丝网，虽然得到的消息，是这儿已经不再是军事禁区，而且表面上看起来也十分破落，但谨慎的我们还是能够发现暗地里的森严防卫。
　　很显然，虽然军队撤离，但依旧有着很强的防卫力量，而这些力量，则归属于那个叫做猛虎团的组织。
　　那个军事监狱着落在一处山崖之上，一面靠海，从另外一个角度看过去，能够瞧见它靠海的一边是悬崖，差不多有两百多米高，下方是复杂的礁石，从上方瞧过去，一览无余，不过总感觉在那错乱礁石之下的海面，仿佛有一个航道似的。
　　而另外一边，想要前往其中，只有一条上山的路，路上有好几道的防线，铁丝网密布。
　　我们没有敢太过于靠近，只是远远地打量了一番，感受到了那儿的防卫力量之后，就没有再多停留，免得被人注意到，反而生出不必要的乱子来。
　　回到了住所之后，老鬼那边又收到了考玉彪的消息。
　　考玉彪给的消息，跟菲尔普斯这边有部分重叠，不过又有一部分没有提及的地方。
　　据说非洲狮在中东，与ISIS纠缠不清，而尼罗河鳄则在非洲，参与某个小国的暴乱，所以他们应该都不会在这儿。
　　至于卡特罗森军事监狱，他那边的消息，是这儿极有可能被改造成了一个生化研究所。
　　而这个生化研究所，跟米国军方似乎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听到这些，我们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看得出来，这儿是一个炸弹，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出来。
　　我们待在居所，研究着到手的所有材料，准备到了晚上，在过去查看一下那基地的防卫，然而到了傍晚时分的时候，客厅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我不知道什么情况，也不敢去贸然接电话，叫了老鬼过来。
　　而老鬼过去，把电话接了，听了几句之后，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对我说道：“屈胖三在哪里？”
　　我说在楼上睡觉吧？
　　老鬼匆忙说道：“赶紧叫他下来，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我一愣，说怎么了？
　　老鬼说道：“菲尔普斯失踪了，现在不确定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得赶紧离开，否则很可能会有危险……”


第四十五章 唯有一赌
　　菲尔普斯失踪了？
　　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有点儿懵了，瞧见老鬼一脸认真的样子，确定不是在开玩笑之后，赶忙跑到了楼上去，叫醒了正在睡觉的屈胖三，一把将他给拽了起来，然后跟着老鬼离开了这里。
　　我们没有开车，而是趁着夜色离开，而在离开之前，老鬼将手机给直接砸了，然后将零件洒落下水道里去，又藏了几个重要元件，显得十分仔细。
　　我们并没有走远，而是藏在了不远处的另外一栋别墅里。
　　这个地方，是某位大人物的度假别墅，平日里是没有人的，而老鬼之所以知晓，是因为他这些年来养成的一个习惯。
　　狡兔三窟，以及对谁都保持着戒心。
　　我们藏在那别墅的二楼处，站在那窗帘之内，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气息，三个人都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终于憋不住了，问道：“就算是失踪了，也有别的可能啊？”
　　老鬼说你的意思，是菲尔普斯不会出卖我们？
　　我说这不是你说的么，菲尔普斯是威尔的直系后裔，按道理来讲，应该是不会出卖我们的，而他之所以失踪，也许只是出了意外……
　　老鬼说能出了什么意外呢？
　　我耸了耸肩膀，说我怎么知道？到底是谁给你打的电话，他除了跟你说菲尔普斯失踪之外，没有跟你说别的了么？
　　老鬼说打给我电话的人，是威尔的助理，他的消息绝对正确，而不管菲尔普斯到底是出了事情，还是别的，只要是他被人盯上了，之前的网络都不能用了，我们现在，只能够靠自己了。
　　我说他不是这儿的地头蛇么？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老鬼说我刚才想了一下，恐怕要怪也只能怪黑龙的出现，使得这破地方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紧张起来了，对方变得防备，我们这边动手脚，就很容易落到有心人的眼里——这还不是我担心的，我最怕的，就是一旦我们的身份和目的暴露出来，恐怕会对营救计划有着不可挽回的影响。
　　听到这话儿，我们忍不住地面面相觑。
　　对啊，如果我们由暗转明的话，事情还真的是难以收拾了。
　　怎么办？
　　屈胖三听我们说了半天，缓缓说道：“只有等了，如果一会儿真的有人摸过来，说明问题真的很严重了，而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就等不到图纸和资料了，直接将计就计，今天晚上就动手吧——一旦拖到明天，对方有时间反应过来了，恐怕我们下辈子都没办法救出你那两个嫂子了……”
　　我听到，严肃地点了点头。
　　如此又过了大半个小时，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屈胖三突然低声说道：“有情况。”
　　啊？
　　我一激灵，整个人都变得精神起来，下意识地往窗外瞧去，很快就锁定了道路尽头的几个阴影。
　　那些阴影身形恍惚，速度很快，没半分钟，就已经越过了我们这栋别墅，抵达了我们之前的居所，而那些人在房子外比了几个手势之后，立刻有人在外围布起了法阵来。
　　那种法阵是西洋的，当六芒星笼罩整个别墅的时候，超过二十人从黑暗中陡然出现，冲进了那个房子里面去。
　　轰……
　　一声巨大的炸响爆出，老鬼开口说道：“我们走吧。”
　　确定了情况之后，我们没有心思去理会那帮闯入房子里面的人员，而是从斜对面别墅的后院离开，随后找到了一辆停在路边的汽车，由老鬼折腾了一下，将车启动，朝着白天去过的前卡特罗森军事监狱驶去。
　　此时此刻，我们已经被逼到绝境之中了，如果今天晚上不去博一下，赌这么一把的话，到了明天，恐怕我们真的就没有办法再找到我那两个嫂子了。
　　我们只能赌，赌对方的反应迟钝，赌菲尔普斯的忠诚。
　　车由老鬼来开，速度比白天要快上许多，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就抵达了前军事监狱的附近。
　　我们不敢靠得太近，远远地将车停在了离路有一段距离的空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来到外围附近的时候，屈胖三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摆弄这儿的，有高人啊……”
　　老鬼问道：“什么路数？”
　　屈胖三说西洋的，不过又夹杂着日本的玩意，有点儿复杂。
　　老鬼说从正面进的话，有没有问题？
　　屈胖三说从正面突进的话，破阵我没有问题，但如果是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恐怕不行，对方经营那么多年，自然早有防备，肯定是行不通的——谁来了也不行。
　　老鬼说那怎么办？
　　屈胖三挠着头，而这个时候，我灵光一闪，说道：“要不然，我们走悬崖那一面？”
　　屈胖三嗤之以鼻，说你电影看多了吧？悬崖下面的那一片海和滩涂，从上往下，几乎是一眼就能够望穿，而且那帮人对于修行者的手段如何不了解，悬崖上面肯定布满了监控器，任何人胆敢爬上去，估计都会第一时间被狙击手或者落石给打下来的。
　　我说当然不是攀爬悬崖，而是走水路。
　　水路？
　　屈胖三有点儿疑惑，说你是什么意思？
　　我说我感觉那悬崖下的海面，别看着礁石险滩无数，但总有一些不太对劲，而那个什么军事监狱是固定在那里的，如果想要改造成猛虎团的地盘，肯定会进行大量的工程改造，说不定那整个悬崖下面，都给挖空了……
　　我说的虽然有一点儿凌乱，但屈胖三却一下子就理解了我的意思。
　　他说你的意思，是卡特罗森军事监狱的下方，才是猛虎团的基地，也是关押你嫂子的地方，而且甚至可能在地底之下，有一个航道，可以直接从那里出海？
　　我点头，说对，极有可能。
　　屈胖三盘算了一下，点头肯定，说脑洞大开啊，不过你说得的确有道理。
　　我说那怎么办？我去查一下？
　　老鬼这个时候站了出来，说道：“从水下摸过去，肯定得我这个南海一脉的人来弄了，你们两个先歇着，我从海边走，先去水底下查探一下，回来再跟你们说。”
　　他几乎不容我们多做质疑，便朝着不远处的海边走去。
　　南海一脉别的先不说，但水性却都是一等一的强，毕竟人家都是在海里混的，水性不好的话，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我们任由老鬼去探路，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他浑身湿漉漉地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
　　我们凑过去，老鬼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柱，对我说道：“你的眼睛还真毒，那边的海平面之下，的确是有一个秘密航道，估计是潜艇的水道，我都没有敢往里面继续查看，先过来跟你们说一声。”
　　屈胖三问道：“你感觉怎么样？好混进去么？”
　　老鬼说难度肯定还是有的，不过有你，再加上我，问题不大，怎么样，要不要走？
　　屈胖三看着我，说你怎么说？
　　我一咬牙，说行吧，进去吧，不能再等了。
　　三人商议妥当之后，开始跟着下海，沿着海环线游了好一会儿，终于到了那监狱悬崖的下面，由老鬼带路，我们很快就找到了那一个秘密航道，这儿的海水很深，黑乎乎的，轻易还真的发现不了。
　　老鬼的水性最好，一马当先，往前游去，时不时回过头来，朝着我们打手势，通知我们前面的情况。
　　在水下如此折腾了许久，我们终于来到了一个半封闭式的闸口出来，这儿的表面伪装得很像石壁，不过我们还是能够感受得到里面的空荡。
　　怎么进去呢？
　　屈胖三朝着我打了一个手势，我点头，使用了大虚空术，直接越过闸口，进到了里面去。
　　闸口内部，是一个不算很大的封闭式深水港口，我出现之后，猫在角落里，瞧见这儿停泊着两艘潜艇，一大一小，小的那儿还有亮光，里面显然还有人在。
　　我四处打量了一会儿，找到了几处监控像头的位置，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死角处摸出，没多一会儿，终于找到了这边的控制间。
　　我耐心等待，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终于在控制间这儿没人的档口，打开了一个排水阀来。
　　没多久，屈胖三和老鬼相继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之中。
　　我朝着两人挥了挥手，感觉到身后传来动静，赶忙躲开，就在我准备逃离的时候，突然间旁边传来一人冰冷的声音，用英文说道：“你是谁？”
　　我回过头来，瞧见有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瞧见了我，正朝着我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质问。
　　我愣了一下，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地出了手。
　　砰、砰……
　　因为战斗爆发得太突然了，所以这两人几乎没有任何施展，直接跌倒在了地上去，我将两人给小心扶住，然后拖拽到了一处变电箱来，刚刚将两人给塞进里面去，老鬼便走了进来，对我说道：“你知道你两个嫂子关在哪儿么？”
　　我摇头，说不知道。
　　老鬼的目光透过控制室的单面玻璃，朝着周围望了一圈，然后说道：“嗯，得抓个舌头来问一下了。”


第四十六章 状况失控
　　抓舌头是什么？
　　就是抓有知情权的俘虏，这事儿需要把握到两点，第一是做得足够隐秘，不要让别人知晓我们的到来，以免打草惊蛇，第二则是抓到的人得足够份量，至少的知道这偌大的秘密基地里面，关押着这么两个人，并且知道人在哪里才行。
　　我们在深藏地底的控制室，透过厚厚的单面玻璃，朝着四周望去，除了封闭式的深水港口和停泊着的两艘潜艇之外，还有一大片的修理区，以及修理区后面的通道口。
　　那儿是上到山腹之中的电梯以及扶梯处。
　　从目前来看，这一层空间至少有几十人，不过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厉害人物，都是下面的工作人员。
　　这些人即便是抓到了，估计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白费功夫。
　　怎么办？
　　屈胖三走到了控制室的一台电脑前面来，打量了一下，然后对我们说道：“谁懂电脑？查看一下里面有什么重要信息。”
　　我懂是懂一点儿，仅限于上网浏览，别的倒也不是很清楚，好在老鬼懂一些，他走了过来，在键盘上啪啪地拍了几下，最后调出了一张图来。
　　这张图是秘密基地的简介图，将这儿的楼层区域功能，大致地叙述了一遍。
　　我们这儿，叫做码头区；再上一层，是-8楼，人员装备区；-6至-7楼，是工作人员休息区；-5楼是研究院，-3至-4是监狱区，-1至-2是工作区，至于表面上的军事监狱，则除了部分警戒部队驻扎之外，再无别的人员存在。
　　果然，这个让我们为之重视的秘密基地，主体还是在那被挖空了的山腹之中。
　　因为电脑的权限太多，老鬼只翻出了这么一份比较有用的文件，其余的倒也没有再弄出来。
　　屈胖三浏览完毕之后，与我们商量：“如果猜得没错，人应该羁押在负三层和负四层之中，至于是哪里，这个得看实际情况，从我们目前看到的情况，这儿的每一层都十分宽阔，空间很大，而且防卫力量也是充足的，想要从这样的地方，不动声色地将人给弄走，问题有点儿大，你们有什么意见？”
　　我说不如我一个人去？
　　凭借着大虚空术，我能够尽可能地避开敌人的目光，在短时间内将人给找到，而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原路回返，只要有人接应的话，成功率应该很高的。
　　然而屈胖三却否决了我的方案。
　　他说不行，你固然能够来去自如，不过却忽略了两件事情——第一，如果对方有所准备，布置了限制你使用大虚空术的东西，你的优势就基本上丧失了；其次，你去是救人的，大虚空术不比地遁术，带不了人，而且我们救的是两个人，你一个人，根本无法照顾周全。
　　这时老鬼说道：“不如这样，声东击西——阿言你跟屈胖三一起去救人，我则去他们比较看重的研究院去看一看，如果有比较重要的目标，我就拿住，当做人质，而如果没有，我就在研究院里大张旗鼓地捣乱，将那帮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好方便你们行事。”
　　听到老鬼的建议，屈胖三似乎很认同，不过还是有点儿不确定：“如果是这样，你如何逃离？”
　　老鬼眨了眨眼睛，说你放心，我自有法门。
　　屈胖三是个谨慎的人，没有相信，而是又一次地问道：“你确定？”
　　老鬼没办法了，伸手，给屈胖三看了一样东西，我想要仔细打量，老鬼却翻手收了起来，而屈胖三眯着眼睛，点头说道：“这我就放心了。”
　　老鬼说那行吧，我们立刻行动，不然这边失联的事情暴露了，防备就会提升，我们的行动也就不太方便了。
　　屈胖三点头，说好。
　　随后他从兜里摸出了一根雕绘精美的竹筹来，对老鬼说道：“一会儿我们准备行动的时候，会给你发信息——一旦竹筹被点燃，就说明你这边也可以行动了。切忌，在我们发信号之前，不要轻举妄动，知道么？”
　　老鬼接过了竹筹来，认真打量一番，说这小玩意倒也精致。
　　计划商定，我们去翻出了之前摆平的那两个家伙来，穿上了他们的衣服，佩戴上他们的身份牌，我甚至还变成了其中一人的容貌，这才摸出了控制室，然后借助着阴影，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因为有我用大虚空术在前引路，所以一路上倒也没有发生什么问题，随后我们来到了电梯口这儿。
　　大概是人员的关系，使得这儿并没有人在此警卫。
　　我们的目标是负三负四层的监狱区，而老鬼的目标则是负五楼，大家在此都得分道扬镳，只不过我们并没有乘坐极可能有监控探头的电梯，而是直接掰开了电梯门，然后进入了电梯间里去，攀爬着索道而上。
　　这事儿对于寻常人来说，还真的是困难，但对于我们来说，只不过是吃饭喝水的小事儿。
　　老鬼的动作敏捷，身形轻灵，足尖几点，如同飞一般地消失在了黑乎乎的电梯间里去，而我和屈胖三则没有那般洒脱，双手抓着那承重的缆绳，一边往上攀爬，一边还得计算楼层信息，时不时还得避让上上下下的电梯。
　　多花了一点儿时间，我们确定了-4层之后，并没有选择撬开电梯门，而是找到了一处通风管道，从那里进入其中。
　　而只有进入这里，我们才能够感受得到这儿的防备森严，透过栅栏格往下看，能够瞧见通道间到处都是奔走的大型猛犬，此起彼伏的叫声让人心头发虚，而伴随着那犬叫的，还有时不时传来的惨叫声。
　　那种歇斯底里的惨叫，很显然是受到了某种折磨之后，疼痛到了极致，方才能够发出来的。
　　我们在通风管道里匍匐前进着，每走几十米，前方突然间出现了几个高速转动的金属叶片，将路给封死了。
　　不能继续向前，只能下去了。
　　我有点儿头疼，而屈胖三却指着旁边的一条岔路，说走这里。
　　我跟着他走，来到了一处房间的顶部。
　　下方是一个办公室，透过缝隙，能够瞧出应该是一个监控室，里面有五人，除了一个坐在电脑前面的男人看上去像普通人之外，其余的人，都是修行者。
　　屈胖三看向了我，朝着我打了手势。
　　我们想要保持秘密潜入的状态，就必须在出现的一瞬间，将这些人都给弄倒去。
　　他希望我能够通过大虚空术来完成这件事情。
　　我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刚刚施展，却发现这一层楼有着极为浓厚的阴戾之气，却是让我无法遁入虚空。
　　在得到了我的告知之后，屈胖三眯了一会儿眼，没有再等，与我手势交流一会儿，然后取开了挡板，与我一起跳下了这个房间里。
　　两人合作，没有任何停手，在短暂的时间里，将那四个看上去像麻烦的家伙给直接斩杀，然后将那个坐在电脑前面的操作员给死死按在桌子上，不让他发出任何声响来。
　　事情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快得我都有点儿不适应，更何况是那个操作员。
　　所以他拼命挣扎。
　　又过了一会儿，他停止了呼喊，嘴里咕哝着什么，屈胖三用英语跟他说道：“放松，放松，我们不杀你，但需要你按照我们的话去做，可以么？”
　　我将他的嘴捂住，然后将他桌面上提起来，让他瞧一眼自己同伴的下场。
　　他屈服了，不断点头。
　　屈胖三示意我放开手，当我的手移开的时候，那人有点儿崩溃地哭着说道：“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我听得懂部分英语，但交流不畅，所以由屈胖三来说。
　　他大概说了一下我们的诉求，询问那男人是否知道我们找寻的对象在哪里，男人不断摇头，说不知道，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合同工，受聘过来帮他们搭理网络的，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
　　不知道？
　　屈胖三眯眼打量了一下他，从他那极度惊恐和彷徨的眼神之中确定了此人没说谎，随后将目光移到了旁边的监控屏幕上来。
　　他指着那一大块分成无数画面的屏幕，说这里能够监控到负四楼的所有区域么？
　　男人虽然害怕，不过还是保持清醒的神志，回答不是，只能有监房和公共区域，长官们的空间没有。
　　屈胖三笑了，说这就够了。
　　他让这男人赶紧把每一个监房的画面都给依次调出来，我们就能够从画面上，找到我们想要的人了。
　　有地上四具血淋淋的尸体作榜样，男人不敢耍花样，回到了电脑前来，开始操作，而随着他的摆弄，一个又一个监室的画面，从我们眼前的大屏幕出现，让我们能够充分瞧清楚这里面的人物。
　　只可惜看了大概二分之一，都没有瞧见我两位嫂子的影子。
　　而就在即将看完的时候，突然间监控室里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紧接着监控器上公共区域的画面，也是一片红灯闪烁。
　　屈胖三一把抓住了那男人的脖子，说你搞什么花样？
　　那人哭着说道：“不是我，不是我，是别的地方发出了警报，表示基地遭到入侵了……”
　　啊？
　　屈胖三看向了我，低声说道：“怎么回事，难道是老鬼没有接到信号，就开始行动了？”


第四十七章 制造混乱
　　我摇头，说应该不会，老鬼为人很靠谱的，不可能胡乱来，如果真的是他，很有可能是被人发现了。
　　屈胖三转过头来，用英语对那个技术人员喊道：“能够调出入侵的画面来么？”
　　那男人哭着摇头，说不行，我的权限，只能够监管这个楼层的情况，至于其他的地方，我也不是很清楚……
　　听到他否定的回答，屈胖三皱着眉头，然后说道：“那就调出剩下所有监室的图像来，快！”
　　男人不敢怠慢，赶忙一阵敲打，大屏幕上出现了五六十个画面来，屈胖三眯眼打量了三五秒钟，回过头来，一把揪住了那男人的脖子，说都在这里了？
　　男人慌忙点头，说对。
　　屈胖三说关到你们这儿的，都有什么人？
　　他慌忙摆手，说我只是一个技术人员，对这儿的事情并不是很了解，你们问错人了。
　　屈胖三双目一瞪，恶狠狠地说道：“不要再说废话，如果你还要继续的话，你旁边的那几位，就是你的下场。”
　　给屈胖三这么一威胁，男人终于扛不住了，毕竟旁边这几具尸体的存在，给屈胖三的话语作了最大的注脚，他话语颤抖地说道：“这个……是这样的，一般来讲，是许多与猛虎团作对的敌人，另外还有一部分则是猛虎团上面的老板，从别处押运过来的，这些人有军阀、毒贩、杀手以及各种各样身份的人，甚至还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屈胖三说既然这一层没有，上面一层呢，有没有我们想要找的人？
　　男人哭着说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这儿的囚犯有三四百人，我又不是这儿的狱警，哪里记得住？”
　　听到这人的话语，我们都有点儿头疼。
　　人到底在哪儿，这事情其实应该在我们行动之前，就得弄清楚的，这样子才能够按图索骥，有目标地找寻，然而因为菲尔普斯的失踪，使得我们极有可能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之下，而猛虎团，或者说是三十三国王团的人自然知道我们来此的目的，所以一旦将我那两个嫂子都拿在手里，我们就完全没有了任何的机会。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此番过来，不但没有能够救得到人，反而会害了她们。
　　一想到这儿，我的内心就像被毒蛇噬咬一般，疼得厉害，而这个时候，满是设备的操作台上突然间传来了喇叭声：“警告、警告，负一楼、负二楼遭受不明袭击，请所有人戒备，监狱区立刻封锁，所有部门立刻启动防御方案……”
　　如此响了几遍，又有人在对讲机里面喊道：“维克多，维克多，马上将负四楼的相关入口图像传输到指挥室。”
　　男人看了我们一眼，舔了舔嘴唇，却不敢说话。
　　屈胖三眯着眼睛说道：“你叫维克多？”
　　男人点头，说对。
　　屈胖三说不要暴露我们，照他说的做。
　　男人这才靠近了操作台，双手操纵着上面的键盘，不时打开上面的一排排开关，而就在这个时候，屈胖三突然间走上前去，抬起手来，猛然一下，重重地斩落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啊……
　　那人只来得及喊了一声，便栽倒在了台子上，而屈胖三则抬起头来，朝着一个隐蔽的角落竖起了右手中指。
　　这是挑衅？
　　我瞧见他这作态，就知道那个叫做维克多的男人肯定是在刚才的时候，给同伴发送了信号，有点儿焦急，说怎么办？
　　屈胖三放下手来，猛然一拳砸落在了操作台上面，火花四溅之中，对我说道：“用你的止戈剑，给里面的东西来一下……”
　　我明白了屈胖三的意思，拔出止戈剑，往露出来的电路板猛然一戳。
　　止戈剑上的紫色雷意陡然冲出，整个房间一片火花四溅。
　　我跟屈胖三冲出了监控室，外面一片红灯闪烁，刺耳的警报声在各个通道口不断回荡着，还没有等我们选择方向，从左边的通道口，就涌出了四五条大型猛犬来，黑黄相间的皮毛，眼睛血红，每一个的体型都有小牛犊子一样大，瞧见那凌厉的眼神和两排密集的牙齿，就知道肯定是吃过人肉的。
　　只有吃过人肉的猛犬，才会有这样凶悍的气质。
　　四条猛犬纵身扑来，而在它们的身后，还有许多同类的身影，以及急促的脚步声。
　　刷！
　　我掏出了止戈剑，猛然一下，将当头一条给直接劈开，鲜血洒落一脸，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则对我说道：“别恋战，我们分散去找人。”
　　啊？
　　我有点儿弄不明白屈胖三的意思，此时此刻，我们两个不是应该并肩而战么，在这样的情况下，分散而走，是不是有点儿太不明智了？
　　不过还没有等我回问，屈胖三已经一个箭步，从另外一个方向撤离了。
　　如果是心怀猜疑的两人，肯定以为屈胖三刚才的举动是卖队友，自个儿逃了，不过与他搭档多回的我却知道他肯定是急了。
　　我们两个倘若是没有被发现的话，甭管别处如何闹翻天，跟我们都没关系。
　　只要我们能够找到人，反而能够趁乱离开这儿。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刚才那个叫做维克多的男人居然有胆子在我们面前耍花板子，将我们给出卖了，尽管屈胖三反应及时，但暴露在明面之下的我们，已经丧失了最大的优势。
　　尽管我们两个都改头换面，但这些对于聪明人来说，无非是多了一层遮羞布而已，起不到什么作用。
　　现如今，只有拼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跟着屈胖三离开，而是一个箭步往前冲去，止戈剑挥舞，无数狗头腾空而起，紧接着是一群全副武装、带着头盔面具的家伙，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这一队人马有十来人，大部分都是拿着枪，而其中有几个人则是拿着长长的电棍。
　　枪是橡皮枪，算不得太多的威胁。
　　啊……
　　我心中憋闷，怒吼一声，陡然向前冲去，止戈剑挥舞之间，万道剑芒落下，那些人瞧见这般凶猛的攻击，居然没有半分退缩之意，反而是硬着头皮向前冲来。
　　两分钟之后，我踏过满是鲜血的长廊，推开尽头的门，来到了一处相对于比较空旷的空间来。
　　这里，是监狱的主体部分。
　　它的布置，有点儿类似十年前美剧《越狱》里面的情形，宽阔的空间之中，有上中下三层，每一层都有一个椭圆形的“0”字长廊，两边则是密密麻麻的钢结构监牢，如同小笼子一般，囚禁着形形色色的人等。
　　这些人里面，自然有穷凶极恶的罪犯、人渣，但也有许多人，是因为不服猛虎团甚至是三十三国王团的政策或者行为，才被抓到这儿来的。
　　因为刺耳的警报声，以及不断闪烁的红灯，使得这里面变得无比热闹，犯人们抓着铁门，疯狂地大声喊着，宣泄着心头的愤怒。
　　我贸然闯进了这么一个地方来，又瞧向了身后不知道从哪儿涌出来的魁梧追兵，犹豫了一秒钟。
　　下一秒，我足尖一顿，人便冲进了监牢区，止戈剑陡然扬起，划出一连串的火花来。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中，一扇又一扇的监牢铁门被打开来。
　　门一开，立刻有无数凶猛的男女从里面扑了出来，朝着外面冲出，如同野兽一般，四处找寻着猎物。
　　当然，也有没有出来的人，我眼角的余光能够瞧见，这些人给沉重的镣铐锁在了墙体上。
　　这些人，才是真正危险的人物。
　　不过对于这些人，我并不去理会，而是用了几分钟，将大部分的监牢都给弄开，紧接着在一片混乱之中，冲到了另外的一个通道口来。
　　这儿有一个楼梯，能够上到三楼去。
　　楼梯口这儿，铁门紧锁，封挡了我的前路，而这个时候，那些监狱警卫不知道从哪儿就冒了出来，这些人一个个都打扮得像特种部队一样，连头都给遮盖得严严实实，端起枪，朝着我扫射。
　　我感觉到了危险，陡然躲避，瞧见子弹打在铁门上冒出来的火花，心头一震。
　　这回不是橡皮子弹了，是真正的子弹。
　　对方显然已经反应过来了，不过我没有想太多，几剑下去，将威胁解决之后，猛然一脚飞起，将那沉重的铁门踹飞，然后顺着楼梯，来到了负三层。
　　来到这上面，我才发现此处早已是严阵以待，门一推开，暴风骤雨一般的子弹，就朝着我这边倾泻而来。
　　我躲回楼梯间，打量了一下，一个纵身，上了头顶上的通风管里去。
　　我在通风管里爬了十几秒钟，那帮人显然是发现了我，开始朝着管道这儿开始射击，我从上面落下，打伤数人之后，又故技重施，冲到了监牢大厅处，又开始大规模地释放犯人。
　　不过这一次，我显得仔细许多，几乎每一个房间都会看过去。
　　这里也关得有女的，但我依旧没有发现自己的目标，而就在我将犯人释放大半的时候，突然间从地底之下，传来了一声恐怖的吼叫声。
　　这吼叫，如同龙吟，又充满了兽性，恐怖无比。
　　嗡……
　　突然间，整个空间的灯光，在一瞬间熄灭了去。


第四十八章 不祥之地
　　当所有灯光都在那一刻瞬间熄灭的时候，我听到了四周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叫声，整个空间都变得一片混乱，顿时就有点儿心惊。
　　从此刻的情况来看，造成这儿大规模停电的，并不是监狱方主动的行为，而是刚才的那一声怒吼。
　　只不过，到底是谁，仅仅凭借着一声吼，就将整个监狱的电力系统整瘫痪呢？
　　很明显，这事儿并非是老鬼干的。
　　而且从刚才得到的信息，我知道造成混乱的敌人，是从地面上入侵过来的，而此刻吼声又从脚下传来，则说明了一件事情——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人盯上了卡特罗森军事监狱，而且正巧就是这个时候闯进了这儿来。
　　两个贼伸进了一个兜里，这事儿还真的是闹得有点儿郁闷。
　　我心头震撼，不过手上却没有闲着，黑暗中，火眼开启，继续大规模地释放里面的囚犯。
　　其实我也知道，这些被关押于此的囚犯，并非个个都是抵抗三十三国王团的斗士，里面定然也有许多的恶棍、人渣，死不足惜的家伙，但对于我来说，不管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都与我无关。
　　我的目标只有一个，林曦和龙玉。
　　找到她们，救出她们，这是我唯一的目的，至于其他人的死活，与我无关。
　　谈不上冷酷，在这个与我的国家相距万里之遥的去处，我生不出太多的代入感来，心头有的，只有恨意。
　　浓烈的恨意。
　　对，我之所以恨，并非别的，而是这帮人触及到了人应该有的底线，那就是祸不及家人。
　　我的父母差点儿就在这帮家伙的追杀下被俘，倘若不是我哥的精心策划，以及我的及时赶到，只怕此刻我的目标又要多两个人了。
　　这对于我来说，实在是一种刻骨铭心的后怕。
　　止戈剑在门锁上飞快掠过，然而还没有等我走几步，剩下的监房，也陆陆续续被人推开，从里面涌出了无数囚犯，冲到了外面的走廊来。
　　我先是一愣，随后释然。
　　这边的监房都是电子门控，当大规模的停电蔓延之后，锁住门的磁力消失，使得那些心有余力的人，能够在第一时间内脱离束缚，离开了监房，涌到外面来。
　　因为是一片混乱，使得我并不能找到任何线索，到处都是奔走的人群，我跳到了栏杆之上，也只能怪瞧见盲目涌动的人头。
　　不过在这样的混乱之中，也有一些人在试图组织。
　　这些人显然都是认识的，有人出来之后，并不急着离开，而是跑到了另外的监房里面去，从里面救出人来，我不确定那些人是自己想的办法，还是因为电力消失，使得那些防卫措施失去了束缚的缘故，总之没多一会儿，就出现了许多人在半空中跳来跳去，有的甚至身手敏捷地四处攀爬着。
　　这些人，才是强悍的修行者。
　　我看着混乱无比的人群，吵闹声震天响，却并没有找到自己的目标，不由得急了，大声呼喝着，跑了一圈，并没有任何的发现。
　　我走到了监牢区的另外一头，没有找到人，而就在这个时候，照明恢复了，所有人都暴露在了灯光之下。
　　而我借着灯光，发现了一扇门。
　　那扇门非常的沉重，光厚度都有半米，原本是有层层电子锁封着，只不过停电之后，门就开始陷入了虚掩的状态，而里面有很古怪的气息传递而来，却正是抑制我大虚空术施展的那种力量。
　　我愣了半秒钟，突然想到一点。
　　相对于我哥的身份来说，我那两个嫂子即便是被人当做阶下囚，也未必会放置在这普通的监牢区。
　　她们要不然就是给软禁着，看管在某处秘密区域，要不然就是有特别的布置。
　　如果是这样的话，之前我们的思路其实就是错的。
　　不管是负四层，还是负三层，找不到她们的人，其实都很正常，因为我们能够突入其中，熟悉三十三国王团内部情报的我哥，自然也能够悄无声息地进入，将人给救出去。
　　所以林曦和龙玉，一定是在某个秘密的区域。
　　只有找对了人，才能够知晓她们具体的下落，现如今我并没有能够遇到一两个看上去能够主事的家伙，那么只有押宝，进入这个看上去很恐怖的地方，碰一碰运气。
　　想到这里，我毫不犹豫地冲到了厚厚的铁门之前，猛然一脚踹了出去。
　　铛！
　　即便是用上了大力气，铁门也还是缓缓地打开，显示出了它沉重的吨位。
　　而随着铁门的打开，我瞧见里面的情形，远比外面的监区要阴森许多，闪烁着红光的灯泡忽明忽暗，然后一股浓烈的血腥之气，混合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悠然钻进了我的鼻子里来。
　　我穿过一道长长的走廊，又过了一道门岗，这才借着那忽明忽暗的灯光往里面打量，瞧见一个又一个厚实的铁房间——每一个房间，看上去都厚实无比，大小不等，而墙壁上，则描绘了复杂的法阵图案。
　　这些图案，有的是在凹槽之中注入水银和鲜血凝聚而成，有的则是镶嵌着某些古怪的宝石，有的则直接摆放着白色骷髅架子……
　　总之每一个房间，都各有不同。
　　我缓步走入其中，来到了第一个房间，透过窗口那厚厚的防弹玻璃往里瞧去，却看见一个浑身赤裸的小男孩，正蹲在角落里哭泣。
　　他蜷缩着身子，脑袋埋在膝盖处，让人看不清楚具体的模样，不过感觉也就六七岁左右的样子。
　　似乎感受到了目光的注视，那小男孩抬起头来，与我对视。
　　而我在与他对视的一瞬间，心头就是一跳。
　　他的眼珠子，呈现出纯金一般的颜色，而与此同时，他的背后，突然间有一对白色羽毛的翅膀张开了来。
　　这模样……有点儿像是基督教里面传说的天使。
　　我与对方那纯净的双目对视了几秒钟，心头一动，拔出了止戈剑来，朝着门缝处猛然一挑，结果剑入其中，立刻有一股很强悍的血气腾然而起，将我的止戈剑死死缠绕住，不让我继续破开。
　　我知道这儿定然是有动作的，冷笑一声，右手猛然加劲儿，雷电之力陡然蔓出，将那封锁房间的法阵暴力破坏，却听到“咔”的一声，厚实的门终于开了。
　　小男孩几乎是一瞬间就冲到了门前来，然而瞧见我手中的止戈剑，眼中又流露出了几分敬畏。
　　我用并不流利的英语说道：“你得救了，走，离开这里。”
　　小男孩看着我，突然间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声音来：“先生，你是来救我的么？”
　　传音入密？
　　我有点儿惊讶，随即想起天罗秘境的交流方式，摇了摇头，直接用中文说道：“不，我是来找两个人的，顺便救的你……”
　　小男孩看着我，突然说道：“先生，你能够救救我的母亲和教父么？”
　　啊？
　　我说他们在哪里？
　　小男孩指着不远处的另外一个房间，我点头，快步走了过去，瞧见那厚实的防弹玻璃窗后面，站着一个满脸白胡子的老头，那人虽然落魄，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亚麻长袍，但人却很淡定，也有威严，身上透着一股上位修行者的气息。
　　我指着里面的老头，问那长着翅膀的小男孩，说他是你的教父？
　　小男孩点头，说对，格雷夫森特先生是我的教父。
　　我眯眼打量了一下门上的封禁，再一次出手，不过这一次困难许多，用了半分钟，方才将门给打开来。
　　门一开，里面的白胡子老头就冲出来，半跪在地，抱着小男孩，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看着我，用英语说道：“先生，你是谁？”
　　我挥了挥手，说路过的人。
　　小男孩看着白胡子老头，开口说道：“我母亲呢？”
　　也许是为了尊重，我居然也能够听到他的话语，而白胡子老头则痛苦地说道：“她被关押到了不祥之地去了，我也没有办法。”
　　啊？
　　小男孩有点儿激动，说我要去救她。
　　白胡子老头抓住了小男孩的肩膀，然后看着我，说道：“东方人，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瞧见白胡子老头的模样，心中一动，问道：“我是过来救两个女人的，她们之中有一个怀了孕——也许两个都怀孕了——对了，她们的名字，叫做林曦和龙玉，都是中国人，长得很美……”
　　我大概地将两位嫂子的外貌跟他形容了一番，心中期冀着对方能够知道一些线索。
　　听完我的叙述，白胡子老头说道：“其中一个女人，应该不是人，而是精怪吧？”
　　啊？
　　我说你知道她们的下落么？
　　白胡子老头叹了一口气，说她们在这里待了两天，然后也去了不祥之地。
　　我焦急地问道：“不祥之地在哪里？”
　　白胡子老头说地底下。
　　我眉头一扬，说我们这不就是在地底下么？
　　白胡子老头感觉到了我心头的焦躁，赶忙解释道：“应该说，在这儿的最下层，海面以下，甚至更深的地方，那里才是这个监狱最严格的地方，也是他们力量的源泉所在……”


第四十九章 大正方体
　　白胡子老头的话语让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因为我想起了之前得到的情报，猛虎团之所以能够成为三十三国王团下面几支重要力量之一的原因，就是他们信仰的那虎头神鄂乐多斯时不时地出来展现神迹。
　　而如果白胡子老头所说的不祥之地，正是那虎头神的栖身之所，那么事情就变得有些麻烦了。
　　我犹豫了几秒钟，然后问道：“你确定么？”
　　白胡子老头听到我怀疑的话语，心平气和地说道：“东方人，我很感激你能够将我和我的教子放出来，也理解你此刻的想法，你或许可以再找一找，而我则得想办法下去了……”
　　他冲着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牵着那个长翅膀的小男孩准备离开。
　　我瞧见他的状态不像是在诓人，走上前一步，拦住了他。
　　当老头儿抬头看我的时候，我开口说道：“一起。”
　　白胡子老头认真地打量了一会儿我，然后伸出了手来，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做格雷夫森特，英国人，你可以叫我老格雷，这是我的教子亚当。”
　　我眯起了眼睛来，认真地问道：“亚当？”
　　白胡子老头点头，说对。
　　我没有多问，而是自我介绍道：“陆，中国人。”
　　老格雷问我，说你的英文，似乎并不是很好，之前应该很少有离开东方吧？
　　我说对。
　　老格雷说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会闯进来的——这儿的守门人呢，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现身？
　　我摇头，说我没有看到什么守门人，至于外面，乱成了一锅粥。
　　老格雷犹豫了几秒钟，然后说道：“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够将那几道门给打开么？我们需要一些帮手……”
　　我说你的朋友？
　　老格雷摇头，说不算是，只不过认识，知道他们都不是什么坏人而已。
　　我说好。
　　在老格雷的指引下，我又放出了五个人来，其中有两个黑哥们，一个黄种人，还有两个白人——黄种人是来自不丹的，是个僧侣，至于其他人，我则毫无概念，不过能够感觉得出来，都是不错的高手。
　　事实上，能够被关在这里、用那法阵封闭住的，都是有着很强威胁性的人。
　　我本来想要效仿在外面的行为，将所有的监牢都给打开，却给老格雷给阻止了——他告诉我，这里面关着的，还有不少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灵，这些东西没有善恶之分，只有杀戮之心，如果将其贸然放出，说不定还会对我们有所不利。
　　事实上，用不着他提醒，我已经瞧见了一个房间里，有着完全不同于我们世界的奇怪生物，有兽类的，更有虫类的，古里古怪，看着都感觉无比凶戾。
　　时间有限，我们在一边放人的过程中，一边与重获自由的这几位做了交流。
　　当得知我们准备去不祥之地时，大部分人都有点儿难以接受。
　　只有那个来自不丹的僧人说他可以陪同我们一起去。
　　至于理由，他说在我的身上看到了一线生机，至于别人身上，则是浓浓的死气。
　　从求生的角度来讲，跟着我，活下来的机会比较大。
　　这个说法遭受到了反驳，其中一个黑哥们儿露出一口白牙，说既然下面一片大乱，我们不如趁乱逃出去，何必在这儿蹉跎呢？
　　我笑了，说道：“忘记跟你们讲一件事情了，卡特罗森军事监狱这边之所以这么混乱，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可能来了另外一个人。”
　　老格雷听到，忍不住问道：“谁？”
　　我想起了之前的情报，直接扯起了虎皮大旗来：“Dragon，d-r-a-g-o-n，黑暗议会的副议长阁下。”
　　场中的大部分人听到了这个名字，顿时就是一惊，刚才还打算私自逃离的黑人哥们浑身一激灵，然后说道：“你说的，是真的？”
　　我说爱信不信，老格雷，我们走吧。
　　老格雷瞧见我的表情认真，赶忙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得抓紧了，赶紧离开合理。”
　　刚才那黑哥们儿忍不住说道：“我有点儿想回自己的牢房里待着了，至少不会死。”
　　他的同伴却笑着说道：“只是暂时的，想想之前的事情吧，你留在这里，就算是活下来了，但用不着几个月，你的身体，就会出现在这里的实验室里，被别人用手术刀划开你的肚皮，将你里面所有肮脏的器官，都给掏出了……”
　　听到这话儿，那黑人终于不再抱怨了，跟着我们走出了这个秘密据点。
　　一行人刚刚走出来，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声尖锐的呼啸声，紧接着已经混乱一片的监区变得更加喧闹起来，过了几秒钟，我瞧见拥挤的人群开始疯狂后退，仿佛前方出现了某种让人恐惧的东西。
　　是什么呢？
　　就在我心中有几分好奇的时候，旁边闪出了一个人影来，冲着我喊道：“愣什么呢？”
　　我瞧见屈胖三匆匆赶来，赶忙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屈胖三指着我身后的厚重铁门，说道：“我刚才找人问了，说重要的囚犯，一般都安置在保密区，所以我就过来了——这什么情况，你找到人了么？”
　　我摇头，说没有。
　　我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跟屈胖三简单说了一遍，并且告诉了他老格雷提供的信息，以及我们身边这些人的身份。
　　屈胖三听完，朝着那些人扬了扬手，然后说道：“走，猛虎团的大部队已经反应过来了，他们居然从实验室里放出了一大帮的实验品来，那些玩意类似于食尸鬼加上僵尸的不死生物，有人，也有猛兽，嗜血无比，我们不要与其正面交锋，得想办法避开。”
　　说罢，他一招手，带着我们朝另外的一个方向走去。
　　其余人并不太了解我们说了什么，一脸懵逼地看着离去的屈胖三，我不得不喊道：“Lests go！”
　　我们跟着屈胖三，来到了转过了两道门，终于来到了一片没有密集铁丝网的区域，这儿是看守区，不过瞧见地上躺着的制服警卫，就知道已经清理地差不多了。
　　屈胖三带着我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然后撬开了尽头处的一个运货电梯，带着我们直接进入电梯竖井里面去。
　　所有人都进入其中，屈胖三带着我们往下爬，这才问道：“对了，有人知道不祥之地的入口么？”
　　老格雷回答，说不知道，只知道在最下层的部分。
　　屈胖三有点儿恼了，说不知道，那我们去个蛋啊？有谁知道么？或者说知道谁能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去找那人。
　　这时小男孩亚当开口说道：“我跟母亲有心灵感应，我想我能够找到出口。”
　　屈胖三抬头，说真的？
　　那小男孩有一对翅膀，虽然脏兮兮的，不过却能够带着他在竖井上飞着，用不着如我们一般攀着那钢索而下，他靠近屈胖三一点儿，然后将右手食指和中指放在额头前方，闭上眼睛思索了几秒钟，然后说道：“我感应到了，在下方——是的，我想我能够带着你们，找到我母亲。”
　　屈胖三说小朋友，我们要找的，不光只有你母亲，还有我们的人。
　　亚当有点儿不乐意了，说你不也是小朋友？
　　呃……
　　屈胖三给这小孩儿顶着没话说，三两下，往下滑去，我紧跟着他，然后问道：“老鬼呢？”
　　屈胖三说没碰到，不过我跟他发信号了。
　　我们到了最下面一层，掰开电梯门，往外面一滚，出来的时候，瞧见正好有四个全副武装的家伙在不远处，听到动静，端着枪口就回望而来，给我和屈胖三一个纵身上前，连消带打，直接摔翻倒地了去，而屈胖三则冲着那小毛孩子笑道：“看到没？”
　　屈胖三还有闲心跟一小男孩逗趣，而我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另外一端去。
　　在那里，有激烈的交战，一个浑身冒着恐怖黑雾的男人，挥舞着巨大的炙热黑翼，正在于四五人在交手，他们的战场正是之前我们瞧见过的那两艘潜艇，巨大的轰鸣声从双方交击处传来，响声震天。
　　轰隆隆……
　　我瞧见那个背后生出一对黑色炎翼的男人，感受着他肆无忌惮的炙热气息，知晓这就是刚才让整个基地都停电的家伙。
　　好强悍的人。
　　而我这边仔细打量，其余人则吓了一大跳：“果然是他，是Dragon！”
　　黑龙真来了？
　　许是黑龙的名声实在是太响亮了，那些人吓得连连后撤，而老格雷却临危不惧，抓住了亚当的肩膀，说走，我们去不祥之地，找妈妈。
　　亚当带着我们，绕过了一段长长的金属长廊，走到尽头之后，居然是一个巨大的迷宫。
　　那迷宫千转百绕，又有无数镜子，让人眼花缭乱。
　　不过我们并没有在这里待多久，在亚当的指引下，我们往深处仿佛走了十几分钟，方才来到了一个巨大的铁门前。
　　那原本锁得严严实实的铁门，在经过停电之后，已然打开。
　　我们几人合力，将那沉重的铁门推开，往里走去，结果没走十几米，发现前方居然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
　　而在悬崖的半空之中，居然有一个如同巨大魔方一般的正方体，凭空悬浮着。
　　亚当指着那个巨大无比的正方体，大声喊道：“母亲在那里。”
　　旁边一个白人男子却开口喊道：“偶买噶，狗屎，这难道是传说中的Cube么？”
　　Cube？


第五十章 时间空间，无穷无尽
　　CUBE？这是什么？
　　因为并非母语的关系，所以我对于对方如此的惊诧赶到有点儿难以理解，而是站在悬崖边上，往下望去，却见那悬崖下方深不见底，就连这个巨大的立方体，也并非是挨着底部，反而是悬浮于上空，那立方体的构成并非浑然一体，而是由无数个小立方体拼凑而成，有点儿类似于那种有无数小格子的高级魔方。
　　而所谓的小立方体，在我看来，也足有一个小房间那般大小。
　　这是干什么呢？
　　如此巨大的立方体，它是怎么悬浮起来的呢？而且在外面一片停滞的情况下，这魔方体居然还在缓缓地移动着，是什么驱使了它的运转？
　　这里面，又是谁在操控一切？
　　我四处打量着，找不到头绪，而旁边的老格雷却是一脸严肃地说道：“果然，果然，他们到底还是把这奇迹给造出来了……”
　　我有点儿不理解，说这里到底是什么？
　　老格雷给我解释了一下，因为涉及到许多专业性名词和宗教用语，让我听得有点儿迷糊，这是小男孩亚当对我说道：“这是圣经之中的一种超凡体，叫做超立方，通过模拟星辰的运转和无尽的杀戮，从而超脱时间与生命，从这里面，能够缔造出伟大的永恒——当然，它只是一个传说，没有人知道是否能够成功……”
　　亚当的话语，直接作用于我的心灵，让我终于理解了那些人瞧见这东西的恐惧。
　　大概，是西方神话传说中的一种法阵，或者布置吧？
　　这看着仿佛巨大机械的立方体虽然有着如此之深的神话背景，但对于我们这些东方来客而言，却没有太多的感觉，我看向了亚当，说你母亲在哪里呢？
　　亚当指着离我们差不多有六十多米远的巨大立方体，说道：“就在里面，不过一直在移动，我没办法捕捉到具体的。”
　　我问屈胖三，说要不要进去？
　　屈胖三点头，说进去肯定是要进去的，只不过这玩意看起来有点儿古怪，下方支撑的动力，并非是电能，而是某种介于磁场或者未知力量的能源，还有上面充满了复杂的西方法阵，如果进去的话，身处其中，只怕未必能够离开。
　　我说怎么办？
　　屈胖三没有说话，而这个时候，一直在嘴里念叨着“Cube”的那白人突然间就转身，朝着回路跑去。
　　他大声说道：“死，你们去送死吧，我可不想去……”
　　他没有任何预兆地逃离，让我们都有一些诧异，我回过头去，眼看着他就要跑到尽头，离开第二道铁门，突然间有一根巨大的黑色节肢，从黑暗中陡然出现，从他的前胸，一直贯穿到了后背，紧接着他整个人都直接腾空而起，被串糖葫芦一般的死去。
　　虽然离得比较远，但我还是能够瞧得出来，那黑色节肢通体黑亮，显得锋利无比。
　　它仿佛是蜘蛛或者别的什么巨型爬虫节肢的一部分。
　　啊……
　　那个刚才还说我们去送死的白种男人，在转眼的一瞬间，就品尝了死亡的味道，除了一声惨烈的叫声之外，什么也没有再留下。
　　能够被老格雷点出来当做帮手的人，即便是在秘密监狱里面待了太久，实力有所退步，而且刚才处于惊慌状态，但一下就死了，着实给人很大的心理冲击，其余人都急了，看向了我们来。
　　能够赶到这秘密基地里将人给救出来的我们，成为了他们的主心骨。
　　屈胖三侧耳一听，那小耳朵动了几下，然后说道：“外面有大批的敌人赶到，有人，也有刚才那样的东西——看起来，敌人的实力还是挺强大的，正面交锋，除了我和我朋友，你们其余人，一个都活不了。想活命，还是进去吧……”
　　这话儿他用的是英语，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而随后屈胖三没有再多解释，而是深吸一口气，猛然一跃，朝着远处悬浮于空的巨大机械立方跳去。
　　那玩意离我们站立的悬崖差不多有六七十米远，一般人还真的有点儿跳不过去，不过对于屈胖三来说，倒不算什么问题。
　　与屈胖三一起出发的，还是小男孩亚当。
　　他那一对翅膀陡然张开，灰扑扑、脏兮兮的翅膀挥动起来，却有白光浮现，完全不影响他的行动。
　　真的如同一天使般，只不过那翅膀略大了一些而已。
　　说实话，如果真的能够离开，我得找老格雷好好问一下，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历。
　　瞧见老格雷的装束，总感觉跟教会，甚至先知有点儿联系。
　　那立方体与我们这儿，有一二十米的落差，屈胖三落地之后，那玩意居然不停地转动，如同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移动着这个巨大魔方一般，两人不停地奔跑，方才保持原来的位置，随后屈胖三随手一扔，却有一道绳索跨空而来。
　　我伸手，将那绳索给抓住，两边一拉扯，绷得笔直，随后我对身旁的人说道：“想过去，赶紧。”
　　我之所以着急，是因为通道尽头处，已经涌起了一大堆的敌人来，刚才杀死那白人的罪魁祸首也出现了，是一个小房子一般大小的巨型蜘蛛，那玩意拥有着黑亮的甲壳，以及锋利如镰刀的节肢，正在朝着这里快速赶过来。
　　瞧见这情形，众人都不敢怠慢，攀着那绳索，朝着下方的目的地滑落而去。
　　他们走得很快，而远处的那敌人则是更快，当最后一个人落地之后，我的身后，突然有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我感觉到了极强的凌厉，没有任何犹豫，纵身一跃，抓着那根绳索，从跳向了前方的悬崖。
　　我本想着凭借这根绳索，拽着过去，然后可以与屈胖三一群人汇合，结果腾在半空之中时，头顶上掠过一道凌厉的劲风，却将我与屈胖三关联的绳索斩断，使得我一下子没有了可借力的地方，身子陡然往下栽落而去。
　　唰……
　　急速往下跌落的我，没有任何借力，一下子就跌落到了很深的去处，眼看着就要跌落深渊之时，我祭出了止戈剑，意念操控，将其落在了我的脚下。
　　脚下得以借力，我猛然一点，然后朝着不远处跳了过去，终于抓到了那巨大机械立方侧面的一处格子。
　　这格子的中间区域，有一个一米见方的窗口，我越过去，发现是一个方向盘一般的圆形旋锁，于是拼命将其扭开，突然听到咔嚓一声，那门居然开了，而我则在高速的移动之中，钻进了那里面去。
　　人一进入其中，那门、或者说是窗口居然自动锁住，而我跳到了里面，发现这是一个高度精密且结构繁复，地下甚至天花板也是由一个正立方体切成的独立空间。
　　在外面的时候，我能够感受得到这一个又一个的格子，都是在不停转动的，然而伸出内部的时候，却没有感觉到我身处空间有半分运动的迹象。
　　仿佛就只是一个很稳定的房间而已。
　　这是怎么做到的？
　　我心中满是疑问，左右打量一番，房间的四周，以及天花板、地板的中间，都有如刚才那种一米左右的门，走到左边的一面墙，我扭动方向盘一般的门锁，打开之后，发现在另外的一个房间，居然也是一个一模一样的房间。
　　我走到另外一面墙，打开门锁之后，也是一样，而且当我离开之后，那门会自动锁住。
　　仿佛每一次，只能够打开一道门，当你打开另外一道门的时候，前面一道门就会自动关闭住。
　　一分钟之后，我将房间里的六道门都给依次打开，瞧见的全部都是一模一样的房间，包括我刚才进来的那一道门，当我再次打开的时候，居然没有再瞧见外面的深渊，而是同样的一个房间。
　　这说明我身处的这个格子，已经通过运动，抵达了另外一个位置。
　　不靠边的位置。
　　Cube……
　　我想起了自己看过的一部电影，也终于明白了刚才那个男人话语里面的意思，和他内心之中的恐惧。
　　我身处的这个地方，虽然看上去好像是一个有边界的巨大立方体，然而在经过缜密计算以及高速运转之后，能够让身处其间的人感觉到自己仿佛处于一个无穷无尽的领域，不管你从上、从下，又或者四周的门进入另外的一个房间，你面对的将永远都是同样的一个房间。
　　这样一来，时间、空间，以及我们作为人所感知到的四维，都在这一刻崩溃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再一次尝试着地遁术和大虚空术，发现都没有用。
　　这里的空间都不稳定，所有的位移手段，都无法发挥。
　　无穷无尽么？
　　我让自己的脑子变得平静一些，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决定出发，去找寻同伴，以及我的两个嫂子……
　　她们肯定就在这里面。
　　想好了这事儿，我决定出发，按照国际惯例，法阵之中，从左而走，于是我打开左边墙壁的一道门，走进了另外一个房间，紧接着继续往左走，如此又走了两个房间，然而当我走到第三个房间的时候，却停下了脚步来。
　　因为打开左边的门之后，我瞧见了一个头颅。
　　那个吵闹着留在牢房里面的黑人。
　　只是一个头颅。


第五十一章 遇见自己
　　算上我从悬崖之上跃下来的时间，到现在，差不多也才过了十分钟不到，结果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黑哥们，脑袋就摆在了地上，而在另外一角，我瞧见了一大滩的血肉。
　　这些血肉几乎是一小块一小块的，被切得整整齐齐，散落一地。
　　瞧见这情形，我的心头发凉，愣了几秒钟，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施展出了道陵分身法来。
　　一个化身出现，带着十二分的小心，钻进了流淌着一地鲜血的那个房间，没曾想刚刚一落地，那看着安安静静的房间一下子就出现了无数丝线，在一瞬间有暗转明，出现在了门口不远的地方。
　　我能够感受得到那丝线的硬度和纤细，如果照着这趋势往下去，那化身定然也会变成一堆碎肉块。
　　就在这个时候，我伸手一抓，却是将那化身给召回了体内来。
　　道陵分身法虽好，但并非无穷无尽。
　　虽然我突破了第三层境界，抵达了“九牛二虎”，但如果这化身被消耗之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都无法再一次化身出来。
　　这与我的修为无关，与境界无关。
　　所以，经历过上一次的大战之后，此刻我即便是恢复许多，顶多也就能够召出三五人来，而且还会承担起极大的负荷。
　　我收回了化身，定睛瞧去，发现那丝线已然不见，而隐约间，却闻到了几分不详的气息。
　　是阴魂。
　　这黑哥们显然是没有死多久，而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说不定能够从对面这个房间的另外一端，找到大部队。
　　只是，怎么进入其中呢？
　　事实上，破除这样的机关陷阱，最妙不过的手段，无疑是大虚空术。
　　然而我对于大虚空术的修行只局限于介入其中，而没有办法在虚空之中摄取力量，以至于但凡有点儿针对这手段的布置，它都会失效，让人遗憾。
　　但其实传承的观察者，可不是这样。
　　他已经强到了超脱许多限制的境地，对于他的成就，我也只能羡慕，因为这需要很多的机缘，方才能够修行得到。
　　怎么办？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面前的门又自动关闭，当我再一次打开的时候，我发现对面的房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方才的头颅和那一摊血肉，仿佛都是我的幻觉一般。
　　移动了么？
　　我眯起了眼睛来，原本想要快速找到同伴的心思也减低了几分。
　　在找到人之前，我首先得想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如何在这样充满着无数凶险的地方，活下去。
　　我盘腿而坐，认真思考起了自己身处空间的结构来。
　　然而还没有等我想明白，突然间头顶上的门轰然而震，随后被打开了，有一个男人从上面跳了下来。
　　这个男人长得很是怪异，赤裸着上身，穿着皮裤，脑袋上有层层叠叠的角，而后背之处，则伸出了一对黑色的双翼来。
　　他的眼睛，是赤红色的。
　　男人足有两米多高，落地之后，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紧接着他的目光四处游动，最后落到了我的身上来。
　　我抬头，与他对视。
　　黑龙？
　　我心头一跳，这家伙不是在外面与猛虎团的人在火拼么，怎么又跑到了这里面来？
　　两人对视，几秒钟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冷酷的笑容来，冷冷说道：“你是谁？”
　　对方虽然名头甚响，但我并无畏惧，平静地说道：“过客，与你无关的过客，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你慢走，不送。”
　　听到我别扭的英文，黑龙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用汉语说道：“中国人？”
　　我听到，一愣，站了起来，说会说中国话？
　　黑龙点头，说对，之前遇到一位来自中国的老人，跟他学过一阵——你是猛虎团的人？
　　我摇头，说不是。
　　黑龙说那你在这里干嘛？
　　我说你呢，你没事儿跑这里来干嘛？
　　黑龙并没有外界传说中的那么暴戾，居然耐着性子跟我解释道：“我是来救人的，我一个朋友的儿子被关押在这里了，有人告诉我，说他就在这个鬼地方，所以我就来了。”
　　我说很巧，我也是过来救人的——我嫂子被关在这里了，那些人拿她的性命，来要挟我哥，他受制于人，我则想帮他把人救出来。
　　黑龙点头，说不错。
　　我耸了耸肩膀，没有说什么，而这个时候，他突然说道：“中国人，出手吧！”
　　啊？
　　我说什么意思？
　　黑龙说没有人能够见到我的真面目而不死，你也不例外——看在你让我比较顺眼的份上，我让你三招，或者你可以先逃……
　　听到这话儿，我忍不住笑了。
　　我说你这又是何必呢？如果不想让别人看见你的脸，你直接遮住脸，或者改变自己的相貌，不就行了？
　　说话间，我施展出了大易容术来，变成了对方的模样。
　　仅仅只是脑袋。
　　瞧见我的变化，黑龙大为吃惊，愣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说有趣，很有趣的人，好吧，我给你成为我手下的机会，只要你能够接我三招……
　　说罢，他居然从后背拿出了一根白色的骨刀，朝着我斩了过来。
　　那骨刀修长，充满了毁灭的气息。
　　铛！
　　眼看着那骨刀就要将我给劈成两半，止戈剑陡然出现，挡在了对方的跟前。
　　双方交击，陡然一震，随后变了脸色的黑龙陡然后退，将气力贯注到了那比止戈剑要长一半的骨刀之上，再一次猛然冲击而来。
　　这个狭窄的空间，并不是交手的好地方，然而对方如此执拗，咄咄逼人，我绝对没有半点儿惯着他的意思，止戈剑再一次出击，双方刀剑交击，没有任何的回旋余地，如此过了十几招，各自退守一角，喘着粗气的黑龙咬着牙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家伙一身洪荒蛮力，与其硬拼，让我双臂都有些酸麻，不过却还是故作平静地说道：“都跟你说了，与你无关的路人。”
　　黑龙盯着我好一会儿，然后说道：“这儿空间狭窄，我无法施展，如果在外面，我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你。”
　　我忍不住笑了，说彼此彼此。
　　黑龙突然间收起了长刀，对我说道：“不打了，既然大家的目的是一样的，不如合作吧？”
　　这个看似鲁莽阴沉的魔王，此刻却表现出了能屈能伸的架势，我本来就对这地方有些不太熟悉，想着如果有一个猛人帮我探路的话，情况也许会好一点儿，于是点头，说好。
　　黑龙伸出手来，说道：“Dragon Ashardalon。”
　　我说陆。
　　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对方的手掌巨大，上面布满了细碎的鳞甲，宛如坚钢一般，十分粗糙。
　　他的手握着我，使劲儿用力，然后一本正经地问我：“如果我这个时候趁机发难，你觉得你会死么？”
　　我平静地说道：“你可以试一试。”
　　说着话，我手上的力量也变得越来越强，九州鼎的力量注入，让黑龙无法再往里面捏去，也使得他终于放开了手来，对我说道：“你很不错，不过在我们离开这里之前，你能不能别再模仿我的脸了？”
　　我恢复了原本自己的模样，说好。
　　两人不打不相识，随后黑龙问我道：“知道这里是什么吗？”
　　我点头，说知道——立方体，一个人为模拟和制造无限空间和时间的领域，而如果能够成功的话，这里将会诞生出伟大的神灵，对么？
　　黑龙冷笑，说一派胡言，如果死的人足够多，也许会诞生恶魔，但绝对不会有神出现——神话时代，早就已经过去了。
　　我笑了，说力量是没有邪恶之分的，对于一些人来说，恶魔与神，又有什么区别呢？
　　黑龙大笑，说对，你说的很对。
　　两人准备启程，这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完全没有太多的计较，打开了左边墙壁上的门，就直接跳了进去，似乎没有任何的顾忌。
　　而就在他落地的一瞬间，一股黑色的烈焰，从脚下腾然升起，一瞬间将他给淹没。
　　然而下一秒，那黑色的烈焰如同冻住了一般，凝固在了那里。
　　接下来的几秒钟，它居然化作了寒霜冰块。
　　我瞧得愣神，跳进了这个房间来，忍不住问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黑龙笑了，说力量在这个世界上，是有很多属性的，比如刚才，我改变了火焰本身的属性，过了临界值，它就是温柔的冰霜了，懂不懂？
　　听到他的话，我陷入了沉思。
　　这个男人，对于世间力量的理解，远超出了我的想象，也许真的如他所说，在外面的话，他或许能够打倒我。
　　有着黑龙的领路，我们开始了不断前进的过程，而这期间，我们经历了许多的陷阱——刀阵、火焰、毒水、毒雾、丝线钢网……
　　这些陷阱，全部都被黑龙一一破开，而且都十分暴力，让我有点儿刮目相看。
　　然而无穷无尽的前路，让我和黑龙都有一点儿厌烦了，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停下了，发狂一般地朝着那墙壁猛然挥舞起了骨刀，然而不管他用再多的力量，都无法在上面留下什么痕迹。
　　而就在房间不断抖动的时候，另外一边的门突然开了，有两个人探出了头，朝着我们这儿望来。
　　我和黑龙，在那一刻，都愣住了。
　　因为那两人，就是我们自己。


第五十二章 核心领域
　　拥有“道陵分身法”的我，对于瞧见一模一样自己的这件事情，完全没有太多的惊讶，反而是我旁边的黑龙，则是双眼一瞪，发出了一声怒后来。
　　没想到门对面的那个黑龙，也是愤怒不已，居然开口就吼道：“你是谁？”
　　对方一个跃身，就冲进了这边房间来，从背后拔出了那把巨大骨刀，就朝着黑龙斩杀而来。
　　而这边的黑龙正朝着那墙壁撒气呢，此刻瞧见另外的一个自己，顿时也是愤怒不已，冲上去吼道：“你是谁？为什么冒充我？”
　　铛、铛、铛……
　　两人相斗，无比凶悍，一时间狭窄的房间里一阵刀光剑影，看得人眉头直跳，而另外一边，那个“我”则一脸疑惑地朝着我望了过来，瞧见我被那两个横冲直撞的蛮牛弄得无处可躲的时候，对我笑着说道：“不如过这边来？”
　　这话儿，与我的声音，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我点头，钻过了那个门，来到另外的一个房间，然后对他说道：“你是我？”
　　没想到他也是一个极为理智而聪明的人，对我说道：“应该是吧，你有瞧见过一个浑身包着裹尸布的木乃伊没有？”
　　我摇头，说没有。
　　他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应该是遇到了之前的自己——这跟我们之前看过的一部电影很像啊……”
　　我说仿佛是第二部，不过当出现另外的一个自己时，说明系统已经濒临崩溃的境地，如果是幻象的话，应该会变成一个黑点，最终里面的人会出现在一片水洼子之中，对吧？
　　他点头，说理论上是这样，只不过，我们此刻所处的地方，跟电影还是不同的。
　　两人聊着天，那边房间的战斗也到达了白热化的境地，突然间黑龙朝着我们这边大声喊道：“陆，快来帮我，这家伙跟我简直是一模一样的，我没办法打败他……”
　　两人几乎同时朝着我们这边望来，瞧见我和另外的一个我聊得火热，不由得愣住了。
　　两人手中的刀，举到了一半，都停了下来。
　　黑龙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绝对不是蠢人，当瞧见我们两个人并没有大打出手，而是趴在门前聊天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儿，相互往后退了几步，然后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两个，能够别在那里贱笑，跟我解释一下么？”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自己，说道：“你来说吧？”
　　他倒也不推脱，开口说道：“事实上，你们、或者说我们碰到的，只不过是不同时间段的自己而已，跟自己干架，一时半会儿是赢不了的，所以我们得等你们累了，再谈话。”
　　黑龙听到这话儿，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说你是和我一起的陆？
　　他摇头，指着我说道：“不，这位才是，我是跟他一起的。”
　　另外一个黑龙这个时候也明白了过来，皱着眉头说道：“你的意思，是这个地方，已经变得不再纯粹，不同的时间线，在这里已经凝聚成了实体，可以有相互的交集了么？”
　　另外一个我说道：“这里跟我之前去过的一个地方很像，那里叫做天罗秘境。”
　　黑龙一惊，说我听过那个地方。
　　另外一个我说道：“传说中天罗秘境是某位有大造化的神灵创造的，而这个地方，极有可能是在重铸如同天罗秘境一般的世界——创造这一切的人，实在是太厉害了，而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寻常角色。”
　　我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他笑了，说你问我？你就是我，你不知道的事情，我该如何知晓呢？
　　而这个时候，黑龙却说道：“我知道怎么办了……”
　　我说哦？
　　黑龙脸色严肃地说道：“我们一开始的思路就出现了偏差，想着进到这儿来，碰运气地找人，这是极为不现实的，既然这里面有某种意志存在，只要它不想，我们就永远都找不到自己想要找到的人，除非……”
　　另外一个黑龙接着说道：“除非我们将这个鬼地方，给直接破开去，将那让这地方运转的东西给弄死了。”
　　我说谁都知道这个道理，但关键是它藏在哪里呢？
　　另外的一个我却开口说道：“在最核心处。”
　　黑龙一拍大腿，说对，就在最核心处——只有那个地方，才是这个超立方体之中，唯一不变的空间！
　　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突然间我们身边的另外一个自己，突然间就如同虚影一般，消失不见了。
　　他们消失得很突然，让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去抓，结果却抓了一个空。
　　黑龙也是，瞧见消失的自己，不由得一惊，看向我，问道：“怎么回事？”
　　我想起刚才与另外一个我的对话，猜测道：“很有可能是刚才的法阵出现了Bug，让我们自己与未来的自己相遇了，而现在那个意识反应过来，将错误做了纠正，我们就无法再进行交错了……”
　　听到我的话，黑龙皱起了眉头，说你觉得，那家伙在监视着我们？
　　我摇头，说不确定，也许只是修改了一下规则，并没有具体的关注到，不过不管如何，你也别乱砍那墙壁了。
　　黑龙收起了骨刀，说道：“这个地方，有一种力量在守护着，让它无法收到暴力伤害——你放心，既然找到了目标，我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走吧，我们继续！”
　　我说你知道如何接近核心区域么？
　　黑龙冷笑，说你真以为我是那只知道使用蛮力的莽汉么？年轻人，别以为你能够跟我撑得了几招，就可以看轻我，我这黑暗议会的副议长若是这般好混，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对我恨之入骨，又满心恐惧了。
　　说罢，他双手一撮，却是有一缕碧绿色的灵火出现。
　　那灵火先前是一缕火焰，然而到了后来，却幻化成了一条带着翅膀的西方巨龙。
　　这玩意足有拳头大，舌头在黑龙满是疙瘩的脸上舔了舔，“唧唧”的叫了两声，然后开始朝着我们头上的那道门飞了过去。
　　黑龙先走过去，瞧见我没有挪动脚步，回过头来跟我解释道：“一切事物和力量，都是有源头的，虽然布置这地方的人有些道行，能够布置许多的悬疑法阵遮掩，但只要是有线索，就逃不了我这小东西的追踪，来吧。”
　　他一跃身，跳到了天花顶上的那门上，拧开了门，上到了那边去。
　　我瞧见他说得肯定，也没有多做怀疑，跟着往上走。
　　两人又是一阵穿梭，在那灵火的指引下，不断上下左右地乱窜，而且几乎不耽搁什么时间，其间虽然遭遇到不少的陷阱，但是都给黑龙轻描淡写地应付了去。
　　其中的确有一个浑身包着裹尸布的木乃伊，给那火灵缠身上去，直接烧成了焦炭。
　　只不过终究还是没有遇到别的人。
　　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一个只有前后两道门的房间，黑龙停下了脚步，对我说道：“到了。”
　　事实上，用不着他提醒，我也能够感受得到这儿炁场的变化。
　　这儿跟别的地方，终究还是有所不同。
　　那气场，压得让人都喘不过气来。
　　黑龙盯着对面的那道门，好一会儿，方才对我说道：“一会儿不管发生么什么事情，别害怕，冲上去怼它，将丫的干怕了，我们才能够赢……”
　　听到这话儿，我忍不住笑了。
　　叫他汉语的，怎么听都感觉像是京都人。
　　两人吸着气，缓步走到了对面的门前，将那轮盘一般的旋钮拧开，咔嚓一声，门开了，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空间来。
　　终于不是千篇一律的另外一个房间了，这让我们紧张的心，下意识地放松了不少。
　　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过那门，往里面瞧，却发现前方是一个滑腻粘稠的甬道，墙壁上全部都是腥臭的黏液，看上去还有几分肉质感，有点儿像是我之前在白头山遇见的那鲲坑。
　　我没有敢迈开脚步，而黑龙却是艺高人胆大，踩着湿漉漉的地面，往前走去。
　　他走出了七八米，回过头来，对我说道：“愣着干嘛？走啊！”
　　我瞧见他一脸彪悍的模样，想了想，这才走出了钢铁的门，顺着那甬道往里走。
　　说是核心处，但这儿的空间也有点儿大，走了二十多米，发现出现了好几条甬道，黑龙掏出了长长的骨刀，在那看着像是活肉的墙壁上划了一刀，居然流出了墨绿色的汁液来，周围还有条件反射的收缩，瞧见这个，黑龙笑了，说我们难道是走进了什么怪兽的体内来了？
　　灵火继续带路，又走了几十米，前面突然一拐，出现了一个篮球场一般大小的空间，而在最中间的位置，则有一个如同心脏一般的桃心肉团，在不停地跳动着。
　　它每跳动一次，周围的地面就会收缩和扩张，仿佛活物一般。
　　我瞧见这玩意，莫名感觉到一阵没由来的厌恶，心里很不舒服，而似乎有所感应一般，下意识地朝着左边一处墙壁上望去，却发现那墙壁上，出现了一张脸来。
　　是屈胖三。
　　他整个人被密密麻麻的触手缠住，将人给镶嵌到了墙体去，而墨绿色的浓浆仿佛要将他给淹没。
　　就在这个时候，我与他双目对视，紧接着，我听到屈胖三用尽所有的力气朝着我大声喊道：“陆言，快跑，快跑，这是个阴谋……”
　　还没有等他把话说完，突然间整个空间中喷出了无数粉红色的迷雾。
　　与此同时，无数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出现，朝着我们席卷而来。
　　唰……


第五十三章 拼死挣扎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袭击是在陡然一下出现的，此刻四面八方卷来，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往旁边退去，结果那粉红色的迷雾涌进口鼻之中，顿时就感觉身子一软，头昏脑涨，下意识地就要摔倒了去。
　　有毒。
　　我终于明白了屈胖三这么强的人，为何啥动静都没有，就给直接镶嵌到了墙上去。
　　原来对方用的，并非什么正常手段。
　　我头昏脑涨几秒钟之后，感觉身体被那软中带硬的触手给一下子卷住，朝着那肉壁之上拉扯而去，而当我身子一挨着墙壁的时候，无数粘稠的肉块就朝着我涌了上来，与刚才我瞧见屈胖三的情形是一样的，将我给死死地按倒在了墙面之上去。
　　我这边几乎是一下子就中了招，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反而是那个黑龙，他狞然一笑，似乎并不理会周遭那粉红的气雾，拔出了巨大的骨刀来，朝着那领路的火灵猛然一斩。
　　砰……
　　那幻化成小小巨龙的火灵被一刀劈中，陡然间化作了无数碧绿火焰来，将那粉红色的气雾一下子就给点燃了去。
　　空间之中，传来一阵炙热的气息，而随后他挥舞骨刀，大肆劈砍，那些触手但凡靠近他一点儿，全部都断裂下来，表现出了极为强势的状态。
　　而就在黑龙大杀四方的时候，那不停跳动的巨大肉团上，突然间裂开了一道裂缝来。
　　从裂缝之中，爬出了一个浑身湿漉漉的男人来。
　　男人有手有脚，浑身赤裸，唯一让人心惊胆战的，是他完全没有脸，脑袋后面是湿漉漉的长发，而正面则像是用熨斗躺平了一般，什么都没有。
　　没有眼睛、鼻子、嘴巴，和任何五官。
　　这样的状态，让人瞧一眼都觉得无比惊悚，而那玩意摇摇晃晃地朝着黑龙冲过去，眼看着还没有站稳的样子，自然被黑龙毫不客气地一剑斩成了两截，腾然而起。
　　然而当我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的时候，却瞧见半空中的那两截尸体，居然一阵幻化，又变成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他。
　　重新落地的无面人，一左一右，继续朝着黑龙踉跄走来。
　　黑龙瞧见，猛喝一声，长刀而往。
　　这一回他再次出刀，却是凌厉无比，青蒙蒙的刀气掠过，那两人居然在一瞬间，化作了十几块。
　　他这刀技行云流水，一呵而就，表现出了强大的自信来。
　　不愧是黑暗议会的副仪式长。
　　然而化作十几块的尸体腾空而起，落下来的时候，居然又化成了十几个一模一样的无面人。
　　不过这回它们不再进攻，而是将黑龙给遥遥围住，几秒钟之后，它们的身影开始摇晃，让我都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而几秒钟之后，所有的化身都消失了，只有一个化身停留在了原地。
　　“去死！”
　　瞧见这样的结果，黑龙背后的双翅陡然张开，炙热的黑炎从他的身上弥漫而出，怒声大吼着，冲向了前方。
　　我瞧见黑龙这样的架势，回想起之前在那小房间里相遇的情形，以及他所说的话语。
　　他说如果空间足够，他有一百种方法杀死我。
　　这，似乎并不是吹牛。
　　黑龙展现出了极为恐怖的气势，反观他的对手，那个无面人，有气无力地站在那里，仿佛完全没有任何精神一般，别说修行者，一个普通人，拎着一根棍子，就能够将他给砸翻似的。
　　然而事情终究不像是看起来的那般简单。
　　在这一刻，我瞧见了人生之中，最不可思议的一幕格斗画面。
　　黑龙气势汹汹，有着让我都难以抵御的恐怖刀势，仿佛任何人在他面前，都会被那长刀斩碎一般，然而当他的骨刀带着巨大的气息落下时，那无面人却仅仅只是一扭，就避开了他那恐怖的一刀。
　　砰！
　　长刀落空，恐怖的刀气将地面上斩出了一道巨大的缝隙来，然而黑龙的对手，却完全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
　　竖一刀，横一刀，十字斩。
　　唰……
　　黑龙毫不气馁，长刀翻飞，然而不管他如何劈砍，那无面人总能够十分轻松地避开他任何的斩击，而且都只是在短距离内移动，总能够刚好避开他的劈砍；有的时候，甚至整个人腾空而起，足尖踮起，落在了黑龙的长刀之上，或者他熊熊燃烧的黑色长翼上。
　　他这已经不再是激烈的打斗和对抗，完全是在调戏这个傻大个儿了。
　　这场面十分的古怪，一边杀气十足，而另外一边，则是显得风轻云淡，然而从那无面人的表现来看，我却能够感觉得到，那玩意对于格斗的理解，已经进入了“道”的境地。
　　在他的理解之中，任何有形的攻击，都已经无法对他造成伤害了。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呢？
　　啊……
　　被无面人弄得焦头烂额的黑龙怒吼一声，张开嘴巴来，从里面吐出了一股浓烈的烈焰，我感受到了某种无上威严的气息。
　　果然，传说中这家伙有着西方巨龙的血脉，看起来，是真的。
　　两人还在激斗，而我这边，不断翻涌的触手，却遮掩住了我的双眼，无数蠕动的条状物，从我身体上下各个敞开的孔洞往里钻，我即便是闭上了眼睛，咬住了牙齿，但依旧有柔软无比的玩意儿，从我的鼻孔以及菊花，甚至某种不可描述的地方进入。
　　那种极具侵略性的侵入，让我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羞辱感，而就在这个时候，我身体里那种说不出来的乏力感却陡然消失了几分。
　　粉红气雾有毒，但我这长时间得到聚血蛊驻扎的身体，却有一定的抗药性。
　　挣扎。
　　挣扎。
　　挣扎……
　　不挣扎，我就只能面对死亡了。
　　难道要在这里死掉么？
　　我怎么能够死掉？
　　我若是死了，那些我爱的人，我想要保护的人，又该怎么办呢？
　　反抗吧……
　　已经逐渐变得模糊的意识，无数的想法在激烈碰撞着，突然间，我陡然睁开了眼睛来，不顾那汹涌往我体内钻来的出手，爆发了一声发自内心的呐喊：“啊……”
　　恐怖的能量，随着我的呐喊在迅速增加，而在这声音发出的一瞬间，我的身体也开始分裂。
　　道陵分身法。
　　一个，一个，又一个……
　　突然出现的五个化身，将原本死死缠住我的那些触手给崩开了去，紧接着我从那墙壁上一跃而下，拔出了止戈剑来，猛然一挥，那带着真龙之气以及凶猛雷意的长剑，在那仿佛活物的墙壁上一划而过，立刻爆出了一道黑乎乎的裂痕来，墨绿色的汁液从上面喷溅而出。
　　我此刻的化身没有什么战斗力，自然将其收回体内，紧接着我将钻入我身体里面的那几根触手给拔了出来，强忍着痛，又扑向了另外一边去。
　　救人。
　　身后的战斗还在持续，黑龙跟那个无面人战斗得无比激烈，而我则凭着印象扑到了另外一面墙壁前。
　　此刻的屈胖三，已经完全嵌入进了墙壁之上去，只剩下一个巨大而鼓胀的大包。
　　我不敢用剑，生怕伤到了屈胖三，而是用双手，去扒拉开那层层叠叠的肉质触手来。
　　我用了半分钟左右的时间，终于将屈胖三的头颅给扒开了来，瞧见此刻的他双目紧闭，虽然还有气息，但显然已经处于了昏迷状态。
　　有粉红色蚯蚓一般的触手，伸进了他的鼻孔里去。
　　想必下面，也有同样的情况。
　　我往后退了一步，止戈剑陡然一划，把握精确地将那一层触手给直接斩开，然后将人给拉扯了出来。
　　我刚刚将屈胖三救了出来，突然间头顶上落下一个黑影来，砰的一声，掉在了我的跟前。
　　我吓得往后连退几步，瞧见来人是一个身高几乎与黑龙一般的男人。
　　对方拥有着极度发达的肌肉，以及浓密的胡须，还有桀骜不驯的犀利眼神，双手之上，抓着两把拳剑，锋利无比。
　　那人身子低伏，如同毒蛇一般盯着我。
　　这是……
　　猛虎团的人么？
　　我往后退了两步，从乾坤囊中摸出了一根绳子来，将昏迷之中的屈胖三直接绑在了我的背上去。
　　还没有等我完成这动作，那家伙就一跃而起，朝着我发动攻击。
　　对方的身手矫捷无比，手中的拳剑又很犀利，用的是近身攻击的套路，力量又沉重，让分心绑人的我吃了不少亏，有一次差点儿就被他一下划破了肚皮去。
　　不过终于将人绑严实的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抓着止戈剑，开始反击。
　　铛、铛、铛……
　　对方手中的拳剑，最长不过几十公分，在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布置起了一道剑网，将其死死拦截住，再无寸进之时，那家伙变得恼怒了。
　　他嘶吼一声，双目开始变得血红，紧接着身上出现了一股浓雾，整体开始变形，又黑又长的毛发，从他的身体里突然涌出。
　　几秒钟之后，他变成了一头直立行走、黑乎乎的恶狼，煞气翻涌。
　　我瞧见这个，忍不住喊道：“你是猛虎团的大将黑狼？”
　　回答我的，是一声愤怒至极的吼声。
　　嗷呜……


第五十四章 牺牲与坚守
　　那个化身为狼的大汉一声怒吼，紧接着头顶的岩壁上不断有光芒垂落而下，落在了他的身上，仿佛一层又一层的增益效果，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无比的恐怖起来。
　　下一秒，黑狼双腿一蹬，人便出现在了我的跟前。
　　铛！
　　止戈剑陡然前斩，却不曾想那家伙手中的拳剑更加凶猛，连带着这强冲的惯性，将我一下子就给推得飞了起来。
　　我身后绑着屈胖三，行动本来就有点儿不太方便，一个翻身，落在地上之后，瞧见那家伙完全没有任何道理地再次冲来，速度快得如同鬼魅一般，就知道对方并不太好对付。
　　事实上，如果没有那家伙身上团团光芒笼罩，我感觉这人虽然是猛虎团的一员大将，但也只能算是一般。
　　然而当那光芒汹涌起来的时候，我却感受到了另外的力量在支撑着他。
　　那是……
　　是这整个大立方体的力量，是整个法阵的力量，在这样的汇聚之下，占据了地利优势的黑狼表现得十分强势，速度如同鬼魅，时不时地现身，又时不时地消失，让人很难把握得住。
　　我与对方交手了十几个回合，好几次都差点儿被对方给直接斩杀。
　　要不是我对于生死之间的大恐怖，有着绝对的敏感，估计在打照面的几个回合之内，就已经躺倒在地了。
　　如此过了一会儿，我突然间明白过来，与这样的人拼斗，我不能太软弱了。
　　我若是软弱，对方就会直接骑到我的身上来。
　　我得拼。
　　他越是凶狠，我就得比他更加凶，只有在气势上压倒对方，我方才能够从这暴风骤雨的攻击之中挣脱出来。
　　背着屈胖三的我，面对着神出鬼没的黑狼，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周围只剩下了呼呼的风声。
　　在这里。
　　铛！
　　在挥出剑的那一瞬间，我的身后，浮现出了两个隐约的身影，正冷冷地打量着这个宛如野兽一般的黑狼。
　　两代一剑神王，在这一刻，都将所有的精神和意志，集中在了我的双手之上。
　　止戈剑，志在止戈。
　　轰……
　　诸般力量倾轧而下，在那一瞬间，力量再一次激烈碰撞的瞬间，原本表现得无比强势的黑狼浑身一震，原本变幻不定的身形，终于停滞下来。
　　尽管我比他矮上一些，但从气势上，我已经反过来将他给死死压住。
　　止戈剑居高临下，死死压在了他的拳剑之上，黑狼那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身躯开始慢慢地弯了起来，紧接着被我倾尽所有力量，一点一点往下压，不得不跪倒在地，到了后来，他身下的那地上，开始有波纹朝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那力量，仿佛变得有了形状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男人突然间抬起了头来，火红色的双眼变成了褐色，然后开口说道：“渎神者，你们都会死在这里的，你们的力量，也将会被献祭给鄂乐多斯……”
　　说完这句话，他浑身一震，却是放弃了抵抗。
　　我在对方失去力量的一瞬间，一个平斩，将对方的脑袋给斩落下来。
　　随着那硕大的狼头在湿滑粘稠的地上滚落，鲜血冲天而起，我的心情在那一刻，也变得无比的奇妙起来。
　　事实上，我能够感受得到黑狼的强大，在刚才那光芒的加持之下，他似乎还有更强大的手段存在，然而此时此刻，破釜沉舟的我在那一瞬间，牵引出了两代一剑神王的意志，使得那一剑无论是精神、气势还是意志上面，都远胜对方太多。
　　这一剑，将黑狼所有的意念都给斩断了去。
　　一剑功成，我没有任何欢欣，目光一扫，瞧见那墙上还有好几个大大小小的肉瘤，走过去，我手起剑落，却从那层层叠叠的肉质触手之中，斩出了好几人来。
　　这里有老格雷，还有那个叫做亚当的小孩，以及不丹的那位僧人，和另外一个黑人。
　　至于另外一位，我没有再瞧见，估计是在半路的时候出了事。
　　这些人落地之后，全部都瘫软在地，唯有那个叫做亚当的小孩，摇摇晃晃地扶墙站起来，瞧见了跟前的我，慌忙问道：“这是哪里？”
　　我说大立方体的最核心处，你找到你妈妈了么？
　　亚当使劲儿甩了甩头，然后指着远处的墙壁，说在那里，我感受到了，妈妈在那里。
　　我眯眼一看，瞧见在对面的那墙壁之上，也有一连串的肉瘤。
　　遵照刚才的情况，有肉瘤，里面就有人。
　　只不过，我那两个嫂子，是不是也在那里面呢？还是说在别的地方？
　　我有点儿犹豫，而亚当却挥舞着翅膀，冒冒失失地朝着远处飞去，我下意识地想要阻止他，却来不及拦住，结果瞧见他纵身飞过了黑龙与那无面人的交手区域，眼看着就要抵达，但到了那最中心的肉团之上时，那不停蠕动、宛如心脏一般的肉团却在那一刻，发出了夺目的光芒来。
　　在那白色耀眼的光芒映照下，亚当整个的身子凝固在了半空之中，一动也不能动。
　　紧接着从里面走出了一个男人来。
　　那个男人身形不高，也就一米七左右，身材十分匀称，光溜溜的脑袋，额头上面用油彩描绘了一只奇怪的眼睛，而脖子上面，则挂着一连串的野兽牙齿。
　　男人伸手，朝着亚当遥遥抓去，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旁边有人低声喊道：“虎神？”
　　而下一秒，我瞧见一道幻影，出现在了那个光头男人与亚当之间。
　　砰！
　　巨大的交手声中，幻影变成了实物，我这才发现出手的居然是刚才还在昏迷的老格雷，他硬生生地冲进了场中，拦住了虎神对于亚当的控制，然后猛然一拍，一种极度繁复、却又充满美妙自然规律的图纹，从他的手中迸发而出，化作了一个平面，宛如光盾一般，挡住了光头男的抓击。
　　两人的力量在半空中硬生生地撞了一下，亚当跌飞而去，落在地上，却恢复了身体的掌控，艰难地爬起来。
　　而老格雷却往后退了十来米，一大口的鲜血喷出，方才停住脚步。
　　那个被老格雷叫做虎神的男子身体很稳，一动也不动，冷冷地打量着不远处的老格雷，说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圣徒雅各布，竟然这般的弱。
　　老格雷双手一挥，却有光芒护翼周遭，那符文转动不停，宛如实质一般。
　　他不屑地说道：“我若不是在监牢之中受困太久，你又岂是我的对手？”
　　虎神哈哈大笑，说对，对，让我想一想啊，对了，当初是愚者大人亲自将你给抓来的，所以对于三十三国王团，除了愚者，你倒是再无无惧——只不过，你可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容忍你活到现在，而且还让你保持足够的精力么？
　　老格雷眯眼盯着他身后那跳动不已的心脏，然后说道：“你们想把我当做食物，喂食你身后的那个怪物，对吧？”
　　虎神哈哈大笑，说圣徒雅各布，你太苛刻了，它还只是一个孩子，才不是什么怪物呢……
　　老格雷寒声说道：“你们创造出它来，是想要毁灭人类，但你们却忘记了，这个世界上，心向光明的人，永远比你们这些狂徒要多得多……”
　　虎神说是么？不过，你应该是看不到了。
　　他回身一抓，却从那肉团之中抽出了一根黑黝黝的棍子来，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见他紧紧抓住那粘稠无比的棍子，冲向老格雷，双方陡然交手，几下之后，老格雷凭借着一身手段鼓捣出来的光盾悉数崩溃了去。
　　而下一秒，他却是放弃了抵抗，回过头，朝着我这边望了过来，大声喊道：“拜托了，帮我把亚当活着带出去。”
　　他喊话的时候，我瞧见虎神已经一棍子砸在了他的头上去，忍不住大声喊道：“小心。”
　　没想到老格雷居然不闪不避，猛然转身过去。
　　砰！
　　那一棍子，重重磕在了老格雷的脑袋上，隔得老远，我都能够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我瞧见老格雷的头骨直接塌陷了一大块，紧接着是红色的鲜血、白色的脑浆飞溅而出。
　　就在这样的情形下，老格雷不知道从哪儿迸发出了巨大的力量，猛然一冲，将那虎神给抱住，怒声吼出了一句话来。
　　那不是英文，仿佛是拉丁语，又或者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是什么，但能够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力量，在一瞬间爆发出来。
　　轰……
　　白光闪耀，充斥了整个空间，我给那巨大的冲击力给撞得腾空而起，落到了不远处的墙壁上去，而几秒钟之后，光芒消散，黑龙与他的对手不见踪影，老格雷化作血雾，虎神毫发无损地跪倒在地上，而那跳动不停的心脏处，却陡然裂开，走出了一个洋娃娃一般的小人儿来。
　　那小人儿大概三四岁的年纪，气息十分炙热，充满了死亡的味道，所过之处，周遭一阵枯萎，就连虎神都为之颤抖。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身后传来了一个迷糊的声音：“哎呀我操，什么个情况，我的屁股怎么那么疼啊……”


第五十五章 瘟疫与恐惧
　　屈胖三的苏醒让我心花怒放，赶忙解开了绳索，将他给放了下来，而从我背上跳下来的屈胖三摸着屁股，皱着眉头，一脸迷糊地说道：“刚才怎么回事？”
　　我瞧着他，说你忘记刚才发生了什么？
　　屈胖三眯着眼睛想了一下，脸色顿时就变了，大声骂道：“骂了隔壁的，大人我回算是阴沟里翻了船，一直都是我算计人，没想到这回却被人给算计了，好好好，敢这么对待大人我，不给你点儿好看的，大人我就不叫屈胖三……”
　　他大声怒骂着，我却赶忙捂住了他的嘴巴。
　　屈胖三伸手拉住了我的胳膊，想要挣扎，我却不肯放开，低声说道：“你疯了，不看看情况？”
　　就在我们两人低声对话的时候，另外一边，这空间的中心处，那个从心脏之中走出来的孩子，他的右手已经放到了跪倒在地的虎神头上。
　　那小孩儿看着不大，三四岁的年纪，穿着一条血色小裤衩，短腿短胳膊，肉乎乎的，十分好看。
　　然而他身上却充斥着死亡的气息，所过之处，周遭都一阵枯萎，仿佛瘟疫一般。
　　但当他将手放在虎神的头上，轻轻抚摸之时，虎神的身体却在那一刻陡然膨胀起来，之前被老格雷用性命冲击而显得有些萎靡的身体不但迅速恢复，而且似乎变得更强了。
　　如饮甘霖的虎神在小男孩将手抬起的那一瞬间，额头重重磕在了地上。
　　他对这个小男孩，有着发自内心的崇拜。
　　以及畏惧。
　　小男孩仿佛跟他说了什么，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别处。
　　砰、砰、砰……
　　原本略显安静的空间，突然间传来一阵轰鸣声，紧接着一道黑影跨空而来，重重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地上。
　　是那无面人。
　　那看着仿佛领悟了格斗之道的强者，如同一口破面布口袋一般，重重摔落在了地上，就再也没有办法爬了起来。
　　又有一个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了场中。
　　是黑龙。
　　他完成了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将那个无面人最终给击败了。
　　不过从我的这个角度望过去，瞧见他身上也多出了许多的伤痕，就连那一对燃烧着黑炎的双翼都有些黯淡，显然是在刚才的交手过程中，多少也受了一些伤。
　　瞧见这家伙，屈胖三拉了一下我的衣袖，说他好像是跟你一起来的？
　　我点头，说对。
　　屈胖三拍了拍我的胳膊，说你在这里盯着，我去方便一下。
　　啊？
　　我听得一愣，说都什么时候了，有屎有尿，你就憋着呗？
　　屈胖三转过身去，说憋不住了，这口气大人我若是不出，这辈子都会留下心理阴影的。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足球一般大的珠子来。
　　瞧见这玩意，我不由得心头震撼——这是我们在茶荏巴错世界尽头之时，从那被人炼制的三目巨人僵尸群中扣下来的眼珠子，一共十几个，其中一个，屈胖三为了救我，在港岛孤儿院地下基地就用过了。
　　后来杀无名的时候，他用了很多。
　　那威力，绝对是足够恐怖。
　　没想到他还有。
　　而此刻，我瞧见屈胖三一边走，一边掏，把压箱底的东西全掏了出来。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怒了。
　　屈胖三朝着旁边摸去，而这个时候，我听到黑龙一声怒吼，指着不远处的虎神和小男孩说道：“我的天，你们到底干了些什么？鄂乐多斯居然被他的信徒给杀了？天啊，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搞笑的事情？”
　　什么？
　　鄂乐多斯已经被杀了？
　　怎么可能？我刚才还听到黑狼在咆哮，说即便是他死了，我们也终究会成为那位虎头神的祭品呢。
　　而且我一直以为这古怪的大立方体，正是那位鄂乐多斯的杰作。
　　怎么它就死了呢？
　　我回过头来，瞧见那虎神缓缓地站了起来，然后对着黑龙说道：“伟大的鄂乐多斯没有死，它只是重生了。”
　　哈、哈、哈……
　　黑龙发出了豪爽的大笑声，指着不远处的那个小男孩说道：“重生？你敢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们猛虎团的其余教众么？什么叫做重生？这个小东西，分明就是从鄂乐多斯的神格和尸体之上，孕育出来的恶魔，想必你们从全世界抓来的强者，以及我们脚下的这个立方体法阵，都是为了孕育它吧？”
　　虎神听见了黑龙的话语，脸色变得格外难看起来。
　　不过他随即冷笑道：“是又如何？这些与你有什么关系么？过不久之后，你也会成为新神的一部分力量之一，你的意识，也会通过超立方体的作用，进入新神的意识之海，而你本人，在不再存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么？”
　　黑龙哈哈大笑，并不慌张，而是说道：“新神？现在距离它凝聚神格，想必还很远吧？要不然刚才的圣徒雅各布，多么好的材料，只怕已经被吞进肚子里去了，而不是平白浪费掉。”
　　虎神还待再说，那个浑身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小男孩却开了口：“你想说什么？”
　　黑龙听到他的话语，收敛起了狂妄的态度，而是朝着他行了一个绅士礼，然后说道：“亲爱的新神阁下，请问你的名字，是什么？”
　　小男孩回答道：“瘟疫及恐惧之神。”
　　黑龙听完，不禁莞尔，然后说道：“想必你应该是三十三国王团的造物吧？那帮疯子说服愚蠢的虎神放弃了他们自己的信仰，在鄂乐多斯的神格之上，制造出一个完全听从他们命令的新神出来，想必就是要完成他们的方舟计划吧？只不过，小朋友，你还是太小了，又或者，你们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将幼小的你，暴露在了我的眼前……”
　　小男孩认真地说道：“你的意思，是想要杀了我么？”
　　黑龙笑了，说我不是好人，对于拯救世界什么的，也没有任何想法，只不过，他们为了培育你，抓了一个我很看重的后辈，对于这件事情，我无法容忍，那么，只有将你这样的源头给掐灭，如此而已。
　　小男孩仿佛没有兴趣听他说太多，而是再一次确认道：“你的意思，是想要杀我？”
　　黑龙点头，说对。
　　这回他的话倒是简洁许多，而确认了黑龙的目的之后，小男孩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好，但我不想死，所以我会杀了你的。”
　　很显然，他的确还是很不成熟，连最基本的思维逻辑都没有，所以才会反复确认黑龙的敌意。
　　这话儿听得黑龙又是一阵狂笑。
　　很显然，他对于这个只能算是半成品的所谓“瘟疫及恐惧之神”，毫无任何的恐惧。
　　两人凝视，几秒钟之后，黑龙的身躯陡然变形，裸露在外的皮肤，生出了层层的鳞甲来，紧接着一种说不清楚来的恐怖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紧接着变成了黑色的炎火，在体表悬浮着。
　　轰……
　　火焰一起，黑龙陡然发力，冲向了不远处的小男孩。
　　我在远处瞧着，当看到黑龙率先发难，而且是用上了最强大的气势，心中莫名就是一阵发颤。
　　有点不妙啊……
　　如果黑龙真的像他所说的一般自信满满，那么就会大马金刀地留在原地，等待着小男孩率先使出手段来。
　　但黑龙一动，我就知道，他估计也是心中没底，方才会这般。
　　果然，宛如一头猛兽一般冲出去的黑龙，在即将靠近小男孩的瞬间，仿佛撞到了某种无形的墙，而下一秒，他的身子骤然停了下来，因为小男孩已经伸出了手，遥遥拍向了黑龙。
　　黑龙的身子瞬间凝固，而下一秒，小男孩疾走两步，粉嫩的右手手掌，挨在了黑龙的腹部。
　　整个过程，黑龙居然一动也不动。
　　这太不正常了——刚才他与那无面人拼斗的时候，宛如雷霆万钧，就连刚才的时候，他都显得十分凶猛，仿佛有席卷天下之势，而在转眼之间，就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一动也不能动。
　　随着小男孩的手触摸到了黑龙，那原本魁梧无比的壮汉，开始变得萎缩起来。
　　而随着他的气势迅速减小，小男孩平静地说道：“不管你怎么瞧不起我，都得认识到一点，这里是我的地盘，是神域，即便我的神格再不稳定，也没有人能够在这里欺负我……”
　　噗通……
　　黑龙跪倒在地，拼尽了全力，口中却发出了一声轻微至极的嘶吼：“啊……”
　　无力的嘶吼软绵绵，而旁边的虎神却走上了前来，对他说道：“伟大的神，你现在还不能够越过大立方体，直接吸收他这样级别的高手，这样做很浪费的，请停手！”
　　小男孩放开了手，而黑龙则是应声倒地了去。
　　随后小男孩的脑袋开始转动，先是瞧向了另外一边，在那里，那个叫做亚当的小孩子从一个肉瘤之中，扒拉出了一个衣着完整的西方女人来，正在焦急地拍打脸庞。
　　然而小男孩对于那里的情形视而不见，目光最后落到了我的这边来。
　　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我，然后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你的威胁，比所有人都大；所以，下一个死掉的闯入者，就是你了。”
　　说罢，他举起了那白嫩的右手，朝着我拍来。


第五十六章 秦王三千剑
　　当小男孩朝着我望过来的时候，我才发现他的眼睛，居然是白色的，而瞳孔更是重叠在一起的。
　　双瞳，白眼。
　　在我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无穷无尽的绝望和恐惧，从心头翻腾而起，让我有一种跪倒在地，臣服于他的冲动。
　　虽然之前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但这一次的感受，却最为强烈。
　　我感觉死亡的阴影，仿佛已经笼罩在了我的头顶之上。
　　我不是他的对手。
　　事实上，连不可一世的黑龙，在这家伙的面前都走不了一招，我何德何能，又能够与他对抗呢？
　　举着止戈剑的我浑身僵直，眼看着就要被那家伙拿住，突然间有一个曼妙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与我之间，挡住了我的视线。
　　瞧见这女人的背影，我的心头猛然一跳。
　　新罗婢。
　　她怎么来了？
　　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自称可能很久都不会出现的女人，此刻居然出现在了这危急万分的战场之中，不但如此，她双手一划，却有一个又一个的无形之盾凭空浮现，挡住了小男孩手掌喷涌而出的死亡之气。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想要去找寻屈胖三的身影，却并没有瞧见人。
　　这家伙在刚才黑龙与小男孩对抗的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不知道屈胖三在搞些什么东西，但瞧见新罗婢的出现，也知道他肯定是在某个隐秘的角落注视着我，也掌控着现场的整体局势。
　　想到这里，我原本已经跌落谷底的心，终于没有了那么绝望。
　　而这一边，小男孩疑惑地打量着面前这个无论是外貌、还是身材都完美无比，无可挑剔的女人，好一会儿，方才缓缓说道：“你不是凡人。”
　　被紧急召出来的新罗婢显然没有什么好脾气，冷冷地说道：“那是自然。”
　　小男孩难以确定地问道：“那你是……神灵？魔鬼？还是什么？”
　　新罗婢略有一些悲伤地说道：“我只不过是一个被时间抛弃的可怜虫而已，此刻提及自己以前辉煌的历史，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加难堪，既然如此，不如不谈。”
　　小男孩对我们如同看待蝼蚁一般，但是对新罗婢，却有着很多的尊重。
　　他没有再次出手，而是看着面前这个完美的女人，开口说道：“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你是要阻止我杀了他么？”
　　新罗婢说对。
　　小男孩问为什么？
　　新罗婢摇头，说没有为什么，我受制于人，只能听从那人的命令，没有别的选择。
　　听到这里，那个刚刚诞生不久，心智都还不健全的小男孩似乎生出了一点儿欲望来，对她认真地说道：“不如我帮你摆脱那些束缚，从此之后，你来侍奉我吧？”
　　新罗婢楚楚可怜地说道：“不，你赢不了他的，他简直就是一个恶魔……”
　　小男孩自信心爆棚，冷然说道：“在神的面前，一切世人，都不过是蝼蚁而已，没有人能够战胜得了我……”
　　他的话音刚落，突然间在我身后的一百多米外，传来了一声巨大的轰鸣声。
　　轰……
　　整个空间都在颤抖，头顶上也有大块大块的粘稠物往下掉落，小男孩瞧见这个，顿时就是脸色一变，大声喊道：“是谁，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但余震却不停地传递而来。
　　当爆炸声响起的一瞬间，我就知道屈胖三肯定是引爆了一颗炼化眼球，也想明白了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对，屈胖三想要做的，就是毁掉这个地方。
　　黑龙说得并没有错，这个小男孩，也就是所谓的“瘟疫与恐惧之神”，它显然是刚刚诞生不久，神格未成，并没有多么的恐怖，之所以能够一招打败了黑龙，凭借着的，是我们此刻身处这地方的原因。
　　这个大立方体，是猛虎团，或者说猛虎团背后的三十三国王团费尽心血打造出来的，为了完成这个，那个拥有着恐怖势力的组织不知道花费了多少的精力，而且还从全世界抓了各种各样的精英高手来，想要拿这些人的性命来填充进来，从而孕育出这样的玩意。
　　从渊源上来说，我们身处的这个超立方体，它才是真正的母体，也是小男孩力量的源泉。
　　这个从圣经之中延伸出来的恐怖空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超脱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甚至有点儿向“天罗秘境”进化的意思，而虎神所谓的“时机未到”，恐怕就是这空间的发展，还存在一些小瑕疵。
　　如果给予足够的时间，这个地方将会变得无比可怕，而吸收了超立方体力量的小男孩，方才是真正的“瘟疫与恐惧之神”。
　　离开了这个超立方体，这个小男孩，只是一个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的婴儿而已。
　　它凭借的，是超立方体的力量。
　　而屈胖三要做的，就是毁掉这东西，让它失去力量的源泉。
　　啊……
　　在沉默之中，小男孩开始恐惧起来，他的脸迅速发紫变黑，然后朝着我猛然扑来，这个时候，新罗婢再一次地挡在了他的面前，将其拦住。
　　尽管新罗婢此刻的实力大损，但她终究还是一名域外天魔，对于小男孩那让人窒息的死气，是可以直接豁免的。
　　小男孩朝着我冲了几次，都被新罗婢给拦下，急得暴躁无比，双目凸出，宛如鸡卵一般，表现出了极度的暴戾来，冲着刚才还想要招抚的小姐姐怒声吼道：“胆敢拦住我，你给我去死吧……”
　　还没有等他表现出足够的气势来，突然间，又一声恐怖的爆炸，从我们的右侧陡然响起。
　　整个空间都在颤抖，那肉质的墙壁也开始流出了墨绿色的脓水来，有的甚至裂出了一道道的缝隙，宛如伤痕一般。
　　小男孩开始慌了，顾不得理会我们，朝着爆炸发生的地方快速跑去。
　　不过他虽然走了，那个虎神却还在这里。
　　那个男人提着刚刚敲死了老格雷的黑沉长棍，朝着我快步冲了过来，显然是要完成小男孩未能办到的任务，将我给弄死在这里。
　　新罗婢再一次上前拦截，却给虎神一棒子给挑飞了去。
　　她能够硬顶住小男孩宛如实质的死气，却没有办法与虎神这样实打实的顶尖高手硬顶，毕竟她的实体还在屈胖三的崆峒石之中，此刻显露出来的，不过是灵体形态而已。
　　瞧见一棍子挑飞新罗婢，朝着我凶猛冲来的虎神，我抓紧了手中的止戈剑，准备与此人搏个你死我活。
　　然而眼看着两人就要撞击到了一块儿的时候，又有一个人出现了。
　　这人却是之前潜伏进研究院之中，却再无消息的老鬼。
　　他也终于赶到了这里来。
　　铛！
　　老鬼手中，有一对奇怪的骨爪，散发着与我止戈剑一般的气息，挡住了虎神的凶猛一棍之后，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对我说道：“这家伙就交给我了，时间紧迫，屈胖三让我告诉你，赶紧找到你那两个嫂子，不然就来不及了……”
　　嗬……
　　老鬼大叫一声，朝着那虎神扑了过去，而我面前，则再无任何阻拦。
　　时间紧迫。
　　瞧见与虎神战作一团的老鬼，我越发能够明白这话语的珍贵之处，没有任何停留，直接一跃，落到了对面的那一面墙壁之前，然后伸手拉起了与母亲紧紧相拥的亚当，大声喊道：“你能够帮忙找人么？”
　　啊？
　　亚当被我一脸焦急的模样吓到了，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对我说道：“她们长什么模样？”
　　我快速描绘了一下，将几个特点跟他说明清楚。
　　东方人、女人、长相漂亮……
　　亚当听我说完，眯眼打量了一下那满满一墙的瘤包，眉头皱着，有点儿不确定地指向一处地方：“那个……”
　　我满心焦急，听闻此话，猛然一跃，朝着那离地三米多高的瘤子猛然一剑掠过。
　　这边的瘤子跟之前困住我们的那个截然不同，宛如一个大水包一般，极富韧劲的表皮破开，里面一大股的黏液陡然喷出，紧接着一具身体从上面跌落下来，我伸手去接，却是一个长相极为乖巧的女子，脸圆圆的，仿佛日剧或者小电影里面的女主角。
　　不是我嫂子。
　　我猛然回过头来，看向了亚当，他有点儿慌张，朝着另外的一个又指了过去。
　　我再一剑刺破，结果跌落下来的，却是一个五短身材的大胡子。
　　我的脸色变了，而亚当也有点儿慌，对我说道：“对不起，我只能够感应到我母亲的气息，其他的人，我没有办法……”
　　他的回答让我有点儿想翻白眼。
　　不知道的话，你就早点说啊，我又何必非那么多的劲儿呢？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老鬼冲着我大声喊道：“陆言，你在浪费什么时间，快点啊，来不及了……”
　　听到老鬼的催促，又看着那满满一墙、一两百个的瘤包，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反而变得平静下来。
　　时间不够，没办法一个一个地寻找，那就只有一招了。
　　清池宫十三剑招之——秦王三千剑。
　　唰！
　　一剑挥就，三千寒芒，充斥了整个空间。


第五十七章 献祭吾身，地煞陷阵
　　“贵逼人来不自由，龙骧凤翥势难收。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秦王三千剑”的出处来自于《全唐诗》之中贯休的《献钱尚父》，说得很雄壮，但实际上是清池宫十三剑之中的虚招，看上去璀璨无比，实则并无太多的杀伤力，比起实战来说，更适合给那些没有瞧见过真正剑术的人来做表演。
　　毕竟一瞬间剑气纵横，光芒四射的场景，对于许多普通人来说，不亚于天外飞仙，或者御剑飞行的震撼。
　　但事实上，它在清池宫十三剑招之中，却是十分鸡肋的存在。
　　我之前也是这么认为的，直至如今。
　　就在刚才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用的招式，只有无用的人。
　　所谓剑道，并非只是杀人。
　　唰……
　　剑气纵横而过，整整一面墙的肉瘤陡然破裂，皮开肉绽之间，却有人影从中簌簌跌落而来，这里面的人形形色色，不过大部分都是女性人物，甚至可以说这里的男女比例，几乎达到了一比九。
　　而所有在这里的人，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灵气充足。
　　或者说，天资聪颖。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些人是孕育刚才那个小男孩的关键所在，也是我们身处这大立方体的一部分力量源泉。
　　光有一个鄂乐多斯，并无法孕育出“瘟疫与恐惧之神”来。
　　而在这簌簌跌落的人群之中，我锁定了两个几乎挨在一块儿的大肚子女人。
　　一个是林曦，而另外一个，是龙玉。
　　是的，是她们。
　　居然真的在这儿，而且还是两个都怀孕了。
　　瞧见两人出现的我，心情激荡无比，箭步冲了过去，没有等她们落地，就将人给紧紧抓住。
　　两人衣装完整，除了浸泡在那肉瘤之中的溶液之中，满身都是黏液之外，倒也没有其他不妥，而且两人跌落下来的时候，潜意识地都护住了自己的肚子，充满了母性光辉。
　　我将两人扶起，瞧见都陷入昏迷之中，有点儿不知所措，想着输点儿劲气，又估计她们的孕妇身份，有点儿手忙脚乱。
　　而就在这个时候，亚当的母亲，一个三十来岁、长得很是漂亮的欧美女人走了过来，冲着我笑了笑，然后将右手依次在两人的头顶上摩挲了一会儿。
　　她走过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善意，我没有阻止，但心中还是有点儿戒备。
　　只不过她似乎有着某种神奇的能力，没一会儿，林曦和龙玉都醒了过来，睁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我，林曦有点儿惊喜，喊道：“狗哥……”
　　呃……
　　我跟我哥长得太像了，以至于适逢大变的林曦在迷迷糊糊之中，认错了人。
　　眼看着林曦就要扑进我的怀里，旁边的龙玉拦住了她，没好气地说道：“小花痴，你看清楚了，这是他弟弟……”
　　啊？
　　林曦认真瞧了一下，发现真的是自己认错了人，脸上顿时一阵涨红，尴尬地说道：“啊、啊……陆、陆言？”
　　得，她终于想起我是谁来。
　　时间紧急，我也来不及说太多的客气话，对她们说道：“两位嫂嫂，我是特地过来救你们出去的，跟着我来，我带你们离开这里。”
　　龙玉问道：“你哥呢？”
　　我听龙玉的这语气，似乎对我哥隐约有几分埋怨的心思，也不知道她们平日里是怎么相处的，不过现在也不是猜想的时候，只有敷衍着回答：“他被人盯上了，走脱不开，只有委托我过来了，你们小心一点儿，跟紧我了，这里很危险的……”
　　我这边说着话，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剧震。
　　轰……
　　巨大的炁场震动汹涌而出，狂涌的气劲传递到这边来，许多一脸茫然站起来的人都给这气劲给鼓荡得摔倒了去，我抬头一看，却见老鬼与那虎神两人激烈交手，此刻猛然一击，却是各自退了十几步，都受了些暗伤。
　　那个虎神，我虽然没有能够与他交手，却知晓能够这个比拟三十三国王团核心人物的家伙，肯定是个狠角色。
　　而这个时候，一直消失不见的屈胖三出现在了我的左边不远处，一身墨绿色汁液的他冲到了我的跟前来，打量着我身边的林曦和龙玉，说找到了？
　　我点头，说对，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此刻身处于超立方体的最核心之处，外围还有无数运转着的小房间，想要通过这房间的窗门，一个一个地爬出去，然后又要过无数法阵，回到那监狱的码头，然后又带着身体虚弱的她们离开这个恐怖的监狱，甚至还要躲避猛虎团随后而来的报复，乃至于米军的攻击……
　　一想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就脑袋疼。
　　这简直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想破脑袋，都没有破局的办法，只有寄希望于屈胖三的身上来。
　　屈胖三说道：“在这个地方，是对方的地盘，天时地利人和，人家占齐了，没办法破局，所以想要打赢对方，就只有一个办法。”
　　我说将这里毁掉？
　　屈胖三点头，说对，不过我手头的巨人眼珠刚才用完了，手上还有另外的好东西，将整个超立方体解体，并且切断下方的鄂乐多斯尸体联系，都没有问题，只不过……
　　我说只不过什么？
　　屈胖三说当超立方体跌落下去的时候，会与鄂乐多斯的尸体进行激烈碰撞，或许会达成另外的一种交融，使得那个小屁孩能够快速成型——所以我需要你在落地的一瞬间，使用地煞陷阵，将这整个一片地方，连带着上面的卡特罗森军事监狱，也都给毁去。
　　啊？
　　我说这怎么可能？那这些人怎么办？也跟着一起埋葬？
　　屈胖三摇头，说不，老鬼会和我一起，带着他们先撤，你得在这里殿后——只不过那个时候你没有任何的支援，只能够凭借着自己的力量逃走。
　　我苦笑，说在这样的地底之下，我的大虚空术和地遁术又都给限制了，我怎么逃？
　　听到我的抱怨，屈胖三的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认真地看着我，然后说道：“陆言，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是非成败，现在都在你的掌握之中，我不是让你牺牲自己，而是让你明白，现在我们想要活着离开，有且只有这么一个机会，不然就算是我们能够逃出去，只要那个小屁孩子还活着，我们都得死，知道么？”
　　屈胖三很少用这样郑重其事的话语来跟我讲话，但当他这么做的时候，我就知道，事情是没有商量的了。
　　他爱开玩笑，但现在却不是开玩笑。
　　我转头过去，瞧见劫后余生的两位嫂子，瞧见亚当和他母亲，以及旁人脸上露出的那些惊恐中又带着几分期冀的表情，终于做了决定。
　　我点头，说好，我干。
　　屈胖三认真地看着我，说你行的，要相信自己。
　　说罢，他猛然转身，冲着亚当喊道：“你，帮我把人聚齐起来，我们准备离开了。”
　　我对旁边的林曦和龙玉说道：“你们过去，跟屈胖三在一起。”
　　龙玉对我哥虽然有些怨气，但对于我这个小叔子却没得说，一脸焦急地说道：“那你呢？你不跟我们走么？”
　　我笑了，说我稍后再过来。
　　说罢，我走到了另外的一角去，顾不得周遭的战况，直接盘腿在地，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与地底深处的地煞去联系。
　　按照屈胖三的说法，这超立方体是悬浮于空的，而支撑它的力量，是来自于那个鄂乐多斯的尸体。
　　所以我并没有能够联系到地煞。
　　而在这个时候，那个不知道钻到了哪儿去的小男孩终于又回到了这一处洞穴之中来，瞧见这一两百被放出来的人，顿时就怒不可遏，放声怒吼道：“蝼蚁，蝼蚁，不可原谅，居然敢坏了我的大事。成神路上，任何人胆敢阻挡我，都是我瘟疫与恐惧之神的敌人，我要杀光你们，杀光……”
　　没有等他说完，屈胖三高声喝道：“老鬼……”
　　他的声音如此尖锐，以至于都有些变形了，而有点儿摇摇欲坠的老鬼猛然往后一跃，大声说道：“我知道了。”
　　说罢，他猛然一举手，却有一道虹光从他的手掌浮现。
　　在这个昏暗混沌的空间之中，那鲜艳的虹光让人眼前一亮，紧接着它包裹着场中这一两百号的人，在一瞬之间，几乎凭空消失了一般。
　　而就在屈胖三也跟着消失的那一瞬间，他口中高喝了一声：“……左排八十九万兵，右排八十九万将，乌鸦报字云中叫，雷公霹历震乾坤，金轮朝请，速降坛中，急急如律令敕！太上老君敕！”
　　就在屈胖三消失的那一刹那，我们身处的这个空间陡然剧震。
　　剧震之中，是急速的跌落，那恐怖无比的崩塌让人脑子都是一片空白，而在这个时候，那个小男孩怒不可遏地狂吼着，猛然一冲，却是落到了我的跟前来。
　　他死死地抱住了我。
　　事实上，此时此刻，这儿除了我之外，再无别人可供发泄。
　　那个时候的我，脑子几乎是一旁空白，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我，凭借着惯性，在某一瞬间，感受到了地煞的存在，顾不得身上的敌人，直接发动。
　　地煞陷阵！


第五十八章 跨空而来
　　因为早就已经有了准备，所以在感应到了地煞的那一瞬间，我就启动了“地煞陷阵”。
　　轰……
　　原本已经平稳下来的空间，突然间又发出了一道剧烈的震动，而这一次，比起之前，却显得更加的恐怖，天摇地晃，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然而这些外在的危机，已经没有再让我感到恐惧。
　　因为真正让人恐惧的，是趴在我身上的那个小男孩，他此刻已经整个儿趴在了我的身上，双手之上，浓烈的死气蔓延，紧紧抓住了我的脑袋，仿佛想要把它给拽下来一般。
　　而在使出了地煞陷阵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迅速流逝。
　　先前的时候，他曾经对黑龙使过一次，后来与我对敌的时候，却给新罗婢拦住了，让我能够活到现在，将我的两个嫂子救出，并且将敌人的这老巢给直接摧毁了去。
　　但是现在，却再也没有人来帮我抵挡。
　　我感觉生命力迅速流逝，整个人的身体也开始枯萎，意识模糊，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仿佛下一刻，就要闭上眼睛。
　　要死了么？
　　当我的心头浮现出了这么一个想法来的时候，赫然惊醒过来，知道自己只要一闭上眼睛，估计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我不能死。
　　这个世界上，还有我爱的人，还有爱我的人，我如何能够遁入黑暗，永远沉眠呢？
　　不行，我得活下来……
　　强大的求生意志让我恢复了一点儿清醒，猛然一咬舌头，剧痛从舌尖一直传递到了我的大脑之中来，紧接着我厉声一喝，双手猛然抓住了那小男孩的手，怒声吼道：“放开我……”
　　我这个时候已经是在拼命了，而那小男孩也是陷入了绝望之中。
　　将他创造出来的这个母体毁掉了，而地煞陷阵涌出来的力量，在废墟之中不断汹涌，感受到这种即将毁灭的绝望，让他的仇恨越发浓烈，拼死抓住我的脑袋，大声喊道：“你们这些蝼蚁，想要我死？做梦，要死也是你先死……”
　　轰隆隆……
　　伴随着他疯狂叫声的，一块重物猛然的砸落，承受着重压的小男孩死死抓着我，我瞧见甩不开他，想着此刻正是地煞陷阵的最高峰之时，周遭的法阵想必已经被破坏殆尽了，我说不定能够通过大虚空术逃离。
　　想到这里，我没有再跟他纠缠，而是将全部的精神意志，都集中在一点。
　　遁！
　　我浑身颤抖，大虚空术施展出来，眼看着虚空就在眼前，然而小男孩却凭借着强大的力量拦住了我，冷声笑道：“想跑？你觉得你能够跑掉么？”
　　啊……
　　我们两人在轰塌的地底之下，那狭窄的空间里拼死挣扎着，我翻转过了身子来，瞧见小男孩的脸容已经改变，满是那淋漓的鲜血，而且还有许多章鱼一般的小须，丑陋无比，一对圆鼓鼓如青蛙的眼睛里，充满了仇恨的种子。
　　看得出来，他想要留住我，让我死在这里。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地底之下又爆发出了一声巨大的震动声响，而这一次的震动，远比之前的力量要强大许多。
　　这，不是地煞陷阵的力量。
　　我心头一跳，突然间一大股的力量透过我的身体，贯注到了小男孩的身体上来。
　　啊……
　　他发出了一声惨烈无比的尖叫声，整个人的皮囊居然开始臌胀起来，就像是一个吹鼓了的气球一般，而下一秒，我感觉到有疯狂的力量朝着他的身体涌入，而对方抓在我脑袋上的力量，也变得越来越强了。
　　不好。
　　我想起屈胖三之前的叮嘱，知道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也许就是屈胖三为之担心的那一件事情。
　　剧烈的撞击，使得鄂乐多斯的尸体，按照之前的法阵引导，将最后的神格力量，贯注到了小男孩的体内来。
　　而如果能够成功的话，即使它并不如理想状态的那般强大，但也足够横扫我们这些人。
　　怎么办？
　　此刻我的意识，已经是微乎其微了，被对方死气压迫着的我，整个人都开始枯萎，仿佛七老八十一般的无力，再看向这个小男孩，它却在飞速地膨胀。
　　一旦完成了这个过渡，那么我接下来需要面对的，便是死亡。
　　怎么办？
　　意识逐渐模糊的我，在它即将就要湮灭的时候，反复地问自己，突然间，有一个意识跨越了空间，与我进行了连接。
　　小红？
　　我突然间睁开了双眼，下一秒，我突然间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冷酷、无情，俯视苍生。
　　天道在上，世人在下。
　　轰……
　　我的脑子仿佛被某种球棍击中一般，轰然作响，而接下来，另外一端的意识处，传递过来了一个指令，而我也是几乎下意识地遵从，没有再去掰小男孩的双手，而是朝着他的脖子，恶狠狠地咬了下去。
　　一口咬下去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仿佛吃到了世界上最甘美鲜甜的食物。
　　然而血淋淋的画面，却提示着我，我刚才咬住的，却是一大团脓包一般的墨绿色血肉。
　　我在那一瞬间，整个人仿佛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我自己的意识，仿佛一个旁观者，而另外一半，则是小红跨空传递而来的感官。
　　而这部分感官，仿佛支配了我的身体，使得我一口一口咬下去的，就好像是最甜美的蜂蜜。
　　此刻的我，就如同去掏蜂蜜的熊瞎子一般。
　　发疯了……
　　就在我疯狂撕咬的时候，那玩意终于承受不住了，此刻的它，已经不再是什么小男孩的形象，而是一个如同蛤蟆一般皮光水滑、满是燎泡的巨大肉团，与我死死纠缠，而它里面的肉质，已经脱离了实体，仿佛是某种凝聚的能量一般，我一开始的时候，自我的意识还能够处于清醒的状态，然而到了后来的时候，却给直接吓晕了过去。
　　晕过去的最后一刻，我知道自己应该死不了。
　　因为掌握住我身体的，已经不再是我，而是聚血蛊。
　　蛊，是什么？
　　一个泥罐子里，放进了一大堆的虫子，相互残杀，最后生下来的那一只，面目全非的虫子，则叫做蛊。
　　论斗争，无论是我，还是这个刚刚诞生不久的“瘟疫与恐惧之神”，都远远不是聚血蛊小红的对手，所以我没有太多的担心。
　　唯一的疑惑，是为什么小红的意识，能够跨空而来，并且将我给控制呢？
　　……
　　“陆言，陆言，醒一醒……”
　　啊？
　　昏迷之中的我听到有人在耳边不断地呼喊着，仿佛很熟悉，然而我却又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而就在这般浑浑噩噩的时候，却听到有人说道：“让我来。”
　　啪、啪、啪、啪……
　　有人在我身上一连拍打了十三下，每一下都伴随着一句混糊不清的口诀，而最后一下，却是拍在了我的额头之上。
　　“呕……”
　　突然之间，我醒了过来，下意识地开始干呕，立刻听到了老鬼的声音：“拿水过来。”
　　我睁开了眼睛，瞧见自己身处于一片沙滩之上，周围有许多黑乎乎的身影，看得并不真切，我使劲儿摇晃了一下脑袋，感觉如遭重击一般，晕晕乎乎的，好一会儿，我方才清醒过来，接过老鬼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哇的一下又都给吐了出来。
　　“怎么是咸的？”我有气无力地说道。
　　旁边的屈胖三忍不住笑了，说这不是废话么？我们刚刚逃出来，去哪里给你弄淡水去？
　　逃出来了？
　　听到屈胖三的话语，我左右一看，这才发现我们居然在离卡特罗森军事监狱悬崖不远处的沙滩，远处的那山崖已然垮塌了，轮廓不再，隐约间还有凄惨的叫声和火光传来。
　　我此刻已经回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下意识地往体内感应而去，却并没有发现聚血蛊小红的存在。
　　我用海水漱了一下嘴，却并没有记忆之中的那一团烂肉。
　　我说怎么回事，我怎么出来了？
　　屈胖三盯着我，说你忘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我瞧见身边围着老鬼、屈胖三和林曦、龙玉，不远处还有亚当，以及一些熟悉的人影，低声说道：“我没有忘——你们走了之后，我发动地煞陷阵，结果给那怪物缠上，差点儿弄死我，而且还发生了你最担心的事情，然后小红的意识就连接了过来，接着我就开始把它给啃了……”
　　屈胖三一脸惊讶，说你的意思，是你把那个什么“瘟疫与恐惧之神”给吃了？
　　我点头，说对啊？
　　屈胖三盯着我，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你确定这就是你昏迷过去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对么？”
　　我说当然确定了，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那个时候，已经是小红的意识在控制我了，我自己却是昏了过去。
　　屈胖三一脸古怪地看着我，不知道想要说些什么。
　　我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屈胖三让开身子来，指着地上说道：“你说你把他给吃了，那这是什么？”
　　我顺着屈胖三的手指往地上望了一眼，顿时就呆住了。
　　地上躺着一个人。
　　而这个人，正是之前与我拼死缠斗的那个小男孩，此刻的他，双目紧闭，鼻息缓慢，却是躺倒在了沙滩上，一动也不动。


第五十九章 各自分散
　　我愣了好一会儿，方才问道：“这是？”
　　屈胖三说你看得没错，这就是刚才那个差点儿把我们搞死的小家伙，你们两个同时出现的，抱得跟连体婴儿一样，我们费了老大劲儿，才把你们两个给掰开了……
　　我有点惊讶，说你干嘛不给他上绳子？
　　屈胖三说这小子且得晕一会儿呢，醒不了——再说了，离开了那个地方，他也造不成什么威胁的。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从崆峒石中拿出了一截捆仙绳来，将人给绑得结结实实。
　　我想了一会儿，然后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么？”
　　屈胖三摇头，说别的东西我都略知一二，就是这个蛊——你们苗疆的玩意儿，我打小就怵，实在是没有办法，你感觉自己的身体怎么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沉于丹田之中，好一会儿，缓缓吐出来，说之前感觉快要死了，现在好一点儿……啊，不，等等，我怎么感觉到有一股不属于我的力量在呢？我看一下啊……
　　我将心神沉浸，内视一番，不由得一脸惊讶地说道：“我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很磅礴的力量，但跟我一点儿都不搭，我也无法用到它。”
　　屈胖三听了，眉头一皱，说你过来，我看看。
　　我往前一步，屈胖三将手打在了我的心口处，手指微动，挤按了几下之后，突然间狂笑了起来，说哈哈哈，那帮孙子，费尽心力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来，结果全他妈的白费心思，反倒是便宜了你，嫁衣神功啊，嫁衣神功，我就说嘛，留你在那里，肯定是不会害你的。
　　啊？
　　听到他的话语，我先是一愣，随即说道：“你的意思，是……”
　　屈胖三点头，说我终于明白了，这家伙呢，是鄂乐多斯神格的部分具化，而你身体里面的那股力量呢，则是本来该由他来继承的财富，都到了你的身上去——你刚才的，其实也不是幻觉，估计是某种吸收能量的方式而已……
　　我听完，下意识地去推动了一下那力量，结果宛如山丘一般，纹丝不动。
　　试过之后，我苦笑着说道：“根本没用。”
　　屈胖三说这事情呢，你得回去，找到你家聚血蛊，让它来教你怎么弄，就你现在的情况，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要啥自行车啊？
　　两人聊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尖叫声，我抬头望去，却见有一个高大的人影从沙滩中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沙砾，然后猛然一张，背上一对黑色的翅膀就陡然展开了来，吓得周围的人惊慌失措，有的在尖叫，有的则仓皇逃开去。
　　黑龙？
　　他怎么也出来了啊？
　　我看向了旁边的老鬼，他苦笑着说道：“别看我，当时人那么多，黑压压一群，我哪里顾得了那么多，肯定是全部都救出来了呗。”
　　虽然我与黑龙有过同行的经历，但此人的凶名赫赫，而且性子十分奇怪，我们两个差一点儿就要分出生死来，再加上他那个胡乱杀人的破规矩，此刻倘若是要翻出来的话，恐怕又是一场血光之灾。
　　想到这里，我越过人群，箭步走到了黑龙的跟前来。
　　黑龙显然在刚才与小男孩的交手中遭受到了重创，此刻爬起来的时候，还有点儿迷糊，左右望了一圈，瞧见了跟前的我，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说我和我的朋友们将那个超立方体给打烂了，又引发了地底火山，将整个卡特罗森军事监狱给毁了。
　　黑龙说那个恶魔呢？
　　我说你放心，它已经被我们解决了，人也都救了出来——你不是说过来是为了救一个人的么，你找一找，谁是你要救的人？
　　黑龙说都救出来了？
　　我不太确定，说当时的场面太过于混乱了，我也不清楚，你看一下吧。
　　黑龙的目光在满是人的沙滩上搜寻了一会儿，最终锁定到了一个胖乎乎、圆滚滚的少女身上去。
　　那个少女差不多十一二岁，又或者更小一些，是个大胖妞，但给人的感觉又很是古怪，仿佛不是人一样，反而有几分黑龙身上的气息。
　　她畏畏缩缩地躲在人群边缘处，不敢发声，而当黑龙朝着她望过去的时候，更是吓得直往别人的身后躲。
　　黑龙这个暴戾凶狠的家伙，在瞧见那个小胖妞之后，脸上居然露出了几分温暖的笑容来。
　　他走到了那个胖女孩儿的身边，半跪在地上，跟那少女低语两句，然后将她的手给牵了起来，走到了我的跟前，对我说道：“东方人，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瞧见他不像是要干架的样子，想了想，然后决定告诉他我的真名：“陆言。”
　　陆言？
　　黑龙念了一遍，然后对我说道：“关于这件事情，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若是有机会的话，我会还给你的。”
　　我谦虚地说道：“你客气了，用不着这样……”
　　黑龙冷脸打断了我，说我从来不欠别人的人情，那比欠钱还要难受——日后你若是碰到黑暗议会的人，那帮小崽子们要是敢为难你的话，直接报我的名字就行了。
　　他酷酷地说完，抱着那个年纪不大、吨位不小的胖女孩儿，双翅一展，腾空而起，飞向了昏暗的天空去。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一句谢谢的话。
　　也许这就是他的性格。
　　不过说句实话，他没有在这儿闹事，并且大开杀戒，我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实在是不敢奢求他的感激。
　　黑龙离开，我旁边走来一人，对我说道：“想不到你居然跟大名鼎鼎的龙认识，而且看起来关系不错的样子……”
　　我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个来自不丹的僧人。
　　我朝着他施了一礼，然后说道：“刚刚在里面认识的，一起并肩作战过。”
　　僧人双手合十，对我说道：“贫僧殊若仁波切，这一次多亏施主相救，万分感激。”
　　我说您客气了，同为患难之交，何必如此？
　　僧人与我打过招呼之后，便告辞了，我也没有问他去哪里，因为这个时候，亚当带着他的母亲也走了过来，与我们告别。
　　他大概还是沉浸在失去教父老格雷的悲恸之中，双眼有点儿红。
　　我问你们准备去哪里？
　　事实上，虽然我们将整个卡特罗森军事监狱摧毁了，但并不代表着猛虎团就此覆灭——事实上，我甚至都不确定猛虎团的头目虎神是否还活着，而我们这些人逃了出来，想要重获自由的话，还需要许多的努力。
　　不过亚当他们显然用不着担心，他母亲对我们说道：“我们准备去教会暂时避难，然后想办法回到英国去。”
　　亚当双肋之后，有白色羽毛的翅膀，如同基督教传说中的天使一般。
　　由此可见，他的来历绝对不简单。
　　此刻听到亚当母亲的话语，我便知晓，他们跟教会恐怕是一派的，而教会的力量，在欧美一带的势力都挺大的，倒也用不着我们来操心。
　　陆陆续续与几个相熟的人告别之后，我们没有再管其他的人，而是离开了我们身处的海滩。
　　时间已经耽搁得足够久了，我们如果再待下去的话，猛虎团的人估计就要来了。
　　至于那些仍在昏迷之中的人，以及滞留在这儿的那些人，我们就只能多嘴提醒一句，倒也没有负责到底的想法存在。
　　圣母的普世价值固然不错，但我们此刻，最想要做的，就是先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离开了海滩之后，我与林曦和龙玉两人简单交流了几句，又跟屈胖三、老鬼商量起了接下来的计划来，而在此之前，屈胖三直接将那个被捆绑起来的“瘟疫与恐惧之神”，用青云图包裹起来之后，装进了崆峒石之中去。
　　按理说，类似于崆峒石、乾坤囊这样的东西，是不可能装活物进入其中的，否则活物会被生生闷死。
　　不过屈胖三却说没事的，这家伙再怎么弄，都不会死掉的。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多说。
　　因为菲尔普斯的失踪，使得我们在这儿没有了落脚点，不过对于这事情，老鬼却没有太多的担忧，大家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先自己找一个落脚的地方，等联系到威尔之后，再想办法离开。
　　我们离开沙滩之后，在离这儿三十多公里之外的一片海边别墅那儿落脚。
　　是老鬼找的地方，他告诉我们，米国有很多的富人，喜欢在这儿买房，也不常住，每年会有一两个月来这儿度假，其余的时间都不会来的，所以安全方面，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我们潜入别墅之后，先给两位嫂子安排了房间，随后老鬼去打电话，而我则去浴室里洗了一个澡，然后给几处受伤的地方上药。
　　结果没多一会儿，突然间我听到急促的敲门声。
　　我以为是有敌人来袭，吓得赶紧喊道：“怎么了？”
　　门外传来了屈胖三略有些惊慌的话语：“陆言，你那两个嫂子，好像要生了……”
　　啊？
　　我脑子一懵，还一会儿方才结结巴巴地说道：“生了？你是说……生孩子？”


第六十章 生了个蛋
　　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慌忙擦了身子，扯了一件衣服穿上，冲出来说道：“我看肚子，好像并不像是要生的样子啊，怎么突然间就变成这样了？”
　　屈胖三一脸无奈，说我怎么知道啊？我活了三辈子，对生孩子这事情也不是很清楚啊——会不会是之前被锁在那个地方的时候，加快了孕育的速度，然后今天这么一折腾，动了胎气呢？
　　动了胎气？
　　我心头一紧，慌忙说道：“那会不会流产啊？”
　　屈胖三白了我一眼，说你自己过去看看呗，问我有什么用啊？
　　我慌里慌张地上了楼，来到了林曦的房间，只听到里面有压抑不住的疼痛呻吟，推门而入，我瞧见她平趟在床上，浑身都是黏糊糊的汗水，头发如乌云一般散乱在枕头上，因为害怕自己的叫声会传出去，让我们藏匿的地方暴露，她抓着一床被单，想要咬住，瞧见了闯进来的我，刚想说话，却一下子就哭了起来。
　　我走上前去，对她说道：“嫂子，你怎么了？”
　　林曦哭着说道：“陆言，陆言，你快看一下，我是不是流血了？”
　　我也顾不得避嫌，低头一看，却见床上流出了浑浊的液体来，将大半的床单给染湿了一片，其间还混杂着一些鲜血。
　　这是……羊水破了？
　　我从有限的常识之中努力翻检，终于想出了唯一的解释来，但后面该干嘛呢？我也不知道，只有安慰她，说嫂子，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你挺住，很快的……
　　啊、啊……
　　林曦死死咬着被单，不过还是忍不住疼痛，叫出了声来，我转身出门，正好碰到了打完电话的老鬼。
　　他显然也知道了情况，对我说道：“我跟威尔取得了联系，他找了另外一个暗线过来帮助我们，至于菲尔普斯的问题，他也会让人来处理——只不过我看你两个嫂子的情况有点儿不太好，是不是需要送去医院啊？”
　　我脑子有点儿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时屈胖三却说道：“不行，不能去医院——我们好不容易将人给救出来，送到医院去，根本就是把大人和小孩都拱手送到敌人的手里了。”
　　我说不送过去的话，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就在这里给孩子接生吧？
　　屈胖三点头，说对，我们就在这里接生。
　　啊？
　　我说我们都没有经验啊，接生的话，要怎么做？
　　屈胖三转过头来，对老鬼说道：“你现在立刻联系你那个朋友考玉彪，让他以我们所在的位置进行搜索，查找出一个妇产科医生或者护士身份的人来，甭管是在家里，还是附近的医院，让他赶紧弄，越快越好，随后陆言和我去将人给请来——老鬼，你坐镇这里，帮忙烧开水，还有准备毛巾之类的，一旦外面有任何动静，你能挡就挡，不能挡就带着人走。”
　　听到屈胖三的吩咐，老鬼没有半点儿迟疑，转身进了房间，去打电话。
　　而我则跟着屈胖三来到了另外一个房间，瞧见床上躺着的龙玉肚子挺得老高，不过她的忍耐力还算是比较不错的，没有发出林曦那种难耐的痛苦声音。
　　只不过我走进来的时候，却听到她在小声咒骂着我哥的名字，什么王八蛋、白眼狼，乱七八糟地往我哥脑袋上面塞去。
　　很显然，这位小娇娘对我哥搞大她的肚子，并且人影无踪这件事情，气愤非常。
　　我走进来，开口说道：“嫂子，你……”
　　龙玉气呼呼地说道：“你别叫我嫂子，叫我龙玉。”
　　呃……
　　我有点儿尴尬地说道：“呃，那个……龙玉姐，你先忍一忍，一会儿我们去请医生过来……”
　　龙玉想起了我刚才拼死将她们救出来的事儿，脸色和缓一些，没有再为难我，而是问道：“林曦怎么样了？”
　　我说情况有点儿不太好，羊水已经破了。
　　龙玉睁大了眼睛，说羊水都破了，你们还让她一个人待在房间？
　　我说啊，那怎么办？
　　龙玉说你跟你哥一样，都是个榆木疙瘩——你去把她背过来，跟我一个房间，不管怎么样，我还可以跟她说说话，让她不至于那么绝望。
　　我慌忙点头，说好。
　　我跟屈胖三走出了门来，屈胖三低声说道：“你这个嫂子厉害啊——对了，她跟布鱼那女朋友一样，都是软玉麒麟蛟的化身？”
　　我点头，说应是如此。
　　屈胖三说软玉麒麟蛟啊，世间罕有，本以为都灭绝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两条，只可惜都是母的，倒是便宜了你哥和布鱼——我在想，要倘若是还有一条公的在，结果知道另外两个异性都有了老公，那得有多难过啊……
　　我苦笑，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操心这个？
　　两人过去，将林曦搬到了龙玉的房间，这时老鬼也过来敲门了，说查到了，就在距离我们这儿一公里左右的地方，那里住着一个有医生执照的妇产科医生，女性，36岁，叫做罗西·惠特莉，独居，如果她在家的话，应该可以帮得上忙。
　　屈胖三抬起头，说具体位置呢？
　　老鬼早有准备，拿出了一张纸来，上面写着具体的门牌号码，以及一张草图，将我们伸出的位置和那位妇产科医生罗西的位置做了标记。
　　不但如此，他还拿出了一大叠的绿色钞票来，说虽然是强行绑来，但想要医生尽心尽力的话，这个少不了。
　　我接过来，说你随身还带了这么多的钱？
　　这一叠可不少，怎么说也有好几万美元呢，而老鬼却笑了，指着楼上的某一处房间，说我刚才搜查的时候，在保险柜里发现的。
　　屈胖三研究完了地图之后，不再多说，让老鬼照顾好林曦和龙玉，然后与我匆匆离开。
　　此时已经是凌晨五六点，天色蒙蒙亮，我们也来不及隐藏身形，直接用地遁术，快速离开，然后经过几分钟的筛选，终于找到了地方。
　　在米国这儿当医生的，都是中产阶级，有钱人，这位独居的妇产科医生罗西也是如此。
　　好在她并没有什么夜不归宿的习惯，所以我们在她独立屋二楼的卧室里找到了她。
　　瞧见床上安睡的女人，我有点儿犹豫。
　　屈胖三却不管那么多，走上前去，猛然一推，将人给摇醒之后，伸手捂住了她张口大叫的嘴，然后将我们的诉求跟她一一说来。
　　等屈胖三说完这些，我将老鬼给的酬金，放在了床头柜上。
　　随后屈胖三说我们没有恶意，只求你帮忙救人——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就放开手，让你说话，可以么？
　　医生点头，屈胖三放开手，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人在哪里？”
　　我说这你甭管，我们带你去，你这儿有接生的工具么？
　　医生指着隔壁房间，说有，不过你们能不能背过去，我穿一下衣服。
　　我这时方才发现，她居然是裸睡……
　　呃。
　　好吧，总之几分钟之后，当罗西医生带上了工具箱，收拾完一切，询问我们怎么去之后，我伸手过去，一边抓着她，一边抓着屈胖三，施展起了地遁术来。
　　几个起落，我们回到了藏身独立屋的院子里来，吓得医生连连心惊，大声说道：“魔法？哈利波特？”
　　我没有理会她，将人给直接带到了二楼来，将门推开，对着里面的两位嫂子说道：“医生来了，再坚持一下……”
　　罗西医生一瞧，不由得又喊了起来：“天啊，是两个？你们怎么没说？”
　　屈胖三说医生，我们是付了钱的，请你专业一些，如果是酬金的问题，我们稍后再谈，可以么？
　　听到这话儿，医生没有再多说什么，瞧了我一眼，又看向了高大俊朗的老鬼，不由得眼前一亮，期期艾艾地说道：“您是孩子的父亲？”
　　老鬼摇头，说不是……
　　医生又看向我，说那么是你？
　　我说都不是，孩子是我兄弟的，你就说接下来需要干嘛吧？
　　医生说既然你们都不是孩子的父亲，那就都给我出去，这个男孩留在我旁边帮忙——嘿，波伊，你可以么？
　　屈胖三说你放心，我不是熊孩子。
　　商量妥当，我们都给赶出了房间，期间除了被叫着送了几次开水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只有蹲在门口的走廊处，在那儿耐心地等待着最终的结果出来。
　　而屈胖三很有先见之明，他在房间里布置了一个小法阵，将声音给隔绝了，我们即便是站在门口的走廊前，也只能够听到隐约的叫声。
　　我蹲在门口，有点儿烦闷，也有几分期待。
　　老鬼瞧见，递过了一根雪茄来，说来一口？别着急，米国这边的医生执照很难考的，能够考上的话，应该都是有真材实料的……
　　我犹豫了一下，接过来，老鬼帮我点燃，我刚刚放进嘴里，吸了一口，还没有吐出来，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紧接着是那医生罗西惊慌失措的大叫，“天啊”、“上帝”、“狗屎”之类的话语，不绝于耳。
　　而随后，门被推开了，屈胖三抱着一个棉布包裹的婴儿，对我说道：“恭喜，林曦生了一个带把的，你们老陆家有后了……”
　　我紧张地说道：“那龙玉姐呢？”
　　呃……
　　屈胖三一脸古怪地说道：“她啊……呃，生了个蛋。”


第六十一章 陆言的向往
　　一个蛋？
　　我终于明白了那位被我们用暴力“请”过来的女医生为什么会发出这么多的尖叫声来，说句实话，别说她，就算是我，瞧见这样的一幕，估计也会惊讶莫名。
　　不过龙玉和舟山群岛的小玉儿一样，都是软玉麒麟蛟所化，乃龙属，而龙是卵生动物，生出一个蛋来，这个……
　　老铁，没毛病。
　　产房属阴，成年男子不能进入，屈胖三给我看了那小侄儿一眼，就又进了去。
　　而我瞧见那小东西的小眼睛、小嘴巴和小鼻子，柔嫩得让人心都化了，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生出了许多的柔软来，将之前鏖战一夜的杀气都给冲洗得七七八八。
　　新生命的诞生，终究是一件让人欣喜的事情，我跟老鬼离开了走廊，来到客厅里安坐，此刻外面天色大亮，老鬼冲着我笑道：“恭喜，恭喜，当叔叔了。”
　　我笑得合不拢嘴，说是啊，想一想还真的是很奇妙啊。
　　老鬼说你哥也不错啊，效率这么高，一下子就有了两个儿子。
　　我说那个蛋……还没孵化，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呢——我更希望是女的，儿女双全。
　　老鬼说这事儿你哥知道不？
　　啊？
　　我愣了一下，说你说的，是她们生孩子的事情，还是我过来救她们的事情？
　　老鬼说当然是你过来救人的事情了——生孩子这事情，刚刚发生，他如何能知晓？我的意思，是你过来救人，并且已经和猛虎团的人打了照面，就算是伪装了面容，但以三十三国王团对你的了解，也必然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事儿你哥那边得有准备，不然失去了手里的砝码，而你哥又没有离开的话，那帮人兴许会对你哥下手。
　　啊……
　　听到老鬼的提醒，我有点儿不太确定地说道：“徐淡定那边，说会帮我联系的，但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确定。”
　　老鬼说打个电话吧。
　　我点头，说对。
　　说罢，我来到了电话机旁，拿起了电话，开始拨打起了越洋电话来。
　　我们挑的这一家是有钱人，自然开通了跨国服务，电话没一会儿通了，是徐淡定的助理接的，当我表明了身份之后，他告诉我人在开会，他现在就过去禀报一下，不确定会不会过来。
　　我说好。
　　我以为会等很久，没想到没多一会儿电话就响了，紧接着徐淡定开口说道：“陆言么？”
　　我说对，是我。
　　徐淡定说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刚从我听北美那边的同事传来消息，说檀香山那边的动静闹得有点儿大，好像整个一片区域都崩塌了，现在大街上到处都是猛虎团成员的影子，就连米国的FBI和军队都出动了，现在整个檀香山都是一片风声鹤唳，连他们都躺了枪……
　　我听徐淡定说了一堆反馈之后，询问道：“淡定哥，我哥那边，你通知到了没有？”
　　啊？
　　听到我的提问，徐淡定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道：“陆言，事情出现了一些差错……”
　　什么？
　　听到他的话语，我陡然一惊，说什么？什么差错？你别告诉我，你那边没有能够联系到他？如果是这样，他现在恐怕真的就危险了……
　　我心中担忧，声音顿时就有点儿大，而徐淡定赶忙说道：“停停停，你先别着急，听我跟你说——你哥在我们找到他的时候，就已经失踪了，根据我们埋在敌人内部的卧底反馈，说三十三国王团的人也在找他，满世界的找，也没有找到，有人怀疑他很有可能潜回了夏威夷……”
　　啊？
　　听到徐淡定的话语，我将信将疑地说道：“真的？”
　　徐淡定不由得苦笑起来，说我还能骗你？
　　我说那为什么我们没有遇见他？
　　徐淡定说你们那边的情况，我怎么会知道？兴许他那边还没有动手呢？不过不管怎么说，我收到消息，说你已经救到人了对吧？
　　我说对。
　　徐淡定说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你那两个嫂子，是回国来，还是怎么样？如果是回国来的话，我来帮你安排，不管是宗教局的干休所，还是秘密基地，又或者茅山，都没问题的。
　　我犹豫了一下，说还是算了，我打算把她们送到我女朋友那里去。
　　徐淡定愣了一下，然后问道：“东海蓬莱岛？”
　　我说对，我父母也在那里，彼此也有一个照应。
　　徐淡定说好，不过现在夏威夷的情况很复杂，你们打算怎么离开那里？
　　我说目前准备通过威尔冈格罗的关系，暂时先避避风头，不过如何回去，这个还真的是有一点儿头疼，暂时没有什么头绪。
　　徐淡定说我们那边也被盯得死死的，一时半会儿动不了，这样，你先等等，我回头找人帮你安排。
　　我说好。
　　徐淡定说这个号码能够联系到你么？
　　我说这是临时借助的地方，不行，不过没事，等我安定下来，再跟你说。
　　两人挂了电话，老鬼在旁边听完全程，有点儿怀疑，说他不会是骗你吧？你哥在没有得到任何确切的消息之前，怎么敢逃离？他一走，你这两个嫂子该怎么办？他可不知道你过来救人了，而且也不确定你一定就能够就成功……
　　我心中也有疑惑，不过还是摇头说道：“淡定哥是自己人，应该不会骗我的。”
　　老鬼说我相信徐淡定的人品，不过他只是一个信息接收者，如果下面有人使坏的话，那就不知道了。
　　他这话儿说得我心里慌慌的，而这个时候，屈胖三走了过来，对我们说道：“在谈什么呢？”
　　我简单讲了一下，屈胖三想了想，说这种事情，多想无益，等忙完这边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吧，总会有一个结果的。
　　老鬼问屈胖三，说搞完了？
　　屈胖三说对，林曦那边，母子平安，只不过刚刚生产完，身体虚弱，而龙玉则好许多，毕竟软玉麒麟蛟，身体素质就是好，已经能够坐起来，开始忙活了。
　　老鬼压低声音，说那女医生呢？
　　屈胖三说在跟她们讲解一下生产之后的注意事项，以及照顾婴儿的相关知识啊，怎么了？
　　老鬼将手往脖子处一划，说要不要处理一下？
　　屈胖三忍不住翻起了白眼，说老鬼你大爷的，人罗西医生刚从在百忙之余，还忙不迭地跟我打听你的情况呢，看样子是被你的男色和强烈的雄性荷尔蒙给吸引了，对你春心荡漾，结果你这家伙，居然想着将人给灭口？
　　我看了老鬼一眼，觉得屈胖三并不像是在说谎。
　　老鬼变成了血族之后，整个人的容貌与当年的确有了很大的变化，不但高大了许多，而且脸部的轮廓立体，颇有种外国帅哥的感觉，在加上平日里打理得十分整洁，让人有种欧洲古典贵族的气质。
　　当然，这估计是血族的通病。
　　正因为如此，那位罗西医生看上了老鬼，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听到屈胖三的调侃，老鬼有点儿无语了，说我还不是怕她泄露了消息，到时候连累到大家？我倒是无所谓，但阿言这两个嫂子刚刚生完孩子，还有婴儿在，哪里经得起折腾？
　　屈胖三说那就要看你的腰力如何了。
　　啊？
　　“腰力”是什么鬼？
　　我当下就是一愣，随即瞧见屈胖三那猥琐的表情，顿时就一阵耳热，而老鬼也是黑着脸，说那娘们太丑了，我可不行——要不然，让阿言去？
　　我赶忙摇头，说不行，不行，我心里只有虫虫，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都是属于她的。
　　瞧见我们两个相互推诿，屈胖三笑骂道：“两个混蛋，一点儿担当都没有——我要不是还小，用得着求你们吗？”
　　说罢，他也乐了，说行了，一会儿我把她催眠一下，估计十天半个月内想不起来，你们放心吧。
　　听到这里，我和老鬼都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接下来又是一阵忙碌，待罗西医生这边弄得差不多了，屈胖三跟罗西医生商量妥当之后，给她做了催眠，然后与我一起，把人给送回了家去。
　　回来之后，我与刚刚生产过的两位嫂子见过面，发现两人的情绪都还算正常，而龙玉则几乎跟一正常人差不多了。
　　就算是林曦，也比普通的产妇要强许多。
　　她们再一次地问起了我哥的情况来，我不敢把此刻的情况跟她们讲，直说没事，让她们放心。
　　随后我告诉她们东海蓬莱岛的变化，征询她们的意见，看是否愿意去那里。
　　对于我的邀请，两人都没有拒绝。
　　毕竟此刻与三十三国王团翻脸，以那帮家伙的势力，躲在哪儿都不安全，还不如去东海蓬莱岛住着，至少安全上也有几分保障。
　　她们现在的心理，已经过渡到了“母亲”的角色，一切都以孩子的角度出发。
　　我还询问了龙玉关于那个蛋的事情。
　　她告诉我，这个蛋需要三个月左右的孵化时间，所以是男是女，还得再等一段时间。
　　聊完这些，林曦突然开口说道：“那个……阿言，你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我慌忙拒绝，说给孩子取名这事儿，是父母的权力，我就不用代劳了吧。
　　林曦却很坚持，说如果没有你这个叔叔，只怕他降生不到这个世界上来，这一点，就算是狗哥来了，也会赞同我的。
　　这句话，龙玉也是认同的。
　　我看着林曦清澈的目光，知道她这是在向我表达感谢，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记得母亲告诉过我，当初生我哥的时候，希望他‘万言万当，不如一默’，至于我，则是因为我哥性格太内向了，希望我能多说话——名字是长辈对于孩子的希望寄托，而我和我哥，这辈子肩上的责任都担得太多了，所以我希望这个孩子的人生，能够平凡一些……”
　　说罢，我抬起头来，认真地说道：“不如，叫做陆凡吧。”


第六十二章 天空绿洲号
　　并不是我想控诉什么，只是有的时候，肩上担负了太多的责任，并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我希望这孩子在长大之后，不用去面对三十三国王团和三十四层剑主这样的危险，快乐开心地面对着生活之中的美好，真实地感受着平凡的一切。
　　对于我的期冀，无论是林曦，还是龙玉，都十分认同。
　　平平淡淡才是真。
　　没有母亲会愿意自己的孩子生于漂泊动荡、颠沛流离的生活里，她们都希望孩子能够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长大，甚至走完自己的一生。
　　陆凡。
　　当我从林曦的手里接过了那个襁褓之中的婴儿，仔细打量着他的小眉眼之时，小家伙突然间睁开了眼睛来，黑漆漆的眼珠子紧紧盯着我，让我甚至都能够看到自己的倒影，不知道怎么着，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一下子就给触动了，鼻头发酸，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动。
　　纯真，美好，这是我许久都未曾感受到的东西。
　　腥风血雨的江湖闯荡太久，方才知晓，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才是我最向往的生活。
　　我们在这儿又待了一天，到了半夜的时候，有人过来搜查，路过这边的外面，瞧见那些手持着某种特殊仪器的黑衣人，我们都清楚，这是猛虎团的人员。
　　好在屈胖三应对这样的手段层出不穷，他抽出了青云图来，将我们的气息都给包裹住，避开了那些人的追查。
　　不过这样并不算完，过了没一个多小时，又来了一批人。
　　这些人的肤色较黑，有点儿像印度人，他们的浑身都纹满了古怪的符文，那种藏青色的符文遍布了他们的全身，在夜里的时候，甚至散发出了轻微的光芒来。
　　这些人的目光如炬，宛如雷达一样，扫量着各处，一旦感觉到奇怪，直接闯入其中去搜查。
　　瞧见这帮人，屈胖三也觉得有一些棘手。
　　很明显，比起那些拿着某种现代仪器来排查的家伙，这些人才是真正难以对付的。
　　好在这个时候老鬼出了手，用他那据说是血族十三圣器之一的血匙，将我们再一次地隐藏了起来。
　　如此两次之后，我们决定离开。
　　毕竟这里距离事发之地实在是太近了，是猛虎团，甚至是三十三国王团的重点排查区域。
　　那帮人显然是得到了某种信息，知道我们此行携带着孕妇，未必能够走远。
　　好在我们决定离开的时候，龙玉基本上恢复了正常，至于林曦，则得益于新罗婢的气息输入，让她能够在产后就迅速地恢复了状态。
　　对于此事，新罗婢与屈胖三还起了冲突和争执。
　　不过屈胖三却如同霸道总裁一般，用极为强硬的态度，让新罗婢最终屈从了。
　　再一次出发的时候，我们选择了次日的上午十点。
　　每一个人都有过变装，用的是屈胖三的易容术，经过他的涂涂抹抹，我们一行人全部都变成了夏威夷当地部族的容貌，再穿上临时藏身地这儿的衣服，焕然一新，随后老鬼联系的人也开着车过来，接到了我们。
　　跟这位叫做摩根的男人接上头之后，我们才了解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菲尔普斯的确是被人抓到了，并且在次日被人折磨而死。
　　虽然不清楚他到底有没有透露出我们的底细，但回想起来，我们当晚就选择提前行动，这是一个无比正确的选择。
　　因为菲尔普斯的那一条线差不多被地头蛇猛虎团给全部端了。
　　而卡特罗森军事监狱暴动事件之后，从他得到的消息，虎神并没有死，随后露面，主持了接下来的搜捕之事，而三十三国王团也从北美、欧洲等地调来了大量的人手，光大阿卡那牌，确定的都有八张，其中最神秘和强大的愚者，据说都来了。
　　可以说，此刻的夏威夷，是个风云之地。
　　不光是三十三国王团，事实上，教会、血族的十三氏族、黑暗议会以及形形色色的组织，都有不少人汇聚于此。
　　而这些人彼此交织，并非是一团和睦，争端、厮杀、甚至可以说是战争，在这岛屿的各个角落里不断上演，剧烈的冲突甚至引发了米国当地的介入，他们的专业部门以及驻扎的国民警卫队都开始了介入，从而引发了更大规模的暴乱。
　　而这些，都是我们这些始作俑者所不知道的。
　　说到最后，摩根低声说道：“那帮猛虎团有点儿疯了，他们在传言，说你们——应该说是你陆言——你杀了他们的神鄂乐多斯，所以那些信徒都崩溃了，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我有点儿哭笑不得，说明明是他们自己动的手，怎么偏偏让我来背这口锅？
　　老鬼都有些不能理解，来说宗教信仰这事情，不是得吹牛波伊么？得吹自己的神有多么多么强大，多么多么牛逼，吹成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真神，其他的都是伪神，才能够迷惑无知的吃瓜群众，从而奠定自己的群众基础——这帮人是脑子进水了吧？吹自己信仰的神，给一个凡人给干掉了？
　　呃……
　　屈胖三在旁边尝试着解释，说其实也不难理解，主要是鄂乐多斯之死，他们自己的教众估计都感觉到了，在没办法解释的情况下，又碰到了这次的事情，与其让事情继续发酵，不如主动揭开来，还能够将仇恨转移出去。
　　老鬼说那以后猛虎团就再也没有吸引力了啊？
　　屈胖三说由此可见，三十三国王团已经放弃了猛虎团，又或者，他们已经找到了别的办法……
　　一路聊着天，期间碰到过几次停车搜查，让我们感受到了严肃的气氛，不过因为屈胖三惟妙惟肖的易容术，再加上林曦和龙玉空空如也的肚子，倒也没有太多的变故发生。
　　路过母婴商店的时候，我们还特地停了车，去采买了一些新生儿需要用的东西。
　　我们在海边的一家小修船厂落下了脚。
　　这是一家主营修理游艇业务的修理厂，工人不多，而我们则给安排在了库房的地下室里。
　　这儿是专门用来藏身的地方，远比我们随便找的一家住所要安全许多，就是地下室的空气有点儿浑浊，也许是通风系统有一些不太好，弄得小陆凡一直在哭，呜呜哇哇的，让人头疼。
　　我们在这儿安顿妥当之后，跟徐淡定那边又取得了联系。
　　他告诉我们，现如今夏威夷的机场查得非常严，据说每一个窗口，都有猛虎团的人存留，任何有嫌疑的人，都有可能被扣住。
　　虽然新闻上没有怎么见诸于报端，但机场的冲突每天都在发生，甚至还死了人。
　　但这些，都是秘密进行的，三十三国王团背后的势力非常庞大，甚至都已经能够控制舆论和网络了。
　　所以想要使用备用身份，乘坐飞机离开夏威夷，这事儿有点儿困难。
　　至少近期都不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只有走海路了，他这边已经联系好了一艘从米国西海岸出发，途径夏威夷，最终抵达东京湾的邮轮天空绿洲号，里面有一位管理是我们的人，能够帮助我们在里面安排上两个房间。
　　天空绿洲号是一艘载客能够达到四千的巨大邮轮，在这样一艘邮轮之中藏匿，并不是一件难事儿，而唯一的难题，是如何上船。
　　对于此事，他暂时还没有头绪，因为天空绿洲号会在夏威夷停泊两日，然后离开，而港口区的检查，也绝对是十分严格的，甚至会比航空港更加变态。
　　听到这个，我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如果我们中途登船呢？”
　　啊？
　　徐淡定问我怎么登？
　　我想了一下，说我们乘坐小型游艇，在半夜的时候靠近，只要里面的人能够帮忙接应，不要引起注意，我们就能够潜入其中。
　　徐淡定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好，我先找他咨询一下可行性，回头再跟你说。”
　　没多一会儿，徐淡定打来电话，说没问题。
　　双方约定好了时间和航线之后，我回过头来，跟几人商量，听到我的计划，摩根十分赞同，说坐邮轮离开，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只要里面有人接应，安安心心离开夏威夷，后面的事情，就好办许多。
　　既然决定，那么就赶紧准备，时间定在了三天后的夜里，摩根给我们提供了一艘半旧的小游艇，到了时间，他会亲自送我们出海的。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到了当天，我们登上了游艇，趁黑出海。
　　我们准时抵达了天空绿洲号的航线附近，由屈胖三与我先行过去，与内应接触，随后屈胖三挥舞翅膀，将林曦母子接过去，而龙玉和老鬼则各式手段，抵达了邮轮。
　　内应是一个华裔，在邮轮的地位挺高的，他带我们在巨大的邮轮之中穿梭，最后来到了两套豪华套房前。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将会在这里度过。
　　他人离开之后，我安顿好两个嫂子，然后回到了斜对面的另外一个套间。
　　结果在走廊上，我突然间听到有人在我身后喊道：“陆言？”


第六十三章 Kim的警告
　　听到有人叫住我的那一刻，我整个人的身体都绷得笔直，丹田发力，有种要立刻暴起的冲动。
　　此时此刻的我，可是用大易容术改头换面，又用那遁世环掩藏了自己的气息，不管从那一个角度来说，都很难会被人认出来，除非是……对我非常熟悉的人。
　　谁？
　　我猛然扭头，瞧见了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少年郎。
　　Kim，堕落拉结尔杜晓坤。
　　我实在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碰到他，瞧见我脸上显露出几分惊诧的表情，他忍不住笑了，说没有想到，居然真的是你。
　　“Kim？”
　　听到门口的声音，老鬼从另外一个套房走了出来，开口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Kim朝老鬼打招呼，说老鬼哥，你也在？
　　随后他又跟房间里出来的屈胖三打了招呼，然后说道：“走廊上面不方便说话，我们到房间里面去吧。”
　　说罢，他指着斜对面的一间房，率先打卡进入。
　　我们对视一眼，都觉得实在是太巧合了，我们之所以通过“天空绿洲号”邮轮离开夏威夷，都是徐淡定那边的安排，而徐淡定通过这边的内应将我们安排在这里，应该也是临时起意的，却不曾想就在走廊上，居然也能够碰到熟人。
　　不过Kim此人是王明和老鬼的患难之交，与我之间也并无仇怨，所以按道理说，应该是不会谋算我们的。
　　我们三人跟着进了套房里，发现房间里并不只是Kim一人，还有另外两个熟人。
　　带翅少年亚当，以及他的母亲。
　　这情况让我们都为之诧异，而Kim则说道：“惊讶吧，我刚才瞧见你们的时候，也有点儿吓到了，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呢？”
　　老鬼说是朋友安排的，你呢？
　　Kim指着亚当和他的母亲说道：“我是被先知派过来接人的，我听他们说过了那天发生的事情，你们真的很强，居然能够在那样重重包围之下，在敌人的老巢之中将人给救出来，而且还将‘瘟疫与恐惧之神’给灭了，现如今整个世间，从欧洲到北美，从南美到中东，从东亚到澳洲，都在流传着你们的名字呢……”
　　亚当和他母亲也站了起来，朝着我们施礼。
　　在瞧见这母子两人，我顿时就明白了前因后果——亚当他们当时离开的时候，说会去求助教会，而他的教父，又被虎神称之为“圣徒雅各布”，由此可见，他跟教会的渊源很深。
　　教会的势力虽然不如中世纪一般如日中天，但作为当今的世界第一大宗教，拥有着二十多亿的信徒，自然拥有着超凡的实力。
　　而Kim现如今在先知席下当弟子，受人差遣，过来接人，想来也是正常。
　　我们很默契地没有问询亚当母子的具体身份，而是随即谈了一些近日来的变化，以及下面的打算。
　　Kim告诉我们，他将护送亚当和圣母殿下，一路返回梵蒂冈去。
　　具体的路线，他并没有跟我们多说，而是谈及了当前的局势来，说我们的动作，显然已经触动到了三十三国王团的底线，他让我们小心一些，因为他这边得到的一些情报显示，三十三国王团的核心层已经对我们生出了极大的杀心，并且已经将第一目标，从教会转移到了东方来。
　　事实上，三十三国王团从一开始，最大的对手就是教会。
　　而那位愚者，与先知则是百年来的宿敌。
　　从一开始，三十三国王团的目的，就是想要将教会的实力给瓦解掉，从此之后，就再无忌讳了，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渐渐发现一个让自己都感觉到恐惧的事情，那就是东方的力量格局，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近三十年来，三十三国王团在东方的第一合作者，便是邪灵教。
　　只可惜邪灵教在2012年年末的世界末日之战中，随着小佛爷于天山之中消亡，紧接着邪灵教又在京都失利，全盘溃败之后，就再也没有起来的趋势。
　　虽然三十三国王团重新扶持起了以许鸣为首的新邪灵教，但终究难以成大器，经过上一次的打击之后，不但在港澳台地区丧失了大部分的地盘，而且在东南亚的残余力量，都饱受当地势力的蚕食，根本不值一提。
　　现如今他们最主要的合作者，是三十四层剑主的势力，然而上一次白头山之役后，那帮人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而三十四层剑主的势力，有一大半，都是折损于我们的手里。
　　再加上近年来的好几次大规模行动，使得三十三国王团损兵折将，让他们不得不意识到，比起教会来，来自东方的威胁，才是最根本、最致命的。
　　说了这么多，Kim严肃地说道：“你们小心，我听说三十三国王团很可能会发动一场针对国内的袭击，将人类清除计划，提前启动。”
　　啊？
　　听到他的话语，我们都不由得惊讶，说什么情况？他们凭什么啊？
　　Kim说你们听说过七神计划没有？
　　我们都摇头。
　　Kim瞧见我们真的不知晓，耐心跟我们解释道：“所谓的七神计划，其实是三十三国王团缔造新秩序最核心的部分——七神，包括‘傲慢与偏见之神’、‘嫉妒与阴谋之神’、‘暴怒与战争之神’、‘贪婪与权力之神’、‘色欲与繁衍之神’、‘饕餮与饥饿之神’，最后还有一位，想必你们应该猜到了……”
　　我说：“瘟疫与恐惧之神？”
　　Kim点头，说对。
　　旁边的老鬼问道：“七宗罪么？”
　　Kim点头又摇头，说差不多是，又有所不同，事实上，这些新诞生的神灵，都是愚者通过旧神的残躯上面缔造出来的，而这些神灵，有两种说法，一种是听命于三十三国王团的议事会，而另外一种，则是只听从于愚者一人，不管怎么说，一旦七神聚齐，就是他们发动灭世的时刻。
　　屈胖三听到，忍不住笑了，说可惜他们再也没有机会了。
　　Kim点头，说对，瘟疫与恐惧之神是他们计划之中最重要的一环，也是最为恐怖的一位，然而它还没有成型，就被你们给灭了，可想而知，三十三国王团，特别是那位愚者，对你们得有多么的痛恨。
　　屈胖三嘿嘿一笑，说他们是自作孽、不可活，要不是他们抓了陆言的两个嫂子，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Kim有点儿严肃地说道：“瘟疫与恐惧之神，它掌管了瘟疫，能够随时随地掀起浮尸千里的疫祸，让人类快速灭绝，这才是它之所以重要的原因；而为了培育最完美的神灵，三十三国王团投入了巨大的力量，包括你们救出来的那些人，很多都是世界上享誉盛名的大人物，他们背后的势力，之前与三十三国王团也是保持距离，井水不犯河水的，现如今变成这样，大乱之世，即将开启。”
　　我说既然如此，他们不是有大堆的麻烦要去处理么，为什么你还说会来找我们的麻烦？
　　Kim说我刚才的话，才说到一半——瘟疫与恐惧之神，因为太过于重要，所以才会成型得特别慢，至于其余六神，根据我们的情报，似乎已经成型了。
　　啊？
　　听到他的话语，老鬼一脸震惊地说道：“怎么可能？”
　　Kim说你们想过一件事情没有，那就是为什么近年来，三十三国王团会屡屡发动袭击，从欧洲的古老城堡，到非洲的荒野部族，战火燎原，甚至都烧到了他们都一直未曾涉足的东方去呢？
　　听到Kim的讲述，我不由得想起了天山神池宫、东海蓬莱岛、茅山、龙虎一直一些列的袭击事件。
　　这些事件的背后，或多或少，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的幕后主使者。
　　三十三国王团。
　　这时屈胖三明白过来了，说你的意思，是三十三国王团是通过对这些地方的征伐，从而获得大量的俘虏和秘宝，从而投入到对新神的催生之中去？
　　Kim点头，说对，事实上，三十三国王团在愚者的熊熊野心之下，已经变得疯狂了，走上了一条无可挽回的道路。
　　老鬼有点儿埋怨，说既然教会是三十三国王团的头号大敌，那你们为什么不管一管呢？
　　听到这话儿，Kim不由得苦笑起来。
　　我明白Kim笑声里面的苦涩，对老鬼说道：“你跟他抱怨有什么用？Kim也是刚刚从黑暗议会跳槽到教会里面来的，他人微言轻，能够主导什么呢？而且教会就算是做了什么动作，他也未必知晓啊……”
　　Kim在旁边补充道：“其实也不是熟视无睹，先知这些年，一直都在做些事情，不过我也不太知晓而已。”
　　屈胖三没有被扯开思路，而是问道：“你刚才说，三十三国王团，很有可能会对东方下手？你指的东方，是我们这些人，还是整个中国？”
　　Kim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他们想要继续执行之前的计划，瘟疫与恐惧之神就必不可少，而想要重新缔造出这么一位来，而且得在很短的时间内，必须会找到一处远比鄂乐多斯和超立方体更加强大的灵脉福地，而现如今拥有这些能量命脉、却又没有被他们利用的，只有东方了……”
　　屈胖三点头，说明白了，他们准备哪里跌倒的，就在哪里爬起来——以战养战，一战定乾坤啊！


第六十四章 家的温暖
　　能够运转到现在，并且成为了一个庞然大物的三十三国王团，它的决策中心必然有一个十分成熟的体制，不可能因为私仇而做出任何不智的举动来。
　　所以Kim的分析不无道理。
　　那帮人的想法，肯定是以战养战，集中全力而动，一来可以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中立力量，二来又可以打击自己此刻最为重视的敌人，第三个目的，则是想要通过这一场袭击，找到足以快速酝酿缔造新神的战利品。
　　只不过，他们最终定下的袭击目标，到底是什么呢？
　　对于我们的问题，Kim没有准确的回答。
　　他说他得到的消息也很有限，这个目标在三十三国王团的内部，必然也是最为机密之事，除了议事会的大阿卡那牌之外，其余人估计很难得到消息。
　　就算是得到了，也未必准确，极有可能是那帮人发出来的烟雾弹。
　　听到这里，我终于明白了之前我们去找范老，让他签署我哥任务结束的命令时，他所表现出来的不舍。
　　并不是那位老人家有多么的自私和无情，而是一张大阿卡那牌的内应，实在是太珍贵了。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又与Kim聊了许久，一直等到亚当母子看上去有一些疲倦了，方才起身告辞。
　　回到了我们自己的房间，我依旧忍不下心头的焦急，问屈胖三说道：“你觉得，三十三国王团如果真的要动，目标将会是哪里？”
　　屈胖三说你觉得Kim讲的话，有可能是真的？
　　啊？
　　我说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觉得他在骗你？
　　老鬼在旁边也说道：“Kim这个人，我认识很久了，对他也还算是了解，他应该不会随意骗人的。”
　　屈胖三说你们想过没有，世界上这么多的地方，必然也存在着无数的灵脉之处，无论是英格兰，还是法兰西，又或者南美丛林的印加帝国，这些地方都存在有极为神秘的力量，注意缔造出另外一个瘟疫与恐惧之神来，那么他们为何会脑子抽了，跑到东方来撞铁板呢？
　　我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你觉得Kim说的那三点不对？”
　　屈胖三摇头，说不，其实我对他的判断，也是很认同的，刚从之所以那么说，是告诉你们一件事情，那就是凭着我们与Kim的这对话，去说服国内的人全力备战，这件事情会无比困难。
　　啊？
　　屈胖三这么一说，我们顿时就理解了。
　　对，Kim的话，我们确信不疑，所以他的判断我们都不会有什么质疑，但如果拿着这一套说辞去游说国内的那些人，无论是朝堂之上的当权者，还是江湖之上各宗各派的大拿，都存在一个问题，就是屈胖三刚才提出来的疑问。
　　我说Kim不是说了么，为了缔造七神计划，这个世界上其余的地方，基本上都已经被三十三国王团搜刮干净了，只有他们一直不怎么涉及的国内，才有这样条件的地方。
　　屈胖三说那如果别人问——怎么可能，不是还有梵蒂冈么？不是还有耶路撒冷么？不是还有……他们说这些，你怎么回答？
　　呃……
　　我给屈胖三一连串的提问给问得稳住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而老鬼则说道：“那到底该怎么办呢？”
　　屈胖三说我们现如今应该做的，首先是说服我们的自己人，就是愿意相信我们的人，然后通过这一股力量，去游说那些中立者，至于那部分死不相信的人，则可以分为两部分人，一部分是老古板，总是觉得天朝上国的迷之自信者，而另外一部分人，则是……
　　他故意停住了话语，而我心中一动，开口说道：“投敌叛变者？”
　　屈胖三猛然拍手，说对，三十三国王团既然在明知道东方的力量如此强大的前提下，还敢来摸老虎屁股，肯定是有所凭恃的，甚至可以说在邪灵教之后，他们找到了另外的合作者，而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很有机会找到这部分合作者，到底是谁。
　　天空绿洲号一路航行，这儿有卫星电话，我在这几天的时间里，陆陆续续地跟许多人进行过了对话。
　　抵达东京湾之后，Kim下了船，与我们告别，而我们则在徐淡定的人员安排下，再一次出海。
　　船行东海，半路上骑鲸者过来接我们。
　　林曦、龙玉瞧见骑鲸者和我哥的几个手下都过来了，心情放松不少，而骑鲸者等人瞧见我那侄儿陆凡，也是兴奋得很，双方一番寒暄过后，待两位嫂子回船舱休息，我找到骑鲸者，问起了我哥的消息。
　　然而他这边也是没有任何的线索，我哥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也不跟任何旧部联系。
　　听到他的话，我的心头，又多了几分阴云。
　　回到东海蓬莱岛，上次的创伤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看不出太多的战争残骸，只不过明显萧条了许多的街道和人流，还是能够感受得到上一次三十三国王团进攻东海蓬莱岛的影响。
　　作为蓬莱岛的海公主，虫虫在码头这儿早早地就等待了。
　　当船舶靠岸，我站在船头瞧见码头上盛装打扮的虫虫时，心头顿时就燃起了一团烈焰来。
　　那是我的女人。
　　一种说不出来的自豪感，从心头油然而生，而紧接着，我能够感觉得到虫虫炙热的眼神，跨越了空间，落到了我的身上来。
　　两人目光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下船之后，虫虫并没有与我多做交流，而是招呼两位嫂子，并且还给陆凡带了见面礼，是蓬莱岛最好匠人打造出来的长命锁，笑盈盈地给陆凡戴上，寒暄一番之后，亲自扶着两位嫂子上车，回到碧游宫中去。
　　那海公主的銮驾并不算大，所以我也没有凑到车里去，而是与骑鲸者等人一同骑马，在后面跟着。
　　屈胖三在马上调笑我，说驸马爷，看来你家海公主对你有点意见啊？
　　我却不被他“挑拨”，心中满是温暖地说道：“她对我两个嫂子，如同对待家人一般，就凭这一点，我还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呢？”
　　当下回到了碧游宫中，安顿好老鬼和屈胖三之后，我跟随着去了我父母落脚的地方，还没有走近，远远就瞧见二老在门口驻足等着，旁边陪伴着几个身穿罗衫的侍女，待瞧见我们出现，二老便忙不迭地跑了过来。
　　亲人相见，自有千言万语诉说不完，只不过最基本的见面之后，父母便将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新出生的陆凡身上，连我这个正经的儿子都放到了一边去。
　　我瞧见母亲紧紧抱着陆凡不放手的样子，忍不住就笑了。
　　老两口期待抱孙子这事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此刻终于夙愿以偿，也算是给我减轻了不少的压力。
　　晚饭就在我父母这儿吃的，味道偏清淡，菜都是他们刨了园子里珍贵的药材和花草，自己种出来的青菜萝卜，另外还炖了一罐子浓浓的老母鸡汤，只不过为了照顾孕妇的胃口，没有怎么放盐，我吃了一口，鸡香浓烈，但并不合胃口，也就不多吃了。
　　席间聊了许多，都是家长里短的事情，我发现父母对之前敬而远之的虫虫十分亲热，就好像是对待自家媳妇一般，知道这段时间里，虫虫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在他们身上。
　　父母又问起了我哥的下落，我只有如实回答，听到我的话语，老两口都沉默了。
　　而两个嫂子虽然没说什么，但看着还是挺着急的。
　　母亲说那你多操点心，帮忙找一下咯——孩子都出来了，他也没有回来看一眼，太过分了。
　　我赶忙点头，说好。
　　随后母亲又看向了旁边的龙玉，说玉妹，我记得你也好像怀着了，怎么不见动静？
　　龙玉有点儿尴尬地说道：“快了，还得等一两个月……”
　　呃……
　　我知道，我父母估计是不了解龙玉的身份。
　　吃过了饭，两位嫂子就留在了父母的住处这儿，而我则与虫虫离开，走之前，龙玉找到了我，对我说道：“如果有你哥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林曦她身子骨虚弱，走不开，但我休息一段时间，就没问题的。”
　　我点头，说好。
　　回到了虫虫的住处，我拉着她的手，说些感激的话——为了满足我父母劳作的想法，把那园子里最为珍贵的药材和花草铲掉，这事儿还真的是为难她了。
　　另外还有我父母对待虫虫的态度，就知道她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费了多少的心思。
　　她可是这座岛屿的主人，地位那般尊崇的人物，在我父母面前，却是百般的讨好，真的是委屈她了。
　　虫虫握着我的手，认真地说道：“咱们两个，还需要说那么多么？”
　　我被虫虫柔滑的小手儿一握，顿时就控制不住了，情欲翻涌，抱着跟前的玉人儿，激动地说道：“对，对，爱这事儿，不用说什么，要亲力亲为地实践……”
　　嗯哼……
　　这一夜小别重逢，红被翻浪，自有许多妙不可言之事发生，不多赘述。
　　我在蓬莱岛待了两天，一天半没有出过房间，因为时间紧急，不敢再流连温柔乡，告别父母和妻子，与老鬼、屈胖三乘船回国。


第六十五章 高层聚会
　　我们从东海而来，直接抵达江浙一带，随后到了江阴的梁溪落脚。
　　梁溪这儿，是我们之前约定的地点。
　　慈元阁做东，黄胖子在这儿设席等待，而杂毛小道也从茅山赶了过来，另外一边，徐淡定从京都出发，在我们之前赶到此处，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个让人意料之外的人物，那便是龙虎山的张天师。
　　在之前陶晋鸿、善扬真人的时代，茅山和龙虎，一直都是表面和气，私底下互相竞争，从来都没有消停过。
　　然而此时此刻，共同的敌人使得这两个顶级道门，却又联合到了一起来。
　　当瞧见新一代的两位掌门人把手言欢之时，我们能够感觉得到，事情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
　　在重新归还的慈元阁大宅里，人工湖的中心，有一个亭子。
　　我们被人引进了宅院之中，与来到这儿的诸人见过了面，寒暄之后，张天师站了起来，向我们行礼。
　　我们赶忙拱手，说何至于如此大礼？
　　张天师说本教善扬真人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天罗秘境的执宰人，这是我当初在那儿苦修之时，都为之仰望的存在，然而却给诸位让给了他来做，也让我龙虎山天师教从此有了一处新的上升阶梯，大恩大德，难以为报，只有一礼敬之。
　　屈胖三指着杂毛小道，说那你应该感谢的，是这一位，跟我们可没关系。
　　张天师说萧掌教我之前已经感激过了，不过两位在这里面也是劳苦功高，怎敢忘记？
　　如此聊了一会儿，徐淡定咳了咳，开口说道：“我这次过来，请了几位贵客。”
　　杂毛小道、张天师和这儿的东主方志龙皆拱手，说有请。
　　徐淡定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手。
　　我不知道他们为何会这般的郑重其事，却不曾想从那边的月型拱门处，携手走来了三人。
　　这三位皆是老者，一人面色平和，却是失踪已久的寒冰蛊魔许应愚，另外一人神情冷峻，仿佛别人欠了他一百万的表情，便是曾经的大内第一高手黄天望，再有一人，看似普通，却深藏玄机，正是我们之前见过面的总参范老。
　　这三个人，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是让朝堂都为之震动的大人物，此刻却集体出现在了这里。
　　难怪杂毛小道、张天师等人都为之肃然。
　　三人走到了亭子之中，众人起身让座，我瞧见许映愚许老，激动得难以自已，顾不得太多，走上去便问道：“许老，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老露面的时候，已经朝着我点头打了招呼，而听到我激动地问他，便回答道：“组织需要我，我便来了。”
　　我说那你之前呢，去了哪儿？
　　我想起之前关于许老的传言，都以为他出不来了，没想到他居然又出现，实在是大喜过望，还没有等许老回答，旁边的黄天望便有些不高兴地问道：“国家机密，没事儿别乱问。”
　　一句话将场面弄得尴尬不已，好在许老并没有冷场，笑着说道：“也不算什么国家机密，我其实是王红旗派出来的。”
　　王红旗？
　　他简单一句话，让我立刻明白了传言属实。
　　只不过，据说融身了龙脉的人，是不能再离开的，他又是怎么出来的呢？
　　我满心疑问，不过瞧见黄天望阴沉的脸，还是忍了下来。
　　这种事情，后面再仔细询问也没事，当着这位黄顾委的面讲东讲西，他指不定又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当然，我知道黄天望的心情之所以不太好，也并非是因为我。
　　最主要的，还是我旁边的老鬼。
　　虽然老鬼并没有跟黄天望有什么直接的冲突，但他有一个好基友，叫做王明。
　　而王明正是荆门黄家由胜而衰的关键人物，而且还据说连续斩杀了两位荆门黄家的家主，而作为荆门黄家走出来的朝堂大佬，这位民顾委的老大瞧见老鬼，还真的是有一点儿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按理说到了黄天望这样的层次，一切情绪都能够很好的处理，并不会表现出来，然而那恨意浓烈到了极点，终究还是憋不住。
　　当然，最主要的，是黄天望此刻拿王明、老鬼也没有办法，也就只能够通过这态度，来表达自己的愤怒了。
　　旁边的范老显得很平和，对黄天望说道：“老友，我们此次过来，是来商量事情的，私人恩怨，日后再说。”
　　黄天望用鼻孔哼了一声，没有再多言。
　　这时大家坐定，范老咳了咳，然后说道：“我们之前接到了淡定同志的汇报，大为震惊，私底下几个有关部门相互交换过几次意见，还跟最上面的人也做过交流，最终还是有点儿不太确定，所以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范老的这养气功夫，显然是做到了极致，身处高位，却反而越发的谦虚起来。
　　我们众人纷纷拱手，说上面的重视，是对我们最大的认可。
　　范老对我和屈胖三说道：“具体的情况，我们都一知半解，还请两位跟我们分享一下吧。”
　　屈胖三在平常人跟前，最爱出风头，但一见到当官的，便喜欢往后缩回去，挥了挥手，说陆言你来讲，我补充。
　　呃……
　　这领导范儿让我有点儿郁闷，不过也没有纠结，爽快地站了起来，从我们这次前往夏威夷救人的事情开始说起，娓娓述来，一直到最后我们达成天空绿洲号逃离夏威夷时，从Kim那儿得到的消息，跟他们具体说了起来。
　　之前我们在电话里的交谈到底还是有一些含糊，此刻听到亲历者的讲述，众人都为之入神。
　　一直到我讲完了整个过程，许老皱了一下眉头，然后说道：“那个叫做杜晓坤的少年郎，他的话靠谱么？陆言你说说……”
　　我点头，说杜晓坤出生于英国教会，后来叛逃之后，一路辗转，成为了黑暗议会的重要人物，甚至极有可能成为黑暗议会的领导人，现如今他投入基督教一个叫做先知的人麾下，成为了那人的弟子——这人跟我们都有交情，没有骗我们的必要。
　　这时旁边的范老也点头说道：“我们这边有他一部分的资料，从智库的分析结果来看，他这人不错。”
　　说罢，他问道：“如果杜晓坤说的事情是真的，那么你们觉得，三十三国王团这回孤注一掷，最有可能袭击的地方，会是哪里？”
　　众人皆沉默，没有开口。
　　这个问题，真的很难回答，在没有任何凭据的情况下，贸然开口，很容易惹笑话的。
　　范老见众人都沉默，便看向了我，说小陆，你说说。
　　呃……
　　我不太清楚这位大佬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让我来率先发言，不过我这人也不怯场，想了一下，说那我就放肆地说了啊？
　　众人都笑了，说你说吧，谁还会为难你不成？
　　我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我入江湖的时间不算久，经历和见识都有限，所以只能够想到几处地方——茅山宗，或者龙虎山，这两个地方，都是三十三国王团曾经想要攻占，却最终功亏一篑的去处，这两个地方必然有三十三国王团念念不忘的东西，所以他们才会冒那么多的风险过来，所以我觉得这两个地方，不可不防。”
　　范老点头，说对，这是一个思路，继续。
　　我说如果按照这么一个思路的话，天山神池宫和东海蓬莱岛也能算入其列，但我个人却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小。为什么呢？三十三国王团做这一票，除了要抢劫能够孕育新神的战利品之外，还要起到一个杀鸡儆猴的效果，而这两个地方的名声不显，与他们的目的显然是南辕北辙的。
　　众人皆点头，对我的分析认可。
　　我说除了这几个地方之外，还有一些地方，是我可能不太知晓的，所以我也没有太多的发言权，另外有一个地方你们别忘记了，那就是龙脉，我听说那个地方灵气充裕，也许会是那帮人的目标之一。
　　听到这话儿，黄天望冷冷地说道：“不可能，他们就算是攻打百年，也不可能突破龙脉之地的。”
　　我瞧见他说得这般坚定，也没有再多说，直接收尾道：“我这也是抛砖引玉而已，我这人见识浅薄，也说不出别的地方来。”
　　范老沉吟了一会儿，又问了一下关于夏威夷的事情，重点询问了一下那位“瘟疫与恐惧之神”的情况。
　　他们很想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现如今的末法时代，真的还能够孕育出新神来？
　　我看得出来，他们对于这件事情，还是挺疑惑的。
　　或者说，他们有点儿不太相信三十三国王团的七神计划，觉得这些不过是Kim的威胁而已，并不是真的。
　　听到了这里，屈胖三突然笑了。
　　众人都看向了他，而他则说道：“你们不提，我差点儿就忘了，你们最为关心的那位‘瘟疫与恐惧之神’，它好像还没有死。”
　　啊？
　　众人都为之惊讶，说没死？那它在哪里？
　　屈胖三微微一笑，摸了一下胸口，说你们想要看么？要的话，我叫它出来，跟你们聊啊？


第六十六章 许老的三句话
　　当屈胖三布好了遮掩气息的法阵，将那被捆仙索绑得死死、又给青云图盖住的“瘟疫与恐怖之神”弄出来的时候，人工湖的亭子里，一片寂静。
　　刚才他们对于末法时代新神的诞生感觉到不太可能，屈胖三随即就叫出了一位神来。
　　而且还真是他们最为重视的那一位。
　　只不过当几人瞧见这个看上去如同一熊孩子、昏昏欲睡的孩童时，都有点儿惊讶。
　　这跟他们想象之中的神灵，相差也太大了。
　　黄天望当场就质疑道：“你们确定这是那个什么瘟疫与恐惧之神么？我怎么感觉像是你们随手在国外绑来的人质啊？”
　　老鬼忍了这脾气古怪的老头儿许久，此刻终于憋不住了，开口说道：“你觉得一个大活人给装进纳须弥于芥子的法器之中，再放出来的时候，还有气息么？”
　　简单一句话，把黄天望所有的质疑都给反驳了。
　　的确，这样的法器，的确是不可能存放一个大活人的——莫说是大活人，任何具有生命特征的生物，都不可能存放于那里面。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跟前的这熊孩子，当真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神。
　　范老眯眼打量着扔在地上的这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屈小友，能否把人给叫醒来？”
　　屈胖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说没问题啊。
　　说罢，他用脚尖踹了踹地上挺尸的小男孩，毫不客气地说道：“别在那里装了，赶紧起来吧，给大家学一通狗叫……”
　　呃……
　　这话儿实在是太不客气了，但好像还真的起了作用，那个小男孩一骨碌翻了起来，用极度憎恶的眼神盯着屈胖三，恶狠狠地说道：“无知的凡人，总有一日，你会尝到得罪了我的苦果……”
　　屈胖三哈哈大笑三声，随即扬起手来，朝着那家伙的脸就是一通大耳刮子。
　　他噼里啪啦地扇着，用尽了气力，而小男孩却是一动也不动，仿佛一根木头一般，只听到啪啪的响声，但脸色却没有半分泛红。
　　他显得十分镇定，而屈胖三扇得有点儿手痛，索性停了手，然后缓缓说道：“这里不是你的神域，而你作为一个被抛弃的半调子神灵，不要有太多的迷之自信，否则后悔都来不及的……”
　　说到这里，他对三位朝堂来的大佬说道：“熊孩子不敲打不听话，来吧，你们问他。”
　　其实用不着文，屈胖三刚才的动作，以及这个小男孩的反应，都已经明确无误地表明了这小东西的身份来，三人用看大熊猫滚滚的眼神，认真打量了面前的熊孩子，好一会儿，黄天望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说我能够感觉得出来，他的潜力无限大。
　　屈胖三不耐烦地说道：“废话，作为未来的七位主神之一，它的成长肯定不错了，只不过落到了我们的手里，几乎就等于零了。”
　　许老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它到底有多强？”
　　屈胖三想了想，说如果在当时它自己的神域之中，而且还是发育足够时间的完全体，那么我们这帮人估计都对付不了他——至于现在，离开了孕育它的那个地方，落地凤凰不如鸡，战斗力不值一提。
　　范老深吸了一口气，说我能够确定它的身份，的确有神格的气味。
　　有了这小男孩的佐证，我们之前的话语，又多了几分真实可信的证据，范老与其余两人对视一眼，最终对屈胖三说道：“我们这边没有问题了，只不过你们能不能将这个小孩儿交给我们来处理。”
　　啊？
　　屈胖三说为什么？
　　范老说道：“我们三个人，并不能够说服朝堂之上的众位同僚，需要有它的介入，让最高的那些决策者们下定决心，动用足够的力量来防备未来一切的战争可能。”
　　屈胖三摇头，说不行。
　　范老有点儿失望，说为什么啊？
　　屈胖三十分坦诚地说道：“刚才我们谈过了这个家伙的重要性，如果它逃脱了的话，三十三国王团的七神计划就会得以重启，紧接着我们将要面对的，这是无法阻挡的力量碾压；正因为如此，我们不信任任何人，包括在场的诸位。”
　　听到这话儿，黄天望的眉头禁不住地皱了起来，双眼微眯，显得有些愤怒。
　　反倒是许老和范老两人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说应当如此。
　　范老得到了答案之后，不再纠结，说你们既然如此谨慎，我们反而是放心了，既然它如同你们所说的那般重要，那么就拜托了，请千万不要让它得以逃离——如果有必要的话，甚至可以将其直接摧毁，避免后患。
　　屈胖三淡然说道：“放心，我们自然懂得处理的。”
　　此事谈妥，三位大佬得到结论之后，后续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安排，就没有再多停留，起身离开。
　　许老并没有随着另外两人离开，而是留下来，叫我单独过去，与我交代两句。
　　他最先问的，自然还是他的女徒弟虫虫。
　　我告诉了他虫虫此刻的境况，对于虫虫另外拜师的事情，他并不介意，而是说道：“东海蓬莱岛啊……我之前的确曾经与那位凤长老有见过几次面，那个时候的她，还是海公主，风华正茂，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无论是陶晋鸿，还是王红旗，又或者沈老板……”
　　呃？
　　还有这等秘闻？
　　我瞪大了眼睛，准备听老先生摆八卦呢，结果他话锋一转，对我说道：“你们两个既然走到了一起，准备什么时候摆喜酒？”
　　啊？
　　听到他的询问，我顿时有点儿猝不及防，结结巴巴地回答道：“这个啊，大概是等这边的诸事了结，我们再成婚吧？”
　　许老脸色有点儿黯淡，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玉佩来，交到了我的手里，说你们成婚的时候，我估计是去不了了，这个玉佩你拿着，到时候帮我交给虫虫，也算是我这个当师父的一点心意吧……
　　我有点儿惊讶，说你为什么去不了？
　　许老说道：“我这一次从龙脉之中出来，老王废了不少劲儿，我处理完外面的事情之后，还得回去的，耽搁不得。”
　　我说就不能换别人去顶班么？
　　许老哈哈大笑，说你以为随便一个什么人，都能够去顶班的么？
　　如此又聊了几句，他跟我交代了一些琐碎的事情，比如敦寨老家的老宅啊，一些晚辈啊之类的，言语之间，颇有一些交代后事的意味，我正想询问仔细呢，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说道：“许老，范老让我过来问你，要不要一起走？”
　　许老回头，说好，你跟他说我就来。
　　说罢，他对我说道：“陆言，我最后交代你三件事情。”
　　我肃然点头，说您讲。
　　许老说第一，照顾好虫虫，她是一个可怜的女孩儿，而你则是一个幸运的人，不要辜负她，否则我饶不了你。
　　我苦笑，说哪敢？
　　许老说第二，保护好自己，别平白无故地就死了——我不希望虫虫变成寡妇，伤心余生。
　　我点头，说好。
　　许老犹豫了一会儿，又说道：“第三，小心身边的人。”
　　啊？
　　我愣了一下，说什么意思？
　　许老说这句话，是王红旗让我带给你们的……
　　说完，他转身跟着那个年轻人离开了，留下了一脸懵逼的我。
　　我愣了许久，回到亭子这边来，正在讨论的几人瞧见我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都有些奇怪，屈胖三问道：“你怎么了？”
　　我捏着手里的玉佩，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大家瞧我不想说，也不多问。
　　我听大家在讨论后续的事情，心神不定，下意识地打量着手里的玉佩，这是一个算不得多名贵的玉佩，两条鲫鱼还是别的什么鱼，相互纠缠，头与尾相连，看材质好像是和田玉，白色之中，微微带着几分黄色，十分滑腻的样子。
　　我打量一会儿，听到有人叫我：“陆言，陆言……”
　　啊？
　　我回过神来，抬头一看，却是方志龙在叫我，赶忙问道：“怎么了？”
　　方志龙笑了，说是徐兄在跟你说话呢。
　　我收起了玉佩在怀里，然后问徐淡定，说怎么？
　　徐淡定说我想跟你说你哥陆默的事情，他到现在都没有任何的消息，从内线那边看来，三十三国王团的人也在找他——你们有没有联系？
　　我摇头，说没有。
　　徐淡定叹了一口气，说陆言，这件事情，我没办好，对不起。
　　我苦笑着说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突然消失，这里面肯定有理由的，再等等吧……”
　　一群人又聊了许久，然后转到了偏厅处，黄胖子早就张罗了一大桌子的菜，大家入桌用餐，期间聊起了接下来的打算，杂毛小道自然是准备回山，而我们在打算去一趟苗疆万毒窟。
　　老鬼说他跟我们一起去，跟王明一起汇合。
　　是夜，众人吃完晚饭之后，又去茶室饮茶，一直到了深夜，方才各自睡去。
　　我与杂毛小道回房的路上做过交谈，他告诉我，陆左还没有回来。
　　我问什么时候能回来？
　　杂毛小道摇头，说我也不清楚，也许，未必能够赶回来呢……


第六十七章 心神不宁
　　我对于陆左的安危十分关心，觉得在天罗秘境的那个地方，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害怕陆左出了什么事情。
　　然而杂毛小道却告诉我，说没事的，你别多想。
　　他单纯就只是因为某种个人原因不能出来而已。
　　啊？
　　本来都想要重返天罗秘境的我，听到杂毛小道这不痛不痒的解释，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确定？”
　　杂毛小道宽慰我，说你放心了，他不会出事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没有左哥，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杂毛小道对我说道：“这件事情，徐师兄会前往蒙古，去联络大师兄。”
　　啊？
　　我说黑手双城？他难道会参与进这件事情来么？
　　杂毛小道说不确定，现在风云变幻，谁也不知道其他人怀揣着什么鬼心思，就算是上面，也不一定团结——你知道为什么许老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么？
　　我说难道不是因为我们带来的消息？
　　杂毛小道摇头，说错，你们的这个消息，只是他到这里的原因而已；至于他为何会从龙脉出来，最主要的，是朝堂上的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状态，那些龙脉勋贵凭恃着某位大佬的支持，已经开始对功勋元老派大肆清理了，眼看着就要完成对上层的整顿，结果身处于龙脉的王红旗坐不住了，那些可都是他的心腹手下，他在龙脉中心为天下稳住恶魇，结果这帮人却反而来抄他的后路，这怎么得了？所以许老方才临危受命，赶了出来。
　　我有点儿心惊，忍不住说道：“事情竟然会是这样的？不可能吧，那帮狗屁不懂的龙脉勋贵，凭什么占据上风？这个不合理啊？”
　　唉……
　　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我们这帮人不管如何斗争，都不过是在狗咬狗而已，真正牵着绳子的，都是些什么人，你想必应该知晓；就刚才的黄天望，以及他掌控的民顾委，其实都是站队那帮人身边的……”
　　我说那该怎么办？
　　杂毛小道说你放心，红色土匪也不是吃素的，有他在，谁也不敢撕破脸皮的，事实上，寒冰蛊魔一出现，大势就开始有所转变了，龙脉勋贵派几个最跳脱的老头子，都给送到了龙脉之中去，代替许老填龙脉，这里面的斗争，还且有一段时间呢。
　　听着杂毛小道说的这些秘闻，我有点儿心惊肉跳。
　　这些东西，是我这辈子都难以接触的东西，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具体的情况我也说不清楚，只有头疼。
　　杂毛小道说你们回苗疆万毒窟，是打算对付这半调子新神么？
　　我点头，说对。
　　我把当日在超立方体发生的事情跟杂毛小道说来，他听闻之后，沉吟一番，然后说道：“既然那个超立方体是一个被设置出来超脱时间与空间的存在，从定位上来讲，力量的性质，跟你的大虚空术很像啊。”
　　啊？
　　我没想到杂毛小道居然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儿来，先是一愣，随即仔细思索，越想越觉得正确。
　　时间、空间……
　　可不就是虚空的性质么？
　　杂毛小道对我说道：“你伸出手来，我感受一下……”
　　我伸手，他搭在了我的手腕之上，食指和中指微微点击，查询着我体内的情况，过了一会儿，他放开了手，对我说道：“这股力量，的确如刚才所说，很有可能涉及到时间与空间的规则，但现在你我都无法解开谜底，需要你去苗疆万毒窟，找到你的本命蛊来解决——我相信，如果你能够完全拥有这份力量，修为必将突飞猛进，而实力，也将跻身世间前列，大虚空术，将会再无诸多的限制了……”
　　听到他的话语，我顿时就有点儿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就飞回麻栗山去。
　　次日早晨，我们再次见面后，各自分离——杂毛小道要回茅山，张天师得回龙虎，徐淡定要回京都，至于我、屈胖三和老鬼，则要去麻栗山。
　　黄胖子、慈元阁的方家兄妹送我们到了十里长堤的路口，然后拱手送别。
　　我们乘坐的，是慈元阁派出来的车，为了安全起见，抵达了市内之后，我们便下了车，与司机小周告别，然后前往高铁站准备乘车南下。
　　因为特殊的身份原因，我们乘坐高铁用的都是备用的身份证，是慈元阁那边帮忙安排的，然而上车之后，屈胖三屡次从睡梦中醒过来，时不时地看向了车厢里面的乘客，让我们都有些惊讶。
　　老鬼压低声音说道：“你怎么了？”
　　屈胖三用传音入密说道：“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儿。”
　　我听闻，下意识地打量着周遭，从那一个个鲜活的脸孔上望过去，并没有太多的发现，忍不住说道：“你是不是有点儿太过于敏感了？”
　　屈胖三大概也觉得自己有点儿多心，笑了笑，说也许吧。
　　他没有再多说话，然而到了下一站的时候，他却突然间站了起来，对我们说道：“下车。”
　　啊？
　　瞧见屈胖三头也不回地起身，走向了车厢门口去，我和老鬼都有点儿发愣，不知道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要知道，我们三个走出慈元阁的时候，都已经做过了易容，想要按图索骥，找寻我们，都未必能够成功，而且我们此行极为机密，他这是在搞什么幺蛾子啊？
　　然而屈胖三却并没有在开玩笑，走到车厢连接处，还朝着我们挥手示意。
　　我与老鬼对视一眼，没有继续停留，也起身下车。
　　我们下了车，随着人流往车站门口走去，屈胖三走在我们前面，压低声音说道：“你们走出来的时候，同车厢有几个人也跟着出来了？”
　　我愣了一下，回想起来，说大概有三五个吧？
　　三五个？
　　屈胖三说都是些什么人？
　　我开始回想，而老鬼则直接回答道：“一对爷孙，两个女学生，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商务男，另外之前在你起身前下车的还有四个……”
　　屈胖三说前面的不要管，后面那五个人，可有人跟在我们身后？
　　老鬼装作不经意地往回望了一眼，说道：“这出站的通道有且只有这一个，可不都是在我们身后，或者前面吗？”
　　屈胖三点头，说好，我们出站之后，你们再观察一下。
　　他搞得神秘兮兮的，弄得我们也紧张不已，我出站的时候，看了一下站名，才发现这里才走了一半的路程，有点儿头疼，我们在这儿落了脚，接下来该怎么去苗疆万毒窟呢？
　　我之前的心情还算淡定，后来给杂毛小道撩拨了一下，恨不得飞到苗疆万毒窟去，所以多少也有一些焦急。
　　离站之后，我们随意乘坐门口的出租车，打车到市内去，这时屈胖三问道：“有谁跟着来了？”
　　老鬼坐后排，一直观察，回答道：“那对爷孙上了车，跟我们同方向；另外的……”
　　他说着话，突然间出租车一个左拐，后面的情形就再也瞧不见了。
　　屈胖三突然对司机说道：“加速。”
　　啊？
　　司机愣了一下，有点儿不确定，坐在副驾驶室上的我赶忙说道：“照他说的做。”
　　司机对于一个孩子的吩咐，多少有点儿迟疑，但对于我的话，就没有打什么折扣，虽然也有许多的不解，但还是猛然一踏油门，就直接冲了出去，紧接着在下一个路口的时候，屈胖三却指着旁边的一处小道说：“往那里拐……”
　　司机不得其解，不过还是照办，通过那小道来到了附近一片道路复杂的破落街区。
　　屈胖三左右打量，然后说道：“我们下车；唉，表哥，你给司机钱，让他开着车去市区，中途不要停，如果有人拦住问我们，也不要说在这里放下了人。”
　　说罢，他和老鬼下了车，我从兜里掏出两张老人头，对司机说道：“刚才他说的，你都听到了？”
　　司机有点儿懵，说大兄弟，你们这是在干嘛？
　　我狐假虎威地说道：“警察办案，少管闲事，记住，车子一直开，开到市里，中途不要停下来载客，否则你会有麻烦的。”
　　司机接到钱，虽然疑惑，却很高兴，关上门就扬长而去。
　　我走下车来，问屈胖三，说我们今天就住这里？
　　屈胖三摇头，指着前面停着的一辆私家车，说那小子应该是开黑车的，上去，我们直接去下一个城市坐车。
　　我有点儿不明白，说为什么？
　　屈胖三说我也不知道，但总感觉后背发凉，这是被人监视的感觉，相信我的直觉。
　　我们不再多说，由我去找那黑车，跟人商量好了价钱之后，直接前往下一个城市。
　　一路疾行，在夜里九点多的时候，我们抵达了下一个城市，下车之后，随意找了一个连锁酒店，开房住下。
　　这一天折腾，大家都有些疲惫，简单洗漱一下，便各自睡下。
　　老鬼一间房，我和屈胖三一间房。
　　睡到半夜的时候，我被人摇醒了，陡然睁开眼睛来，瞧见屈胖三一脸严肃地说道：“起来，我们得走了。”
　　啊？


第六十八章 精心布局
　　半夜时分，屈胖三伸手过来推我的时候，我已经醒了过来，不过当他说我们得离开这里的时候，我还是有点儿不解。
　　我说为什么？
　　屈胖三没有回答，而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我扭头，开口问道：“谁？”
　　门口传来了老鬼压低了嗓门的声音，说是我。
　　我跳下床来，把门打开，而老鬼闪身进来，开口说道：“我感觉有点儿不太对劲，外面一片寂静，走廊那边静得吓人，情况有点儿不太正常。”
　　我们住的这家连锁便捷酒店并不是一整栋楼，而是四层到七层，三楼是KTV，二楼是足浴，我们在第六层。
　　听到老鬼的话语，我深吸了一口气，侧耳倾听，感觉整栋大楼，的确是有一种古怪的平静。
　　屈胖三这个时候开口说道：“我们被人跟踪了，你们检查一下身上的东西。”
　　啊？
　　我听到屈胖三的话语，心头一跳，赶忙起床穿衣，又摸了一下身上，摸出了一块玉来。
　　这玉是许老交给我的，说我和虫虫大婚的时候，他不一定能够到场，让我把这玉交给虫虫，算是他这个当师父的一片心意。
　　难道是这个出了问题？
　　屈胖三眼尖，瞧见我手上的玉佩，说这是什么？
　　我还没有解释，就听到走廊上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屈胖三压低声音说道：“来了，小心一点。”
　　我将那雕着一对鱼的玉佩收入了乾坤囊中，这时听到了那轻微得几乎不可闻的脚步声已经来到了我们的隔壁门口处，紧接着又有人蹑手蹑脚地靠近了我们这边来。
　　隔壁的那个房间，是老鬼的。
　　我们三人身处于黑暗之中，此刻已然深夜，外面的灯光透过窗帘，微微散落进来。
　　三人屏气凝神，都站在墙边，显得十分镇定。
　　几秒钟之后，从门缝的下面，有古怪的气息流淌了进来，我眯眼一看，却是一大堆长着无数须脚的长虫，有点儿像是马陆，但似乎更细一些，从我的火眼视觉之中，发现在瞬间就涌进了密密麻麻一大片来，充斥着整个房间。
　　可以啊……
　　我许久都没有瞧见放蛊玩虫的人了，眉头一挑，看向了屈胖三。
　　然而我却发现他和老鬼都已经走到了窗户边上来。
　　两人对于蠹虫蛇蚁一般的小玩意，多少还是有一点儿抗拒，我有点儿搞不明白他们准备干嘛，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却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脆响之后，却有一朵金黄色的火花凭空而生，紧接着落到了地面上去，将那一大片的爬虫给点燃了起来。
　　细长如蛊的虫子已经点燃，立刻连成一片，紧接着一股焦臭的气味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我闻到这气味，顿时就有一股极为恶心的感觉油然而生，紧接着天旋地也转，头轻脚重，有点儿想要倒下的趋势。
　　有毒。
　　我这个时候才明白，对方真正的杀手锏并不是那些密密麻麻的细长爬虫，而是爬虫燃烧之时生出来的那股气息。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的窗户被猛然推开，老鬼和屈胖三见机不妙，直接破窗而出，从六楼往外跳了出去。
　　两人一跳，我也想要跟着走，结果却感觉一阵杀机油然而生，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却听到“邦、邦、邦”几声，有利箭从大楼对面急射而来，刺破了窗户之后，钉在了对面的墙上。
　　那箭的力道十分的强，扎在钢筋混泥土的墙面之上，居然齐根没入，墙壁炸裂，可以想象得到力道有多强。
　　我不确定对面到底有多少的强弓手，但在呼吸之间，墙面上就已经盯上了十七八根羽箭，而空荡荡的房间之中，一股粉色雾气在萦绕着。
　　屈胖三和老鬼先一步跳窗离开，而我则被困在了房间里。
　　这个时候，我自然不可能再从窗户中跳出，将自己暴露于敌人的火力范围之内，所以屏住呼吸，施展起了大虚空术来。
　　然而让我心惊的，是此法刚刚一施展，就感觉到有一股很强大的意志，将我给扯回了现实之中来。
　　在那一瞬间，我就明白了。
　　敌人是有备而来的。
　　我们的行踪暴露了，这是明确的，但更加让我担忧的，是那个“瘟疫与恐惧之神”在我们手里的消息，只怕是也传了出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此刻出现在这里，来对付我们的人，恐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那帮人绝对知道我、屈胖三和老鬼的身份，而且对我们的实力，也十分清楚，不但如此，这一路上，屈胖三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小心翼翼，甚至在我之前看来，都有点儿多此一举了，但最终还是给人给盯上了，并且在这儿布局，准备将我们给拿下来。
　　在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刚从屈胖三说我的玉佩有问题，难道是怀疑许老？
　　不可能！
　　不管要我们性命的人是谁，但这里面，绝对没有许老，这位敦寨苗蛊的前辈，无论是从虫虫这边，还是敦寨苗蛊的传承，都不可能对我动手的。
　　只不过，他跟我讲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心身边人。
　　之前的时候，我还有点儿不以为然，觉得他这话儿着实是有一些杞人忧天了，再加上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头没尾的，讲完之后就离开了，所以都不在意，但是在现在这样的情形下，却让我感觉到莫名的一阵心悸。
　　身边人？
　　如果真的如许老所说，那么到底是谁将“瘟疫与恐惧之神”还活着的消息传出去，并且透露出我们行踪的呢？
　　昨天与会的人，有且只有那几个，宗教局的许老、民顾委的黄天望、总参的范老，至于他们的随从人员，一个都没有参与人工湖湖心的亭子会议，除了这三人，再加上此刻被人伏击的我、屈胖三和老鬼，以及做东的慈元阁方志龙、黄胖子，另外就是杂毛小道、徐淡定和张天师。
　　与会之人，两只手都能够数得过来，到底是谁呢？
　　这念头在我的脑海里一掠而过，下一秒，我没有等待着那蛊虫肆虐，火焰腾然而起，而是用身体直接撞破了另外一边的墙面去。
　　老鬼的房间在左边，而右边则是一个空房间，这里并没有人，而我将墙撞破之后，箭步而冲，来到了门前，停顿一秒钟，然后猛然推开门来，瞧见门口的两米之外，站着一个皮肤黝黑，脸上、脖子上和手臂上……所有裸露出来的皮肤，都纹了黑色图纹的男人。
　　这个男人四十来岁，而在另外一边，还有两个稍微年轻一些的家伙，一男一女，与他都是一般打扮的黑色纹身。
　　三人听到开门声，齐刷刷地转过了头来，与我对视。
　　吼……
　　那男人大声吼叫一声，却从他的后背上，有一头猛虎恶灵陡然跃下，朝着我这边扑了过来。
　　我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拔出了止戈剑来，雷光摇曳，带着一阵紫色电芒，斩向了那猛虎恶灵，却不曾想那玩意在即将与止戈剑接触的一瞬间，化作了无数黑雾，如同旋风一般，朝着我倏然扑来。
　　我挥剑抵挡，布下密密麻麻的剑网，却感觉到一阵阴寒，从左腹部和右手胳膊处进入，身子骨儿一阵冰寒。
　　糟糕，中邪了。
　　我顿时就感觉到浑身一阵僵直，那阴寒之气在我的经脉之中迅速蔓延，然后朝着心脏处涌进了去。
　　我屏气凝神，一口劲气从心口涌出，巫蛊上经的力量涌现，将这阴寒之气镇压，紧接着我单手结印，朝着自己身上拍打两下，感觉邪气屏退，不过却不想与此人多做纠缠，猛然一跃，冲向了那边的楼梯处。
　　我这边一逃，那人便大声喊了起来，听那语言，有点儿像是安南、缅甸或者柬埔寨这种东南亚的话语。
　　我疾步狂奔，结果楼梯口那里也有人在蹲守，挥舞着雪亮的苗刀斩来。
　　我止戈剑在手，三两下挑翻对手，结果瞧见电梯口这儿的小空地上，居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长蛇，无数黑色的大马蜂不断盘旋，在感受到我气息的那一瞬间，如同轰炸机一般，嗡嗡嗡地振翅，朝着我飞来。
　　瞧见这等的场面，我不由得苦笑，转身就进了楼梯间那边去。
　　作为敦寨苗蛊的弟子，结果却给一大堆长虫和马蜂逼得狼狈逃窜，说起来还真的是有一点儿丢脸呢。
　　我冲到楼梯间这儿，依旧有人在埋伏，给我三两下撂翻，然后出人意外地一脚踹破了那墙壁，紧接着我直接从六楼的豁口处，往下跳去。
　　人在高空急速坠落，在快要落地的时候，我提起了一口气，身体轻了几分，双脚落地之后，一个翻滚，将那冲力给卸了去。
　　我这边从六楼跳下，落到了酒店旁边的一个小巷子里来。
　　刚刚一爬起来，我左右打量，想要找寻刚才跳窗离开的屈胖三和老鬼，却没有找到人，只听到黑暗中传来噼里啪啦的打斗声，而我这边的巷道口那儿，也走出了一个皮肤黑褐的男人来。
　　这个男人长得不高，脸型的轮廓很古怪，鼻孔颇大。
　　那人走上前来，开口说道：“陆言，总算找到你了——今天我巫悚将要为父亲报仇，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巫悚？


第六十九章 东风吹战鼓擂
　　对方与我，仿佛有不可戴天的大仇，然而我脑子一慢，想了半天都没有想起来跟前这个家伙，到底是何人。
　　我与他，似乎是第一次见面才对。
　　到底怎么回事？
　　大概是瞧见了我一脸迷惘的表情，那巫悚咬牙说道：“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谁？”
　　呃……
　　我有点儿尴尬地笑了笑，说巫悚大兄弟，这个，呃，最近事情的确是有一点儿多，有点儿健忘啊，对了，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巫悚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恨恨说道：“好、好，我整日为你牵肠挂肚，你却连我是谁都不知晓——哈哈哈，真的可笑啊，可笑，陆言，实话告诉你，我叫巫悚，而我父亲的名字，则叫做哈多，七魔王哈多……这个你可记得？”
　　七魔王哈多？
　　当他说出这一个名字来的时候，我顿时就想明白了一切。
　　我与屈胖三的成名之战，如何能够不记得？
　　是啦是啦，巫悚，他不就是七魔王哈多那个被送到印度秘境修炼之后、大成而归的儿子么？
　　当初我们搞东搞西，从七魔王哈多家中拿到的财富全部用于通缉曾经在寨黎苗村犯下杀孽的那些人，到最后却不了了之，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位从印度赶回来，夺得了大权，继承了七魔王哈多的势力，并且对我们进行了通缉。
　　这家伙也是一个人物，只不过后来我们遇到了太多的事情，以至于我都有点儿忘记了这么一个人来。
　　就在这个时候，我头顶上发出了一大片“嗡、嗡、嗡”的声音，却是那些马蜂振翅而飞，落到了下方来。
　　我指着头上的蜂群，然后说道：“这是你搞的？”
　　巫悚冷笑道：“我知道你的厉害，光凭我一个人，未必敢直接到中国来杀你，所以除了我之外，外面还有五位惊才绝艳的剑主，以及三十三国王团派来的十位顶尖高手，甚至‘死神’和‘恋人’都来了，你们如何能够逃得走？”
　　我心中早有准备，并不惊慌，而是下意识地套话道：“来这么多人，倒是看得起我们……”
　　巫悚畅意地笑道：“谁叫你们掳走了人家的宝贝呢？你们若是现在交出来，或许还能够留得一条狗命在。”
　　宝贝？交出来？
　　听到巫悚的话语，我越发地确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们被人出卖了。
　　至于是谁，现在我也说不清楚，更无从猜测。
　　我只知道一件事情，如果我们今天逃不开这一场劫难，那么真相到底是什么，也就与我们没有半点儿关系了。
　　深吸了一口气，我让自己的心情变得平静下来，然后对巫悚说道：“我就算是将东西交出来，我与你有杀父之仇，不同戴天，你能轻饶我？”
　　巫悚一愣，思考了几秒钟，这才说道：“我现如今已经是三十三国王团的合作者，他们若是想要留你性命，我便也让你多活几日……”
　　铛！
　　没等他说完，止戈剑已经落到了巫悚的跟前来。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时至如今，我也不讲什么规矩了，抽剑上前，就想要了解此人，却不曾想对方早有准备，一根护臂挡在了我的长剑锋芒之下，随着铿锵有力的金属之声响起，巫悚猛然一扭身，却是开始结印，然后猛然一拍，却有一种极为阴沉的气息，凭空而现，笼罩在了我的身上来。
　　我不慌不忙，结“外缚印”以对。
　　两种手印陡然撞到了一起，宛如炸雷一般，在小巷子处轰鸣着，那些从上垂落，朝着我俯冲而来的大马蜂纷纷逃散，不敢靠近。
　　更多的，如同灰尘一般，簌簌往下落来，却都给震死了去。
　　我与巫悚连着交手十几个回合，每一次的交手都是如同疾电一般，而最后一次，两人猛然相撞，我一剑往下斩落，将他给劈得往后面疾退了十几步。
　　我稳住身形，开口说道：“奥修是你什么人？”
　　巫悚抬头，浮现出一抹艳红的脸上有点儿惊讶，说你居然还认识我教教主？
　　啊？
　　听到他这么一说，我所有的疑惑全部都解开了。
　　这家伙，居然是奥修一脉的人，难怪我瞧见他的手段，与当日在天罗秘境之时，与杂毛小道龙争虎斗的奥修很像呢。
　　只不过此刻的巫悚并没有奥修那般精深的修行，以及天罗秘境的加成，多多少少，还是差了一点儿火候。
　　此人的天赋极高，假以时日，说不定又是一个奥修。
　　只不过现在的他，对我来说，并不算是不可抵御的强敌，只不过与他交手，颇费功夫，让我有点儿不耐烦。
　　在得知了对方实力配置的情况下，选择与他进行缠斗，这很明显是一种不理智的行为。
　　铛！
　　又一次拼击之后，我陡然一翻身，落到了旁边的民居处，不顾身后巫悚的大吼，我在房顶上几个跳跃，然后来到了前街这边来，瞧见在空寂无人的大街上，老鬼与屈胖三正在与一群人激烈拼斗着。
　　巫悚刚才的话语果然没有在诓骗我，他们这一次来的人，的确有点儿多。
　　不光是那五个剑主，十位顶尖高手和两个、不，是三个大阿卡那牌，还有如巫悚这般身份的客座高手数十人，在大街上摆布成阵，正在向两人轮番攻击呢。
　　另外从我们刚才逃出来的大楼那里，还不断有人涌出来。
　　而对面几栋高楼的楼顶天台处，还有影影绰绰的人影，我仔细一看，全部都弯弓搭箭，透着一股子的犀利来。
　　就在我打量对方的时候，有利箭已经盯上了我，飕飕几箭，却是朝着我射了过来。
　　这显然是一个人的成果，而对方用的技法，则是连珠箭。
　　我感受着那利箭的运动轨迹，往旁边挪开几步，却瞧见那箭落在了脚下的混泥土之上，却有力量炸开，石子飞溅而起，打落在了我的身上，即便是强化了的皮肉，也感觉到微微的刺痛。
　　可想而知，这箭上面蕴含着的力量，到底有多强。
　　如果不是我反应及时，凭着对方的准头，估计就能够将我直接钉在了地上去。
　　瞧见这散发着腾腾杀气的战局，我脑海里想到了一个词眼来。
　　天罗地网。
　　很明显，我们在夏威夷的动作，特别是掳走“瘟疫与恐惧之神”的这事儿，已经触及到了三十三国王团的底线了，这使得他们已经完全顾不上脸皮了，居然直接派出了这么强大的力量，杀到了东方腹地来，伏杀我们。
　　而能够如此精准地获得情报，并且在我们意识如此谨慎的情况下，还准确地找到我们，布下杀局，这背后，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帮忙。
　　这些帮忙的人里面，或许还有备受我们信任的人。
　　想到这里，我并没有感觉到恐惧。
　　空荡荡的大街，寂静的郊区和陷入沉眠之中的城中村，以及在这儿奋力厮杀的人群，让我在这一瞬间，就进入到了一种莫名兴奋的状态。
　　我陆言，是软蛋么？
　　不是。
　　我陆言，是废物么？
　　不是。
　　我陆言，是人皆可欺的弱者么？是任人鱼肉的肥猪肉么？是随意打压的鱼腩么？
　　不是、不是、不是！
　　你要战，那便战——正所谓“东风吹战鼓擂，这个世界谁怕谁”？你们这儿信心满满，召集兵马，在此地伏击我们，想要拿我们的性命，可曾想过问一问我们——我们怕了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避开了几箭，然后再一次地想要遁入虚空。
　　与在六楼一样，我再一次感受到了强大的威压，让我难以遁入，被不得不留在了这儿来。
　　都是大虚空术，只不过两次遁入虚空，目的却并不相同。
　　前者是为了逃避危险，撤离现场，而后者却是在找寻目标——这一次我终于确定了，阻止我遁入虚空之中的，来自于大街上一个丰臀豪乳、金发碧眼的大美妞儿，那漂亮女人有着大洋马所有的特点，穿得又少，简直是从维密秀台走下来的尤物。
　　而这个女人，她给我的感觉，十分古怪，却又与我见过的另外几个人气质相同。
　　大阿卡那牌。
　　就是你！
　　我足尖一点，人如幻影一般，撞入了人群之中，那羽箭在半空中拦截了我几次无果之后，最终没有再出现，而我也与那女人猛然撞到了一起来。
　　铛！
　　一声巨响，在再无行人的大街上轰然响起，不远处与人激战的屈胖三哈哈大笑，说你倒是会选对手，尽找漂亮的弄，只不过这大洋马在床上是尤物，当面锣对面鼓地干，你恐怕吃不消。
　　听他这不正经的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我原本有点儿紧张的心，莫名就轻松许多。
　　那女人抓着一对长有一尺的短匕，与我拼击数次，被我凶猛如潮的攻势给暂时压住，结果还没有等我继续出售，后面却来了一人，是个肌肉男，抓着一把廓尔克弯刀，一边劈砍，一边大声喝骂。
　　这个时候，我方才明白，所谓的“恋人”，居然是两个人。
　　虐死单身狗啊……
　　我在腹背受敌的一瞬间，击中精神，整个人仿佛陷入空灵状态。
　　下一秒，止戈剑陡然斩出，破开了那女人的防备，挑出了一个金黄色、拳头大小的颅骨来。
　　轰……


第七十章 死神在此
　　陡然暴涨的剑气让大洋马慌忙躲避，却重重撞击到了那黄金颅骨之上去，犀利无比。
　　那只有成年人拳头大的精致黄金颅骨受力，没有能够持续，而是陡然爆炸开来，一股恐怖的力量朝着四面八方冲击，我给劲气猛然一推，直接摔倒了十米外的民房边上，撞得半边墙都在摇晃。
　　而缠着我的大洋马和肌肉男也同样摔倒在了另外一边去。
　　我从地上爬了起来，紧紧握着手中的止戈剑，一股豪情壮志直冲心头，怒声吼道：“颤抖吧，感受一下人头狗的恐怖！”
　　然而就在我的怒吼声中，再一次试图遁入虚空之中的我，却感受到另外一股力量陡然生成，将我又给硬生生地拽了下来。
　　我眯眼一打量，目光最后落到了那个肌肉男的身上来。
　　之前是那个漂亮的大嘴美人儿，而现在却是那个一身块状肌肉、强壮得如同州长一般的壮汉。
　　我的目光落到了那人的腰间。
　　经过一场爆炸之后，刚才我们所待着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五米多宽的深坑，而壮汉身上的衣服也碎裂几处，露出了腰间的皮带来。
　　他的皮带扣子，却是一个水晶一般的颅骨。
　　从形状上，这个水晶颅骨似乎要小一些，但与之前的那个黄金颅骨，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应该是同一出处的法器。
　　我强行压制住胸口澎湃的热血，看着不远处的那一对狗男女，开口问道：“恋人？”
　　大洋马颇具风情地朝着肌肉男抛了一个媚眼，然后嘻嘻一笑，说道：“对。”
　　我说怎么称呼？
　　大洋马说我们的名字很长，说了你大概也记不住，就叫我朱丽叶，叫我男朋友叫做罗密欧吧。
　　我笑了，说有趣。
　　大洋马边说着话，边与那位叫做罗密欧的肌肉男移动位置，两人将我给围在中心处，方才开口说道：“你们也很有趣，怎么会提前知道我们的呢？”
　　我指着不远处正在与人激斗的屈胖三说道：“我比较蠢，一切都是由他来做主的。”
　　大洋马粉红滑嫩的舌头在红唇之上舔了舔，做了一个很具有挑逗性的动作，然后风情万种地说道：“我知道，河东屈师嘛……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强么？”
　　我心头一荡，忍不住调戏道：“你说的强，指的是那方面？”
　　大洋马朝着我眨了眨眼睛，说哦？那你强不强？
　　我笑了，说若我说强，你难道还真的有在床上一较高下的兴趣不成？
　　大洋马一对眼眸都在发光，呼吸低沉地说道：“可以考虑啊……”
　　我指着身后的肌肉男说道：“你这么说，他不会吃醋么？”
　　大洋马这时居然在开始脱衣服了，一边脱着，一边扭动着雪白而美好的胴体，朝着我走来，然后说道：“他听不懂中文的，再说了，我们也经常会邀请异性一起来玩儿的……”
　　眼看着对方那近乎于光洁的身体即将扑到了我的面前，我心中莫名生出了一股欲望来。
　　而这个时候，大洋马却突然问了一个问题：“也就是说，瘟疫与恐惧之神，就在那个小孩儿的手上咯？”
　　当她说出这一句话来的时候，我精神一凛，下意识地咬了一下舌尖。
　　痛……
　　伴随着一股血腥味弥漫口腔，我整个人清醒了几分，发现那朱丽叶哪里是脱了衣服，一副任君采摘的模样，分明是抓着一对金属护臂，杀气腾腾的模样，而另外一边，肌肉男罗密欧已经在我身后三米不到的地方，宛如一头猎豹，即将扑向自己的猎物。
　　迷幻术？
　　我瞧见大洋马的眼神迷离，知道这女人对我用了心灵控制的手段。
　　我没有当即发作，而是装作愚蠢猪哥的模样，流着口水说道：“在我手上啊，你跟我睡一觉，我就给你，好不好……”
　　唰！
　　就在我说出这等恶心话的时候，我身后的肌肉男终于憋不住了，抓着那把廓尔喀弯刀就朝着我的脖子处斩来。
　　这一刀，无论是角度，还是力道，又或者气势，都达到了巅峰状态。
　　我感受到了上面凝聚着的强大杀气。
　　恨之入骨。
　　如果是一般人，或许在这样凝如实质的杀气之下，已然是手忙脚乱，心神失守，然而此刻的我，却凭空生出几分欢喜来。
　　情绪这事儿，有的时候，能够让人发挥极大的潜能，从而超越自己。
　　而有的时候，却能够让自己的行动显得不可控。
　　我等的就是你的愤怒。
　　唰！
　　廓尔喀弯刀猛然挥来的一瞬间，我也出手了。
　　止戈剑是古式长剑，比那廓尔喀弯刀要长一些，就在对方即将斩到我头颅的时候，止戈剑的剑尖，也刺到了对方腰前的水晶头骨之上。
　　啪……
　　劲气吐发的一瞬之间，雷光摇曳，而那水晶颅骨也在那一刻碎裂，化作了万千碎片，无数的折面出现，有无数光华腾然而起，能量在瞬间迸发，我感受到了无尽的热力从剑尖处传来。
　　在爆炸的一瞬间，我往后疾退，以一个极为微妙的距离避开了大洋马的猛然撞击之后，腾身进入了虚空之中。
　　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力量将我给阻拦住。
　　轰……
　　人在虚空，无数的信息涌进了我的视野之内来——场中每一个人的表情，他们所用的兵器，角落里躲着的每一双眼神，我都瞧得清清楚楚。
　　甚至于巫悚指挥的那些剧毒马蜂，每一根毫毛，都在我的眼中那般明显。
　　只要我想看，数之不尽的画面都会涌入我的脑海之中。
　　而停顿了数秒钟之后，我再一次地出现。
　　“在楼顶……”
　　那帮人对于我的研究十分透彻，关注度也强了许多，就在我出现的一瞬间，就听到大街上有人扯着嗓子大声呼喊着。
　　而趁着他那沙哑撕裂的喊叫声让众人心神不宁的时候，我将止戈剑刺进了一名强弓手的后背。
　　止戈剑从那人的心口刺了出来。
　　这个男人缓缓地转过了身子，朝着后面看来。
　　我们两人在下一秒钟对视。
　　这是一个独眼龙，他的右眼完整，而左眼则有一个古怪的烙痕，看上去并不像是意外，而是他自己，又或者别人将他的左眼给活生生地烙下了去，眼眶和左脸几乎融成了一块，显得无比丑陋。
　　如果是他自己弄的，为的是射箭的准头，那么我对这样的对手保持足够的敬意。
　　业精于勤，在于心。
　　我敬重他，所以会把他当做是最有威胁的对手，同时也是在场所有人之中，第一个死在我剑下的人。
　　两人对视的这一秒钟，是彼此生命的最后一秒，我从他的独眼之中读出了惊讶和恐惧，而他则从我的双眼之中看出了敬重和惋惜。
　　你很强，可惜我们是敌人。
　　唰！
　　止戈剑抽出，鲜血狂奔而出，而下一秒，我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大虚空术……
　　在接下来的十几秒钟，几栋楼的高台之上，陆陆续续有人跌落下去，这些楼有高有低，所以摔下来的严重程度各有不同，唯一的共同点，是所有人在摔下去之前，都已经死掉了。
　　两分钟之后，所有潜藏在暗处和高台之上的强弓手、狙击手和枪手，没有一个能够逃脱得了死亡的下场。
　　当我斩杀了最后一个阴影之中的敌人，出现在了长街之前时，一身浓郁的血腥之气，让好几个重金请来的高手为之胆寒。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一个与我对视的男人心里突然崩溃了。
　　他恐惧地大声叫道：“千面人屠，他不是人，他是魔鬼，天啊，我怎么会蠢到要跟魔鬼作对啊……”
　　他疯狂地大叫着，转身逃离。
　　而其余几个站在街边的小角色，也转身朝着暗处逃去。
　　敌人的军心，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近乎于崩溃。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大呼小叫、近乎于崩溃的家伙，在奔跑的一瞬之间，化作了漫天血雨，整个人都化作了碎片，居然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存在。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宛如幽灵一般的男人出现在了那漫天的血雨之中。
　　在此之前，他在与老鬼激斗。
　　而此刻，他却不得不将老鬼交给了别的高手，亲自站出来料理这近乎于崩溃的局面。
　　我认真打量那人，却发现看不清对方的脸。
　　他宛如幽灵一般，双脚不沾地，居然是凭空悬浮着的，有风吹来，寒风凛冽，阴风阵阵，有如鬼魂哭泣一般。
　　而下一秒，他与肌肉男罗密欧、大洋马朱丽叶一起，形成了一个三角阵，将我给遥遥围住。
　　三人一伸手，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从地下陡然冒出，然后腾然冲上了云霄之上去。
　　我再一次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制力。
　　我抬起头来，认真地盯着那个幽灵一般的男子，开口说道：“死神？”
　　男人缓缓点头，然后猛然伸出双手来，在一瞬间，三十三朵碧绿色的幽冥鬼火，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处。
　　那些鬼火不断旋转，居然凝结成了一个古怪的法阵来。
　　下一秒，我们脚下的硬化水泥地面突然裂开，从那些裂缝之中，无数的白骨爪子从中爬出，紧接着一具又一具的骷髅出现，夹杂其间的，还有几具恶丑无比的腐尸……


第七十一章 内奸是谁
　　死神一出，整个空间都充满了那种让人窒息的死亡味道，我的心也在那一瞬间变得低沉，感觉到空间禁锢，即便是没有了法器的存在，这三人联手，也依旧将我给困在了阵中。
　　这个男人，很强。
　　我曾经听说过一些关于三十三国王团的架构，知道死神在这些大阿卡那牌里面的地位十分特殊，他掌握了三十三国王团最强的一支战力，也就是专门负责定点斩首的刺客团，而这一只刺客团流传出来的许多事迹，甚至被人脑动大开地编进了游戏和电影里面去，被更多的同类称之为信条。
　　所以说，死神在三十三国王团之中的位置，甚至比靠前一些的人物，更为重要。
　　他，长久以来，代表的都是死亡。
　　当瞧见这城郊长街的地面不断碎裂，有那森森白骨和恶臭腐尸从地下爬出，朝着我爬来的时候，我眯起了眼睛来。
　　此战远比我想象之中的更加困难。
　　唰！
　　长剑如龙，在那些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白骨上面划过，几乎都是一掠而过，便粉身碎骨，然而源源不断的白骨骷髅，却让我感觉到无穷无尽的趋向，心中莫名就有了几分不对劲儿。
　　而某一刻，一道黑影陡然扑入场中，厉声喝道：“死！”
　　我随手一剑挑起，却感觉整个山峦倒塌一般，巨大的力量铺天盖地砸落而下，让我的剑势为之一凝。
　　是巫悚。
　　这男人成为了三十三国王团的马前卒，舍生忘死地冲进了场中来，手中抓着一根满是布节的木杖，那玩意上面还沾染了鲜血，不知道为什么，鲜血散发着金光，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神性。
　　嗡！
　　长剑与那木杖陡然相撞，发出了一道“嗡”的响声，紧接着万千佛音，居然从那节杖之上陡然而出，落到了我的周遭来。
　　我感觉脑袋仿佛受到重创一般，往后退了几步，感觉天旋地也转，一股恶心的感觉从心头涌起，猝不及防之下，忍不住一声呕，却是将这几天吃下的食物，如同喷泉一般，直接倾泻了出来。
　　巫悚马不停蹄，节杖挥舞，我不得不举剑相迎，然而越战心头越慌，呕吐不停，一直吐到了胃部痉挛，整个人脸色发白，吐无可吐的时候，方才好受一些。
　　啊……
　　我难受地大喊了一声，然后对着那气势汹汹的巫悚大声喊道：“你这是什么？”
　　巫悚忍不住大笑起来，说我这节杖乃天竺国宝，中文译名楼罗兰，乃造化之物，内中镶嵌了除盖障菩萨的舍利子，除盖障菩萨又名除一切盖障菩萨、降伏一切障碍菩萨、弃诸阴盖菩萨，它是密教胎藏界坛城除盖障院之主尊，密号为离恼金刚，你们的九字真言，便是出自于它之门下。
　　九字真言的创造源泉？
　　我心头终于有点儿慌了，如果说“恋人”、“死神”带给我的，是强大无比的压力，那么巫悚手中的这楼罗兰，就是直指我的根本之处。
　　为了对付我们，这帮人简直是费了天大的功夫。
　　我强忍着心头的恶心，紧紧握着止戈剑，第一次感觉我们可能敌不过面前的这些人，而就在这个时候，左边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爆响，紧接着我们的头顶之上，却有漩涡浮现，紧接着八道金光冲天而落，照在了长街之上的所有人心头。
　　乾、震、坎、艮、坤、巽、离、兑，八种卦象，将场中稳稳封锁。
　　紧接着正中心，一对黑白分明的阴阳鱼游动，气息掠过了三个大阿卡那牌的周遭，将他们配合得严丝合缝的阵型冲散了几分去。
　　那大洋马朱丽叶脸色大变，冲着旁边的死神一阵大喊。
　　她说得是英语，虽然我能够听懂一部分，但实在是太快了，我的脑子有点儿没有反应过来，这些词语串联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到屈胖三大喊一声：“破！”
　　一大片的符文凭空升起。
　　它们呈现出了金黄的颜色，宛如游鱼一般，笼罩在了巫悚的头顶之上，将他那散发着万千佛光的楼罗兰给遮掩住。
　　我认识其中的几种符文，它们都来自于屈胖三的“无字天书”。
　　而下一秒，一大片的血雾凭空出现，一脸苍白的老鬼闯入了我的跟前，猛然拉住了我的手，低声说道：“走！”
　　“不！”
　　死神瞧见我们要逃，发出了愤怒的吼叫声来，从他凭空悬立之处，一大股的黑气朝着我们这边瞬间蔓延，所过之处，无数沧桑浮现，所有东西都失去了生命力……
　　然而老鬼却笑了笑，猛然一挥手，抓着我和屈胖三两人，走进了一道血色的大门之中去。
　　我给老鬼拽着，往前一冲，却是到了一片小树林之中来，正待说话，却给老鬼拉着，往旁边疾走了几十米，心头发愣，刚想要问清楚缘由，却感觉身后有一些不对劲儿，扭头一看，却见不远处的树林子，原本青葱茂盛的林子，此刻一片干枯，方圆几十米的林子，无论是树木还是杂草，全部都变成了枯黄的颜色。
　　我还瞧见一只鸟儿从枯如干柴一般的树上跌落下来，却是如同干尸一般。
　　这一片地区水分尽失，倘若是有半分火星，只怕瞬间就会烈火燎原，而它与周围绿意盎然的其它林子，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儿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死神的那一道黑气居然破开了老鬼的防备，直接出现在了这里。
　　可以想象得到，我们倘若是挨上了这么一道，估计不比这些植株强多少。
　　屈胖三对于此刻的场景并没有太多打量，他将手一扬，将远处的青云图收回，然后对我说道：“这里有界碑石么？没有的话，我们赶紧走。”
　　我深吸一口气，心神沉静，几秒钟之后，指着南边的方向，说那里有缺口。
　　屈胖三点头，说走。
　　一阵疾奔，我凭借着地遁术，带着两人一阵疾奔而走，终于来到了几十公里之外的一处山上，这才停歇下来。
　　满头大汗的我伸手撑着一棵树在不停喘息，而老鬼则腾身而起，找到一个制高点四处张望了一会儿之后，方才落下来，对屈胖三说道：“安全。”
　　屈胖三随手一扯，抓了一把青草，在嘴里嚼了一下，吐出嘴里的草汁，然后说道：“你们弄清楚怎么回事了么？”
　　老鬼苦笑，说我跟你一样，下了楼，就陷入围殴之中，哪里弄得清楚？
　　屈胖三看向了我。
　　我回忆了几秒钟，然后说道：“昨天与会之中的人里面，有叛徒，把瘟疫与恐惧之神还在我们手里的消息传了出去，甚至有可能将我们的行踪给透露了出去，所以在这里伏击我们的人，才会这么多，这么强，而且还都是有备而来。”
　　屈胖三深吸了一口气，说难怪了。
　　随后他黑着脸说道：“格勒戈壁，到底是谁呢？”
　　老鬼伸出双手来，一个一个地数，将昨天参与的人给数了一遍，然后说道：“箫老大和淡定哥，这两个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老交情，黄胖子和方志龙是我们认识许久的伙伴，这些都是绝对不会出问题的，我们三个也排出在外，那么剩下的人，不多了……许老，我不是很熟悉……”
　　我断然否定道：“他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听到我的话语，屈胖三在旁边说道：“是么？他昨天给你的那个玉佩是怎么回事？我们中途换了这么多地方，那帮人还能够这么精确地找到我们，会不会是那玉佩发出了的信号？”
　　啊？
　　听到屈胖三的疑问，我毫不犹豫地将那玉佩拿了出来，交给他看。
　　屈胖三接过玉佩来，盯着这平淡无奇的玉佩看了一会儿，突然间眉头一挑，却将那无字天书给翻了出来，紧接着从里面一抓，居然有一道符文凭空出现，在那玉佩之上一刷，却有一道金光腾然而起，直指天空而去。
　　瞧见这个，他吓得够呛，手忙脚乱地祭出了青云图来，将那金光拦住，这才避免了我们再次将行踪暴露。
　　收回青云图，屈胖三将玉佩平托，递给我看。
　　我低头一瞧，却见那玉佩之上的一对玉雕双鱼，居然活灵活现地游动起来，而它们的运行轨迹十分魔性，让人看着仿佛能够深陷其间一般。
　　我看了一分多钟，方才用强大的意志抽离出来，抬头问道：“这是什么？”
　　屈胖三摇头，说我也不懂，上面设了禁制，除非是特定的人，否则谁也能够使用。
　　我伸手过去，尝试了一下，也没有解开里面的力量。
　　我想了想，开口说道：“许老告诉我，这是给虫虫的结婚礼物，恐怕除了虫虫之外，没有人能够解开。”
　　老鬼在旁边恶狠狠地说道：“别瞎想了，照我说，将消息透露出去，想要我们死的人，除了那个老而不死的黄老狗之外，再也没有别人了……”
　　民顾委黄天望？
　　听到老鬼的话语，我和屈胖三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谨慎的表情来。


第七十二章 故人重逢未闻面
　　民顾委是什么？
　　有人说是锦衣卫，有人说是东厂，总之不管是什么，民顾委终究是最贴近上意的一个机构，而作为民顾委的领导者，如果这位黄天望真心想要对付我们的话，的确是有这个能力的。
　　只不过，黄天望真的会么？
　　在老鬼的眼中看来，或许黄天望会，因为他们之间是有仇怨的，荆门黄家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除了他们自己恶有恶报之外，也不乏王明和老鬼的推波助澜，而在黄天望的眼中，与这两人关系如此之好的我们，说不定就是被波及了的池鱼。
　　但很快，我又觉得不太可能。
　　黄天望一直都被人诟病，觉得此人性格有缺陷，并不适合在民顾委这样重要的位置上继续待下去，私底下的投诉，想必更是多不胜数。
　　但为什么他到现在，还在那个位置上坐着，没有人能够将他给撬下来呢？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上面愿意相信他。
　　黄天望的权力来源，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上面的信任，而他之所以能够得到信任，最主要的原因，则是他足够的忠心耿耿。
　　一个忠心耿耿、一心巴结上面的人，不可能突然生出勇气来，将自己权力的来源给捣毁去。
　　但如果不是黄天望，又会是谁呢？
　　总参的范老？
　　还是与我们有过几次交往，但并没有更深了解的张天师？
　　三人彼此想看，沉默了一会儿，屈胖三说道：“不管是谁，我们接下来的行程必须做到隐秘，不但如此，之前用的身份和证件全部都销毁吧。”
　　我点头，说好。
　　屈胖三又说道：“尽管不确定那帮人到底是用什么办法找到的我们，大家尽量清理一下身上，不要再有类似于玉佩这样的东西留下来，能够装进乾坤囊中的，就别拿出来，衣服之类的，也尽量去除痕迹。”
　　我和老鬼依旧照做，老鬼就连平日里最喜欢穿的燕尾服，都给收了起来。
　　随后，屈胖三说道：“走吧，我们不要停留太久，一会儿路过江河的时候，最好洗一下，免得会有类似于哮天一族那样天赋的家伙存在。”
　　我们趁夜赶路，到了白天的时候，也并不靠近人群聚集地，而是风餐露宿，在山林乡野之中穿行着。
　　两天之后，老鬼去附近找寻落脚之处时，屈胖三突然开口说道：“陆言，你觉得，老鬼有没有可能出卖我们？”
　　啊？
　　我先是一愣，随即有点儿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屈胖三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那帮人就在这附近跟着我们一样。”
　　我说你这也太敏感了——不过就算是有，也不可能是老鬼。
　　屈胖三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然后又说道：“那有没有可能是许老呢？”
　　啊？
　　我说你越说越离谱了，这件事情怎么可能，我都跟你说了，许老对虫虫这个徒弟视如己出，他怎么可能会害我们呢？
　　屈胖三冷笑了一声，说你还是太年轻了，根本不知道这帮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老家伙，到底有多狠；说真的，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我跟你讲啊，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王红旗其实并没有融身于龙脉，只不过是在那里潜藏着自己，而他在故意纵容那帮龙脉勋贵，让他们都跳出来，然后将他们给一网打尽？至于我们，说不定也是老东西们的绊脚石而已，所以才会借刀杀人？
　　听到屈胖三的话语，我顿时就觉得毛骨悚然起来。
　　怎么会？
　　我越想越感觉不对劲儿，一阵寒颤从心头浮现而起，而瞧见我脸色苍白，屈胖三却哈哈大笑起来，说你还真的信了？
　　我这才知道他居然是在耍我，气得差点儿想要跟他打一架。
　　如此昼伏夜出，想尽办法甩开了身后的尾巴，我们费了很多的时间，方才赶到了目的地。
　　麻栗山。
　　当我们翻山越岭，来到这边的时候，望着那寂静一片的林子，无论是我，还是屈胖三、老鬼，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在这看似平淡无奇的林子之中，有无数的杀机隐藏。
　　屈胖三有点儿不能接受，抓着我的胳膊，然后说道：“这不可能啊，他们怎么可能提前赶到这里来的？”
　　我说有没有可能是那个“瘟疫与恐惧之神”能够自动发出求救信号，让那帮人尾随而来？
　　屈胖三断然否定，说不，不可能。
　　啊？
　　我说为什么这么肯定？
　　屈胖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用青云图将它给包裹得严严实实，然后还用无字天书上面的方法将其封印住，在失去了最基本力量的情况下，他不可能将意志传递出去的。”
　　老鬼这个时候开口说道：“也许，你们的思考方向有点儿错误。”
　　我看向了他，说你怎么说？
　　老鬼说或许那帮人知道了我们这一次的目的地是哪里，所以提前赶到了这边来。
　　我眯着眼睛，说也许……你说的可能就是事情的真相，只不过，那些人怎么知道苗疆万毒窟的入口在哪里？
　　老鬼说他们应该并不知道苗疆万毒窟的具体位置，但或许知道，就在麻栗山附近。
　　我说怎么办？
　　屈胖三摸了一下鼻子，说有点儿困难，我们先停下来吧，等入夜了，再大致地侦查一下，那帮人在这里，到底投入了多少的人，做了多少布置……
　　我们不再多想，而是找了一个地方躲藏着，等待太阳落山，我们开始分散而走，在外围观察着。
　　半个多小时之后，三人聚首，汇报了各自观察的结果，听到彼此的见闻之后，都觉得想要凭借着天黑和对于林子的熟悉，继而抵达五姑娘山神仙洞，这件事情，显然是有难度的。
　　主要的原因，是对方人太多，再有一个，高手不少。
　　我们没办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秘密潜入其中，在这一片茫茫群山之中，我感受到了许多地方，有界碑石的存在。
　　另外我还感受到十几处制约大虚空术的力量源泉。
　　不给活路。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老鬼这个时候站了出来，开口说道：“在这件事情上面，我们未必需要孤军奋斗。”
　　屈胖三说你的意思，是打电话从宗教局叫人，另外再从茅山宗拉一票人过来？
　　老鬼说找有关部门，这的确是一个好主意，但我对那帮当官的不信任，要万一有对方的卧底在，我们可就惨了；至于吹哨子叫人，这听上去挺不错，但茅山与这里相隔千里，实在是有点儿鞭长莫及啊。
　　我说那怎么办？
　　老鬼笑了，说除非有人出来，将敌人的主要兵力给引蛇出洞，而其他人，则可以趁机潜入其中了。
　　啊？
　　没有等我们提问，老鬼开口说道：“虽然我知道比起阿言来，我还是差了一些，不过我有信心，将林子里藏着的那一大帮人，给引出大部分来。”
　　屈胖三说你想好了？
　　老鬼哈哈一笑，说你放心，我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不过如果有可能的话，你们到时候把老王叫出来，再多叫几个人，咱们别一直被欺负，得找个机会，杀他们一个回马枪，让他们知道一点，没事儿，别来咱中国装逼！
　　几人商量妥当之后，我和屈胖三藏在草丛中，而老鬼则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原来的燕尾装扮，然后直接跃上了树顶之上。
　　紧接着，他故意弄出了一些声响来，然后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逃去。
　　没多一会儿，原本寂静无人的林子里变得一片嘈杂，不断有黑影从昏暗的角落里冒出，朝着老鬼逃离的方向疾奔而走。
　　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却眯着眼睛，认真打量着前方。
　　过了三分多钟，他对我说道：“走吧！”
　　两人疾步狂奔，在林间与草丛中不断穿梭着，小心翼翼地藏在黑暗之中，尽可能地避开敌人耳目。
　　如此走了小半个小时，远处的五姑娘山在望，虽说望山跑死马，但对于我们来说，却用不着多长的时间，就能够抵达苗疆万毒窟的入口。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在我们的左后方，突然间发生了激烈的打斗声。
　　我愣了一下，回头看了屈胖三一眼。
　　他停下了脚步，耳朵抖了抖，又深深吸了一口寒湿的夜风，对我摇头说道：“别管了，不是老鬼，我们走。”
　　我心中有片刻的犹豫，而下一秒，便再也不去理会，朝着五姑娘山继续疾走。
　　然而眼看着即将抵达的时候，突然间在离我们两百多米的地方，又出现了急速的跑动声，紧接着没多久，我们又听到了打斗，然而这一次却没有太多的纠缠，就听到一声厉喝，女人尖叫的声音穿刺了夜空，紧接着我听到一声娇哼响起，有人重重跌倒在地。
　　我停下了脚步来。
　　刚从的那一声厉喝，我听得出来，正是之前追杀我们之时的那位朱丽叶。
　　她与另外一个叫做罗密欧的家伙，并称为“恋人”。
　　我下意识地想要逃走，然而屈胖三却停下了脚步来，一脸疑惑地说道：“她怎么会在这里，还落到了三十三国王团的手中呢？”
　　啊？


第七十三章 速战速决
　　我愣了一下，问道：“你在说谁？恋人茱丽叶么？”
　　屈胖三冷哼一声，说那小娘们儿，我哪里会管？只不过，如果是“她”的话，我们若是视而不见，后面恐怕跟那位合作起来，会心存嫌隙啊……走，过去看看。
　　听到屈胖三的话语，我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跟着他朝着敌人的方向摸了过去。
　　刚刚靠近一些，我突然听到一声拼死迸发的怒吼，紧接着一股青蒙蒙的巨大光华，从树林里传了出来，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在那光华绽放的一瞬间，我瞧见有数条尾巴在半空之中飘荡着，气势直冲云霄。
　　轰……
　　一声炸响之后，却有一个女子从烟尘之中走了出来，对着不远处的群敌说道：“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们想要干嘛？但我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别惹我，否则我就算是死了，也要让你们付出足够的代价……”
　　我瞧见那个长得有些普通、但格外清秀的少女，有点儿发愣。
　　而屈胖三却开口说道：“尹悦。”
　　什么？
　　我心头一跳，对屈胖三说道：“她，就是七剑之一的天璇星尹悦？”
　　屈胖三兴奋地点头说道：“正是此人。”
　　我说她不是失踪了么？
　　屈胖三回答道：“尹悦此人与黑手双城自幼相识，曾经与黑手双城幼年厮守于这山中，一生牵绊，后来即便是黑手双城情归萧应颜，她亦是不离不弃，一生守候，直到黑手双城化身为魔，成为蚩尤，她方才弃了凡尘俗世的身份和地位，消失无踪，却不曾想居然一直徘徊于此，从来不曾离去——此女子，奇人也。”
　　我很少有听到屈胖三这么夸奖一个人，也感觉他讲述的人物，与面前那个面容清秀的女子多少有一点儿出入，但终究还是充满了敬意。
　　如果真的如他所说，那么这个尹悦，还真的是一个心灵剔透的女子。
　　两人说话间，其实攀升到了顶点的尹悦也遭受到了四面八方的袭击，那凛冽的剑光从左右射来，却是来自于两位剑主，而另外一边，我瞧见了罗密欧与茱丽叶这对恋人，两人的脸色严肃许多，不过却毫无顾忌地向前走来。
　　砰、砰、砰……
　　双方交击，那尹悦虽然表现得十分强大，然而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眼看着就要落得一个被围殴的局面，屈胖三却对我笑了，说道：“这些天的奔波，憋气不？”
　　我拔出了止戈剑，冷然说道：“如何不憋？”
　　屈胖三笑了，说道：“那还愣着干什么？”
　　他这句话，就好像油桶里面跌进了火星子，我在那一瞬间，足尖猛然一顿，人便如同猛虎一般，冲到了前方混乱的战场之中去。
　　铛！
　　我的止戈剑，在那一瞬间，与一名回过神来的剑主交上了手。
　　双方的兵器毫无意外地撞到了一起，我感觉得出来，这名剑主的修为一如之前他的同伴那般强大，甚至在某些技艺和手段上，还有更强的一面，不过此刻的我，与之前的我，又有了不同的区别，所以陡然发力之后，那人浑身一震，却是朝着后面疾退了好几步。
　　当那人站稳住身子的时候，我与屈胖三已经闯入其中，与四面受敌的尹悦站在了一起，形成一个三角形的战阵。
　　瞧见突如其来的两人，尹悦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一些，对我们也保留着很强的戒心。
　　而原本想要拿下尹悦的众人，也被我们的出现吓了一大跳。
　　随后，恋人之一的茱丽叶哈哈大笑，对我说道：“你们中国人有一句俗话，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说的，就是现在的情况啊……”
　　她说着话，却不动声色地举起了手来。
　　一道信号，陡然燃起，然后朝着天空之上冲去，显然是想要通知附近的同伴赶来。
　　然而那信号弹在腾空几十米之后，骤然湮灭。
　　其余人抬头一看，却见有一张巨大的阵图，将我们所处的这一片山头给紧紧遮挡住。
　　青云图。
　　我看了一下屈胖三，那家伙则是得意地笑了一笑。
　　果然，他办事，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在做决定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许多的事情，包括不让敌人在短时间内，请来更多的支援。
　　不过在瞧见信号弹被拦截的一瞬间，茱丽叶再一次挥手，立刻有人脱离了本队，朝着黑暗处狂奔而去。
　　这人准备亲自去找寻援兵，并且将我们现身的消息传达出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无论是我，还是屈胖三，都无法阻拦那人，也知道就算是拦住了一个，也拦不住三五个不同方向的人。
　　我平静地望着这位身材凹凸有致的大洋马，平静地说道：“巧了，我们也是过来找你的。”
　　茱丽叶朝着我跑了一个极具暗示性的眉眼，然后用舌头在饱满的红唇上面来回舔舐了一番，这才说道：“小冤家，你找奴家，想要干什么呢？”
　　相对于这女人近乎于勾引的诱惑，我显得十分平静。
　　我看了屈胖三一眼，然后说道：“要……你的性命，别的用不着！”
　　唰！
　　时间紧迫，来不及太多的扯淡功夫，我止戈剑在手，人便向前冲去。
　　而在我陡然动身的那一刹那，立刻有好几人从各个角度冲将上来，想要把我给拦住，其中还不乏一名青衫长发的剑主。
　　战斗，从千里之外的一条郊区长街，延续到了麻栗山深山老林之中。
　　铛！
　　一剑斩……
　　止戈剑在那一瞬间陡然变速，一个对我没有太多戒备的男子在与我照面的一瞬间，给止戈剑破开了防备，一剑斩断长刀，紧接着剑势不减，直接将人给斩成了两段。
　　人成两段，鲜血飚射，而下一秒，另外一个人也是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了地上。
　　这两人在平日里，也能够算得上是江湖的二流高手，甚至还能横行一时，然而却终究没有能够明白，在我的眼里，修为相差太多的结果，就是只值一剑。
　　止戈剑饱饮鲜血，变得越发凶悍起来，那个拦住我的剑主被我连续三剑刺来，心头莫名一阵慌乱，向后越开了去。
　　而这个时候，屈胖三也冲将上来，手中的量天尺更是有着恐怖的力量。
　　下一秒，我已经越过了茱丽叶，落到了另外一头。
　　柿子找软的捏，比斗找差的杀。
　　这是我在修为后期，开始逐渐找到的节奏，也是我的一种习惯，那便是将那些本来可以成为围观群众的帮闲给清理掉，免得出现那种极为狗血的阴沟翻船。
　　真正进入铁血的战斗状态，我绝对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而正是这个习惯，让我成为了许多人眼中的恶魔。
　　恶魔嗜血，杀孽深重。
　　铛、铛、铛……
　　战斗在飞速进行着，屈胖三以一己之力，帮我扛住了那两名剑主，以及恋人罗密欧与茱丽叶的追击，而在这段时间里，我则是将所有的杂鱼都给料理了。
　　在几分钟之前，这帮人还兴致勃勃地追着尹悦，从那头一直杀到了这头，对其进行围殴。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却陷入了另外的一场生死追逐之中。
　　同样是一群人对一个人，但不同的，是这一次的他们，是处于绝对的劣势方。
　　十分钟之后，一身鲜血的我提着杀人无数的止戈剑，回到了核心战场，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在一众高手的压力下，还将一名剑主拍成了肉泥，让我可惜的一点，是那剑主死去之后，居然没有九州鼎的气息溢出来。
　　我的加入，让原本岌岌可危的屈胖三获得了巨大的解放，而这个时候尹悦在瞧见了我们的所作所为之后，也站出来，与我们并肩而战。
　　三对三。
　　战斗还在持续，而我则已经进入了疯狂的状态，双目赤红的我在接下来的几分钟之内，给那名剑主倾注了巨大的压力。
　　终于，在屈胖三的帮助下，我一剑掠过，将那名剑主的头颅给斩落下来。
　　有九州鼎的气息洋溢而出，我早已数落无比，止戈剑陡然递出，将那小鼎留住，然后拖拽进了我的体内来。
　　当那人倒下之后，场中伏尸无数，站着的，却只有五人。
　　茱丽叶和罗密欧背对背地站着，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惊慌的表情来，而我们则将两人给遥遥围住。
　　头顶之上，青云图覆盖，笼罩周遭。
　　瞧见地下的八卦投影，感受着我们三人身上传递而来的凛冽气息，罗密欧将手中那把廓尔喀弯刀往前一声，然后开口喊了一大串话语。
　　因为不是中文，再加上语速过快，让我完全没有听懂。
　　然而就在我琢磨这家伙到底说了些什么的时候，却瞧见那茱丽叶带着凄厉的尖叫声，凭空消失。
　　而下一秒，那个叫做罗密欧的肌肉男，却直接跪倒在地。
　　那一脑门子的汗，顺着他的脸，从鼻子和下巴处滴落下来，整个人简直就要虚脱了一般。
　　瞧见他这模样，屈胖三冷笑了一下，说道：“好忠贞的爱情啊，居然耗尽了自己的全部力量，强行破开空间，送走那小娘们儿去，可敬可佩……”
　　说罢，他转过头来，对我说道：“了结他吧。”
　　我点头，走上前去，抬手就是一剑。
　　人头落地。


第七十四章 鹿婆婆的计划
　　事情有点儿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在我看来，即便是我、屈胖三和尹悦三人，对上这大阿卡那牌中的“恋人”，胜负之间，还有许多不确定的因素，而且对方随时都会有援军赶来，这位肌肉男罗密欧大可以死死拖住我们，用不着牺牲自己。
　　然而他终究还是做了。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他这样做，其实也没有错，随着两个剑主的败亡，让知晓他们真正实力的罗密欧心惊肉跳。
　　他当时的脑海里想着的，恐怕是要让自己的恋人茱丽叶处于绝对的安全之中，不让她受任何的伤害。
　　这样的感情和举动，无疑是听让人敬佩的，也虐死单身狗。
　　如果是朋友，我或许会为了他的行为鼓掌。
　　啪、啪、啪，好感动。
　　只可惜我们是敌人，不管罗密欧心中到底怀揣着多少的期待，想着我们很可能会留他一条性命下来，当做人质也好，询问信息也好，总之不会死去。
　　毕竟他们是一张大阿卡那牌，代表着无上的地位和荣耀，如同中世纪欧洲的贵族。
　　贵族交手，就算是战败了，也有被赎回去的权力。
　　然而，他唯一遗憾的，是落到了我们手里。
　　我曾经杀过好几个大阿卡那牌，也不在乎多杀一个，反正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我着实没有太多的在乎。
　　人头腾空而起，鲜血洒落一地，而屈胖三熟练无比地将那怨气笼罩，让其不得逃脱。
　　弄完了这一切，屈胖三回过头来，对尹悦说道：“你好，屈胖三，这是我小弟陆言。”
　　这姑娘也许是在山林之中太久没有与人说话，有点紧张地说道：“你、你、你好，我叫尹、悦……”
　　她说话，有点儿结巴。
　　屈胖三笑了，说我知道，尹悦嘛，小白狐儿，七剑之一的天璇星，如雷贯耳，对了，我们之前认识的——我在前世，有一个名字，叫做虎皮猫大人……
　　啊？
　　尹悦一脸懵逼，好一会儿，方才从这个小胖墩儿的身上，瞧出几分故人的影子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说啊，你终于变成人了啊？恭喜、恭喜。
　　屈胖三嘿嘿一笑，说还是个鸟人，不过没关系——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尹悦的脸微微一僵，然后说道：“其实，我一直都在这里……”
　　屈胖三说道：“黑手双城知道么？”
　　尹悦的脸上浮现出了几分失落来，我瞧见她瞬间变得黯淡的眼神，莫名就是一阵心疼。
　　她低下了头，说也许知道吧，也许不知道……
　　屈胖三却没有理会太多的少女心思，开口说道：“他被蚩尤的意识占据了，这你知道么？”
　　啊？
　　听到这话儿，尹悦一惊，说怎么会？
　　屈胖三说也就是说，你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尹悦一下子就着急起来，说你说的是真的？我之前的时候，的确是感觉他哪儿有些不对劲，但具体是什么，有说不清楚，只是觉得他不再像之前的自己——原来是这样，他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她问出这么一连串的问题，我们就都知道她对于黑手双城的关心，屈胖三说道：“还行吧，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不过我们得赶紧离开了——这里很危险，要不然你想跟我们走？回头我们再聊这个好么？”
　　尹悦点头，说好吧。
　　我们没有再停留，决定离开。
　　为了不留痕迹，即便在处处都是界碑石的情况下，我们还是决定使用地遁术。
　　在这样处处阻碍的情况下使用地遁术，是一种十分困难的事情，稍不注意，就会撞到界碑石的影响范围之内，然后承受着极为恐怖的撞击之力，所以屈胖三也不得不参与进来，帮我核算节点。
　　如此花费了一些时间，我们终于赶到了五姑娘山上。
　　这时的神仙府已经完全坍塌，我们不得不从另外的山峰上面缓缓爬下去。
　　不过正是如此，这出口被人发现的可能性，也变得极低。
　　在山崖上面攀爬的时候，屈胖三问道：“你既然这几年一直都在这一带过活，应该有见过我们吧？”
　　尹悦摇头，说没有，我知道这边有情况，不过我这几年，不太关心外面的事情……
　　哀大莫过于心死。
　　我想这大概是这几年来尹悦的心境吧？
　　一边往下爬，屈胖三一边将黑手双城和其余七剑的下落跟尹悦提及，当听到白合的下场之时，尹悦听得一阵心伤，差点儿没有抓住藤条，跌落下去。
　　好在我一直都在关注着她，适时伸手，将她给拉住。
　　多年不见，物是人非。
　　她的心中，想必是很难受吧？
　　我默不作声，心中却想着刚才的情形，总感觉尹悦的来历，跟虫原之中青丘峰的九尾妖狐一族，有着莫大的联系。
　　说不定，尹悦就是从青丘峰那边流落到世间来的一员呢？
　　我这般想着，却没有说出口。
　　这个时候，还是沉默比较好。
　　我们攀爬而下，快到洞口的时候，却听到屈胖三陡然喊道：“谁？”
　　屈胖三的一声呼喊让我心头疾跳，下意识地就想要伸手进怀里去拔剑，然而这时王明的声音从洞口传了出来：“别慌，是我。”
　　王明？
　　我们跳下了洞口的凸起处，瞧见王明正在这儿站着，不由得笑了起来。
　　我说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知道我们要过来？
　　王明说你们会不会过来，我不知道，但外面闹成这样子，我多少还是得出来看一看到底怎么回事的。
　　原来如此。
　　我指着旁边的女孩儿说道：“这位是……”
　　没等我说完，王明走上前去打招呼：“尾巴妞，好久不见了。”
　　他们认识？
　　听到尹悦与王明回话，我愣了一下，而这时王明又说道：“当日你与陈老大在上面吵架的时候，我在旁边，后来就一直没有见了，这些年，你过得还好么？”
　　尹悦有点儿心惊，说你在旁边？
　　王明点头，说对。
　　尹悦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林子里潜修，一个人久了，想得也简单了，对于这世间的真理，反而领悟得更深，红尘炼心，但自然才是教会我们最多的老师……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过得还算不错。”
　　王明笑了，说也对，哎，我差点儿忘记一件事情了——你知道自己的来历么？
　　啊？
　　尹悦摇头，说不知道，我被李道子点拨神志，有了意识起，就一直在这一片麻栗山中，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也不知道。
　　王明笑了，说我前些天与人聊天的时候，偶尔知道了你的身世，今天既然碰到，不如去我那里作客，我们好好聊一聊？
　　身世？
　　听到王明的话语，尹悦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说好。
　　王明在洞口稍微做了布置，遮掩之后，带着我们往里走，然后询问起了外面的事情来。
　　我将当前的境况与王明分说，听我们说完之后，他说道：“老鬼你们用不着担心，他应该是没问题的，我们先进去吧，关于你们带来的那东西，看看鹿婆婆怎么说。”
　　我点头，说对，我们这次过来，也是想要找鹿婆婆帮忙的。
　　一路叙旧，通过蛇池返回了万毒窟。
　　我们走出地下室，小米儿在这儿等待，尹悦看花了眼睛，而王明则问起了鹿婆婆现在在哪里。
　　小米儿告诉王明，说鹿婆婆在旧神庙。
　　王明点头，对我说道：“让小米儿带你去旧神庙见鹿婆婆吧，我在这里招待尹悦。”
　　我说好。
　　我与屈胖三跟着小米儿离开，转过身处的大殿，来到了后面一处规模庞大的高塔之前，这儿有着高高的旋梯，不停的旋转向上。
　　小米儿带着我们缓步走着，差不多走了十分钟，我们方才来到了顶端之处。
　　这儿已经是云雾缭绕。
　　我曾经出入过好多次苗疆万毒窟，但却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这儿是禁地。
　　当我们来到顶端之处时，瞧见有两道光凭空悬立，一道五彩光芒，充满了勃勃生机，而另外一道则宏大数倍，有一种让人敬畏、甚至想要跪倒在地的冲动。
　　小米儿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喊道：“鹿婆婆，陆言和屈胖三来了。”
　　那道让人心悸的光芒陡然一扭，落到了地上，却是化作了鹿婆婆，她依旧斗篷遮身，看了我们一眼，然后有点儿不悦地说道：“你们这次过来，是想带它离开？我不是说了么，它还没有调教好……”
　　我拱手，然后说道：“不是带它离开，而是我们有一件事情，想要听取您的意见。”
　　这时屈胖三打开了崆峒石，将那被青云图包裹着的小男孩给放了出来。
　　我们认识的人里面，如果说有人能够处理这玩意，那么这位鹿婆婆则是最有资格的一位。
　　因为她曾经是一位神。
　　而即便是到了此时此刻，她依旧是一个拥有着神格的存在。
　　我跟鹿婆婆介绍起了这小男孩的来历，然后询问她，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
　　然而鹿婆婆在看到小男孩的一瞬间，整个人的眼睛都直了，我后面的话，她似乎都没有怎么听，就在我不知道该不该讲下去的时候，她突然间发出了一阵夜枭般的笑声来：“哈、哈、哈……有了它，我的计划就可以成功了！”


第七十五章 陶罐斗蛊
　　鹿婆婆突然激动起来的状态，让我有点儿心惊，看着她，说怎么了？
　　鹿婆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在此之前，我曾经想用我那残缺的神格，转移到小红的身上，让它代替我，成为守护苗疆万毒窟的神灵，然而它并不愿意留在苗疆万毒窟，而是要与你共生；再有一个，那便是我这神格虽然恢复一点儿气息，但终究还是风烛残年，未必能够经得住转移……”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说道：“您的意思，是想要让这一份新生的神格，转移到小红身上去？”
　　鹿婆婆一脸认真地说道：“对。”
　　我说这怎么行？
　　鹿婆婆说为什么不行？我本以为在当下的末法时代，不可能再缔造出新的神灵，然而没有想到你们还是带给了我一场惊喜，它必须这么做，因为按照我的计算，百日之内，小红若是不能成神，必然会因为容纳不住日益暴涨的精神意识，最终爆体而亡……
　　啊？
　　我说你怎么能够这样呢？那岂不是让它去死？
　　鹿婆婆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偏执的笑容来，冷冷说道：“不，不是让它去死，而是我已经有了必死的决心……”
　　听到这里，我原本有点儿激动的心情，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如果鹿婆婆好不负责地调教小红，让它没有任何退路，将它置于危险之境，那么我当然可以责怪她。
　　但现在的情况，却是她居然想要用自己的神格、自己的性命，来成全小红。
　　我又如何能够对这样的老人，作太多的苛责呢？
　　我没有说话了，而屈胖三却哈哈大笑起来，对我说道：“你小子果然是走了狗屎运，倘若是小红能够成神，你还真的是鲤鱼跃龙门，成大拿了。”
　　鹿婆婆在旁边说道：“其实我之前也没有这样的想法，只不过后来我在帮它疏理身体的时候，发现它的体内，拥有着太多太多恐怖的力量存在，而这些力量虽然被它吸收得七七八八，但它自己的境界终究还是有限，如此狼吞虎咽，终究还是会有消化不良的时候，所以如果它不能够更进一步，必然会被那互相不统属的力量挤压，化作灰烬……”
　　听到鹿婆婆的话语，我终于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并不是鹿婆婆对小红有太多不合时宜的规划和期望，完全就是小红的问题，甚至可以说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都记不清楚，小红到底吃了多少不属于它的力量。
　　别说是一般的玩意儿，就连远古神魔这样的存在，它都毫不介意地往肚子里吞去。
　　聚血蛊说到底，终究还是蛊，而不是神兽饕餮。
　　它终究还是有撑不下去的时候。
　　成神，这事儿说起来好像十分的高大上，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不过就是给一台电脑更换一下CPU和硬盘，或者内存条而已，让它不至于因为太多的能量冲突而停止运行。
　　明白了鹿婆婆的苦心，我开口询问道：“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鹿婆婆眯着眼睛，说你们也别高兴太早了，这东西虽说此刻被你们所控制住，但它终究还是一位神，它不可能就这般轻易屈服的，小红是否能够夺取神格，又或者被这家伙的意志所融化，这都是未知之数……
　　大概是听懂了我们在说些什么，那个原本装扮得如同洋娃娃的可爱小男孩，此刻终于露出了狰狞凶恶的一面来。
　　它在瞬间就变成了一头面容凶恶的章鱼怪，光洁的脑袋上面有着无数的脓包，十几根触角不断甩动，发出了如同猛虎一般的咆哮声来，那些细碎的绒毛和恐怖的爪子，让人感觉到说不出来的恶心……
　　我虽然见过不少的恐怖凶兽，但这玩意露出此刻的模样来，还是让我吓了一大跳。
　　我往后退了几步，一脸诧异地说道：“这是它的本体？”
　　屈胖三倒是显得很镇定，冷笑着说道：“恐怕未必。”
　　鹿婆婆在旁边说道：“你说得不错，事实上，人与神，一直都不是生活在一个维度的生物，对于人来说，神应该是高维生物，显露于世间的样貌，都是随着自己的意志而变的，刚才它的那模样，只不过是为了获得你们廉价的同情心而已；而此刻，也只是想要激发你们的恐惧感。”
　　屈胖三看着她，说如你一般？
　　鹿婆婆哈哈大笑，说与我自然不同，小鸟儿，等你走到我这一步的时候，你终究会明白，所谓皮囊，只不过是束缚你本性的牵绊而已……
　　屈胖三说你讲得太深奥了，还是说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吧，毕竟我们的时间不多。
　　鹿婆婆说时间不多，这是什么意思？
　　屈胖三将外面的情况跟她谈及，然后说道：“那帮人知道瘟疫与恐惧之神还在我们的手中，甚至还活着，就会朝着我们疯狂进攻，但如果它没有了，我想我会轻松一些。”
　　鹿婆婆笑了，说那么，就现在吧？
　　我忍不住问道：“怎么做？”
　　鹿婆婆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我听说你也是苗疆养蛊人的传承，怎么做，你难道不知道么？”
　　养蛊？
　　听到鹿婆婆的话语，我愣了一下，终于明白过来。
　　斗蛊。
　　无论对于蛊毒这事儿怎么美化，但真实的养蛊之术，从来都是最为残酷和血淋淋的——一个陶罐子，放入不计其数的毒虫，抛出养蛊人的引导，单说里面的生命，能够最终活下来的那一个，才是真正的强者，至于那些失败者，都化作了养料，没有人关心它曾经来到过这个世界。
　　蛊，从来都是这般的残酷，而此时此刻，轮到了小红与“瘟疫与恐惧之神”了。
　　鹿婆婆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她往后退了几步，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了出来，却有无数黑砂在半空之中盘旋，过了十几秒钟，居然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状态的巨大陶罐。
　　那陶罐的表面上有无数符文在浮动，显示出了强大的禁锢之力。
　　我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屈胖三，发现他也是一脸疑惑。
　　很显然，他对于这些符文也是一头雾水，完全弄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鹿婆婆转过头来，对屈胖三说道：“扔进去吧。”
　　屈胖三愣了一下，然后说道：“松绑不？”
　　鹿婆婆平静地说道：“自然。”
　　屈胖三没有多问，而是将手一指，那青云图将“瘟疫与恐怖之神”陡然抓起，吊到了“陶罐”之上，然后轻轻一抖，青云图将其扔进里面，而后裹着捆仙绳回返到了手上来。
　　那大章鱼一般的玩意儿落在“陶罐”之中，得返自由，顿时就疯狂地锤击陶罐的边缘处。
　　它仿佛要破罐而出，然而鹿婆婆弄出来的这东西十分坚固，身处其间者，完全无法擅自挣脱出来。
　　没有等待太久，鹿婆婆又是一挥手，将半空中的那道五彩光华一抹，也给放进了陶罐之中去。
　　那五彩光华一入其中，立刻一阵收敛，紧接着化作了实物。
　　聚血蛊小红。
　　此刻的小红与上一次跟我分别时的模样，又有了变化，原本海棠叶子一般的外形变得更加扁平了，十八根细长的须触如同彩带一般缓缓游动，让它在半空之中凭空飘起。
　　两物落于陶罐之中，小红悬浮，而大章鱼落于底部处。
　　两人的体型相差近乎百倍。
　　那大章鱼并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小心翼翼地往后缩去，大概是感觉到了小红的厉害。
　　反观小红，如同一片树叶般，在半空中不断飘飞着，跃跃欲试，仿佛随时都要冲上前去，对那“瘟疫与恐怖之神”发起攻击。
　　如此僵持了十几秒钟，小红终于率先发出了进攻的号角。
　　本身就是聚血蛊的它，对于陶罐之中的斗争轻车熟路，如电一般掠过，最终冲向了“瘟疫与恐怖之神”，而那化作丑陋大章鱼的“瘟疫与恐怖之神”也表现得格外凶猛，无数的触角不断挥舞，仿佛要将小红给揍扁一般。
　　因为那陶罐边缘的黑砂不断旋绕，里面具体的情况我看得并不是很清楚，只能够瞧见两者陡然相撞，到了后来，却是黑云翻滚，叫声刺耳，画面都变得模糊。
　　这样的战斗，持续了三五分钟，突然间就停了下来。
　　原本一片混乱的陶罐之中，骤然恢复了宁静。
　　我没有瞧见小红。
　　看到那大章鱼的触角不断摇晃，我的心头一阵疾跳，有点儿不知所措，又过了十几秒钟，突然间那玩意的十几根触角陡然伸直，如同抽筋一般不断收缩。
　　又过了一会儿，我瞧见那玩意的身体开始分解，先是迅速地干瘪下去，随后化作一大片白灰一般的玩意儿。
　　再到后来，那些白灰也消失不见了。
　　陶罐子中，什么都没有。
　　小红呢？
　　我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是一阵心悸，而突然之间，那偌大的陶罐陡然破碎，一道光华充斥在了天地之间，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去，而当我再一次睁开来的时候，却瞧见眼前，突然多出了一朵红艳夺目的海棠花。


第七十六章 毫无收获的梦
　　这海棠花红艳夺目，花瓣多重，有两个手掌那般大，重重叠叠而开，仿佛世上最美好的花瓣，而在彼此交叠的花瓣中央，那本该是细嫩幼芽之处，却浮现出了一对黑豆子般的小眼睛，冲着我眨了眨眼睛。
　　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那花朵便直接扑到了我的胸口来。
　　倘若是别物，径直朝着我袭来，潜意识中的我肯定会躲避，甚至拔剑相向，然而此刻，我的心中却是一阵欢喜，仿佛理该如此。
　　一直到那海棠花融入了我的胸口之中，我方才反应过来。
　　刚才的那一朵花，便是小红。
　　聚血蛊小红，它现在居然变成了这般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
　　还没有等我弄明白，突然间我的身体陡然一僵，仿佛一个小池塘中，灌进了大江大河的水量，而下一秒，我的意识陡然拔高，仿佛腾然于云层之上去。
　　接下来，我突然间发现我们所在的苗疆万毒窟，并非是一个平面，而是一个圆球的形状。
　　这么说或许有点儿表达歧义，或者说苗疆万毒窟的表面的确是一块平地，如同城池一般，但它整体的生态环境，却是一个气泡一般，悬浮于一片虹膜之上，而我甚至可以瞧见它的不远处，还有另外一个比较大一些的气泡，彼此相连，而沾结之处，则是那边的城门。
　　我的意识瞬间明白，那个更大的气泡，其实就是虫原。
　　回过头来，我试图朝着另外的一个方向瞧去，却瞧见一片无边无际的大地。
　　那不是气泡，而是……
　　原谅我苍白无力的语言能力，我实在是无法形容那种说不出来的东西，我的意识也无法蔓延过去，只有回来，随后我瞧见许多的人，包括正在饮茶对话的王明与尹悦，小米儿的那位美艳姐姐，万毒窟中的一众弟子……
　　这些人的所有活动，都尽收于我的眼中，一如遁入虚空之中的景象一般。
　　而唯一不同的，是在虚空之中，无穷无尽的信息让我根本没办法处理过来，只有尝试着挑选一些我能够接受的景象，但现在的我，却能够将这爆炸性的信息量全盘接受，从而对整体上的状态进行把控。
　　我甚至能够根据每个人物此刻的状态，从而推断出它们接下来的运转轨迹。
　　在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拥有了一种把控未来的能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我的意识从云端之上又回落而来，回到了我自己的身体里，紧接着我感觉自己体内的某种力量被陡然戳破，紧接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在我的全身上下洋溢。
　　我闭上了眼睛，几秒钟之后，我终于感觉出来了。
　　那种力量，是时间与空间的力量，是无尽轮回的磅礴神力，是当初我在超立方体之中，被迫接受的力量。
　　它在这一刻，在小红的帮助下，一瞬间就被释放了出来。
　　我感觉到虚空离我，终于不再是那般的遥远。
　　它就好像是一层水幕，我只需要轻轻一跃，便能够跨过，无需太多的准备，仿佛也没有任何的力量能够束缚住我。
　　这样的感觉十分奇妙，就仿佛我不再是这世间的存在一般，而对于我来说，许多的世界，都不像是想象中的那么遥远，仿佛只要找到了方法，我就能够一步走到。
　　啊……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黑暗就降临到了我的视线之中，紧接着我脑袋陡然一震，整个人便昏迷了过去。
　　黑暗的世界之中，起初是静寂无声的，一切皆虚。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了人的声响。
　　又过了一会儿，我睁开了眼睛来，发现自己却是处于一个战火纷飞的世界，而在我的周遭，则是无数冲锋而来的敌人。
　　这些敌人很奇怪，有身高十丈的独目巨人，有下身是马、上身是人的半人马，有极端丑恶、全身黑毛的兽类，也有挥舞着羽毛和骨杖的黑暗术士，而最多的，则是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三目小矮人……
　　而我的身边，则是一个又一个视死如归的同袍，他们嘶吼着，发出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声音来。
　　这一刻，他们的心中到底是恐惧，还是兴奋，又或者是麻木呢？
　　我不得而知。
　　终于，我瞧见了一团雾气从地底之下陡然冒出，散发着歇斯底里的怒吼，整个大地的恶，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然后有一个雄浑苍老的声音从地底深处咆哮着喊道：“天生万物以养人，世人犹怨天不仁——苍天已死，远古回归，吾等众神，卷土重来，杀杀杀，杀出一个新世界……”
　　听到这话儿，我猛然回头，对着身后的群臣和将士，怒声吼道：“儿郎们，大汉朝不知强敌，勾心斗角，而我耶朗之国，又如何能够逃避？你们的身后，是自己的父母和妻儿，此战若退，天下之大，再无容身之处，何如？”
　　身后无数男儿怒吼：“杀、杀、杀！”
　　我厉声喝道：“如今，我已办好了身后事，而今我与诸君一起，血染沙场，让世人知晓，这一次的千年大劫，是我耶朗一力承担——儿郎们，为了后代的万世太平，杀！”
　　杀声震天，无数战旗翻涌，长刀如林，我冲向了最前方，而在那里，一头宛如洪荒巨兽般的恐怖存在从地底之下陡然涌起来。
　　白光一片，充斥了整个世界……
　　绚烂的白光之中，我什么都瞧不见了，只看到一个长得很像陆左的人，对我说了几句话。
　　我努力尝试着去听，结果那声音不断回荡，即便是我集中精神，也还是虚无缥缈，模模糊糊，终究只听到了四个字。
　　千年大劫……
　　啊！
　　在痛苦与绝望之中，我陡然睁开了眼睛来，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了床上，头顶上则是低矮的天花板。
　　“你醒了？”
　　我听到有人在跟我说话，扭过头来，却是小米儿。
　　我说我这是在哪里？
　　小米儿说道：“你昏迷三天了，他们把你送回来，让你静养——你等等啊，我去叫人。”
　　说完话，她转头离开了房间，我撑着身子坐直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满身大汗，就好像是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般，而在离床不远的桌子上，有一碗羹汤。
　　我嗓子渴得冒烟，走下床去，将那碗汤端起来，一饮而尽，还是觉得喉咙冒火。
　　这时门开了，一下子涌进了一大群的人进来，不但有屈胖三和王明，老鬼居然也跟着走进了来。
　　瞧见舔着嘴唇的我，屈胖三激动地说道：“怎么样了？”
　　啊？
　　我说什么怎么样了？
　　屈胖三指着我的胸口，说你的聚血蛊现如今已经拥有了神格，你难道没有一点儿感觉么？
　　听到他的话语，我回想起来，伸手在自己的胸口摸了一下。
　　好一会儿，我耸了耸肩膀，有点儿无奈地说道：“它睡着了……”
　　啊？
　　屈胖三一脸失望，然而这个时候，鹿婆婆也跟着走进了来，说道：“这很正常，它终究需要时间来消化，毛毛虫化蝶之前，也得先结成茧的，我当年也是如此……”
　　听到这话儿，我松了一口气，而屈胖三又问道：“你先前睡觉的时候，大喊大叫的，可是又做了什么梦？”
　　我点头，说对，做了点儿梦，关于耶朗覆灭的。
　　屈胖三赶忙问道：“梦到了谁？”
　　我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他……可能是，耶朗王吧？”
　　我操？
　　屈胖三一脸激动，说耶朗王？那不是跟小毒物一个架势了？不错啊，厉害了，那你这次学到了什么手段？赶紧弄出来看看……
　　瞧见屈胖三一脸期待的表情，我沉思了一会儿，有点儿无奈地说道：“没有。”
　　啊？
　　屈胖三有点儿意外地看着我，说没有是什么意思？
　　我抓着头发，想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摇头，说的确没有，这一次真的没有学到任何的东西。
　　屈胖三看到我并没有说谎，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了鹿婆婆。
　　这位曾经也是聚血蛊，而且还是这苗疆万毒窟第一代主人的聚血蛊，关于聚血蛊的传说，就是从她这里起源的，现在的情况，她应该比谁都了解。
　　然而鹿婆婆却摇了摇头，说我又不是主人，我如何能够知晓？
　　啊？
　　这话儿说得大家一阵郁闷，我瞧见屈胖三很是失望，开口说道：“你也别着急，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我的大虚空术，好像进化了……”
　　一刻钟之后，简单清洗之后的我，在广场之前与众人演示了一下进化之后的大虚空术，即便是在鹿婆婆布下的神域之中，我都能够穿梭自如，瞧见我的这等表现，屈胖三扶额而叹，说道：“妈的，以前还有人能够限制得住你，现在那‘人头狗’的名字，估计得一辈子都陪伴着你了……”
　　杂鱼杀手……
　　听到这话儿，我也颇为尴尬，而这个时候，老鬼开口说道：“既然陆言回归，那么我们是不是该料理一下外面的那帮家伙了？”


第七十七章 尹悦认亲
　　听到老鬼的话语，我这才想起外面还有一大帮的追兵在麻栗山到处搜寻我们的踪迹呢，开口说道：“你怎么进来的？”
　　老鬼耸了耸肩膀，说那帮人对这边的地形不熟悉，我寻了个机会就过来了，不过我跟你说，那天你们把恋人之一的罗密欧杀了，剩下的那娘们儿几乎都快疯了，我差点儿就落到了他们手中，好在我还算机灵，又有血匙存在，不然我们未必能够再见面。
　　我说那帮人还真的是够嚣张的，居然胆敢在我们的国土撒野。
　　屈胖三在旁边嘻嘻笑道：“怎么，学了点儿新本事，就想着找人练下手，对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对，见点血。
　　屈胖三点头，然后说道：“行吧，我们现在就出去——你们谁跟着一起去？”
　　王明在旁边揉了揉拳头，骨头咔咔作响，然后说道：“我跟着你们去就行了，去太多人，反而是给他们脸了。”
　　尹悦这个时候走了过来，说算我一个。
　　她之前给那帮人弄得颇为狼狈，此刻自然也是想要找回场子来。
　　小米儿这个时候也非要跟着一起去。
　　一番商量，最后跟着一起出去的，有我、屈胖三、老鬼、王明、尹悦和小米儿，至于鹿婆婆等人，则在这儿坐镇着，免得出现别的问题。
　　一行人通过蛇池，回到了洞穴之中，然后又来到了岩壁之间，攀岩而下。
　　我们开始在茫茫密林之中，搜寻起那帮人的踪迹来。
　　然而让人有点儿诧异的，是我们搜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发现什么人，不但如此，那林子里静悄悄的，仿佛连虫子都没有一般。
　　突然就撤了？
　　我们都有点儿意外，商量了一下，决定分头行动。
　　我在两个小时之后，终于碰到了几个人，不过瞧见这帮家伙的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三十三国王团的人。
　　我远远打量了一会儿，发现反而有点儿像是宗教局的，好几个都穿着制式的灰色中山装。
　　瞧那模样，怎么都感觉是公门中人。
　　我没有露面，只是远远地打量着，没多一会儿，我瞧见那几个人朝着远处走去，便离开，往回走，来到了之前约定的地点。
　　我到达的时候，老鬼和王明已经来到了这儿，一脸的愤怒，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走上前，询问道：“怎么了？”
　　王明的脸十分阴沉，就仿佛要滴下水来一般，旁边的老鬼低声说道：“那帮人走了。”
　　我一听，说道：“他们倒是机灵，难道知道我们要出来报复？”
　　王明在旁边说道：“他们对那个‘瘟疫与恐惧之神’，应该是有所感应的，所以在那玩意消失之后，就已经在准备撤离了。”
　　我说虽然他们走了，找不到人，但我瞧你这样子，好像并不止如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明咬着牙说道：“那帮人没有找到你们，就把怒火发泄到了附近的山民身上，这一片山区，好几个村子都糟了劫，那帮人不但肆意杀人，而且还放火烧村，我去过附近一个村子，那是小米儿师父蛇婆婆曾经住的地方，之前就遭过劫难，好不容易生息繁衍，结果又给这帮人糟蹋了……”
　　啊？
　　听到王明的话语，我的耳朵一下子就发热了。
　　修行者之间，一直都有一个潜规则，那就是不管我们这帮人怎么闹都好，这些事情，最好不要涉及到无辜的平民百姓身上去。
　　那是两个世界，没有必要将恐惧蔓延出去。
　　然而没想到三十三国王团的那帮人是如此的丧心病狂，居然把怒火发泄到了那些无辜者的头上。
　　这事儿就有点儿越界了，也实在是太没底线了。
　　我的脸色一冷，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依旧感觉到心情沉重。
　　好一会儿，我方才将刚才遇到的那些人跟他们说起，王明点头说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宗教局肯定会来的，不过来了也不顶用，那帮人只怕是早就撤了。”
　　果然，没多一会儿，其余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回来，讲起各自的见闻，其中不乏村庄被屠的惨状。
　　既然那帮人已经撤了，我们就算是再愤怒，也都无济于事。
　　几人简单商量了一会儿，然后决定先回万毒窟。
　　不过有一人没有跟着我们一起走，而是先出山去，将这里面发生的事情，给徐淡定和几个盟友都说一下。
　　那人便是老鬼。
　　不过因为有了之前的遭遇，所以屈胖三反复叮嘱他，让他不要透露出我们此刻的行踪。
　　回到了苗疆万毒窟，我依旧是心绪难平，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看着一桌子的佳肴，我却是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我总有一种负疚感，在心头不断弥漫着。
　　它们如同毒蛇一般，不断啃噬我的心灵，让我有点儿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屈胖三看到，饭后叫了我，去外面散步。
　　他没有扯太多，而是跟我讲起了前世的一些经历——所谓的前世，不是虎皮猫大人，而是屈阳。
　　屈阳生于清末民初的年代，那是一个充满了动荡与变革的时代，“梦里依稀慈母泪，城头变幻大王旗”，在那样的年代里，人命是不值钱的，饥饿与动乱才是永恒的主题，那个时候的屈阳，每天都能够看到生命的消逝，看到欺凌、侮辱以及世间的一切险恶。
　　他跟我聊了许多，而这些，是他之前从未有跟任何人说起过的。
　　没有人生来便是强者，即便是他屈阳，也是如此。
　　在通往成功的道路上，他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的艰辛苦楚，甚至做了许多违背良心的事情，而到了最后，他终于大彻大悟，看透了这世间的一切。
　　世间之事，无外乎一句话。
　　尽人事，听天命。
　　如此而已。
　　说到这里，他伸出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说道：“我能够明白你此刻的心情，但我想让你知道，生命是伟大的，值得敬畏，但也是渺小的，只有你看透了这些，才能够最终认识到自我，从而拯救更多的人。”
　　说到这里，他扬长而去，留我一个人在原地看夕阳。
　　我那天想了一夜，一直都没有睡去。
　　次日，等到老鬼回来，我们便出发，前往虫原。
　　去虫原，一来是想要青丘峰帮尹悦认祖归宗，二来则是找到小妖姑娘，通知她陆左此刻的情况。
　　多日没来，虫原又变了模样。
　　大地一片绿色。
　　又一次路过了沧浪水，就在我们准备渡河离开的时候，江心处，却有一个穿着陈旧道袍的老头矗立其间。
　　瞧见这人，王明和老鬼激动不已，跪倒在地，称呼师叔。
　　我认真打量着这一位，知道他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南海剑鬼，现如今的沧浪水河伯。
　　王明问他是否已经炼化了体内魔头，南海剑鬼说快了，然后又看向了我。
　　他朝着我深深一鞠，询问我来历。
　　他这一拜，拜的不是我，而是我体内已经逐渐拥有神格的聚血蛊。
　　见过了面，离别之时，南海剑鬼摸出了一个黑木做的口哨，对王明和老鬼说道：“天地大劫将至，地煞蠢蠢欲动，天地颠倒，我感觉到此劫难，正是应在了你们身上，到时候如果有危险，吹响此哨，我尽量赶来。”
　　王明接过了哨子，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然后躬身说道：“谢师叔记挂。”
　　南海剑鬼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只是想要赎回南海一脉的孽。”
　　说罢，他缓缓沉入江中。
　　过了江，我问道：“刚才你们师叔说的那孽，指的是什么？”
　　王明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那王员外，很有可能是被我另外一个师叔南海剑怪附了身，他现如今参与其中，师叔自然想要尽力阻止。”
　　我点头，说原来如此。
　　王员外现如今号作“千通王”，只不过被王明的弟弟王钊带入了时空乱流之中，是否能够回来，还是未知之数。
　　继续行走，我们在三目巫族的聚集地落脚，暂住了一日，随即上山。
　　如此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了青丘峰。
　　尹悦有点儿近乡情怯，到了山脚下，却十分犹豫，不怎么敢上去。
　　后来还是屈胖三和王明好歹一阵劝，终于上了山峰。
　　我们抵达此处，青丘雁与青丘鸿亲自来迎，同时还有许多的长老在，然而当那青丘鸿与尹悦对视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住了。
　　从容貌上来看，两人是千差万别，然而一对眼睛，却几乎一般模样，仿佛一泓秋水。
　　两人对视，愣了长达十几秒钟。
　　随后王明讲出了尹悦的身世，以及它乃九尾妖狐一脉的事实，结果还没有等他说完，那青丘鸿就捂住了脸。
　　我瞧见她的泪水潸然而下，滑落脸庞。
　　而抽泣了一会儿之后，就在我们都无比诧异之时，青丘鸿走上前来，一把抱住了尹悦，缓缓地说道：“孩子，在外辛苦了，回来，就好……”
　　听到这一声“孩子”，尹悦如遭雷轰，反手抱住了青丘鸿，嚎啕大哭起来。
　　原来，这儿真的是她的家。


第七十八章 乱之始章
　　尹悦被带到青丘一族上层之地去了，所以到了最后，我也没有搞明白，她与这位青丘鸿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母女？还是什么……
　　这是人家的家事，既然没有当着我们的面说出来，那我们也就自觉地不去问，不过可以肯定的，尹悦应该就是青丘一族的后代，至于她怎么流落到了麻栗山，并且被李道子收养的事儿，谁也不知道。
　　那个时候的尹悦甚至还是一只小白狐儿，灵智未开，恐怕只有青丘鸿她们能够知晓了。
　　我们在青丘峰住了半日，用过餐之后，便接着出发，前往出云峰。
　　抵达那儿的时候，已经是次日中午，在那茫茫雪山和峡谷之间，我们四处找寻，终于在一处雪洞之中，找到了小妖。
　　荆十一娘并没有跟小妖在一块儿，据说是去了虫原的南方。
　　这儿只有小妖一个人在坚守。
　　当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小妖化作了白色的巨鸟鸿鹄，吞云吐雾，居然在雪谷之中，形成了一道七彩的彩虹，让人心灵震撼。
　　山谷之中，清心寡欲，小妖的修为突飞猛进，让人感觉到了敬畏。
　　与我们相见，在得知了陆左的下落之后，小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起身，跟着我们离开了出云峰。
　　尽管陆左何时回归，谁也不曾知晓，但小妖依旧是归心似箭。
　　看着这么一个姑娘，我的心里多少有一点儿感慨。
　　我堂哥陆左是个极具个人魅力的人，他的魅力并不在他的外表，而是人格，与他有关系的女子我也见过几个，雪瑞冰雪聪明，黄菲英姿飒爽，据说还有一位日本神女温柔善良，然而这些人与小妖比起来，却都少了一点劲儿。
　　小妖热情而张扬，有着一种“死了都要爱”的劲儿，而这种如火的热情，才是沉稳淡定的陆左最为渴求的东西。
　　这叫做性格互补。
　　我们离开出云峰，又在青丘峰待了半日，尹悦虽然在青丘峰认祖归宗，但并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意思。
　　在外面的世界里，黑手双城化身为魔，七剑的兄弟姐妹四处飘零，对于这件事情，她心急如焚，如何能够黯然待在此处呢？
　　对于尹悦的执意离开，青丘鸿非常不舍。
　　据说在我们去找小妖的时候，青丘老祖已经见过了尹悦，各种秘法、修行法门以及法器，不要钱地塞给她，让尹悦的行囊满满，青丘老祖甚至想要留下尹悦，收为关门弟子，亲自教导她，将其培养为青丘一族的旗帜性人物。
　　之所以如此，除了因为可怜尹悦的身世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则是尹悦的资质。
　　这是一个未来能够顶起大梁的可造之材。
　　然而尹悦最终还是婉拒了。
　　我们在青丘峰待到了第二天，在众人依依不舍的送别下，离开了不周山，经过两天一夜的跋涉，我们回到了苗疆万毒窟里来。
　　重新回到这里之后，我们没有继续停留，而是等待着王明处理好内部事务之后，再一次出山。
　　值得说的一件事情，是苗疆万毒窟的主人小米儿，也跟着我们一起出来。
　　苗疆万毒窟，就留了鹿婆婆了小蛇姑娘看家。
　　对于这件事情，虽然主要是小米儿的再三恳求，但王明其实也是认可的。
　　事后他告诉我，小米儿在苗疆万毒窟静养的这些年，修为也有了一个比较巨大的提升，接下来即将可能是我们面临的最后一战，小米儿在这儿，说不定能够帮上一点儿忙。
　　谈到这里，我不由得想起了一个传言。
　　苗疆三大奇蛊——金蚕蛊，聚血蛊，蛊胎，这三种都是百年、甚至千年难遇的存在，而在此时此刻，却全部都聚集在了一块儿。
　　从这一点上来说，让人不得不愿意去相信“命运”这种说法。
　　我们出了苗疆万毒窟，来到了外面，收敛行踪，小心翼翼往外走，到了麻栗场镇，老鬼去给京城打了电话，随后等了没多一会儿，便有一行穿中山装的人找了过来。
　　这是专案组的人。
　　我们在专案组这边听取了组长的汇报，得知了这一次的损失情况，当每一个名字从我们的眼前划过，我的心就是一疼。
　　专案组这边的收获不多，三十三国王团的那帮人在行凶之后，十分狡猾地离开了，没有留下太多的线索。
　　了解完了情况之后，一辆中巴车开到了县里来。
　　我们辞别专案组，然后乘坐上了那辆茅山派来的中巴车北上。
　　这辆车我依稀还记得，上一次刘学道与刑堂六老前来擒拿我、逼问出“神剑引雷术”的时候，似乎露过一次面。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我，还只能算是一个崭露头角的小人物，除了跟陆左有点儿关系之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重视，但现在却不一样，我的名字，单独拎出来，也能够在江湖上引发震动。
　　千面人屠。
　　这江湖匪号，实在是太凶了，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众人都笑了。
　　王明说不是你的名字没取好，听着像反派，而是这一届的江湖素质太差——我这么温文尔雅的有为青年，居然叫我“隔壁老王”，这你敢相信？还有你堂哥陆左，好端端一苗疆蛊王，当年愣是被叫做“疤脸怪客”，还有“燕尾老鬼”……所以不只是你，我们也是躺枪了的。
　　我忍不住翻起了白眼，说还真的是。
　　屈胖三在旁边嘻嘻一笑，说我的外号就不错，河东屈师，嘿嘿……
　　老鬼忍不住拆穿他，说得了吧，河东屈师，是你自己立起来的牌子，你知道那票江湖人是怎么称呼你的吗？
　　啊？
　　听到这儿，原本都有点儿矜持的屈胖三赶忙问道：“还有人在传我的匪号？快说，快说！”
　　老鬼憋着笑，说我说出来，你可别打我啊？
　　屈胖三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怎么可能？”
　　老鬼终于憋不住了，哈哈大笑着说道：“别人都叫你‘大头怪婴’，哈、哈、哈……”
　　啊！
　　车厢里顿时就传来了屈胖三歇斯底里的怒吼声，弄得司机师傅都差点儿把我们给带到沟里去。
　　车子一路行驶，终于抵达了茅山。
　　路上没有任何波折，也没有听到别的什么消息，而屈胖三却对我们说，这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三十三国王团肯定会对我们下手。
　　而且这一次的力度，将会是之前所有进攻的无数倍，对方甚至会直接梭哈，将自己的全部实力都给拿出来，以求达到倾轧的气势。
　　这一点，从他们在麻栗山大开杀戒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他们已经撕破了脸皮。
　　事实上，滥杀无辜这事儿，从古到今，都是一件让人为之不耻的事情，也是丧失了底线的标志，对方既然这么干了，说明他们已然是不再想要等待。
　　一行人抵达了茅山，从通道之中进入，杂毛小道和茅山的诸位长老早就已经在此等待。
　　朵朵与包子等人，也依旧在列。
　　小妖与朵朵姐妹相见，时隔多年，自然是紧紧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对于这些事情，女孩子们并不愿多做参与，所以便都让她们跟着朵朵等人，去了传功长老萧家小姑的住处，而我们则前往清池宫中商量接下来的大事。
　　在人群之中，我瞧见了林佑和萧璐琪。
　　他们此刻已经和正常人一般了，而两人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显然是听从了屈胖三的建议，来茅山这儿找寻萧家小姑学习。
　　当时的场面有点儿乱，我只是跟他们简单地聊了几句，便不再多言。
　　穿上纸甲马，我们很快就来到了清池宫，在一处议事殿中商量事情，而最主要的一个话题，就是关于三十三国王团的攻击目标。
　　茅山的众位长老最担心的，便是那帮人对茅山进行第二次的进攻。
　　之前茅山遭劫，已经损耗了许多的元气，虽然杂毛小道及时地站了出来，扛下了掌教真人的重担，也努力地想要将茅山朝着更好的方向走去，但此时此刻的茅山，与陶晋鸿在位的全盛时期相比，终究还是差了许多。
　　建筑可以修复，人员可以重新招收，但消耗的底蕴，却终究还是难以重新累积起来。
　　可以想象，这一次如果对方再次袭来，茅山未必能够挡得住。
　　不过这只是长老会的担忧而已，事实上，无论是杂毛小道，还是我们其他人，都不认为茅山会是三十三国王团的目标。
　　尽管三十三国王团对于我们，或者说江湖上最常说起的“左道集团”恨之入骨，但他们并不是傻子。
　　那帮人一定会选择一个最有意义的攻击目标。
　　只不过，到底是哪里呢？
　　我们商量了一整天，到了傍晚的时候，山外传来了消息，藏边危机，从地底深处，有无数妖魔从冰川裂缝之中涌出来，席卷肆虐，那些妖魔鬼怪凶煞无比，昼伏夜出，已经有十几家喇叭庙遭劫，现在藏地高僧纷纷站了出来，并且朝中央求援。
　　而那一伙地底妖魔的首领，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新摩王。
　　※※※
　　（卷终）


【第十八卷 终章-世界尽头】


第一章 三人成行，将计就计
　　消息传来，众人都为之震惊，我们几个熟知内情的人，更是面面相觑。
　　那娘们居然还能回来？
　　事实上，在场的几个人，包括我和屈胖三，还有杂毛小道在内，都跟那娘们有过交手，这个叫做久丹松嘉玛的女子，在被我们赶尽杀绝之后，居然又重新进入了我们的视线之中，而且还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来，着实让人诧异。
　　按照道理说，经过我们那般的打击，她不管如何，都得找个角落舔伤口，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傻乎乎地跳出来，还如此的高调。
　　难道是……
　　她又找到后台了？
　　又或者，她背后的那一尊大神也准备跳出来了么？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刘学道开口说道：“声东击西，引蛇出洞的把戏而已，都玩烂了的手段，居然还敢亮出来。”
　　他一发言，众人皆点头称是。
　　这件事情很明显，用不着费太多的脑筋，就能够理解这里面的深意。
　　只不过那女人真的闹得太乱的话，恐怕我们也未必能够坐得住。
　　果然，没多一会儿，一封求援信送到了清池宫，署名是民顾委，另外宗教总局那边也给了建议，希望作为修行界泰山北斗的茅山能够在这个时候站起来，给别人做一个榜样，派出高手团前去平乱。
　　求援信上说除了请茅山之外，其余的各个宗门，也都有去求援。
　　瞧见这个，大家都沉默了。
　　诸位长老位高权重，只是撇嘴，也不多说什么，反而是老鬼忍不住了，冷冷一哼，说现如今朝堂之上还闹得不可开交，那帮龙脉勋贵上蹿下跳，不亦乐乎，精力既然这么旺盛的话，不如让他们去斩妖除魔，又何必跑来这里请人呢？
　　我也忍不住说道：“对啊，朝堂之上有没有力量？有，不过都内斗去了，说不定此事还能够让那帮人转移视线，落到真正办实事的上头来呢。”
　　听到我们这几个的唠叨，长老会的人也不再沉默，开口说道：“对，我看这件事情，我们茅山还是不搀和了。”
　　众人议论纷纷，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之后，最终看向了杂毛小道。
　　这个男人的话不多，但大家却都知道，他才是茅山宗的核心。
　　之前的他性格爽朗，毫不讳言，在许多长老的心中，难免有一些轻浮，然而现在杂毛小道却越来越有掌教真人的威严，即便是不说话，也让人不得不认真对待。
　　瞧见众人都朝着自己看来，杂毛小道沉吟了一番，然后说道：“此事茅山若是不理会，只怕事后，矛头就会对准我们。”
　　说话间，又有信使赶了过来，递上了一封信。
　　依旧是一封求援信，不过这回却是另外一个人，叫做江白。
　　白居寺的江白。
　　信里面，那位江白喇嘛与杂毛小道回忆了一会儿旧日情谊，然后请求杂毛小道这边能够给予一定的帮助，不然在那冰川出口附近的平民就遭殃了……
　　杂毛小道让人将信读过一遍之后，站起了身来。
　　他开口说道：“江白小喇嘛与宝窟法王一样，都是出身于白居寺，对我皆有大恩；而且他此番求援，并非为了自己，或者白居寺，而是周围十数万的藏民；对于此事，我思索了一会儿，觉得他信里面说得不错，就算是为了那些无辜之人，我们也不应该坐视不管。”
　　听到他铿锵的话语，众人皆沉默，只有刑堂长老刘学道站了起来，开口说道：“但我们之前说的那件事情又该怎么办？”
　　有人开口说道：“对，声东击西的招数，如果我们真的投入足够的力量，那万一别处又出现事情，那该如何？”
　　杂毛小道站起身来，走到了场中，踱了几步，然后回过了头来。
　　他指着符钧说道：“此番我前往藏边，符钧师兄作为话事人，居于茅山之中，除外门长老陆言之外，其余长老皆不动，留守此地，如此便可以保证不中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了。”
　　刘学道说道：“你走了，茅山恐怕未必能够撑得住。”
　　杂毛小道很坚持，说不管是谁来，只要不出现上次的事情，茅山都能够坚守七日以上，而一旦这边出现任何异动，我们就会立刻回返。
　　他说得很坚决，朝着符钧和刘学道长身一躬，将茅山托付诸位。
　　瞧见他如此坚持，刘学道叹了一口气，也不再多说什么。
　　关于茅山的防备，在这一段时间以来，杂毛小道亲自主持，已经有所成效，他就算是离开了，只要严格按照相应的条例来行事，问题不会很大。
　　开过长老会之后，那些茅山宗的大佬们相继离开，我们却留了下来。
　　我现如今是茅山的外门长老，但王明和老鬼他们都不是。
　　屈胖三也不是。
　　虽然我们这帮人被外人列入“左道集团”之中，但其实都是相对独立的，对于这些人的安排，没有谁有资格，只能相互商量。
　　王明和老鬼表示，他们会跟着一起去藏边。
　　对于这件事情，杂毛小道却表示了不同的意见——此行他准备带我和屈胖三去，至于王明和老鬼，他有另外的想法。
　　明眼人都知道，大战在所难免，而想要将希望寄托于朝堂之上，这事儿其实很不靠谱。
　　我们需要自己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呢？
　　杂毛小道的想法，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希望能够在最终一战来临之前，我们能够找到足够的帮手，不至于敌我力量过于悬殊。
　　首先一个，就是找所有的天下十大，以及他们身后的宗门，达成一个共识。
　　虽然这件事情也有朝堂之上的人来做，但杂毛小道从内心之中，对这些人都是不信任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
　　黑手双城。
　　在外蒙古扎根的黑手双城，也就是蚩尤，他现在麾下召集了许多的魔将，而这些人，也将是一大批的中坚力量，有着这些人在，我们在即将到来的决战之中，就会轻松不少。
　　如何与黑手双城联络这事儿，是有讲究的。
　　如果是他大师兄的话，自然不用太多废话，但现在我们面对的，是蚩尤。
　　谁也不知道这位老魔头此刻的心里想法，是雪中送炭，还是火上添油，这些都是不得而知的。
　　杂毛小道想来想去，觉得也就只有王明和老鬼两个人，能够胜任这工作。
　　当然，回头他还会征询尹悦的意见。
　　如果尹悦愿意的话，也将会加入他们的游说队伍。
　　至于此番前往藏边，我们也并不是被人牵着鼻子走，因为如果现在的局势真的如求援信所说，那么我们这次过去，也会遇到许多的同道中人。
　　杂毛小道想要凭借着自己这些年来在江湖上的名望，尽可能地拉拢一部分江湖人。
　　除此之外，他还交代过徐淡定师兄，确保朝堂的消息不断绝——三十三国王团的发动，并非是无迹可寻的，总会有种种的蛛丝马迹，而且这件事情既然范老、许老和黄天望都已经重视，必然会有大量的情报资源投入其中。
　　他想要做到的，是消息无障碍的传递，不让我们被蒙在鼓里。
　　所以小妖、朵朵等这一票人，都会留在茅山宗，作为预备军，一旦有任何的消息，随时可以直接上阵。
　　听完了杂毛小道的安排，大家都没有任何意见，表示赞同。
　　当天夜里，王明和老鬼，再加上一个尹悦，三人提前离开了茅山。
　　次日，我、屈胖三和杂毛小道三人辞别了众人，跟着山外的信使一起，坐上了前往金陵的汽车，在两个小时之后，乘坐专机前往西南之地。
　　飞机上面，除了我们三人之外，还有附近一些宗门的人，什么麒麟门、什么英烈宗，都是些我没有怎么听过的小门派。
　　因为某些关系，我们这一次没有再遮遮掩掩，所以他们也都知道了我们的身份。
　　这一下可不得了，上飞机之后的半个小时，不断有人过来拜码头。
　　这些人都是长老、掌门，领着一两个年轻的后辈过来打招呼，寒暄几句——不管是杂毛小道，就连我和屈胖三，人家也是陪着笑脸，说尽好话。
　　而且从这些人的表现来看，仿佛我的风头才是最盛的。
　　那帮人看我，就好像是看怪物一般。
　　其中有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叫做王伊洁，英姿勃勃，一看就知道修为不错，结果被我抬头盯了一眼，腿都软了，要不是后面有人帮忙扶着，直接就栽倒下来。
　　好在这些人倒也识趣，拜过码头之后，也不多做打扰，告辞离开。
　　我看着那妹子的背影，有点儿无奈。
　　我说我有那么可怕么？
　　屈胖三嘻嘻笑，说对啊，我们这些人里面，就属你最是凶悍，一双手上血淋淋，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的性命……
　　听到这话儿，我忍不住翻起了白眼。
　　飞机降落到了西南某地一座秘密的军事机场，落地之后，我们下了飞机，直接来到了旁边的军营，而在这里，我瞧见了不远处的操场之上，有一群死气沉沉的士兵在操练。
　　我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却瞧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来。
　　9871……


第二章 冥狼露脸，登机执勤
　　冥狼部队也来了？
　　瞧见那个编号叫做9871的男子，我想起了当初离开那秘密基地的时候，与徐淡定的对话，也知道在范老掌控的部门之中，的确有着一只精锐的力量存在，而这些人，与修行界几乎没有什么交集，完全都是科技的产物。
　　虽然我那天轻松地打败了9871，但不得不承认，这些人真的很强。
　　许多人修行了一辈子，也未必能够拥有他们这些人一半的实力，甚至远远不如，而他们，却在短暂的几年之内，一下子就成为了让人为之仰望的高手。
　　修行者一直强调的根骨啊、悟性啊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在他们的身上都失效了。
　　大概是感应到了我的目光，训练场地那边，包括9871在内的好几个人，也下意识地朝着我们这边望来。
　　我们双目相对，视线在半空中有了交集。
　　那些人只是看了一眼，便扭转了头去，显然并不在意太多。
　　我与对方那冰冷的目光相对，心头不由得一颤。
　　不是我害怕对方，而是他们眼神之中的冰冷，让我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寒冷。
　　我边走边打量，杂毛小道和屈胖三自然也是如此。
　　当转过一个弯儿，离开了先前的道路，两人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与前面的人群脱节之后，屈胖三问我道：“怎么，认识？”
　　我点头，将当日与总参范老见面，并且与那其中一人比试的情况，跟他们说起。
　　我还转述了徐淡定关于“冥狼部队”的来历。
　　听完我的话语，杂毛小道皱着眉头说道：“歪门邪道啊……他们这样搞，迟早有一天会出事的。”
　　啊？
　　我说什么意思？
　　杂毛小道冷哼一声，说有的人呢，以为掌握了一点儿自然规律，就觉得自己是无所不能的上帝了，总是弄一些违反自然规律的事情出来，总有一天，他们会自食恶果的。
　　屈胖三考虑问题的角度不同，开口说道：“你们说，这一次朝廷上面的争端，会不会跟这些人的出现有关？”
　　啊？
　　听到屈胖三的话语，我先是一愣，随即想明白了他话语里面的深意。
　　长久以来，无论是民顾委，还是宗教总局，这些机构的领导人，都是修行界之中的人士，朝廷对于我们这些人的态度，主要是以招揽和安抚为主，通过掌握金字塔顶端的一部分人，再加上与江湖宗门的合作，从而牵制众多不受控的修行者，借以打击那些行事邪恶的修行者。
　　然而有人在的地方，便有江湖，朝堂之上或许对在几个有关部门之间玩平衡这事儿已经有所厌倦了，所以才会花费巨大的心思，研究出冥狼这样的特殊部队来。
　　从某一方面来说，把绝对服从命令的冥狼部队，用来取代宗教总局甚至是民顾委，或许更符合中央集权的需求。
　　谈到这里，杂毛小道和我都没有再多说话。
　　这事儿，太复杂。
　　随着一众人等，来到了一处营地之中，这儿已经聚集了一部分人，我扫量了一眼，没有瞧见几个认识的，想必都是西南一带的宗门高手。
　　从领队那边我们得知陆陆续续会有全国各地的高手赶来，到了今天傍晚的时候，会有一个协调会。
　　协调会上，会做出一些决策，然后开始前往目的地，而在此之前，我们将拥有一段休息的时间，等待着众人集合。
　　对于这事情，杂毛小道有点儿意外，说我们不是立刻赶往出事的地方么？
　　领队说不会，现如今部队已经封锁了那边的大部分区域，暂时不会有太多的变故，出事的地方的确是十万火急，但如果我们这些人一团糟、乱哄哄地跑过去，更是一场灾难。
　　听到这里，我们不再多问，由杂毛小道这个茅山宗的掌教真人去应付一众慕名而来的江湖人物，而我和屈胖三则去分配的房间休息。
　　我和屈胖三在房间里待了许久，那家伙倒也不挑地方，躺下来，呼噜噜地就睡着了。
　　一直到了下午，房门被人敲响，我开门一看，却见到了两位和尚。
　　老和尚是元晦大师，而另外一位，则是法门寺的大通和尚。
　　瞧见完整无缺的大通和尚，我高兴地说道：“禅师，你恢复了？”
　　阿弥陀佛……
　　大通和尚喊了一声佛号，然后对我说道：“多亏陆言施主你的毒龙壁虎精血，让老衲断肢重生，要不然我日后恐怕就要对着青灯古佛，一身技艺都要荒废了……”
　　我与他客气几声，这时屈胖三起了床，与两人见礼之后，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他们出示求援信，说起了缘由，却是跟我们都一般模样。
　　这一次元晦大师带了白马寺的十二名弟子来，而大通和尚更是带了法门寺的十八罗汉前来，都想要在这一场会战之中崭露头角，也让世人知晓一下，佛门之中，也有怒目金刚。
　　听两人说完，屈胖三示意我将门关上，然后谈及了三十三国王团的事情来。
　　听到屈胖三的话语，两人都有些惊诧。
　　好一会儿，大通和尚有点儿不相信地问道：“两位，我们都是共过患难的生死之交，按理说不该不信任你们，但让和尚我接受现如今的末法时代，还有人能够成神，这事儿着实有点儿难……”
　　屈胖三笑了，对我点了点头，说你来吧。
　　我听到屈胖三这么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体内聚血蛊小红的气息给逼发了出来。
　　小红此刻仍在休眠状态，不过吞噬了“瘟疫与恐惧之神”的神格之后，已然融练于身，从气息上，已经跟之前的它有着云泥之别，此刻被我激发出来，澎湃之间，两个和尚都忍不住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很显然，两位都给惊到了。
　　好一会儿，元晦大师方才将这里面的诸多事情给捋顺，然后说道：“如此说来，你们夺了人家的心头至爱？”
　　屈胖三点头，又谈及了之前麻栗山的惨案来。
　　他说道：“那帮人已经开始疯狂了，我不太清楚两位大师是否知晓国外的情况，但有一句说一句，就算中华修行界再如何强大，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对抗全世界……”
　　元晦大师说你说那个三十三国王团，就是全世界？
　　屈胖三说自然不是，不过也差不多……
　　我们聊了许久，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说来，差不多半个多小时之后，两位大师愁眉不展地离开了房间。
　　他们本是过来与我们打个招呼，表达感谢的，结果听到这劲爆的内容，多少有点儿接受不了。
　　不过对于我们所说的话，他们都没有打半分折扣地选择相信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先前的沟通协调会召开，我发现前来此处的修行界人士，差不多有三四百号人，从场面上来看，的确有不少的高手。
　　我在人群之中，瞧见了马烈日。
　　这位西北马家的扛把子，上一次在龙虎山的时候，就有过临阵脱逃的事迹，我以为他都没脸再出来混了呢，没想到这回又跟着跑来刷脸了。
　　能够入选官方的天下十大名单，这位楼兰神鹰自然是有着足够的实力。
　　只不过他的人品以及其它品质，着实有点儿争议。
　　与之前一样，他并不待见我们，虽然瞧见了我们，也不过来打招呼，反而是与元晦大师和大通和尚比较亲近，瞧他那架势，给人的感觉都有点儿像是在讨好。
　　果然还是一个利益动物。
　　好在元晦大师和大通和尚两位都是佛门中人，为人宽厚善良，倒也没有太多为难他。
　　主持会议的，是总局一位姓古的副局长，另外西南局的王朋局长也在，除此之外，总参也来了人，不过不是范老，而是一位叫做董英杰的中年男人。
　　这人是个大校。
　　不要看人家的军衔低，我总感觉古副局长和王朋局长对他的态度十分恭敬，好像这位才是主角一样。
　　会上几位领导介绍了一下当前的局势，又谈及了我们的对手，最后则是宣布此番事件，来了多少的宗门帮拳，每一个宗门说出来的时候，都引发了一阵欢呼。
　　到这个环节的时候，我才发现龙虎山也来了人。
　　不过那名叫做邢龙的龙虎山长老名声不显，我倒也没有怎么听说过。
　　这里面的援兵，最出名的，莫过于杂毛小道。
　　所以当他被人介绍的时候，引发了前所未见的欢呼，远比其他人要来得更加热烈。
　　至于我……
　　我总感觉那帮人像是看熊猫滚滚一般看着我，而当再一次确认如此“慈眉善目”的我，正是江湖上传闻许久的“千面人屠”时，有的人甚至当即表达了失望的情绪。
　　这个家伙，跟传闻中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千面人屠，感觉差距挺大的。
　　是不是唬我们的哟？
　　又或者，是代打？
　　在一片质疑的目光中，我耐心地听完了领导们宣布的纪律，然后在散会之后，跟随着顶尖的高手团队一起，登上了一架武装直升飞机。
　　而同样的直升飞机，这个基地里，总共有十二架。


第三章 寺庙废墟，峡谷遇伏
　　军用的运输直升飞机虽然能够很不错地完成战场投送任务，不过毕竟数量有限，第一批出发的，除了我们这些高手团之外，还有的便是冥狼部队的人。
　　至于一些小门小派的修行者，估计就要等下一批了。
　　对于这件事情，没有人提出异议。
　　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修行者到底孰强孰弱，需要打过之后才知道，但大家在江湖上的名声各有不同，便比如我，想必虽然很多人瞧我面相，觉得关于我的传说有点儿言过其实，但未必有几个人愿意过来与我掂量一下。
　　毕竟凶名赫赫。
　　从军事基地出发，我们朝着目的地飞了去，半路上，听到一位情报员跟我们讲起了此刻的具体情况。
　　在前几天的时候，那帮从地底涌现而出的怪物在这一大片的地区肆虐，做出了许多令人发指的事情，有不少无辜之人被害，许多的喇嘛庙给捣毁了去。
　　目前这边并没有得出一个具体的损失数据，却通过一些手段，收集到了不少的图像资料。
　　从资料上面能够看到，这些凶徒的模样各不相同，千奇百怪，看上去仿佛不像是此界的生活，就算是在茶荏巴错的地底，也显得格外另类。
　　当然，我们也看到了不少摩门教的风格趋势。
　　现如今，这些从地底冒出的狂徒们分散在了偌大的一片区域之中，看似各自分散，毫无联系，然而其实又有着统一的指挥。
　　它们昼伏夜出，每当夜幕来临之时，杀戮的盛宴就会召开，这些家伙挥舞着屠刀，肆意地狂笑着。
　　朝廷这边的兵马，大概围住了这一片区域。
　　不过这也只能保证它们不往其他的地区转移或者肆虐，具体的清缴工作，还是需要求助于更专业的人士来完成，由普通的士兵，恐怕会被这些来自地底的怪物给活活玩死。
　　这就是请我们过来的背景。
　　我之前就看过了地图，发现这一片区域，并非是上一次我发现的那一片冰川，而是另外的一部分，两者相距差不多有一百多公里。
　　之前的通道被我们损毁了，然而现在又给它们找到了新的出口来。
　　其实来此之前，我们的心情是很急躁的。
　　在离开茶荏巴错之前，在陆左的强势手腕下，差不多已经形成了相对的统一，反抗摩门暴政的统一战线已经形成了，除了陆左这个精神领导之外，我们还拥有了一大票的支持者，我们甚至还留了二春在茶荏巴错帮忙照看，然而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那新摩王，也就是久丹松嘉玛居然还能够卷土重来。
　　现如今她都能够涌出地面了，是不是代表着二春以及我们留下的整个统一战线，已经崩溃了呢？
　　带着这样的担忧，飞机终于落到了一片废墟前面的平坦空地上来。
　　因为有着不同的任务，所以十二架飞机并非是落在同一处的地方，我们这边有五架，除了我们三人之外，还有元晦大师和大通和尚，以及他们所带的佛门弟子，另外西南局的精锐高手也有几人，再加上两个班的冥狼部队。
　　下了飞机之后，我们在空地前集合，正好9871从我的跟前走过。
　　即便是与我正面相遇，全副武装的他也没有任何与我打招呼的意思，而是自顾自地整理着装备，然后开始往脸上抹油膏迷彩，又开始校正手里的枪械等等，十分忙碌。
　　我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冥狼部队手中的枪械，发现跟普遍部队的95式步枪有所不同，反而像是米军装备的M4A1。
　　当然，只是像，从某些地方来看，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特别是子弹，总给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这种子弹，是特制的，给人的感觉好像很针对，我甚至有点儿心悸的感觉。
　　冥狼领队的是一位中校先生，所有的冥狼里面，就属他的气质还算是比较符合正常人的感觉，一看也像是一位修行者。
　　不过我们这一群人的联络员，则是西南局一位姓马的行动处长，与我们简单招呼之后，他指着我们身后的废墟建筑，说这里曾经是一座极为有名的寺庙，传承了五百多年，然而就在两天之前，这里毁于战火。
　　那些从地底之中涌现而出的怪物，在一夜之间席卷了这里，全寺的僧人，全部都给屠杀一空。
　　马处长带着我们走进了废墟，可以看到，因为时间太紧急，加上那些怪物并没有得到彻底清理，使得这儿的场面还没有收拾，保持了原来的模样。
　　一路走来，能够看见许多的尸体，场面十分血腥，身首分离的场景到处都是，鲜血淋漓。
　　我能够瞧见，许多人的尸体，都给啃食掉了大半去。
　　瞧见这里，我的眼睛顿时就眯了起来。
　　即便是摩门教这种原教派，也终究是智慧种族的组成的，就算是后来招收了不少茶荏巴错地底种族加入，但也不可能出现这种吃人的事情。
　　也就是说，这一次新摩王卷土重来，带来的，未必是人。
　　大概走了一遍，无论是我们，还是其他人，都显得有一些义愤填膺。
　　太惨了。
　　唯一没有怎么发出声音的，就是冥狼部队的人，这些士兵都显得格外冷静，有一种置身事外、毫无感情的态度。
　　这个时候，天色已然一片漆黑，夜幕在我们出发之后的不久就降临了，有人在空地上面点燃了熊熊篝火，而那位马处长则对我们说起了此刻的任务来。
　　我们需要以这座寺庙为中心，清剿方圆二十公里的地底怪物，将那帮家伙给全部消灭。
　　听清楚了任务之后，冥狼部队的士兵，在那位中校的带领下，立刻出发了，而我们这边的人，却还驻足原地。
　　杂毛小道找到了马处长，询问冰川裂缝在哪里？
　　我们的想法，是找到根源，直捣黄龙，将那帮人给封死了，这样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
　　然而马处长却告诉我们，冰川裂缝那里，已经在昨天的时候展开了攻击，因为没有办法派人进入其中，所以已经将其炸塌了，现在入口处布置了大量的军力，问题应该不大。
　　我们现在面对的主要压力，是那些散落于各处角落的地底怪物。
　　只有将这些怪物全部都清剿了，我们才能够更加从容地组织力量，对这帮家伙进行反攻。
　　听到他的解释，杂毛小道没有再多说。
　　我们也开始了行动，为了安全起见，白马寺和法门寺的和尚搭伴而行，朝着不远处的山沟子缓步而去，而我们则在附近策应着，一旦有任何的事情，立刻前往支援。
　　这样的阵型显然是最科学的，离开了那边的寺庙废墟之后，我们徐徐推进着。
　　没多久，另外一个方向开始传来了持续的枪声，哒哒哒、哒哒哒，十分激烈，显然是冥狼部队跟潜藏于这一片地区的地底怪物交上了火。
　　我快速悦上了一处制高点，往回望去，却见黑夜之中，那边的火光映照下，冥狼部队显得十分利落，半分钟不到，战斗就结束了。
　　而就在我观察冥狼的时候，我们这边也发出了巨大的吼声来。
　　我回头一看，却见在左前方不远处，冲出了十几个庞大的黑影来，向这法门寺这边的十八罗汉进行了冲击。
　　轰……
　　双方在陡然之间就撞上了，十八罗汉结阵以待，却给一瞬间冲散了去，而大通和尚身处其中，努力维持，不让弟子们受伤。
　　白马寺很快就反应过来，带着人匆匆赶来支援。
　　我也快速前往，走到跟前，这才发现那些庞大的身影却是一群骑士。
　　这帮家伙骑在了身高两米的巨大野猪身上，披甲持锐，来势汹汹，在骤然的交击之下，法门寺好几个和尚都受了伤。
　　好在这个时候周围的人都赶到，开始对这些家伙进行围剿。
　　我一把止戈剑在手，几次遁入虚空之中，每一次出现，便有一人坠马，被我斩杀了去。
　　慌乱之间，我踢开了一人的头盔，发现这家伙长着一颗老鼠的头颅，面容丑恶。
　　我们这边合围之后，对方感受到了压力，一个急转弯，顺着山沟往那边跑去，瞧见有五六骑逃遁，杂毛小道对我喊道：“阿言……”
　　我表示明白，收起止戈剑，抓着朝我跑来的杂毛小道和屈胖三，便展开了地遁术。
　　几个起落之后，眼看着就要追上这帮人，突然间周遭一片轰然之声，我们头顶上的峡谷，有无数的落石砸落而来。
　　居然还懂得埋伏？
　　我有点儿惊讶，而杂毛小道却反应奇快，一把推开了我，说道：“我们自己躲避，你去上面，解决掉伏兵。”
　　杂毛小道和屈胖三凭借着敏捷的身法，避开了从天而降的落石，而我则在下一秒，遁入了虚空之中。
　　唰……
　　一入虚空，无数的信息涌入了我的心头，很快，我瞧见了小峡谷这儿的情形，发现居然有超过数百的伏兵于此，形形色色，而在峡谷上方，则有一大群的身影存在。
　　我意识一转，出现在了峡谷上方的空地处，刚刚落脚，想要抬手杀人，却在下一秒，整个人都愣住了。
　　师姐？


第四章 二春耍枪，一点寒芒
　　虽说是地底怪物，但埋伏在峡谷之上的这群身影之中，还是有十几个人类存在，而站在最前面的那一位，却是选择留在了茶荏巴错的二春师姐。
　　当初我们准备穿越茶荏巴错的世界尽头时，二春师姐却选择了退缩，没有跟着我们一起离开。
　　她说她要帮陆左守护地底的反抗联盟。
　　然而此时此刻，她却出现在了新摩王的队伍之中，对我们进行了伏击。
　　这件事情，让我有点儿意外，挥出的剑，都有点儿不知道该如何劈将出去，而比之前显得胖了一大圈儿的二春师姐却并没有留情，在瞧见突然出现的我时，她厉声一吼，却有无数道的长矛朝着我陡然射了过来。
　　嗖、嗖、嗖……
　　人滞留于半空之中，面对着旧日同门，上百的伏兵与怪物，再加上那些纷纷往下推送岩石的阴影，以及无数飞跃而来的长矛，我深吸了一口气。
　　夜空之中，仿佛有人在高歌。
　　啊……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壮志豪情，在那一瞬间，涌进了我的心头来，面对着这样的汹涌锋芒，我竟然没有半分的恐惧，反而生出了许多的激动来，腾身于半空之中，道陵分身法在瞬间施展，十一个化身从我的身上陡然浮现而出，然后踏着那飞奔而来的长矛，落入了人群之中去。
　　铛！
　　长剑与最前面一个虎头男子的斧头陡然相撞，带着巨大而磅礴之势的我，只用一招，便将那人给击得腾空而起，落到了远处的山石之上去。
　　其余的化身，在人群之中一阵拼杀，随后冲向了那边往峡谷之下砸石头的黑影扑了过去。
　　此时此刻的我，对于道陵分身法的领悟已经到达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巅峰境界，即便是化身，也拥有着绝对的实力。
　　而这些实力，则是由之前我吸收的诸多修为扩散而出的。
　　只一人，只一剑，却将敌人的伏击圈给击得稀烂。
　　铛、铛、铛……
　　敌人的伏击在被我的化身崩溃之后，转变了目标，纷纷朝着我涌了过来。
　　化身在这样的情况下，有点儿难以招架，陆陆续续回到了我的身体里来，而这个时候的我，凭借着一把止戈剑，在人群之中杀进又杀出，不知道有多少家伙躺倒在地，断肢纷飞而起，鲜血如同河流一般流淌着。
　　终于，我冲到了敌人的最中心，站在了师姐二春的跟前。
　　我凝视着她，长剑斜斜朝上。
　　两人对视。
　　只一瞬间，我就能够分辨得出，她是二春，我的师姐二春，而不是别的人。
　　她没有被附身，她就是她。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问道：“师姐，为什么？”
　　相隔多年不见，开口之后，却只有一句话。
　　点解？
　　面对着一瞬间化作十二人，又重新恢复成一人，杀得周遭一片人仰马翻的我，还有我这一句问话，二春师姐并没有慌乱。
　　她的脸上，浮现出了几许嘲讽的笑容来。
　　随后，她的双眼变成了金色，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然后说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让我不由得想起了几年前我曾经带着你去缅甸之时的模样，那个时候的你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仔，弱得好像一条狗，而现在……师父还真的是偏心啊！”
　　前面的话，她仿佛在回首往事，然而最后一句，脸色却突然变得阴沉起来，语气也铿锵许多。
　　听到这话儿，我忍不住就笑了。
　　我说照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现在的一切，都是师父陆左给的，如果他在你的身上倾注一样的精力，你也能够成为我这般的模样？
　　二春冷声说道：“难道不是么？”
　　哈、哈、哈……
　　听到这话儿，觉得滑稽无比的我大声笑了起来，然后说道：“师姐，我的情况，你应该是了解的，也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按理说了解事情来龙去脉的你，不会有这样的怨恨——到底是谁改变了你？”
　　二春完全不听我的话，而是说道：“他是你的堂哥，你们是亲戚，而我是什么？哼哼……”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这就是你背叛师门，投入摩门教的原因？”
　　二春也大笑起来，说摩门教？不、不、不，我可不是摩门教的人，我新拜的师父，可是一个统御世界的强者……
　　我瞧见颇为古怪的二春，心情有点儿郁闷。
　　我不确定她是被欲望和嫉妒迷住了双眼，还是本来就迷住了心智，此番的她，并非真心。
　　但不管如何，她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二春师姐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出手吧，让我看看，你从新的师父那儿，学到了些什么东西。”
　　二春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说道：“正有此意。”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我的师弟，我要向师父证明一点，我二春，绝对不比你差多少！”
　　说完话，她双手往下一抓，脚下的岩石突然裂开，却被她拔出了一根黑色的长枪来。
　　这根长枪浑身黝黑，看不出是什么材质，而下一秒，二春的双脚之下，却有火云腾然而起，如同哪吒的风火轮一般，拖着她那两百多斤的肥肉，朝着我猛然冲来。
　　十米的距离，一瞬间就抵近，长枪如同翻滚的毒龙，朝着我的心窝扎来。
　　只这一枪，我就能够感觉得到，她是认真的。
　　长枪刺来的一瞬间，我感觉周遭的炁场都在疯狂翻涌，整个空间的力量都集中到了一点来。
　　而那一点，便是那枪尖。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铛！
　　二春师姐在那一瞬间，让我感觉到了她刚才所说的话语。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很强。
　　我在她出手的一瞬间，斗志也在瞬间提升，止戈剑陡然斩出，不差分毫地落在了她的枪尖之上。
　　剑与枪相撞，力量的撞击让整个炁场都为之颤抖，周遭冲来的人纷纷栽倒了去，竟然都站立不稳，挤不上前来。
　　两人同时往后跃去，都惊讶于对方的实力。
　　我本以为走到如今的我，对上一切高手，都有着足够的自信，而稍微差一点儿的敌人，几乎是一招秒杀，对上二春师姐，应该是能够在一瞬间就占到上风的。
　　毕竟当年的她，虽然是陆左徒弟，师出敦寨苗蛊，但实力只能算是一般。
　　她顶多也就是一个吉祥物而已。
　　然而此时此刻的二春师姐，却凶猛得不像话，简直就像是猛将附身一般，那战斗力，简直就是爆棚。
　　两人疾退数步，随后抬头相对。
　　没有半句废话，两人再一次挥舞起手中的兵刃，朝着对方冲了过去。
　　铛、铛、铛……
　　两人陷入激斗之中，原本如同亲人的同门师姐弟，在此刻却毫无任何情分，都想要拼命置对方于死地。
　　当然，二春是最为主动和果断的，反而是我，因为顾忌到对方的性命，多多少少也留了手。
　　正因为我不够彻底的放开，使得两人的战斗得以持续下去。
　　如此交手了几十个回合，旁边出现一人，疑惑地喊道：“二春？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声音，原本疯狂如虎的二春浑身一颤，恶狠狠地看着我，说道：“有人在，不公平，我们下次再见真章！”
　　说罢，她猛然一扭身，却是消失不见了去。
　　我瞧见她凭空消失的身影，为之一愣。
　　这是遁术。
　　至于是什么遁术，我却不得而知，就在我有点儿摸不着头绪的时候，旁边传来了屈胖三的声音：“风遁术，很熟练啊……”
　　杂毛小道和屈胖三相继出现在峡谷之巅，看着消失不见的二春，以及四散而逃的其余敌人，随后看向了我。
　　杂毛小道说道：“刚从那个胖妞，是二春吧？”
　　我点头，说对，是二春师姐。
　　杂毛小道说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看样子，她好像是站在了摩门教的那一头啊？
　　我苦笑，说对，她觉得左哥对她的关心不够，所以重新抱了一个大腿。
　　我把刚才与她相遇之时的对话简单说起，杂毛小道哭笑不得，说若是论时间和精力，你才是那个被放养的孩子吧？她跟小毒物的时间，应该是你的几十倍、上百倍呢……
　　我耸了耸肩膀，说可是她不满意，而现在，她很强。
　　杂毛小道说到底有多强？
　　我说差不多有剑主的级别，甚至还要强一些。
　　杂毛小道摸着下巴，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这样快速的提升，她背后的那人，实力不低啊……
　　屈胖三说道：“风遁术，很强啊……”
　　三人简单聊了几句，没有多想，继续朝着敌人追杀，消灭了眼前的敌人之后，我们回去找到元晦大师和大通和尚等人，结果在十几里外与另外一拨人相遇，瞧见那帮人颇为惨烈，已经有不少人牺牲了。
　　而在这个时候，另外一伙人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相比于那些毫无章法的江湖人物，冥狼部队聚集一起，简直可以说得上是绝对的精锐，摩门教的人和地底怪物，在他们犀利的进攻之下，几乎一触而溃。


第五章 冥狼崛起，莫名危机
　　在一大群的江湖人物注视下，冥狼部队的那些士兵展现出了教科书式的战斗状态来。
　　较远的距离，他们便用自动步枪和重机枪，以及火箭筒组成一个火力阵地，因为独特的体质，重型武器对他们来说并不算是什么负担，虽然没有到直接从飞机上卸下加特林那般夸张，但制式的班用重机枪，基本上一个人都能够独立操作，并且形成很强大的弹幕火力。
　　那些地底怪物和摩门教信徒固然厉害，但终究还是肉身，所以很大一部分都会被这样的火力弹幕给收割了去。
　　而当这些怪物凭借着强悍的身体素质和速度突进跟前时，这些冥狼部队也并不会惊慌。
　　他们除了一部分人保持火力集中之外，其余的人则拔出了制式长刀来。
　　这些长刀虽然没有当日9871的特制刀那般强大，但是在军方强大的工业基础之下，基本上都能够保持绝对的韧性和锋利，削铁如泥也是正常。
　　对于近身搏击，他们每一个人都表现得格外娴熟，配合默契，有人进攻，有人防守，行云流水，毫无漏洞。
　　二十多个冥狼部队的士兵，进退之间，宛如整体。
　　他们就如同最为冷酷的杀人机器，那些突然出现、汹涌扑来的地底怪物，在席卷了许多的江湖高手之后，却纷纷在这帮人的跟前栽了跟头。
　　我从那边赶过来的时候，便瞧见地底怪物这一方已经陷入了颓势。
　　而这个时候，冥狼开始转守为攻了。
　　他们的进攻也是十分犀利，有人构建火力阵地，朝着敌人最多的地方攒射，而几个看上去格外厉害的士兵，则抓着长刀，浑然不顾身后战友射出的子弹，朝着前方冲锋。
　　长刀所过之处，一片鲜血腾然而起。
　　哒哒哒、哒哒哒……
　　那枪声在静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我原本想要上前帮忙，此刻却停下了脚步来。
　　说句实话，这些冥狼投入实战的效果着实骇人，我都有点儿心头发凉。
　　至于那帮过来助拳的江湖宗门，很大一部分都惊呆在了原地。
　　在枪炮与钢铁组成的强大火力面前，他们都有点儿黯然神伤。
　　百年之前，修行界就差点儿给枪火颠覆。
　　时至如今，许多人又陷入了这种恐惧之中，如果是普通的军人，他们或许还有几分优越感，但是在这些冥狼的跟前，他们作为修行者的优越感，顿时就荡然无存。
　　如果只是几个、十几个人比较突出、强悍，他们或许还可以认为这些不过是军中高手。
　　但冥狼整体的实力都如此恐怖，让人不得不自我怀疑。
　　战斗还在持续，冥狼就如同爬犁一般，滚滚车轮碾压而过，那些地底怪物完全就不是这帮人的对手。
　　就在冥狼所向披靡的时候，突然间在人群之中，腾然出现了几个虚影。
　　瞧见这个，我抓起了手中的止戈剑来。
　　高手来了。
　　果然，当我向前冲去的时候，那些虚影化作了实体，却都是与二春一般打扮的黑衣长袍，这些人或者持剑，或者拿枪棒，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些手持重型枪械的士兵斩杀而去，显得十分决绝。
　　然而就在我以为冥狼就要中招的时候，他们却仿佛早有准备一般，好几个手持自动武器的士兵直接扔掉了手中的枪，拔刀相向。
　　铛、铛、铛……
　　一阵疾响，这些蓄谋已久的突袭都给果断化解，还有两人甚至给这些反扑的士兵直接斩下了头颅去。
　　而我这边刚刚想要冲近一些，却给人瞄准了额头。
　　虽然在认出了我之后，那红外线的标点很快就移开了，但对方却还是很谨慎，之前与我们见过面的那位中校朝着我打了手势，让我不要靠近。
　　很显然，冥狼对于非自己的同伴并不信任，觉得我的出现，有可能冲散他们的队形。
　　我原本是担心他们应付不过来，然而瞧见那些强冲冥狼的摩门教徒陆陆续续跌落在地，也是识趣地举起了手来，没有再靠近。
　　那位中校有些歉意地朝着我抱拳，然后转向了另外的一边去。
　　我退回来，看着这边的人在扫尾，有点儿感慨。
　　这时杂毛小道和屈胖三走了过来，看着那边宛如屠杀一般的冥狼部队，屈胖三捂着鼻子，仿佛受不了这儿气味一般地说道：“怎么样，害怕不？”
　　我笑了，说心底无私天地宽，我怕什么？
　　屈胖三说这帮人如果不是对摩门教，而是冲你，你的感觉如何？
　　瞧见强大的冥狼部队，我的心里有点儿烦躁，给屈胖三这么一激，我顿时就急了，说你让他们过来惹我试试？这样的家伙，我一个打十个……不，打二三十个，我都没有问题。
　　屈胖三笑了，说那一百个呢，一千个呢？
　　我说你以为是批发部啊，哪有这么多？
　　杂毛小道在旁边幽幽说道：“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这样的班底是可以复制的，只要技术成熟，朝堂有足够的储备培养出更多的冥狼来，别说一千个，一万都有可能。”
　　听到他这话儿，我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说真的？
　　杂毛小道笑了笑，脸色有了几分落寞。
　　本来这一次我们准备在驰援藏边，解决摩门的一役中打出名气、打出威风，从而能够在各路豪雄之中脱颖而出，掌握足够的话语权，然后影响这些人准备接下来的三十三国王团入侵之战。
　　然而现在看来，真正让这些江湖宗门为之惊恐的，是冥狼部队。
　　谁也没有想到，朝堂的手中，除了民顾委和宗教总局，还掌握了这样的一支力量。
　　这样的力量，就算只有百人规模，也足够踏平江湖上绝大多数的宗门了。
　　特别是他们行事毫无顾忌，对于热兵器的掌控远比任何人都为之纯熟，这一点，就将江湖人物给远远地甩开了去。
　　侠以武犯禁，这是自古以来朝堂对于江湖的态度。
　　而现如今，掌握了强大力量的朝堂，是否还会对民间的修行者保持足够的宽容，这才是所有人应该思考的问题。
　　我想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道：“其实……有冥狼部队在，或许三十三国王团的这次攻击，我们可以轻松一些呢，对吧？”
　　杂毛小道却冷笑了一声，说是么？
　　他表达得比较含蓄，而屈胖三则直接说道：“内战内行，外战外行，只怕事情并非我们想象的那般简单啊……”
　　一夜鏖战，我们将方圆几十公里梳理了一遍，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差不多就算结尾了。
　　后半夜的时候，我们又经历过几场遭遇战，还在一处峡谷深处遭遇到了摩门教的大部队，乌泱泱的地底怪物出现，显得十分恐怖。
　　江湖宗门有不少的人因此受了伤，甚至牺牲在了这一片荒芜的土地上。
　　即便是我们，也有点儿应接不暇。
　　不过这些在得到弹药补充的冥狼部队面前，终究还是溃退了。
　　为了消除这些地底怪物，冥狼甚至启用了武装直升机，对峡谷进行了轰炸和扫射。
　　在现代化的兵器面前，这些看上去刀枪不入的怪物，一个个地都倒在了地上，流淌出了蓝色的血液来。
　　事情渐渐地走到了可控的范围之内。
　　然而让人失望的，是虽然找到了不少的敌人，但这里面，却并没有新摩王。
　　我也没有再瞧见二春师姐。
　　天色大亮的时候，指挥部放弃了找寻，我们来到了一处临时搭建的营地里休息。
　　临时营地的规模很大，我们碰到了后面一批的人，包括马烈日等人，以及之前与我们乘坐飞机从金陵一起过来的几人，不过有人受了伤，被送到临时营地旁边的战地医院进行治疗。
　　在这场围剿战中，有不少的伤员和死者，轻伤的就地医治，而重伤者则会处理之后，送到后方的医院去。
　　至于死者，则停在了一片帐篷之中，如何处理，尊重同门或者朋友的意见。
　　比起昨天傍晚的动员会，此刻众人的情绪多少也有一些波折。
　　有人兴奋，有人激动，自然也有人黯然神伤，但除了死亡之外，我听到更多的人在谈论冥狼部队，有人还试图跟西南局的同志攀谈，试图弄清楚冥狼部队的来历。
　　对于这事儿，西南局和总局的同志都守口如瓶，即便是回答，也有太多的敷衍。
　　事实上，在我看来，他们也未必知道太多关于冥狼部队的事情。
　　只有极少数人知晓，冥狼部队的诞生，与2012年年末的世界末日之战有关，这些散发着死气的士兵，是异界凶兽与基因工程的产物。
　　连续两日，我们清理了大部分的区域，最终来到了被封堵住的冰川之前来。
　　在此期间，虽然找到了不少潜藏起来的敌人，但一直都没有碰到新摩王和二春师姐，而之前开会的江湖宗门走了一部分，留下来的，都是强人。
　　我们集中到了冰川这儿来。
　　随着清剿任务的顺利完成，队伍里面的士气很高，很多人认为只要将源头堵住，这一次任务就算完成了。
　　我们却有点儿怀疑，事情未免太过于顺利了。
　　果然，第四天的夜里，还是出事了。


第六章 御剑飞行，独自战斗
　　出事的冰川位于波密县玉普乡境内，距离附近的县城有一百多公里，离318国道只有八公里，是藏边最重要的海洋性冰川，冰川主峰海拔6800米，雪线海拔只有4600米。
　　这里常年雪光闪耀，景色神奇迷人，白天的时候，能够瞧见山川冰洁如玉，景色秀美，形态各异，姿色醉人。
　　冰川的下端，是针阔叶混交林地，皑皑白雪终年不化，郁郁森林四季常青，头裹银帕，下着翠裙。
　　在这一片人迹罕至的土地之上，生活着许多藏地特有的动物，比如说牦牛和野狼，还有藏羚羊、棕熊、高原狐狸和秃鹰，我们这几天都有瞧见过，甚至还有人逮了些藏雪鸡来打牙祭，美味得很。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即便是官方投入了巨大的力量，也没有办法将其彻底围住。
　　更何况还要深入其中，探明出处，并且围剿那些地底怪物。
　　所以在此之前，指挥部的方案是先清理外围，将那帮犯下血债的摩门教信徒和地底怪物给清理得差不多了，再来直捣黄龙。
　　因为有着冥狼部队的精彩表现，以及前来助拳的江湖顶尖高手，前几天的工作进行得还算顺利。
　　虽然有一部分的人员伤亡，以及一些非战斗性因素的退出，但最终大家还是僵持了下来。
　　看到气势如虹的冥狼部队，大家觉得完成这一趟任务，并不困难。
　　然而就在我们等待着蓄势待发的时候，在山南大营那边，夜里突然间遭受到了袭击，成千上万的怪物从黑暗中汹涌而出，对这里展开了极为强势的攻击。
　　攻击不但有来自于地面的，还有空中的。
　　那些摩门教的信徒骑乘着我们之前见过的地底翼龙，朝着临时起飞的直升机发起了进攻，凭借着灵活多变的飞行手段，最终将山南大营困在了原地。
　　此番围堵冰川的，总共有三个临时营地。
　　我们这边的山北大营，集合了北方而来的大部分江湖高手，以及一百多名冥狼部队，以及总局和民顾委派来的工作人员，再加上临时抽调来的部队，实力十分雄厚；被围困的山南大营，则是最早抵达此处的一支，那里集合了西南局的大部分高手，以及西南、西北的民间宗门，还有石家庄抽调而来的部分军方人员。
　　没错，那部分军方人员，其实就是之前张励耘就职的部队。
　　另外还有更远一些的前方营地，也是前指部的所在，那里的人员更多，只不过都是宗教局和军方配属的普通部队，战斗力虽然有，但没有太多的顶尖力量。
　　被围困的山南大营，是西南局的大佬王朋在坐镇。
　　即便如此，面对着从黑暗中冒出来、漫山遍野的地底怪物，他们也没有太多的办法，除了固守营地之外，就只有求助另外的营地。
　　接到消息的时候，我们都有点儿吃惊。
　　本来我们准备在晚上十点多的时候，组织人员进山搜查，确定地表与茶荏巴错的通道入口，没想到还没有等我们启程，对方却先将了我们一军。
　　就仿佛有一只眼睛，在背后盯着我们一样。
　　这边负责联络的马处长十分着急，立刻拜访了我们，请求我们能够立刻跟随着大部队一起，前往山南大营解围。
　　对于这件事情，我们没有太多的反对意见。
　　只不过，从前方的消息知道，我们的敌人有不菲的空中力量，乘坐直升机前往山南大营，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所以这边的决定，第一批前往的人员，尽可能是最顶尖的高手。
　　山南大营的实力雄厚，但能够列入这名单的人不多，我、屈胖三和杂毛小道自然在其中，而元晦大师和大通和尚也在其列，还有马烈日，以及几个北方宗门长老、掌门之类的人物，和几个燕赵豪侠，都算入其列。
　　至于其他的人，就得跟随地面部队，步行赶往山南大营。
　　两地相距不算太远，但山路难行，如果步行前往的话，恐怕得要一个多小时。
　　当然，作为这一次行动中大放异彩的冥狼部队，则是全员出动。
　　经过紧张的集合工作之后，我们登上了直升机。
　　螺旋桨挥动，飞机升空，然后朝着山南大营的方向飞去，而在几分钟之后，接着星光月色，前方的天空就出现了数十道的巨大影子。
　　我眯眼一看，果然是茶荏巴错的翼手龙。
　　那些原本应该灭绝了几千万年的冷血生物，在此刻挥舞着翅膀，朝着我们这边的直升机群突袭而来，而在它们的背上，则有穿着黑色袍子的摩门教“龙骑士”。
　　哒、哒、哒……
　　因为早有准备，机载机枪开始射击，火光摇曳，在夜空之中乍现，激烈的空战就此展开。
　　然而那些翼手龙远比我们乘坐的直升飞机要灵活许多，几个违反物理常识的翻腾之后，除了几头翼手龙一头栽倒下去之外，大部分的敌人都开始快速地靠近了来。
　　直升机群立刻降低高度，进入低空飞行模式，也有导弹在机群之中穿越，射向了前方的敌人。
　　双方的速度都很快，十几息过后，最前面的一架直升机被四五头翼手龙靠近，那些畜生冒着被螺旋桨搅碎的危险，贸然袭击，我这边看得并不是很清楚，就瞧见那一架满载人员的直升机在半空中翻腾几下，就直接朝着下方栽落而去。
　　紧接着，下方的树林有巨大的爆炸声传来，火光冲天而起。
　　坠毁了。
　　我瞧见那一架直升机搭载的成员，基本上都是冥狼部队的士兵，依照那些士兵的实力，在这样的高度跌落下去，当场死亡的人应该不多，但肯定会有人会失去战斗力。
　　瞧见这样的状况，机舱里的人员都有点儿紧张起来，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对着前方说道：“打开机舱门！”
　　啊？
　　机组人员弄不清楚状况，有点儿惊讶，不知道该怎么做，而那位与我们同机舱的马处长却十分有魄力地打开了门。
　　屈胖三看了我一眼，然后腾身一跃，扑向了夜空之中。
　　就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时候，另外一个人也挤到了门边来，对我吩咐道：“照顾好自己。”
　　说完这句话，杂毛小道也腾然一跃，跳出了机舱之外去。
　　一位满脸络腮胡的燕赵豪侠忍不住冲到了舱门之前，往外一望，然后一脸震惊地喊道：“我的天，御剑飞行，天啊……”
　　我往外一望，却见屈胖三的后背伸出了一对光芒凝结的翅膀，载着他冲向前方，而杂毛小道则更帅一些，他竟然踏着祭出来的雷罚剑，如同古典剑仙一般，冲向了前方疯狂来袭的翼手龙群。
　　在那一刻，无论是元晦大师、大通和尚、马烈日或者其余的江湖人物，还是马处长这样的公职人员，都不由得肃然起敬。
　　多少年了，他们这里的大部分人，或许还是第一次瞧见有人御剑而飞。
　　这样的人物，居然就活在我们的身边。
　　我也有些惊讶，想不到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杂毛小道，在不知不觉间，又走到了我的前面去，而且还攀上了我所为之仰望的另外一个高峰。
　　这个时候的杂毛小道，他得有多强呢？
　　就在我们心头震撼的时候，屈胖三和杂毛小道，已经与敌人交上了手。
　　两人并没有合兵一处，而是分兵行动。
　　杂毛小道对付的，是那些突入直升机群之中的翼手龙，他脚踏雷罚，以极快的速度落在了那翼手龙的身上之后，将雷罚解脱出来之后，双手御剑，那雷罚宛如电光一般，在那些凶悍无比的翼手龙身上掠过，将其斩杀，解除了我们此刻面临的最大危机。
　　而屈胖三则要冲得远一些。
　　他挥舞翅膀，直接冲入了翼手龙群之中去，然后抓着那一根量天尺，就像打地鼠、拍苍蝇一般，将这些面目狰狞、体型巨大的翼手龙给打得头破血流，坠落下地去。
　　两人出手，在几分钟之内，解决掉了半路的袭击，然后在前方领航，带着我们飞往山南大营。
　　两人果断犀利的出手，引发了一阵又一阵的惊叹声。
　　我注意到不远处的马烈日，他脸上那惊愕的表情十分丰富，先是难以置信，再到后面的震惊，最后却浮现出了几分黯然神伤来。
　　我能够感觉得到，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强行挤进“天下十大”这里面去的事情，有多可笑。
　　难怪人家杂毛小道不愿意与其为伍。
　　没多久，我们抵达了山南大营的上空，从半空中往下看，这里已经连成了一片火海，无数面容狰狞可怖的地底凶兽从四面八方围堵而来，而在这些家伙之中，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三两个黑袍打扮的摩门教徒身处其间。
　　他们在指挥这些地底怪物。
　　因为角度受限，我无法估量此刻敌人的具体数量，但有一点可以确认，那就是“成千上万”，用着形容词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在屈胖三和杂毛小道的帮助下，增援而来的直升机群进入山南大营，而我却在外围的时候，却选择跳出了机舱去。
　　我，果然还是一个喜欢孤独的人。


第七章 新神旧神，隔空交手
　　之所以选择不跟众人一起进入山南大营，而是半途落下，是因为我有着自己独特的战斗方式。
　　而这样的战斗方式，显然不适合跟不太熟悉的人一起配合。
　　在众人的瞩目之下，我跳下了舱门，然后消失于夜空之中。
　　与屈胖三的腾空而起、杂毛小道的御剑飞行所不同的，是我直接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去。
　　大虚空术。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天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无牵挂，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当你低头的瞬间，才发觉脚下的路……”
　　在遁入虚空的那一瞬间，我的耳边，有一种幻听，歌声在脑海里唱响着，而我则出现在了一块大石之上。
　　自由如风。
　　大石的两米之外，站在三个黑袍人，其中一个将帽子掀了下来，露出了一张满是黑毛的熊头。
　　它的双手，抓着一根类似于笛子般的短棍状物，轻轻地吹着，呜呜的呜咽之声，从那短笛之中悠然传出，落到了周遭的地底怪物耳中，顿时就激发出了它们最原始的野性。
　　地底怪物们歇斯底里地发出了最热烈的咆哮声，随后朝着前方的山南大营疯狂奔去。
　　这些地底怪物，有的如同野象一般庞大，有的如同猎豹一般迅速，更多的则是四不像，或者人形，或者兽形，千奇百怪，有的甚至直接就是一团幽影。
　　天知道新摩王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怪物。
　　它们与我认知的茶荏巴错地底世界生物，多多少少还是有许多的不同。
　　当我出现的一瞬间，立刻就有人发现了我们。
　　这些摩门教徒的素质，远比我们之前遇到的更加强大，几乎在一瞬之间，就有长刀朝着我斩了过来。
　　面对着迎面而来的利刃，我表现得十分平静。
　　胆敢深入敌后，我早就无惧死亡。
　　据说空降兵有一句格言，叫做“我们是伞兵，理所当然要被包围”，而对我来说，千面人屠，注定就要以少敌众，身陷重围。
　　我习惯了。
　　铛！
　　止戈剑与对方的长刀陡然相撞，我力道在那一瞬间陡然爆发，连人带刀直接劈断，在对方化作两半，漫天鲜血洒出的一瞬间，止戈剑转了一个弯儿，斩向了那个吹着短笛的熊头去。
　　然而眼看着我这一剑斩手段杀出的止戈剑就要落在那人的面前时，却又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居然顶着一门金属盾，硬生生地扛住了我的这一剑。
　　长剑与金属盾陡然撞击，一声让人牙酸的响声出现，那人死死顶住了我的这一斩，然后我听到那个顶盾的家伙用沉闷的话语说道：“走，俺姑巴勒！”
　　那个吹笛子的熊头没有再控制周遭的怪物，手忙脚乱地放下了山石去。
　　我没有去追，而是打量起了跟前的这个顶盾者来。
　　我看着它，好一会儿，方才问道：“值得么？”
　　那个家伙抬起头来，我瞧见了一张有着高原红的脸，那个脸上纹着斑纹的光头男子用一种说不出来的坚定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天神重临于世，尔等众生，若不跪拜，必会毁灭！”
　　他应该并不是习惯于说汉语，所以口音多多少少有一点儿古怪。
　　但这一句话，却显得十分流畅。
　　看着对方坚定的眼神，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敌人，我们或许……
　　会是朋友。
　　唰……
　　我用了一个极为诡异的旋身，绕过了这个顶盾男子，止戈剑轻轻一抹，那人的脑袋便掉落了下来，而在下一秒，我手掐法诀，施展出了道陵分身法。
　　九牛二虎，总共十一人出现在山石旁边，脸色平静，单手持剑，结阵而待。
　　面对着周遭反应过来，朝着我们发起冲击的地底怪物们，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剑，死死抵挡。
　　而身处于山石中间的本尊，则单手持剑，念起了咒诀来。
　　“请吾上天界，神威赦众神；请吾入地府，直至幽境宫；请吾入水府，四海波浪翻；请吾佐阳界，立便救众生；请吾救大旱，滂沛雨霖霖；请吾捉精怪，摧破诸鬼营；雷泽生吾辈，八方风云涌——吾命，雷来！”
　　大雷泽强身术。
　　之所以不用神剑引雷术，是因为此时此刻，那些地底怪物和摩门教的教徒，以及和山南营地的守兵交织在了一起，我听到远处震天的喊杀声，能够感受得到有同伴的存在。
　　或许在这时候，屈胖三和杂毛小道都跻身其间。
　　如果用神剑引雷术的话，很容易不分敌我地误伤友军，所以我在退而求其次的前提下，没有太多的选择。
　　然而即便如此，大雷泽强身术也是一等一的群战利器。
　　随着我的咒诀响起，意念传递九天，风云卷动，平地起惊雷，晴朗的夜空，一时乌云遮蔽。
　　陡然间，炸雷落下。
　　轰隆隆……
　　无数雷芒粗壮，紫芒入体，劈向了身处其间的我来。
　　瞧见这世间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袭来，那些原本朝着我汹涌扑来的地底怪物顿时就发出了声声惊叫，然后朝着后方退却了去，而在下一秒，无数的雷电劈在我的身上，不但没有将我给碾成粉碎，然而化作了越来越浓郁的雷电场域，宛如一圈巨大的星云，围绕在我的身体周遭。
　　恐怖的雷意，在这个时候具象化，出现在了我的头顶上空。
　　这个时候，十一个化身回到了我的体内来。
　　单人一剑，我平静地望着漫山遍野的地底怪物，心中的豪情壮志，直入云霄之上。
　　在那一刻，我陷入了绝对的平静之中。
　　而下一秒，我又从那寂静之中醒转过来，方才发现自己身处于无数咆哮和吼叫的战场之上，无数丑恶的脸孔和歇斯底里的叫声在周遭浮现。
　　我深吸了一口气，腾然跃下了山石。
　　我头顶那恐怖的雷云也随之而来，无数的落雷化作了手臂粗的螺旋电芒，宛如游蛇一般四处游绕着。
　　我意念集中，止戈剑每一次地挥击，必有一道雷电落下，劈在了目标身上。
　　这雷芒不但蕴含了至阳至刚的力量，而且还拥有着超高的温度。
　　几乎没有任何的地底怪物，以及摩门教教徒能够挡得住这一击，有的化作了焦炭，散发着悠悠青烟，有的则直接化作了虚无，再无一丝存留。
　　我从山石之上一跃而下，向前走了两百米。
　　我的所过之处，对堆叠着密密麻麻的焦尸，而更多的，直接消失不见了去。
　　原本混乱无章的战场，在我的清理下，至少这一片，陷入了安静。
　　等到我头上的雷云化作虚无的时候，我的前方，出现了四个女人。
　　这四个女人的打扮，跟摩门教的人，以及我们这边的人，都完全不同，她们穿着红、黄、白、绿四色的宫装，那丝绸的宫装雕花镶玉，许多地方近乎于半透明状态，勾勒出了对方身体凸凹有致的玲珑曲线，白花花的大腿和玉臂，高耸入云的胸口和精致迷人的脸孔，就仿佛敦煌窟中的飞天，从壁画之上走下来一般。
　　四个女人，春兰秋菊，各不相同，但都一样的天使脸孔，魔鬼身材，让人看到了，就有一种想要犯罪的冲动。
　　然而与她们那让人蠢蠢欲动的外表相反的，是身上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如坠冰窟。
　　当我与其中一人对视的时候，另外三人，已经在一瞬间将我给围住。
　　紧接着，她们的身后，居然浮现出了轮光来。
　　五彩轮光，宛如佛陀一般，在身后浮现，将她们照得如同瑶池仙女、佛坛菩萨一般，仙气荡漾，紧接着无上妙音陡然响起，原本到处充满了喊杀、狰狞和惨叫的战场，一瞬间就变得如同桃花源一般，天光都明亮了，无数的花瓣冲天而落，洒落在了我的脚下。
　　朦胧之间，我瞧见一身宫装的虫虫居然出现在了我的身前，眉目含情，面带春色，风情万种地吐着粉嫩的舌头，朝我俏皮的眨眼睛……
　　我浑身的欲火就要涌出胸口，而在下一秒，却有另外一股力量涌出。
　　聚血蛊。
　　我整个人变得清明起来，方才发现身边的周遭皆是粉红色的烟雾，这烟雾之中，有着极为强烈的催情作用。
　　不过这些在聚血蛊的面前，都不过是小玩意。
　　一呼一吸……
　　所有的粉红色烟雾都消失不见，那四个将我围住的女人顿时就大惊失色，一齐发力，双手朝着我遥遥一拍，她们身后如同佛光一般的轮圈瞬间撑大，居然划破了虚空。
　　虚空之中，无数空间掠过，有恐怖的力量，从虚空之中传递而来，通过那佛光，转换到了她们的手里。
　　那极具压迫力的恐怖力量，又倾轧到了我的头上来。
　　我在这一刻，又感觉到了当日久丹松嘉玛请神上身之时的气息，在这一次重新出现。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为什么久丹松嘉玛还能够卷土重来，而且还能够造出这么大的势来。
　　巨大的力量压在了我的身上，我整个人的下半身，都陷入了地下去，那四个女人瞧着几乎被压扁的我，发出了肆意的笑容来。
　　而在这个时候，我也笑了。
　　你是神，我就不是？
　　轰……


第八章 斩断神念，联手对决
　　“我是所有灵性世界和物质世界的根源，一切智慧都起源于我。我是宇宙之父母、支柱和始祖。整个宇宙的秩序受我控制。我是超灵，居于众生心中。我就是时间。我是创造，也是毁灭。我是万物之根基，是息止之地，是永恒的种子。一切富裕、美丽、灿烂的创造，全来自我辉煌的一闪……”——《博伽梵歌》。
　　第一次听到这段话的时候，如果不明白对方的身份，必然会觉得对方是一个极为自恋的人。
　　然而这一段话，却是用来形容奎师那的。
　　而这位梵文叫做“Krishna”的奎师那，极有可能就是茶荏巴错地底世界中摩门教所信仰的原神。
　　它虽然在国内没有什么名气，但是在印度教的神族谱系之中，却拥有着极为广泛的影响力，甚至被视为印度教三相神毗湿奴的第八个化身。
　　之前的时候，我们就与它交过一次手，差点儿就给它如同掐蚂蚁一般给灭了。
　　还好在最关键的时候，聚血蛊站了出来，将它落在茶荏巴错的投影给吞噬了，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它居然又站了出来。
　　啊……
　　强大的神力从虚空之中源源不断地传递而来，我的身上承担着万吨巨力，这样的力量足以碾碎任何的生灵，也包括我。
　　如果我不能够站起来反击，恐怕就会化作一摊血水，成为了它威严的象征。
　　只不过，我并非是一般的人。
　　我的体内，还有一个与我共生的聚血蛊，而这位千年难得一出的聚血蛊，已然吞噬了“瘟疫与恐惧之神”的神格，正在蜷缩蜕变之中。
　　如果没有外来的压力，只怕小红会继续沉眠下去。
　　但当宿主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之时，它却会毫不犹豫地站起来。
　　当初我们相隔万里，它都会通过意识的传递，让我扛住了“瘟疫与恐惧之神”的重压，而此时此刻，它也在一瞬之间，完成了自己的蜕变。
　　咚、咚、咚……
　　在我的身体之上，有一股红色的光芒弥漫出来。
　　整个空间之中，偌大的山南大营之外，就靠着巨大的冰川与山林前，整整的一片天地，突然间就想起了大锤击重鼓的声音，就仿佛某种战歌，或者行军之声，所有人的耳中都充斥着这样的声音。
　　咚、咚、咚……
　　我也不例外，而且还是身处于最中心的位置。
　　敲击的大锤，来自于四个女人双手传递而来的恐怖神力，而那鼓面，则是我身上散发出来的红光。
　　一开始的时候，那红光微薄，仿佛一戳可破。
　　然而到了后来，它变得越来越浓，越来越厚，仿佛能够将我给紧紧包裹住了一般。
　　而随着这气息从虚无凝结成近乎实质，我身上承担的压力，也变得越来越小，在感觉到肩上的重担陡然一松的那一刹那，我双手趁着地面，从深坑之中爬了出来。
　　“怎么可能？”
　　一声惊叹，从四个女人的口中发出，不过不是女声，反而类似于某种空气的摩擦和震动，让人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这是奎师那意志的投影。
　　很显然，它对于我居然能够撑住它的力量汇集，有点儿难以置信。
　　而在下一秒，那四股力量陡然间增大了数倍，就算是钢铁，估计也会给挤压成了汁水去，然而面对着这样的恐怖，我却没有再感受到任何的压力。
　　聚血蛊在这个时候，帮我扛下了一切的压力。
　　我看到了那四个女人脸上的惊恐，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却发现包裹在我身上的红色光芒，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投影。
　　一朵红艳夺目的海棠花，层层叠叠，在我头顶之上绽放。
　　它与聚血蛊小红此刻的模样一般，只不过并非本尊。
　　这只是气运凝结，如同华盖一般。
　　层层叠叠的红色花瓣，帮我顶住了一切的压力，而在下一秒，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弥漫到了我的意识之中来，它好像能够带着我直冲云霄之上，让我看到了无数的世界、虹膜、以及虹膜之上的气泡。
　　而在那些气泡之中，又蕴含着一个又一个的小千世界。
　　所有的信息飞速流逝，到了最后，我瞧见了一团黑色的光芒来。
　　那光芒在虚空之中悬立，不断地翻涌变化，到了最后，却变换成了一个眉心有着红痣、皮肤微黑的男子。
　　那个男人穿着简单的衣服，长手长脚，很像是印度阿三的模样。
　　他盯着我，然后说道：“你是谁？”
　　我感觉到喉咙发痒，不过几秒钟之后，一股强大的自信从我的心头涌现出来，毫不犹豫地开口反问道：“你是谁？”
　　那人脸上露出了十分高傲的表情来，大声说道：“我是所有灵性世界和物质世界的根源、一切智慧都起源于我……一切富裕、美丽、灿烂的创造，全来自我辉煌的一闪……”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我头都有点儿疼了，忍不住打断他道：“别扯鸡巴淡了，奎师那对不？”
　　男人十分愤怒地看着我，说你居然胆敢直接称呼我的秘名？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量，直接开口说道：“滚回你的世界去，这里不属于你们，这一次我饶过你，如果有下一次的话，我就……”
　　轰！
　　我瞧见对方在这一瞬间抬起了头来，一双眼睛与我对视，漫天遍野的恐怖黑暗直接淹没过来，而在他的背后，我能够瞧见无边无际的大海，无数巨大的饕餮鱼从海面上跃起又落下去，而我的脑海里，则有一个充斥了整个世界的声音：“去尼玛的……”
　　轰的一下，我的整个世界都为之崩塌，而下一秒，满世界的压力都给一道红光屏蔽，而一股意识却连接到了我。
　　是聚血蛊。
　　虽然没有言语，但它的意识却告诉我，刚才它已经成功地激怒了那个家伙，让它方寸大乱，从而使它能够有机会切断那家伙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但这只是暂时的，如果不能够从源头上面对其进行断截，那么奎师那将会卷土重来。
　　而那个时候，盛怒之下的奎师那，甚至会无视世界法则，强行降临化身，对我进行击杀。
　　所以如果想活命，就得赶紧处理与它有联系的一切事物。
　　明白了聚血蛊的意思，我抓紧了止戈剑，看向了周遭这四个美若天仙的女子。
　　她们是此时此地，跟奎师那唯一有联系的存在。
　　因为，她们是奎师那的女人。
　　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提剑而上，朝着那四个女人冲了过去。
　　被聚血蛊切断了与奎师那的联系之后，她们身后的那轮环不再，就算是有光，也是极为黯淡的。
　　所以她们都显得有一些惊慌。
　　然而当我与她们真正交上手的时候，却感觉得到，这四个女人，没有一个是弱者，一个比一个更强，并不是那种一剑就能够斩杀的小角色。
　　我甚至感觉对方肉身的力量，比我还要强横许多。
　　不愧是神的女人。
　　在感受到进攻受阻的一瞬间，我自己施展了大虚空术，试图通过神出鬼没的身法来夺取优势。
　　然而她们对于周遭的敏感，也是强得令人发指。
　　我好几次志在必得的突袭，都在最后的那一下落了空，这样的状况让我有点儿焦急，而头顶上那巨大的海棠花，也开始逐渐的变形，仿佛承担不了那巨大的压力了。
　　随着我内心变得急躁，接下来的交手，我开始陷入了下风。
　　眼看着双方的攻守之势就要转换，那些女人的脸上也洋溢出了得意的笑容时，我听到有人在旁边低声问道：“这么多美女，你一个人，顶得住么？要不然，分点给我们？”
　　我猛然抬起头来，瞧见在不远处，杂毛小道和屈胖三站立其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而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一位慈眉善目的高僧。
　　高僧脸色慈祥，然而衣服上却尽是淋漓的鲜血，正是白马寺的元晦大师。
　　瞧见他们，我的心中惊喜，一边应付四人的进攻，一边喊道：“你们怎么来了？”
　　屈胖三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说人家冥狼部队还准备拿这帮家伙来杀鸡儆猴，展现出他们强大的战场统治力呢，结果你这家伙却偏偏在这时候来出风头，不但直接杀平了一路，而且还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去对抗，看得那帮人都傻了，我们这不是过来瞻仰一下你的风采么？
　　我没有理会他的嘲笑，赶忙求援道：“快帮忙，宰了这几个女人，不然奎师那就会通过她们，连接这个世界，卷土重来了——到了那个时候，谁也跑不了。”
　　奎师那？
　　听我说得焦急，元晦大师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老老实实地提着紫金禅杖，朝着我这边冲来。
　　然而屈胖三和杂毛小道虽然也跟了上来，却没有下死手的意思。
　　那位自从回到掌教真人之位，就变得一向正经的茅山宗老大，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之中的女人脂粉香，然后说道：“这么漂亮迷人的尤物，你怎么舍得杀了她们？”
　　屈胖三也是嘻嘻笑道：“对呀，对呀，留下来当丫鬟，几多好？”
　　说罢，他冲着那些女人甜甜地说道：“小姐姐，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九章 辣手摧花，变故又起
　　藏边将女神叫做“度母”，而我们面前的这四位美女，则是奎师那千挑万选出来的度母，每一个都拥有着极为强大的力量。
　　在这短暂的时间内，我想要将她们全部都给拿下，那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但如果我只需要对付一个，而不需要担心其它度母的围攻，那事情又是另外的一种境地。
　　不管杂毛小道和屈胖三的打诨插科，还是元晦大师的认真对待，他们每个人都找到了一位凶狠体娇的度母，将其缠住，而我则得以解脱出来，抓着止戈剑陡然前冲，在即将于对手靠近的一瞬间，使出了清池宫十三剑招之中最为鸡肋的一招。
　　秦王三千剑。
　　唰……
　　一瞬间吗，剑光充斥了整个天地，同样也让那度母为之一惊，“秦王三千剑”威力不显，但效果绚烂，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去，而在那漫天的剑光之中，我再一次地消失了去。
　　大虚空术。
　　再一次出现的我，已经来到了那人的身后，止戈剑携着虚空之中带来的负能量，陡然斩向了那女人的后背。
　　然而一如之前那般，眼看着就要将其斩成两截，她却是凭借着高度柔软的腰肢，做了一个近乎于不可能的折腰，劈开了我的这一剑。
　　瑜伽术。
　　紧接着，她的手中飞出了七八个手圈大的金环，朝着我砸来。
　　我止戈剑撞在了那金环之上，叮叮作响，仿佛仙乐在耳畔响起，让人的神魂为之一荡，整个人仿佛又要飘飘然。
　　不过她到底还是小看了我。
　　有着聚血蛊驻扎，我怎么可能再一次被她所迷惑？
　　止戈剑与金环碰撞的下一秒，我的身后，浮现出了两个巨大的虚影来。
　　两代一剑神王。
　　意境，一剑斩。
　　唰！
　　又一声的炸响，从那女人的身边掠过，恐怖的剑气宛如疾电一般，斩在了她的身后，将土地直接斩出了一条十几米的裂缝来。
　　对方还是再一次地避开了去，而且与刚才一般，都是差之毫厘。
　　然而这一次，她却终究还是没有如之前一般安然无恙，因为我刚才那一剑的威力，并不仅仅只在于止戈剑上。
　　肆意张扬的剑气，它并不只是一点一面，而是牵动了整个炁场。
　　我面前的这位度母尽管避开了我的斩杀，却被那剑气伤到了身体，惨叫了一声，朝着旁边跌落而去。
　　如果是旁人的话，定然会因为那美人花容失色的娇态而心软神伤，但对于我来说，这几个不知道是人是鬼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的家伙，终究还是没有大腿聚血蛊的千分之一重要，如果需要我在两者之间作选择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聚血蛊小红。
　　而它虽然暂时抵挡住了奎师那的意识侵袭，但接下来的每一秒钟，它都有可能撑不住，陷入崩溃之中。
　　所以我没有任何的停留，长剑再往。
　　这一次，我迸发出了比刚才还要强大的剑气，而这剑气除了我自己的全部力量之外，还有聚血蛊小红在我身上的加成。
　　两种力量，在这一瞬间陡然爆发，彼此叠加在了一起。
　　剑光宛如新月，重重地砸落在了那女人的身上。
　　轰……
　　一阵红色的气雾腾然而起，那个让人头疼的度母消失不见，而在这个时候，我的内心之中，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快！
　　快、快、快！
　　我能够感受得到聚血蛊小红身上莫大的压力和此刻焦急的心情，在将那度母给斩杀之后，厉声喝道：“别玩了，杀了它们，不然我们都得死！”
　　一直以来，我在屈胖三和杂毛小道的面前，都是听话小弟的形象，基本上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很少有反驳过他们的观点，并不是说我的地位有多底下，而是我特别地尊重他们。
　　无论从江湖资历，还是修为，又或者见识和眼界，我都远远不如他们。
　　所以我就得把自己的姿态摆低，认真对待。
　　但现在，我发出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怒吼，不为别的，就是要将奎师那重返此间的“灯塔”给熄灭掉。
　　在听到了我话语的一瞬间，屈胖三和杂毛小道同时出手了。
　　如果说之前是在开玩笑，那么现在的两人，在与敌人周旋，获得了对方最基本的情况之后，都显得格外的果断和凶狠。
　　雷罚在别人的手中，说不定就只是一把用来作法的木剑。
　　甚至连打架的功能都没有，与公园里老头老太太练太极的软剑一个地位。
　　但它在杂毛小道的手中，却显得有了生命一般。
　　杂毛小道使出来的，是最简单的茅山入门剑法，然而明明就只是这么一劈一砍，却让我有一种“大道至简、大音希声”的古怪感觉，而那原本飘逸地宛如谪仙的美女度母，在杂毛小道的面前，就好像是刚刚谈恋爱的少女一般，有点儿迈不开脚步。
　　整体的节奏，都在一瞬间，被杂毛小道给掌握了。
　　而在另外一边，屈胖三则显得绚烂许多，他在感知到了我的焦急之后，双手一张，却有一大团的金色火焰凭空出现。
　　这些火焰宛如活物一般，落到了前方的度母身上去，任凭她不断躲闪，都摆脱不了。
　　那女人开始感到了恐惧，想要抽身撤离，却有一股无形之力将她给紧紧束缚。
　　青云图。
　　那悬浮于空的青云图落下了八道光芒，分作八卦，将其定住，然后金色火焰附身于上，将其灼热燃烧起来。
　　我在打量到两人动了真格的一瞬间，转身过去，扑向了元晦大师的对手。
　　那剩下的最后一名度母，虽然依旧强悍，但面对着元晦大师这位隐隐之间的佛门第一人，到底还是有点儿疲乏，已然被控制住，但元晦大师是个大德高僧，慈悲为怀，看着这娇艳如花的美女，终究还是没有忍心下手。
　　他没有，我有。
　　止戈剑在元晦大师定住了那女人的一瞬间，陡然递出，极快的速度甚至让它与空气产生了摩擦，而发出了灼热的气息来。
　　唰……
　　一剑掠过，人头飞起，落下来的时候，化作了一摊黑褐色的浓雾，里面的气息也被止戈剑给吸收殆尽。
　　无情！
　　瞧见那蜂腰肥臀、美若天仙的女子被我无情斩杀，即便是元晦大师那平淡了数十年、波澜不惊的修养，也忍不住双手合十，高声念诵道：“阿弥陀佛……”
　　元晦大师这边念起了经文超度那并非人类的度母，而另外一边，杂毛小道和屈胖三也相继辣手摧花，将其灭掉。
　　随着四个度母相继倒下，原本死死压在上空的那恐怖压力骤然一消。
　　几秒钟之后，我头顶之上的红艳海棠花收回体内，化作虚无，而之前奎师那带来的那种威压，也不再出现。
　　啊……
　　屈胖三捂着脸，难过地大声哭道：“可惜啊，多好的一次机会啊，我差点儿就能够给奎师那戴绿帽子了……”
　　他表现得痛心疾首，而旁边的杂毛小道却一语戳破了他的表演：“你……有作案工具么？”
　　呃！
　　这四名度母应该是此次攻击最主要的核心成员，甚至极有可能是指挥者，而她们的相继阵亡，使得原本宛如黑潮的敌人在这个时候选择了退却。
　　随着呜呜的牛角号声，那些来自于地底世界茶荏巴错的怪物和摩门教教徒扔下了同伴的尸体，开始徐徐撤退。
　　不过它们想走，我们却想要留。
　　几个人没有多扯什么，彼此看了一眼之后，都朝着撤退的敌人冲了上去。
　　随后山南大营之中有无数的追击者冲了出来，使得这一场有秩序的撤退，到了后面，变成了大溃逃。
　　我们从山脚下的针叶林，一直杀到了山上的冰川之前，从天黑杀到了天亮。
　　回顾一路，血流成河。
　　一直到朝阳初升，眼里再没有一头地底怪物的时候，我们方才停下手来。
　　并不是不想继续追下去，而是这一片冰川实在是太大了，没有足够的人手搜寻，我们也没有办法找到入口。
　　就算有大虚空术，也不行。
　　而且激战一夜，无论是从身体，还是心理上，我都有一点儿疲惫了。
　　太阳在东方的山峦之间缓缓升起，我、屈胖三和杂毛小道站在了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上面，望着远处的人群，还有继续向前的冥狼部队，都不由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来。
　　又一夜结束了。
　　屈胖三走到了我的跟前，对我说道：“小红醒过来了？”
　　我点头，说对。
　　屈胖三笑了，说放出来看看。
　　我听到，低下头去，试图唤出聚血蛊，结果发现之前因为与奎师那隔空交手，使得小红有点儿损耗过度，此刻已经睡去。
　　呃……
　　听到我的解释，屈胖三一脸无语，说这次它又会睡多久？
　　我说不会很久，它只是有点儿累而已。
　　杂毛小道望着远处的冰川，说道：“经过昨夜的激战，这两天，应该就能够找到敌人的老巢，甚至还可以直接杀回茶荏巴错去呢……”
　　我点头，说对。
　　几人正在商量着是否要去茶荏巴错，而这个时候，西南局的马处长一脸惊惶跑了过来，对我们说道：“出事了，出事了。”
　　啊？
　　杂毛小道问哪里出事了？
　　马处长说道：“鲁东烟台！”


第十章 民顾委质疑，屈胖三嘲讽
　　鲁东烟台？
　　我的心头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九丈崖。
　　一想到九丈崖，“荒域”立刻又浮现到了我的心头，而紧接着“小佛爷”也进入了我的脑海里。
　　这些，几乎是一系列的多米诺骨牌，连锁反应。
　　果然，马处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一直被认为早就已经被消灭了的邪灵教再一次地重现江湖，不但如此，据说当年已经被干掉的小佛爷，又在鲁东举起了大旗来，消息传出，天下皆为震惊，无数邪灵教的余孽在各地死灰复燃，纷纷应援，甚至连退守东南亚的新邪灵教支脉，也发出了自己的声音，宣布要归入邪灵教麾下，一时之间，群魔乱舞……”
　　呃？
　　果然，听到马处长的话语，我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杂毛小道。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杂毛小道显得很平静，微微一笑，然后说道：“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避是避不开的。”
　　说罢，他问道：“那帮邪灵教重出江湖，干了些什么事情呢？”
　　鲁东之地，乃中华文明的起源之一，人口将近一亿，与藏边这种完全处于信息流通边缘的地方不一样，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闹出大乱子来的，所以如果他们真的像摩门教一样，举起屠刀，对那些无辜的平民百姓动手，那问题可就太严重了。
　　好在邪灵教并没有这么做，马处长告诉我们，邪灵教只是立了招牌，占领了八连营的旧地，然后就躲入了太行山、沂蒙老区去盘踞，让人没办法把握到他们的行踪。
　　太行山、沂蒙老区？
　　听到这话儿，我忍不住说道：“如果是这样子的话，他们干嘛要跳出来？”
　　狼人自爆么？
　　屈胖三在旁边说道：“不用想，肯定是小佛爷与三十三国王团达成了协议，现在出动，显然是策应那帮人的行动，让我们首尾难顾，疲于奔命。”
　　这时马处长说道：“那个……总参那边有一个智囊组，经过对邪灵教的行动轨迹分析，怀疑他们这是在声东击西。”
　　啊？
　　杂毛小道说那他们觉得，邪灵教真正的目的地，应该是在哪里？
　　马处长摸了一下后脑勺，说泰山。
　　泰山？
　　听到他有点儿不确定的话语，我们都为之一惊。
　　屈胖三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应过来，开口说道：“阴阳界！”
　　看马处长的这意思，显然是对总参的判断有点儿不以为然，但我们却知晓，在泰山长寿桥和黑龙潭的附近，有一处叫做阴阳界的地方。
　　很多人只以为那不过就是一个景点而已，但前往过黄泉路的我们，却能够明白，那个地方，是连通两界的所在。
　　虽然那里有泰山奶奶坐镇其中，按道理说应该不会有事，但按照我们对小佛爷的理解，那家伙绝对不会做任何的无用功。
　　一旦让他想到了办法，绕过泰山奶奶，将黄泉道与世间的道路打通，连接两界，那么这事儿，绝对会是一场毁灭性的大灾难。
　　相对于茶荏巴错的事情，那里才是真正的胜负手。
　　想到这里，我与杂毛小道、屈胖三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一阵后背生寒。
　　小佛爷，小佛爷，这个家伙还真的是如同毒蛇一般。
　　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绝对直击七寸。
　　怎么办？
　　我的心里有些慌，刚刚的大胜被我一下子都给抛到了脑后去，而杂毛小道则问马处长道：“指挥部那边是什么意思？”
　　马处长摇头，说我不知道，就是让我过来通知你们，请几位回去。
　　杂毛小道不再犹豫，说好，我们走。
　　我们停止了追击，返回了战斗爆发的起点山南大营。
　　回来的路上，不断碰到形形色色的各种人，因为我们这一夜的表现，让我们赢得了足够的尊重，之前还是有点儿疏离和敬畏我们的那些江湖同道，以及公门中人，此刻都将善意的笑容送给了我们。
　　然而一进前敌指挥部，我们就能够感觉到里面那沉重的气氛。
　　指挥部里来了此次行动的所有大佬，包括西南局的王朋局长、总局的那位副局、民顾委的一位大领导以及总参的一个少将，还有领导冥狼部队的那位上校先生。
　　另外元晦大师、大通和尚、马烈日和龙虎山的那位长老，以及几个地位颇高的江湖宿老，也都赶了过来。
　　瞧见我们赶到，王朋迎了上来，问道：“马处长都给几位说了么？”
　　我们点头，说知道了。
　　陆续有人过来，等到最后一人抵达之后，王朋将鲁东那边的情况又复述了一遍，然后说道：“中央那边紧急来电，让我们这边能够抽调一些人手出来。”
　　民顾委那位跟我们没有照过面的周委员看向了杂毛小道，然后说道：“萧掌教。”
　　杂毛小道说有何指教？
　　周委员说道：“那位小佛爷，当初不是已经被你和陆左给斩杀了么？这件事情，当初可是被你们宣称天下了的，怎么这会儿他又冒了出来呢？”
　　这位周委员生得细皮嫩肉，一脸富态，保养极好，就好像一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富家翁，然而一开口，语气里面的指责之意，立刻就显露出来，听得我很是不舒服，好在杂毛小道的涵养功夫不错，不动声色地说道：“您觉得呢？”
　　旁边有一个小年轻，也不知道是哪一方的，在旁边讥笑道：“贸然贪功，影响高层决策，萧掌教多少还是有点儿责任啊……”
　　这人的率先发难，让场面上的气氛为之一僵。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们没有说话，反而是一位燕赵豪侠站出来反驳道：“瞎了你的狗眼，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不？知道昨天若是萧掌教和陆长老等人，场面将会如何么？年轻人，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谁也不清楚，不要随便喷粪，知道不？”
　　元晦大师也忍不住双手合十，先是诵了一声佛号，然后说道：“周委员，管好你的人。”
　　那位周委员回头瞪了那小年轻一眼，说道：“出去。”
　　那小年轻脸色一变，显得有几分羞恼，不过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还是悻悻地离开，不过在临走之前，他还是冷冷哼了一声，说道：“装什么逼，我说的是事实……”
　　这人弄得场面十分难堪，西南局的王朋的脸上也挂不住了，对周委员说道：“当日天山之战，除了萧掌教和蛊王之外，还有许多的江湖同道，总局也有人在，都是亲眼目睹小佛爷的灭亡，你的人却在这里妄自揣度，实在是太过分了。”
　　面对着众怒，周委员平淡地笑了笑，说这小阎这人，心性不定，的确该批评，我回去好好管教，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代他给萧掌教道歉。
　　他虽然说是道歉，但瞧见他那平静的语气，还真的看不出太多的诚恳。
　　不过在这个时候，杂毛小道却没有太多理会的想法。
　　此时此刻，与人内斗，显然不是一个好选择，他没有在这件事情上面多作纠缠，而是给在座的人解释道：“小佛爷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这件事情我们是知道的。”
　　啊？
　　众人都为之惊讶，王朋连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杂毛小道说道：“小佛爷此人练就了多重化身，当初死去的，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化身而已，其实在决战之前，他就藏了一手，如同凤凰涅槃一般，将邪灵教献祭出去，却又将自己最直接的班底佛爷堂给保留了下来，退守到了一处叫做荒域的地方，慢慢发展……”
　　他将小佛爷将一缕分神落在了龙象黄金鼠身上，又提前在荒域布局之事，缓缓讲出来，众人听到，皆是心惊。
　　在得知我们又跟小佛爷有过几次交手之后，在场的众人更是纷纷称奇。
　　大通和尚忍不住说道：“这个小佛爷，心思诡异，智近乎妖啊……”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他的确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周委员这个时候也忍不住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们为何不早点上报中央呢？”
　　听到他说的这话儿，杂毛小道含笑不，没有解释。
　　他是茅山宗掌教，不可能贸然发表任何有立场的意见，而旁边的屈胖三却忍不住了，忍不住出言讥讽道：“上报中央？你以为你是谁？我们又是谁？‘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陆左刚刚立下了不世之功，结果回头就被人陷害，满世界通缉他，流落江湖；老萧连掌教真人的位置都丢了，直接跑路——到了后来，虽然我们为自己证明了清白，结果还是被朝堂打压，用尽各种计策，甚至在天下十大这样的招牌评选上面动手脚……如此薄情寡性，你让我们怎么积极靠拢组织？”
　　屈胖三的这一番言语，将那位颇有官威的周委员给说得一阵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如果屈胖三说的话是虚假的、或者夸张的，他倒也可以直接怼回去，但问题是，屈胖三说的每一桩事情，都是言之凿凿、无可辩驳的事实。
　　而这里面，少不得他背后的民顾委在搬弄是非，扮演了极为不光彩的角色，他又有什么脸面，来辩驳什么呢？


第十一章 辗转鲁南，老哥消息
　　因为周委员的横加指责，使得第一次的会谈最终不欢而散。
　　事后西南局的王朋局长找到了我们，告诉杂毛小道，那位周委员是民顾委黄天望的亲信，十三太保之一，至于那位率先发难的年轻人来头更不得了，他就是之前宗教总局阎副局长的小儿子，同时也是龙脉勋贵之中年轻一派的领军人物。
　　正是有着这样的身份，使得周委员即便是当场对他进行斥责，他也没有太多的顾忌。
　　人家的背景厚，底子足，自然毫无忌讳。
　　听到这些，屈胖三忍不住讥讽道：“昨天山南大营遇袭，烽烟四起，大战将至的时候，那位民顾委的周先生，还有那个姓阎的小伙子，在哪里？”
　　王朋笑了，说还能在哪里？在后方大营呗，他们是上面的领导，亲赴战场这种事情，显然不适合他们的尊贵身份。
　　对于民顾委这些人，王朋很明显也是十分厌恶的，所以说起话来，倒也没有太多的隐瞒。
　　屈胖三笑了，说原来如此。
　　周委员这帮官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并不足以让我们分去精力，简单几句话之后，王朋开始转变了话题，问我们接下来的打算。
　　我看向了杂毛小道，而杂毛小道则看向了屈胖三。
　　他此刻虽然是茅山宗的掌教真人，但终究还是对屈胖三的决策有着一定的依赖。
　　毕竟屈胖三这人是个老狐狸，许多的想法，远比我们要周全许多。
　　沉默了一会儿，屈胖三说道：“现在这边的情况基本上已经得到了控制，如果真的需要深入地底世界去，估计将是一场漫长的追击战，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在这里陪着那帮摩门教的疯子在这儿躲猫猫，所以肯定会离开的。”
　　啊？
　　听到屈胖三的话语，王朋有点儿惊讶，十分不舍地说道：“话虽如此，但你们若是离开了，只怕我们这边有点儿顶不住。”
　　屈胖三笑着说道：“有冥狼部队在这里，你们有什么可担心的？”
　　王朋苦笑着说道：“冥狼虽强，但不是万能的，就拿昨天你们比斗的那四个女人来说，只怕冥狼再多一辈，也未必能够挡得住那些人的蚕食，我能够感受得到，昨天的战斗，已经牵涉到了神域的斗争，这已经不是我们这些凡人所能够理解的了。”
　　屈胖三说你倒是看得明白，不过你别担心，从目前来看，那家伙留在此处的灯塔已经给我们灭了，短时间内，没办法重返，而只要你们找到了入口，将其堵住，一时半会，不会有问题的。
　　虽然他这么说，但王朋还是有点儿担心。
　　他毕竟是西南局这边的老大，虽然即将面临退休，但终究还是想要地区安宁，免得留下一堆烂摊子。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肯定是对他这些年来努力工作的最大嘲讽。
　　但即便如此，我们也还是得离开了。
　　并不是对周委员无礼的反击，而是在我们眼中，小佛爷远远比一个新摩王要重要许多。
　　所以尽管王朋一力挽留，我们还是选择离开。
　　当天中午，我们乘坐直升机，抵达了之前的那个机场，没想到与我们同一航班的，居然还有五十多个冥狼。
　　他们也是奉命调回去，保卫京都。
　　那些冥狼的战士十分沉默，仿佛木头人一样，几乎是目不斜视，反倒是他们的领导，那个上校找了过来，与我们寒暄了几句，显得十分客气。
　　我对他没有什么印象，但他却告诉我，上一次我与9871交手的时候，他也在现场。
　　对此，上校对我表达了很热烈的感谢，说正是我上一次的指导，使得冥狼部队得到了很多的经验，并且确定了训练方向。
　　不管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人家的这态度，都让人讨厌不起来。
　　飞机落在了南苑机场，我们下机之后，徐淡定派人过来接我们，从机场直接来到了郊区的一处会所。
　　我们赶到的时候，徐淡定已经在这里等待，而孤狼吴盛也在其间，另外还有几个年纪不一的男子，从二十来岁到五十多岁不等，他们和吴盛的身份一样，都是茅山的外门弟子，也是最核心的一批成员。
　　众人落座之后，徐淡定问起了当前的局势来，朝堂的争端随着王红旗的出手、许应愚的回归，已经得到了缓冲，从明面上转到了地下去。
　　现在几个有关部门专门抽调了精锐的人员来，组成了一个危机应对委员会，也被人戏称为“维稳办”。
　　这个所谓的维稳办就是专门应对我们猜测的三十三国王团，以及一连串的袭击，它拥有了很大的权力，负责连接总局、民顾委和总参等部门，并且直接对最上面负责，而徐淡定作为这方面的资深行家，再加上与我们之间的密切关系，被推荐成为维稳办的副主任，拥有极大的权限。
　　至于维稳办主任，则由范老直接兼任。
　　事实上，如果黑手双城陈志程还在的话，这个位置绝对是他的，毕竟在几年之前的世界末日一战中，他也是担当了同样的职务。
　　只可惜……
　　众人坐在一起，整理和交流着目前得到的情报信息，徐淡定这边的消息最多，毕竟维稳办掌握了大量的情报消息，而且这些都还是经过庞大智库筛选之后得出的内容，至于吴盛等人，则更多的是江湖小道消息。
　　不过江湖的小道消息，也并非没有作用，事实上，三十三国王团的进逼，必然会有一部分江湖败类被收买。
　　从这里面，我们还是可以分析出许多的消息来。
　　关于邪灵教复出这件事情，对于朝堂和江湖还是有着巨大的影响，毕竟这个组织曾经是朝堂最大的对手，也是近乎于统治了近百年来的江湖黑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终究还是被人为之重视的。
　　特别是小佛爷的出现，更是让人感觉到心惊胆战。
　　但从徐淡定的分析之中，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小佛爷这一次的出手，很明显是在放烟雾弹，有一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
　　那个家伙从来都是一个天生的阴谋家，神秘且狡猾，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代替三十三国王团来当靶子的。
　　不管维稳办怎么处理，他对于我们的建议，是不去理会，静观其变。
　　对于徐淡定的考量，杂毛小道有不同的意见。
　　我们这一次回来，准备先去一趟泰山，然后有可能的话，再去一趟荒域。
　　如果小佛爷能够将荒域的人员调出来的话，那将是一股很可怕的力量，而更让我们为之担心的，是我们曾经留下的势力，华族与安，会不会在我们离开的日子里，发生什么变故呢？
　　毕竟上一次我过去，安就已经出事了，怀了身孕。
　　虽说荒域之人想要来到我们的世界，需要生死符，但我们并不认为这些能够难得倒小佛爷。
　　那家伙甚至都能够翻越大荒山，抵达了虫原去。
　　听到我们的担忧，徐淡定没有再多劝解。
　　他只是说了一句话，那就是三十三国王团进攻在即，让我们务必随时保持联系，不要身陷荒域，无法回返。
　　如果是那样的话，事情很可能就会发展到一发而不可收拾的境地。
　　对于他的担忧，杂毛小道表示我们不会一起进入的，总会有人在外面负责联络。
　　徐淡定这才安心一些。
　　我们在京都停留了一日，随后踏上了前往鲁东的行程，在第二天的下午，我们抵达了泰安城，然后趁着傍晚的夜风上了泰山，在长寿桥和黑龙潭徘徊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们还是有点儿担心，于是在这里暗中守了两日，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第三天的时候，杂毛小道安排了几个茅山子弟在此蹲守，有任何的消息，就第一时间跟他联系，如果不行的话，那就找徐淡定。
　　布置完这一切，我们又启程出发。
　　一路上听到不少的风声，虽然小老百姓们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妥，但这儿整体的氛围，却莫名凝重，时不时能够瞧见一两个修行者匆匆而过，神色忧愁。
　　我们的下一站，拜访的是崂山，只不过却吃了一个闭门羹。
　　崂山封山了。
　　在当前的乱局之前，现任掌教无缺道长没有再管世事，直接选择了封山闭关，连我们拜访都没有能够得以一见。
　　对于这样的情况，我们没有说太多，转身就前往烟台。
　　九丈崖。
　　来到了岛屿之上，我们商量着谁前往荒域，谁在此留守，最后决定由杂毛小道留在这里，而我和屈胖三则过荒域去，毕竟我们对那里还算是比较熟悉，而且华族的人也认可我们。
　　当然，安与我的关系，也是别人替代不了的。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出发的时候，我却接到了慈元阁方志龙的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他问我现在在哪。
　　我下意识地含糊其辞，而随后他十分焦急地说道：“陆言，你不是找我帮忙打听你哥的下落么？我这里刚刚收到一个消息，就是关于他的。”
　　啊？
　　我赶忙问他怎么了。
　　方志龙沉重地说道：“他现在落到了三十三国王团的手里。”


第十二章 叛徒猜疑，通道被堵
　　啊？
　　在我即将奔赴荒域的时间节点，骤然听到方志龙说起的消息，让我顿时就是一惊，心头狂跳数秒钟，方才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确定？”
　　方志龙说对，我们在米国内华达州林肯郡的五十一区有一个线人，刚刚从那边传来消息，说一个叫做黑狗的男人，在那里被人拘捕，现在给扣押在当地，而我们通过其他的手段，并没有在警局里面找到人，如果是这样的话，要么就是落到了军方手上，要么就是落到了第三方的手里；而我们的内线告诉我们，三十三国王团的二号人物“魔术师”，在五十一区里面的地位很高，很有可能就是首席科学家……
　　听到他的话语，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然后说道：“你的意思，他应该是落到了三十三国王团手上了？”
　　方志龙说对，差不多，具体的情况，我这边还在继续打听？你在哪？有时间的话，我们见面聊。
　　第二次。
　　如果说第一次我还没有太多的想法，但方志龙第二次问起“你在哪”的时候，我的心头陡然跳了一下。
　　此刻的方志龙，多多少少，还是让我感觉到有一点儿不对劲。
　　他的话语，比起之前，多少有一点儿不自然。
　　我心头有点儿疑虑，却还是开口说道：“藏边出事了，你知道么？我们现在在藏边的米堆冰川附近潜伏着，准备设计将敌人的头目引出来，一举消灭掉，所以……”
　　听到我的话语，方志龙立刻说道：“公事要紧，反正我这边也不是很确定；你放心，我继续加大探查的强度，能尽快给你一个确定的消息。”
　　挂了电话之后，一直在我旁边听着的屈胖三说道：“他什么意思？”
　　啊？
　　我说怎么了？
　　屈胖三提出了我刚才心中的怀疑，说尽管我们的关系不错，但关于行踪的事情，就算是我们自己，也不会随意说出，他为什么那么在意我们在哪里呢？
　　杂毛小道也听了出来，眯着眼睛说道：“你的意思，是……”
　　屈胖三点头，说对，我这些天来，其实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之前我们前往苗疆万毒窟的时候，路上一直有被人跟踪，就算是倒了几次车，还是给人抓到了，这件事情很蹊跷，而且也一直没有找到出卖了我们心中的人，那么这个人，会不会就是慈元阁的方志龙么？
　　啊？
　　听到屈胖三的话，我的心头为之一震，几秒钟之后，我有点儿不敢确信，说不可能吧？方志龙与我们合作多年，另外黄胖子可是一字剑黄晨曲君的儿子，忠烈之后，也是王明、老鬼他们南海一脉的人，照道理说，绝对不可能出卖我们的。
　　屈胖三说黄胖子不可能，并不代表方志龙不会。
　　我还是不信，说不可能，现在的慈元阁能够重新开张，说句不客气的话，都是仰仗了我的奔走，他如何能够忘恩负义，回头对付于我呢？
　　讲到这里，杂毛小道说话了：“慈元阁之所以能够发家，是因为我茅山李道子赠予的符箓大礼，而后来我们与慈元阁的交情颇深，如果是按道理讲的话，的确是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事情；但凡事也得分两面说，这世界上也有许多不讲道理的事情，譬如之前慈元阁被关张，产业给人夺取，这事儿就没有道理可讲，方志龙心灰意冷，重新找人投靠，也不是没有道理——当然，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不要声张，暗中观察吧。”
　　我说那我怎么办？
　　屈胖三看着我，说你准备仅凭着方志龙红口白牙一句话，就准备跑到米国的五十一区去大闹一通？
　　我苦笑，说五十一区的大名，我是知道的，那儿就跟白城子一样，龙潭虎穴，我就算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傻愣愣地往那里闯——只不过一想起我哥如果真的落到了那个地方，不知道会受多少的苦，而且也未必能够活着出来。
　　听到我的话语，两人都沉默了。
　　的确，有的事情，不是本人，很难体会得到这里面的痛苦。
　　过了一会儿，杂毛小道对我说道：“这件事情，说难不难，说易不易，要看你怎么想——等处理完荒域的事情，我们回头得主动找波机会，看看能不能擒获住敌人一两个重要人物，然后跟他们进行人质交换，你觉得如何？”
　　啊？
　　听到杂毛小道的提议，我赶忙点头，说对，就是这个思路，每一张大阿卡那牌都是独一无二的，而且西方的世俗潜规则中，贵族都是可以赎买的，这件事情，也许会成功。
　　杂毛小道的话语让我忧郁的心情一扫而空，搓了搓脸，然后准备出发。
　　来到了九丈崖，我们准备通过之前的通道离开这里，一切都是轻车熟路，然而当屈胖三启动通道的时候，却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滞涩，屈胖三在那里弄了许久，还是感觉有一点儿磕磕绊绊的，差不多半个多小时之后，两人来到了崖边，然后开始往下跳。
　　然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通往荒域的通道居然并没有开启，两人跳崖，居然直愣愣地往崖底之下的海面砸去。
　　噗通……
　　整个人都进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经过了好一会儿的浸泡之后，我浮出了水面来，在不断卷涌的海浪拍打下，仰望头顶的星空，以及跟前的悬崖，有点儿发愣。
　　居然，没有能够过去？
　　好一会儿，我旁边又冒出了一个人来，却是屈胖三，他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海水，愤愤不平地骂道：“骂了隔壁，黑心肠的家伙，我说怎么这么多古怪呢，原来那帮人将通道给直接封住了……”
　　巨大的海浪声中，传来了杂毛小道的喊声。
　　过了几秒钟，一道黑影从崖上攀岩而下，落到了离海面还有三米多的崖壁之上，如同壁虎一般抓着岩石，然后朝着我们喊道：“怎么回事？”
　　屈胖三喊道：“那帮人将连通两界的空间通道给堵住了。”
　　听到这话儿，杂毛小道没有多问，而是关心我们：“你们两个没事吧？”
　　屈胖三说没事，就是白白泡了一下海水。
　　三人攀岩而上，重新回到了九丈崖之上来，我脱下衣服，拧干之后，又换了一套衣服，方才感觉好受一些，而这个时候，杂毛小道说道：“看来小佛爷是早有防备的，还好他没有在这里设伏，或者动太多的手脚，要不然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只怕要吃大亏。”
　　屈胖三也换了一身衣服，恼怒地说道：“那帮孙子要是敢出现在我面前，我铁定教他们重新做人。”
　　我苦笑着说道：“在局势未明的情况下，他们未必需要跟我们正面冲突，只需将通道口封锁住，让我们没办法前往荒域，切断了我们的联系，就已经占到了上风……”
　　给小佛爷突然阴了一手，这事儿让我们都有点儿郁闷，恨不得找个人大打一场，杀个痛快。
　　几个人缓过神来，杂毛小道开口问道：“对了，我听你们说过，荒域与这个世界，并非只有一个通道，宝岛的那位依韵公子，据说能够通过另外的地方进入其中，对吧？”
　　啊？
　　杂毛小道的提醒让我们回过神来，我一拍大腿，说对啊，确有其事。
　　杂毛小道对我说道：“你能够联络到他么？如果可以，你赶紧打个电话过去，询问一下，看看能不能借道前往荒域。”
　　我手往兜里一摸，拿出了那湿淋淋的手机来。
　　手机这种电子产品是没办法放进乾坤囊的，我只能随身携带，现在经过海水一泡，哪里还能够使用？
　　没有办法，我们下了山，在岛上找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借了电话。
　　我一开始的时候，还有点儿担心依韵公子人不在，又或者已经休息了，不过打了没有两声，电话就接通了。
　　是本人。
　　简单寒暄两句之后，我直接说明了来意，听到我的话语，依韵公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对，除了九丈崖之外，我知道的另外一个地点，是阿里山日月潭，不过我现在在南洋，就算尽快处理完手上的事情，恐怕也要三天才能够回宝岛，你们能等吗？”
　　我有点儿不确定，说我跟他们商量一下吧，保持联系。
　　依韵公子温文尔雅，与我又聊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听到了我的转述，屈胖三说道：“现在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日月潭那边的通道，是否有被小佛爷知道？如果他知道的话，恐怕也会给予封锁呢。”
　　啊？
　　我有点儿不确定，说不会吧？
　　屈胖三笑了，说怎么不会？你是怎么知道荒域的？还不是洛飞雨告诉你的？而依韵公子是什么人？尽管他身处“邪灵四大公子”的行列是误传，但不可否认，他跟邪灵教的渊源颇深，说不定那个日月潭的通道，也是从邪灵教知晓的，如果是这样的话，身为邪灵教掌教元帅的小佛爷，又如何能够不知晓呢？
　　听到他的分析，我有点儿难过，说那我们就没有办法回荒域了么？
　　屈胖三叹了一口气，说唉，如果小毒物在就好了，有他的天龙真火在，就算是小佛爷在通道这里动了手脚，他也能够带着我们直接过去。
　　天龙真火？
　　听到屈胖三的话语，我莫名就想到了先前聚血蛊吞噬了“瘟疫与恐惧之神”的时候，我意识拔高，感应到了那虹膜与无数气泡的一幕。
　　我，是不是也可以……


第十三章 空间之力，斗转星移
　　“哎！”
　　我陷入了沉思之中，好一会儿，给屈胖三推了一下，回过神来，说啊，怎么了？
　　杂毛小道说道：“我们准备去找个地方先住下，问你的意见呢。”
　　我想起刚才的感觉，有点儿犹豫，说其实，我……
　　屈胖三瞧见我欲言又止的架势，使劲儿拍了一下我的大腿，“啪”的一声之后，说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在这里犹犹豫豫、拖拖拉拉的，爷们儿都是日理万姬的人物，哪有时间在这儿跟你废话？”
　　我给他一拍，来了胆气，开口说道：“其实，不用左哥，我估计我也可以。”
　　啊？
　　杂毛小道愣了一下，说你可以什么？
　　我摸了摸鼻子，然后说道：“我想我也可以不通过那个通道，就前往荒域那个地方去，不过我不确定，也不知道能不能带人过去……”
　　听到我的话语，杂毛小道变得严肃起来，把我拉到了街边僻静处，然后低声问道：“你确定？”
　　我挠挠头，说这个……我需要试一下。
　　屈胖三说小毒物有天龙真火，那是能够通往各界的时空奇点，你凭什么过去？
　　我说道：“我也讲不清楚，今天晚上，我想试一试，说不定可以。”
　　屈胖三说别含含糊糊，具体讲一下。
　　我瞧见他穷根问底，想了一下，将那天昏迷之后的感觉跟他讲了出来，然后说道：“在那个状态的视角之下，每一个世界，就好像是包裹在气泡之中的存在，而所有的世界其实都是处于一个曲面的虹膜之上，它们身处的维度不一样，却彼此都有交集的地方……呃，我不确定我这样的描述，你能不能听得懂？”
　　屈胖三嘴角一撇，说曲率交集论么？你觉得很高深？这种事儿，我一百年前就知道了，这东西在河图洛书和八卦之中，其实就有所表现的，算不得晦涩，但关键的是，你觉得你能够通过那虹膜，任意出入两个世界的气泡？
　　我想了一下，说道：“我只能说试一试。”
　　屈胖三盯着我，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说果然不愧是肚子里有尊大神的人物，眼界和境界都很高啊，可以的，你来试一试，我们给你护法。
　　我说啊，你觉得可以？
　　屈胖三耸了耸肩膀，说无所谓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呗，我们刚才也说了，这边的通道被封住，另外的一个通道，作为邪灵教掌教元帅的小佛爷，未必会考虑不到，另外想要从虫原过去的话，也是困难重重，既然如此，想要知晓荒域的情况，也就只有碰运气了。
　　我点头，说好，我尽量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屈胖三说无所谓啦，这种事情呢，也只是一个情报探查而已，至于华族的那个小妞儿，我觉得就像个扶不起来的阿斗，没必要浪费太多的时间。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因为事无巨细，不懂得抓大放小的话，很容易会疲于奔命，最终劳碌而死。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会在藏边的局势稍微稳定一下，就立刻撤离，不去管二春师姐的死活，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跟诸位藏边的高僧们见上一面。
　　这边也是一样，我们去荒域，最重要的，就是查探小佛爷的势力，借此评估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会造成什么样的危害。
　　三人重新回到了九丈崖，我盘坐在一处巨石之上。
　　海风从远处的海面徐徐吹来，落到了我的脸上，没一会儿，我感觉到了身体里发出了的一阵燥热。
　　时间，与空间……
　　面对着璀璨星空，以及无边黑夜，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去。
　　聚血蛊小红在我的体内，随着我的心脏跳动，一下一下的，形成了一种韵律古怪的脉搏。
　　随着脉搏的跳动，那种律动蔓延到了天际去。
　　我的心神开始往高处延伸而去，意识也随之而往，有一种如云霄飞车一般的快感。
　　这个时候，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能够让我产生这样感知的，并不是聚血蛊小红的功劳，而是当初在檀香山的秘密监狱之中，那超立方体崩塌而下之时，灌注到我身上的那股力量。
　　超立方体的构造，是从《圣经》之上的某种遗迹传承下来的，而如果它能够得以持续发展下去，很有可能会成为人造的天罗秘境，变成一个时间与空间的无限循环，而正是这样的特性，方才成为了诞生“瘟疫与恐惧之神”的神域。
　　那种力量，代表着时间与空间的交错、重叠。
　　之前的时候，我并无感知，然而当聚血蛊小红帮我将这力量给点破之后，让我能够拥有一部分的使用权限，就使得我的大虚空术再无束缚，对于许多曾经能够让我无法挣脱的手段，都不再有效。
　　这就是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原因。
　　而此刻，它的力量，又让我在意识的层面上拔高，更加明白了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本质，从而能够超越空间的束缚。
　　如同……此刻。
　　意识的拔高，让我在没多一会儿，再一次感应到了先前那个虹膜之上的世界，一个又一个如同气泡般的东西从我的眼前掠过，有的模模糊糊，充满了迷雾，而有的却能够让我眼前一亮，仿佛有十分熟悉的感觉。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间想到了一件事情。
　　传承大虚空术的那位观察者，他当年会不会也拥有着这样的境界，所以才能够在不同的世界里旅行，观察不属于人类的世界？
　　只可惜，梦境之中的限制还是太多，我只能够知晓梦到的场景，至于梦境之外的东西，我完全都不能触摸。
　　不是每一个梦，都如同一剑神王那般深刻。
　　我所经历过的梦境，有的如同一部史诗绝唱，而有的，只不过是一个小品而已。
　　咚……
　　就在无数的画面从我眼前掠过的时候，突然间，我瞧见了一幕场景。
　　一片焦黑的树林，大雨掠过，潮湿之中，又充满了勃勃生机。
　　我认识这一片树林，也知晓那焦黑如碳之地的来历。
　　当初我们在这里设伏，用神剑引雷术将临湖一族的霸主钊无姬击杀，正是这儿。
　　我集中注意力，那里的景象越来越清晰，树木与泥土，甚至每一处雨滴，都是历历在目，我甚至能够感受得到小草的呼吸。
　　当一切都如同真实的一般时，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我找到了。”
　　说罢，我站起身来，往前走去。
　　虹膜之上的气泡，在这个时候，有交叠的地方，而那里正是我曾经留下了脚印的故地，所以我几乎是毫无阻碍地往前走去，下一秒，我睁开了眼睛来，抬头往天空望去，瓢泼的大雨从上空洒落下来，将我浇了一个透心凉。
　　轰隆隆……
　　有雷电从头顶划过，紧接着电闪雷鸣，那雨滴拍打在了我的脸上，让我清晰无比地感受着眼前这真实的世界。
　　我过来了。
　　是的，天知道发生么什么，我居然真的就过来了。
　　我有点儿激动，大声喊了一句话，却给那如注的暴雨给掩盖了去，我四处打量一番，发现周遭什么人都没有。
　　很显然，屈胖三和杂毛小道并没有跟着一起过来。
　　怎么办？
　　很快就冷静下来的我开始思考起接下来的事情，然而瓢泼的大雨让我无法如同刚才一般去认真感受天地，在僵持了几分钟之后，我决定先启程，前往附近的小香港，也就是之前临湖一族的营地。
　　夜雨之中，我健步如飞，运用起地遁术，一路疾驰，在半个多小时之后，终于赶到了聚集地的外围。
　　因为距离的缘故，这边虽然还下着雨，不过雨幕如丝，并不暴烈，反而多了几分缠绵。
　　我远远瞧见小香港在夜里的轮廓，发现除了外围处有一些火光之外，整个儿都陷入了沉眠之中，不过相比于之前，这儿的建筑规模变大了许多，以前还是荒废之地，都有连绵不断的建筑来。
　　从规模上来看，已经宛如华族的汉城了。
　　瞧见这些，我不由得多了几分感慨。
　　时光如梭，白马过隙啊。
　　不知不觉之间，那些原本历历在目的情景，就已经变成了往事。
　　我走进了小香港，在入口部分，瞧见了执勤的守卫。
　　瞧见我踏雨而来，城楼上立刻有人点亮了火把，然后朝着我喝止。
　　不但如此，在我跟前的三米处，有一支箭钉在了泥地里，示意我不要再向前走一步。
　　防卫严谨。
　　我停住了脚步，等待着里面的人过来迎接。
　　没多一会儿，城楼打开，走来了一队人，为首的一位，却是个穿着华族服饰的中年男子，朝着我拱手之后，询问我的来意。
　　我还没有说话，旁边有一个小将便上前，朝着我拱手，说可是陆言先生？
　　我看了他一眼，感觉有点儿眼熟，拱了拱手。
　　那人跟领头的中年男子解释了我的身份，随后中年男子赶忙朝我行礼，并且将我给请到了城里去。
　　在一处庄严的石头建筑之中，正中的大火熊熊，中年男子带人朝我行礼，然后请我入座，并且叫侍女过来伺候，我与他们客气了一番，然后问道：“我这次过来，是想找几位老朋友的……”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却听到了屋子外面，传来许多细微的脚步声。


第十四章 骤雨初歇，梼杌古兽
　　外面的细雨绵绵，而石屋之中，篝火旺盛，热力连绵，再加上一群人围绕，曲意奉承，让人倒也感觉不到这夜的深寒。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屋子之外的不远处，传来了淅淅沥沥的脚步声，却让我的话语突然打住。
　　凭借着丰富的临战经验，我能够感觉得出来，外面有差不多上百人在靠近。
　　如果是过来迎接我的人，应该不会如他们一般小心翼翼，生怕被我感觉得到；而如果不是迎接我的，那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过来呢？
　　围观我？
　　又或者，是想要伏杀我于此处？
　　我心中有了考量，脸上却不动声色，而那位叫做奇峰的中年男人则赔着笑说道：“因为事先不知道您来，所以都没有什么准备，请喝茶，一会儿你想见谁，我们去帮您请过来。”
　　认出了我的那位小将也赶忙说道：“对，喝茶，这茶叶是西南云雾山的茶叶，味道很不错，也很是稀少呢，请务必尝一下。”
　　两人显得十分殷勤，而我却没有动桌上的茶杯，而是问道：“怎么没有见到藤族的人啊？”
　　啊？
　　听到我的话语，两人都为之一愣，过了一会儿，奇峰有点儿结巴地说道：“这个，他们都给族长接到汉城去享福了，没有谁留在了这里……”
　　我眯着眼睛，缓缓说道：“是么？”
　　奇峰点头，说当然。
　　砰！
　　我伸出右手，在桌上猛然一拍，那结实而沉重的木桌在陡然之间，化作粉碎。
　　我猛然站了起来，厉声喝道：“笑话！这小香港可是我从钊无姬的手中打下来，并且交给它藤族看守的，而如今我来这儿，藤族的人却没有一人出来迎我，当真是全部都去汉城了？”
　　那奇峰给我一通喝骂，像被蛰了一般站了起来，脸红脖子粗，一脸急促地站在原地，焦急地说道：“这个，这个……”
　　我缓缓走到了奇峰的跟前，伸出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感觉到他肩部上的肌肉一阵收缩，显然是有下意识反抗的意思，不过终究还是忍住了，抬头朝着我望来，有点儿惶然地解释道：“陆先生，我刚来这里，真的不知道您与藤族之间的恩怨，我、我……”
　　我放在奇峰肩上的手猛然一滑，却是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脖子。
　　啊……
　　奇峰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儿，准备反抗，却给我一把掐住了脖子，动弹不得，而其余人也几乎在一瞬间都冲了过来，将我给团团围住。
　　那个小将紧张地说道：“陆言先生，有什么误会，尽管直言，你不必这样吧？”
　　我笑了起来，冲着那人认真地说道：“真的是误会么？”
　　小将连忙点头，我却哈哈一笑，深吸一口气，猛然一跺脚，整个石室在那一瞬之间，整体的平衡被打破，突然间开始崩塌了去，而我则往上一掌，将轰塌下来的屋顶给劈到了一边去。
　　哗啦啦……
　　碎砖瓦砾之下，一片哀嚎，许多来不及躲避的家伙给砸了一个正着，尽管修行者皮糙肉厚，多少也受了一点儿伤。
　　那个小将站在不远处，捂着头，愤怒地说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平静地指着周遭，然后说道：“你们这个，又是什么意思呢？”
　　随着我的手指划过，却见石屋周遭，围上了上百号人来。
　　这些人穿着黑色长袍，手中各种利刃，寒光乍现，三三两两地围在了四面，然后朝着我大量而来。
　　小将哑口无言，终究找不到了借口。
　　而这个时候，尴尬的气氛被一声又一声的拍掌声打破，有一个男人从黑暗之中缓步走出，对我说道：“果然不愧是赫赫有名的千面人屠，居然能够看出我们的布置来。”
　　我抬头望去，却见此人是个大光头，满脸横肉，左眼瞎掉了，有一道丑陋狰狞的伤疤从上面爬过，十分吓人。
　　我抬起下巴，然后说道：“阁下怎么称呼？”
　　大光头冷冷一笑，然后说道：“梼杌王！”
　　啊？
　　听到对方的名字，我为之一愣，随后释怀了，说道：“也就是说，现在的小香港，变成你们的地盘了，对吧？”
　　大光头得意地说道：“那是自然，说起来我们还得感谢你——若是没有你之前打好的基础，我们又如何能够有现在的人气呢？”
　　我说之前这儿的人，在哪里？
　　大光头不回答，而是问道：“你是怎么跑到荒域来的？”
　　我眯着眼说道：“小佛爷告诉你们，我们不可能重返此处了，对么？”
　　大光头说对，圣师说从此之后，荒域即将是我们的天下。
　　我说所以华族和汉城，也被你们给侵占了，对么？
　　大光头哈哈大笑，说谈不上侵占，只不过是光复而已——轩辕野那小子现在是华族的大首领，至于之前的那个小娘们儿，则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而且他对那个买一送一的拖油瓶，也挺不错的，你别说得那么难听……
　　听到他的话语，我的心情变得无比的低落。
　　看起来，虽然有着我们之前的努力，但是在我们离开的日子里，小佛爷还是发动了积蓄的力量，反守为攻，将华族给拿下了，而安也未能避免，最终成为了轩辕野那家伙的战利品。
　　唉……
　　回想起当初离开此处时，安瞧我的眼神，我就隐隐有着几分心痛。
　　如果当初我带着她离开，会不会好一些？
　　瞧见我不说话，那大光头哈哈大笑，然后走上前来，对我说道：“怎么样？害怕了吧？我就搞不明白为什么圣师对你这般忌惮，且让我来会一会你……”
　　他说着话，却从身后抽出了一把巨大板斧来，朝着我当头劈来。
　　对方别看言语粗鲁、外貌丑陋，但并不是一个愚蠢之人。
　　大概是感受到了我所带来的威胁，他没有再多废话，而是果断出手，甚至都顾不得我手中还握着一个人质。
　　我没有想到那家伙居然说打就打，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奇峰朝前猛然一扔，却见那人在一瞬间，被劈成了两半，鲜血陡然炸裂出来。
　　而随后板斧的锋芒毫不停歇地落到了我的跟前来。
　　铛！
　　止戈剑在那一瞬间，挡住了对方的劈砍，紧接着力量猛然一震，将那板斧给直接削断了去。
　　一剑斩之所以如此厉害，是因为能够凭借着剑感，找到敌人最脆弱的地方。
　　任何事物，都有弱点，只要找到弱点，并且攻击，许多看上去强大无比的对手，都有可能会被一剑斩杀。
　　那看上去锋利无比的板斧如同豆腐一般裂成了两半。
　　而大光头在一瞬间，却跳向了后面去。
　　他是个有着大心脏的家伙，不但没有被我的这一剑给吓到，反而是哈哈大笑，对我说道：“果然是圣师最为顾忌和重视的男人，就凭你这一手，就值得我认真对待。”
　　说话间，他的身体开始被一阵黑雾所包裹。
　　紧接着，周遭的房子轰隆隆地响着，然后垮塌下去，而这个男人在接下的几秒钟，身体迅速膨胀，差不多有两米多高，身体也魁梧了一倍，那脑袋不断变化，最后居然如同一头疣猪一般，弯曲的尖牙，凶神恶煞，黑色的鬃毛将又短又胖的脑袋衬托得无比丑陋。
　　而他的手中，又多出了一根白色长矛来，看那长矛的材质，仿佛是某种兽骨磨制而成。
　　当这家伙变化之后，一股说不出来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梼杌王？
　　我琢磨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开口说道：“‘傲狠明德，以乱天常。天下之民，谓之梼杌’，你难道就是上古四凶之一的梼杌之兽？”
　　那家伙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然后说道：“正是。”
　　我有点儿难以置信，说梼杌、梼杌，没有想到，这世间居然还存在此物……
　　梼杌王冷冷哼了一声，说这世间真龙都存在，又何况是我呢？小子，我不管你到底是怎么来到的荒域，反正被我撞到了，你就只有死路一条——吼……
　　他发出了一声怒吼，我脚下的土地在瞬间炸裂，无数煞气从地底之下蓬勃而出，紧接着空气之中仿佛凝聚了无数的刀刃，朝着我纷呈扑来。
　　唰、唰、唰……
　　梼杌王一出手，周遭的人纷纷躲开，不敢靠近，而我感觉到浓密的杀机从四面八方扑来，却并没有太多的害怕。
　　神兽也好，小佛爷的弟子也罢，对我来说，并没有太多的加成。
　　是我的敌人，那就得躺下。
　　止戈剑，拜托了。
　　我盯着手中的剑，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头看向了天空。
　　骤雨初歇，晴朗的夜空之中，露出了几颗星子，一眨一眨的，莫名就多出了几分情趣来。
　　在这样的美好景色下杀人，让人的心情实在不好。
　　不过世事终究还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对么？
　　我叹了一口气，然后挥剑。
　　十分钟之后，显露出真身，长达三丈的巨大梼杌异兽轰然倒下，头颅跌飞几十米之外，而那些将我围住的杂兵，在下一秒，丧失了全部的斗志，一哄而散。
　　我没有理会这些人，朝着夜幕之下的小香港继续走去。
　　偌大的市集，终究会有一两个熟人吧？


第十五章 荒域之战，攻心为上
　　因为荒域与现实世界的时间差异，使得荒域这边的时间流逝，远比我们的感觉要更多一些。
　　行走于小香港的长街之上，周遭的建筑重重叠叠，却陷入了一片黑暗和寂静之中，不过从这仿佛死寂一般的气氛里，我却能够感觉得到这里面的暗流潜涌来。
　　安与藤族这些年在小香港的治理还算是不错，长街用青石板铺垫，即便是大雨过后，也没有太多的积水，我停在了十字路口处，不远处的气死风灯随风摇晃，微微发黄的灯光在夜里显得格外孤独。
　　而大街之上，除了寥寥几声狗吠之外，居然再无别的声音。
　　这样的寂静，是十分奇怪的。
　　要知道，我们刚才在村口的激战是那般的激烈，我与那位梼杌王交锋虽然只有短暂的十来分钟，但双方交手之时产生的音爆，以及炁场翻涌，但凡是个能够感知炁场的修行者，都应该能够知晓。
　　更不用提那些黑衣长袍之人发出的喊杀声。
　　虽然他们在后来，完全没有了对抗我的勇气，仓皇逃离，但至少也把动静给闹出来了。
　　小香港此刻宛如一片死域，然而这只是表面上的样子。
　　小佛爷和他退守荒域的佛爷堂，这些年来一直都努力在荒域之中深耕经营，把它当做了自己的留守地，在将与现实世界的通道封锁之后，他们已经把小香港、华族甚至荒域的所有部落，都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所以不会进行太多的破坏。
　　小香港或许经历过某些变故，但绝对没有屠杀。
　　这平静的长街之上，两边的建筑和房子里，呼吸声此起彼伏，有人在酣睡，而更多的人却都躲在了窗子的后面，小心翼翼地等待着局势的发展。
　　我在小香港，应该算是熟面孔，认识我的人也不算少数。
　　但时至如今，依然没有任何人胆敢站出来。
　　这说明了两件事情——第一，佛爷堂在这里实施了高压统治，白色恐怖，让这里的居民下意识地保持了沉默，不敢站出来，免得被秋后算账；第二，与我关系亲近的人，说不定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我没有再多做犹豫，目光在长街之上环视一圈，最终落到了一处四层木楼之上。
　　四层楼的建筑，在小香港这种地方，算得上是高层建筑了。
　　这里，是客栈，而且属于档次比较高的那种。
　　当我将目光定在了那木楼之上的时候，立刻感觉到了好几处窗子的地方，有人下意识地低下头去，不敢与我对视。
　　我身子一闪，来到了客栈的门口，手放在上面，轻轻叩响。
　　叩、叩、叩……
　　寂静的夜里，敲门声显得格外刺耳，然而却里面却没有半点儿回应。
　　尽管能够使用大虚空术直接进入，但我却并没有使用，而是继续整暇以待地敲着门，如此好一会儿之后，我开口说道：“偌大的一个客栈，竟然连一个迎宾都没有，这大门要了，有何用？”
　　砰！
　　我双手轻轻抚在了厚实的硬木大门之上，下一秒，厚达一指的木门在瞬间崩溃，化作漫天的碎木片，落到了大堂之中去。
　　门碎掉的一瞬间，我瞧见在楼梯转角处，有一个黑影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去。
　　他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巴，吓得浑身直颤抖。
　　几秒钟之后，他仿佛回过神来，慌忙爬了起来，然后想要跑上楼去，却突然间发现楼梯之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便是我。
　　伸出手，我将这个男人的脖子掐着，然后押到了大堂这边一台桌子前，将他放下，然后打了一个响指。
　　蓝紫色的雷芒从我的指间游弋而出，然后落到了四周的油灯之上。
　　原本黑乎乎的大堂之中，一下子就变得明亮起来。
　　我拖了一把木椅子过来坐下，然后望着跟前那个战战兢兢，完全就站不直的男人，开口问道：“认识我么？”
　　男人浑身都在哆嗦，给我眼睛一瞪，吓得直接跪下了，叩着头说道：“认识、认识，见、见过城主。”
　　啊？
　　我斜视了一下他，说你居然还知道我是小香港的主人？
　　男人说小的钱超，曾经是临湖一族的奴隶，后来您雷轰钊无姬，将我们这些奴隶给解放了，我便一直留在了小香港，后来得到上面赏识，让我在这里做了个掌柜……
　　大概是缓过神来，这位叫做钱超的男人话语变得通畅了一些，而我则笑了笑，说道：“那为什么见到我还要躲起来？”
　　这个……
　　男人下意识地低下头去，不敢与我的眼神接触。
　　我盯着他，过了好几秒钟之后，开口说道：“五分钟之前，梼杌王被我单杀了，它身边的爪牙，也全部一拥而散，告诉我，还有谁是让你不敢开口的，说出他的名字和位置，我去收人头。”
　　啊？
　　听到我的话语，钱超满脸震惊，有点儿不敢相信地说道：“梼杌王，它、它真的死了？”
　　我说你在怀疑我么？
　　钱超慌忙摇头，说不，不……
　　这个时候，楼梯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两个男人从上面跑了下来，穿着奇异的服装，黑色的长发上面别着一朵金黄色的菊花，最前面的那人是个青面獠牙的壮汉，冲着这边喊道：“是真的，那些轩辕野的爪牙开始撤退了，他们跑了……”
　　随着他的大声呼喊，整栋楼仿佛在瞬间活过来一般，咚、咚、咚的脚步声从上而下的传来，与此同时，大堂后面的木门也给人瞬间推开，涌出了各种面孔的人来。
　　那个青面獠牙的壮汉冲到了我的跟前来，对我深深一躬，然后说道：“陆城主，你还记得我不？你们当初去汉城，在我族住过一夜，我跟你一起吃过饭呢……”
　　呃……
　　瞧着跟前这个一脸激动的男人，我脑子有点儿混乱，着实记不起他到底是谁来。
　　不过当前的情况，也容不得我多作话语，无数人冲到了大堂之中来，各种各样口音的话语发出，朝着我招呼而来。
　　原本寂静的大堂一下子就变得热闹非凡，众人热情不已，表现得十分亢奋。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我身后传来一阵骚乱。
　　一开始我还并不觉得，而过了几秒钟，我方才发现那儿闹得挺大的，有一个人给好几个按在地上，一顿乱踩，赶忙冲上前去，阻止了那帮人，说你们干嘛？
　　一个光头男子冲着我拱手行礼，然后说道：“陆城主，这个家伙是轩辕野的狗腿子，要不是他出卖消息，我弟弟就不会被那个狗日的梼杌王杀掉。”
　　周围立刻有人纷纷出言说道：“对、对，就是这个家伙去舔轩辕野的菊花，才有那么多人死掉。”
　　那个被众人围殴的家伙突然一下蹿到了我的跟前来，一把抱住了我的腿。
　　我本来要躲开的，不过还是忍住了。
　　我想看一下众人的反应。
　　果然，那人抱住我的腿之后，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说道：“城主啊，不是我出卖他们，我也是不得已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若是不卖了他们，到时候死的人，可就是我啊……”
　　他哭得凄惨，那个光头男却是气得青筋直冒，怒吼道：“你放屁，你还不是贪图轩辕野给你的权势？就你这比样的，还想当小香港的乡令？”
　　双方一阵撕扯，不过有我在场，那帮人虽然群情激奋，但终究还是不敢动手。
　　一番吵闹之后，众人都看向了我。
　　他们等待着我来作决定。
　　我的目光在这一群人的身上巡视，找到了不少的熟悉面孔，当初我和屈胖三、依韵公子联手击杀了钊无姬之后，百族相会，这里的不少人都有在场。
　　我看着这些人炽热的目光，开口说道：“若真的是为了父母妻儿，这倒也罢了，但为了权势，牺牲别人的性命，这罪……”
　　我长吟了一下，然后双目之中，露出了几分凶光来：“杀无赦！”
　　吼……
　　大堂之中，无数欢呼声响起，许多人甚至都跳了起来，那个光头男甚至长躬到地，然后与好几个苦主一起过来，将那男人给直接弄死了去。
　　有人恨意勃然，甚至直接张口，从那人的身上咬下肉来。
　　一阵乱糟糟的欢呼声中，那个青面獠牙的家伙走到我面前，对我说道：“陆城主，赶紧去水牢看一下，那里关着不少的人，有藤族的，也有小香港其他的领导层，连德高望重的华族医老，也在里面呢，别让那帮人趁乱下手。”
　　听到这话，我陡然一惊，说华族医老？可是佗鹊二老？
　　那人说道：“对，正是他们。”
　　我不敢停留，让他带路，一行人从客栈之前，一路冲到了临湖边的水牢之处，门口这儿还有十数个守卫，也是黑衣打扮，不过好像是没有收到消息，对于突然而来的这三十多人有点儿懵。
　　我不敢相信身后这帮乌合之众的战斗力，直接在众人面前施展出了道陵分身术来。
　　十一个与我一模一样的陆言，从气势上来看，分毫不差，再加上大虚空术，我凭借着一己之力，朝着那防范森严的水牢直接冲锋而去。
　　什么叫做气势？
　　这就叫做气势！


第十六章 荒域大一统，佛爷堂恐怖
　　水牢之中，关押着许多不愿意与轩辕野、佛爷堂苟且合作的人，这些人才是支撑小香港结构运转的基础，而更重要的，是里面还关押着我的两位忘年之交，所以我不容许这里面发生任何的变故。
　　任何一个人死在其中，我都会内疚不已。
　　正是因为如此，使得我一上来就倾尽全力，用尽自己所有的手段，务必不出现任何的意外。
　　十一个化身在那一刻并肩而立，宛如一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军队，那些拦截在半敞开大门之前的敌人先是一愣，随即想要拔刀相向，这个时候我却一步跨前，走到了最前面，举起了我手中的止戈剑来。
　　长剑锋利，在那一刻，仿佛如同整个世界一般。
　　我的双目，盯着那剑尖之上，感受着心底里散发出来的巨大力量。
　　聚血蛊在对抗奎师那的时候突然觉醒，从而成为了我另外的一个力量来源，而这样的力量之源，远比我自己本人要强大无数倍。
　　这些力量也不是天生拥有，而是如同斗蛊一般，通通都是小红从别处吸收而来。
　　那力量集中在了止戈剑上的一刹那，我的身后，有两个重叠的幻影陡然浮现，这两位千年之前的强无敌，在这一刻，如同神灵一般，附身在了我的头上。
　　世间万物，莫过于一剑斩之。
　　铛！
　　长剑落下，恐怖的剑气在瞬间暴涨十几丈，将那大门直接劈开，灰尘腾起，露出了里面的结构来，而挡在那剑气之前的所有人，全部都被撕裂成了碎片。
　　一剑斩，所向无敌。
　　憋屈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的我，终于在此时此刻，感受到了强者莅临于世，睥睨天下的那种强大自信。
　　没有人，能够挡得住我。
　　没有人！
　　“杀……”
　　十一人的口中，不约而同地喊出了那血性的吼声，紧接着蜂拥上前，挤进了那水牢的出口里面去。
　　我也大步流星，提剑而往。
　　那些敌人里面，有硬骨头的，对佛爷堂或者轩辕野忠心耿耿，就算是明知必死，也提着利刃冲上来，慷慨赴死，但也有人在瞧见我的恐怖之后，选择了转身逃离。
　　死亡，对于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来说，终究还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没有几人，能够从容面对。
　　没多一会儿，水牢之中，再无反抗的力量。
　　我在水牢的最深处，找到了佗鹊二老，这两位在华族之中德高望重的老人此刻给浸泡在污水横流、齐腰间高的水牢之中，那水牢有一半连接大湖，隔着栅栏，还能够瞧见许多颚吻有力的扬子鳄在那里不断徘徊，似乎在找寻着突进来的机会，将香甜的人肉一口咬下。
　　面对着婴儿手臂粗细的生铁栅栏，我猛然一剑过去，硬生生地劈开了一条通道来，将两个精神萎靡的老人给救了出来。
　　水牢黑暗，两人的精神又很不好，所以并不知道救自己的人是谁。
　　一直到离开了水牢，来到了外面，借着陆续赶来乡民的火把，方才知晓我杀了回来，顿时就是老泪纵横。
　　鹊老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对我说道：“救救安族长。”
　　前来小香港，并不是我主要的目的。
　　我这次过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搞清楚小佛爷现在到底有着多少实力，从而估测出他能够带来多少的危害；当然，除此之外，如果能够切断小佛爷对于荒域的统治，让他不能够将荒域变成自己的后花园，那也是很有必要的。
　　所以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关于荒域大族之中华族此刻具体的情况。
　　我反手抓住鹊老宛如鹰爪一般干瘦的手，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鹊老一脸悲愤地说道：“大荒山三族之中的两族，落日一族和嵩阳一族背叛了我们之间的联盟协议，私下与轩辕野背后一个叫做佛爷堂的组织勾结，突然袭击，华族沦陷，轩辕野重新回到了华族，掌管大权；重返华族之后，轩辕野大肆排除异己，诛杀忠良，并且通过小公子控制住了族长，让她不得不妥协……”
　　我的双眼一下子就眯了起来。
　　我说落日一族和嵩阳一族不是自诩荒域守护者么，怎么会跟那帮家伙达成和解呢？
　　旁边头花灰白的鹊老说道：“据说是一个叫做小佛爷的男人亲自上了大荒山，与三族的长老团见面游说，此人的口舌十分强悍，是个了不得的纵横家，也不知道他到底给了什么好处，总之落日一族和嵩阳一族都选择了屈服，唯独骊风一族并不愿合作，可惜被小佛爷联合另外两族对其进行偷袭，使得骊风一族伤亡惨重，最终关闭山门，不敢现世……”
　　听到两人的话语，我终于了解了具体的情形。
　　原来如此。
　　当初我们离开荒域的时候，并不是没有布下手段——大荒山三族是常年驻扎于大荒山之上，抵御异界怪物侵袭的战斗民族，每一族群都高手辈出、实力卓著，我们当初离开的时候，安以及华族曾经与三族签署协议，由三族派遣高手来保护她，作为交换，华族将会给三族提供必要的物资供应，让他们能够在高海拔的大荒山上，能够生存下去。
　　按照道理说，就算是小佛爷和他麾下的佛爷堂凶悍无比，但是在汉城这样有着完整战备的地方，是不可能找到任何便宜的。
　　我之前也一直在疑惑，现在却明白了。
　　原来终究还是被人背叛了。
　　我对佗鹊二老说道：“别着急，我来了，就没事，你们两个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事？”
　　佗老苦笑着说道：“我们这一把老骨头，多少还有点儿修为，一时半会儿倒也死不了，你别担心。”
　　我说关于佛爷堂，你们知道多少？
　　鹊老说我们两个早早来到了小香港，所知不多，不过离蛮应该知道许多，毕竟他的族群被佛爷堂灭了，这些年一直都在与佛爷堂抗争。
　　离蛮？
　　我愣了一下，给鹊老一指，这才看明白，原来是那个头戴菊花、青面獠牙的壮汉。
　　他也参与了此次的水牢救援，帮忙从监牢里救了许多的人出来，此刻瞧见我朝着他望了过去，赶忙跑上了前来，一脸尊敬地说道：“陆城主，你找我？”
　　经过刚才的混战之后，水牢解放，许多的反抗者都给放了出来，而这些人，恰恰是小香港旧日秩序的管理者。
　　他们或多或少都与我有一些关系，此刻获救，都朝着我围了上来。
　　我虽然心系佛爷堂的事情，但不可能对跟前的这些事情置之不理，对离蛮招呼一声，然后找到原本那一套管理班子，让他们接管小香港的秩序，为了应付佛爷堂的余孽，我将那十一个化身全部派了出去，跟在了他们身边。
　　尽管不清楚这些化身到底是什么，但这些与我一模一样、甚至一样凶狠的家伙，却还是给了这些刚刚从阶下囚转变而来的人们莫大的信心。
　　处理完了这些，我方才有时间跟离蛮谈话，了解佛爷堂的底细。
　　见识过了我的厉害，离蛮没有太多的隐瞒。
　　他告诉我，佛爷堂很早就扎根在了荒域，最早是在西南一带，后来蔓延到了华族以西一千里的黑龙山，在那里统管了四十多个小部落，并且从里面不断挑选出有足够资质的孩子来，不断训练，并且从全荒域招揽亡命徒和高手，纳于麾下。
　　别看现如今的荒域，好像是华族和几个大部落如日中天，但暗地里，佛爷堂通过种种手段，在几个大部族的内部，都安插了自己的人手。
　　这些人平日里十分低调，仿佛人畜无害，然而一旦发动起来，就具有颠覆性的力量。
　　现如今，佛爷堂已经通过轩辕野掌控了华族。
　　而华族落入轩辕野之手后，那家伙开始秣马厉兵、穷兵黩武，对周遭的小部落屡屡用兵，或者剿灭，或者吞并，已经有了一统荒域的架势。
　　不但如此，其余的几个大部落，也开始渐渐纳入佛爷堂的控制范围。
　　从目前来看，荒域一统，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统一，这在许多人的眼中，仿佛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然而佛爷堂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之中，施展的方略是穷兵黩武、白色恐怖。
　　除了保障族人最基本的生存权之外，大肆压榨所有人的劳动力，并且实施各种各样惨绝人寰的暴政，到处都是血海和骨冢，许多有百年、千年历史的部族，在短暂的几十年间，就消弭于历史长河之中……
　　离蛮说完这些，朝着我深深一拜。
　　他说当今之时，能够阻止佛爷堂肆虐荒域的，唯有您了，请您不要抛弃荒域，帮我们除掉佛爷堂这一颗毒瘤啊！
　　听到了离蛮的话语，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喧闹持续了一夜，当太阳再一次照耀在小香港的土地上时，新的一天来临了。
　　而我在小香港重新恢复了秩序之后，收回全部化身，要了一个静室，盘腿而坐，将意识沉浸到了心灵深处，然后陡然之间拔高，开始找寻回去的路。
　　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我得找人商量。


第十七章 心之所往，面无恐惧
　　两边关于时间的流逝并不一样，在荒域之中一夜过去，然而当我回返九丈崖的时候，却才过了几个小时。
　　过去容易，过来有点难。
　　我在静室之中酝酿了许久，方才得以回返，当我重新出现在九丈崖上，海风从远处徐徐吹来，拍打在了我的脸上时，屈胖三和杂毛小道闻讯而来，出现在了我的身边。
　　屈胖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我说道：“又杀人了？”
　　我哭笑不得，说你这是什么狗鼻子？
　　杂毛小道问我，说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怎么会过了这么久？
　　我跟杂毛小道确定了时间之后，将前往荒域之中发生的事情，跟两人重复起来。
　　落日一族和嵩阳一族与小佛爷达成协议了？
　　轩辕野回归？
　　听到一个又一个极为劲爆的消息，两人都有点儿猝不及防，再听到我从离蛮那里听来的信息，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离蛮所说的不是虚言，那么此刻的佛爷堂，在经过荒域时间几十年的蜕变之后，还真的是比以前的邪灵教更加强大，在那么多的人数基础之前，定然也培养出许许多多的高手和死士，一旦他将这些人带出来，必然会变得极为恐怖。
　　而且鉴于他和大荒山两族的合作，生死符的获取，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听完了我的述说，两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又过了一会儿，杂毛小道方才深吸了一口气，对我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得提前有所防范了。”
　　我说这是自然，不过荒域该怎么处理？
　　啊？
　　屈胖三在旁边问道：“你能够带人过去么？”
　　我回忆起穿行两域的具体细节，摇了摇头，说恐怕不行——至少现在的我，还不能够做到如左哥一样的纯熟，也只能够凭借着自己的意念控制进出，没办法带人。
　　屈胖三说这是正常，而既然如此，那就只有想办法打通通道了，而如果通道依旧被堵，恐怕只有你能够在此孤军奋战了。
　　我说那怎么行？
　　屈胖三拍了一下我的腰，说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现在的你，其实很强了，而且小佛爷既然过这边来，留在荒域的人应该并不多，你应该是能够应付的——对了，你只能够到小香港，还是说，你可以从这里直接前往汉城去？
　　我摇头，说我回来的时候，就在想这个问题，所以特地尝试了一下，却发现我只能够回到这里，至于其他的地方，实在是太模糊了，没办法前往。
　　屈胖三沉吟了一会儿，说恐怕也只是因为你还不算熟悉的缘故，后面境界提升了，也许能够办得到。
　　我再一次问道：“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杂毛小道问我，说应该是，你想怎么办？
　　我吸了吸气，说蚩老爷子离开的时候，我曾经答应过他，帮忙照顾好安，现如今安身处险境，委身于轩辕野，无论如何，我都得将她给救出来。
　　杂毛小道说这个没问题，但只能你单枪匹马去做，你准备好以一己之力，对抗留守荒域的佛爷堂高手，乃至整个荒域世界了么？
　　我点头，说我准备好了，不管如何，我都得履行自己当初的诺言。
　　是的，我准备好了。
　　一个男人，承诺就如同性命一样，我不愿意食言而肥。
　　杂毛小道对我说道：“我们这几日，会留在这里，随时等待你的回来，而如果有什么特殊的事情需要离开，也会留一人在这里等你，随时把消息传递给你，所以你放心地去，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回来，知道么？”
　　我与两人商量妥当之后，重新回返了荒域去。
　　有了升级版的大虚空术，一来一回，显得十分轻松，而且一回生二回熟，渐渐地就没有了陌生感。
　　当我再一次重返静室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喧闹的喊杀声。
　　推门而出，我瞧见门外站着一堆人，其中就有一脸惶急的佗鹊二老，两人瞧见从门中走出来的我，都不由得一愣。
　　别人不敢多问，与我关系匪浅的鹊老却毫无顾忌，说道：“你去哪里了？”
　　我不做隐瞒，开口说道：“我回去了一趟。”
　　啊？
　　鹊老好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说你回九州了？
　　九州，是荒域对于我们世界的称呼，也是对于故土的一种怀念。
　　我点头，说对，是的，这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鹊老说道：“轩辕野在不远处的林子里留下了一支部队，领头的叫做穷奇王，得知小香港光复之后率队前来征讨，我们的人不是他们对手，只有在外面虚张声势，你若是不来，只怕小香港又要沦陷了……”
　　穷奇？
　　四凶之一啊……
　　《史记·五帝本纪》中的记述是：帝鸿氏之不才子“浑敦”、少皞氏之不才子“穷奇”、颛顼氏之不才子“梼杌”、缙云氏之不才子“饕餮”，合称“四凶”。
　　先前我在进入小香港的时候，斩杀了一个家伙，叫做梼杌王，没想到居然又冒出了一个穷奇王来。
　　从当前的速度来看，不难猜测，这位穷奇王应该就是佛爷堂留守在入口处的伏兵。
　　如果通道没有被封，我们过来，最先遇到的，应该就是那一位。
　　倘若是没有与那位梼杌王交过手，只怕我也不会多想。
　　但此时此刻，我有八成的把握，确定那个所谓的穷奇王，应该就是古代四凶之一的洪荒凶兽。
　　天知道小佛爷到底是怎么找到这些家伙，并且将这些骄傲凶悍的家伙，招纳于麾下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人来了么？”
　　鹊老说在外面了，不过有点儿害怕埋伏，没有敢进来，我们的人在虚张声势，不过也拖延不了多少时间。
　　我点头，说好，随我去看一看。
　　这话儿一说出来，周遭众人皆是一阵欢呼不已。
　　在经历过了轩辕野（佛爷堂）让人窒息的强权统治之后，几乎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期待着一个强有力的人物能够站起来，领导着他们去对抗轩辕野以及他背后的佛爷堂。
　　荒域之人，天生擅长修行，在加上这里的灵气充裕，修行者的比例并不在少数。
　　但凡修行者，总是有所傲骨的，事态若是公平，那也罢了，如果处处都有欺压，换了谁，都会在心底里生出反抗的冲动。
　　而我，则是他们所期待的那个人。
　　对于这件事情，我并不介意，甚至在此之前，我的种种行为，都是为了对自己的造势。
　　我要让荒域的所有人都知道，除了佛爷堂，他们还有另外的一个选择。
　　那就是无为而治的我。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我沿着长街，朝着外面走去。
　　一路上，街边站满了许许多多的人，每一个人的双眼，都看着我，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在这一刻，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拯救世界的英雄。
　　这种场面，与昨日我孤独一人的情形截然不同，让我赶到了几分说不出来的兴奋。
　　不管如何，就算是这样的感觉，都让我不愿意放弃荒域。
　　吱呀……
　　小香港的寨门给缓慢打开，我从洞开的大门之中缓步走出，瞧见了远处的敌人。
　　在一百好几十个零散黑衣人的正中，有一支全身黑衣，骑着巨狼的骑兵部队，这些人的人数足有两百余人，个个精锐，气势如虹，显露出了极为彪悍的修为和瘆人的杀气，而领头的十来人更是凶狠，他们与身边的狼骑兵有所不同，有人骑着野牛，有人坐着猛虎，有人骑着满是烟云的雄狮，还有人什么都没有骑，驻足而立。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那人身高两丈有余，体态魁梧，宛如一座小山那般，想必没有太多坐骑，能够扛得动他。
　　围堵在小香港跟前的敌人，总共加起来，差不多有近四百多人。
　　这样的兵力，除了几个大的部族，对于其他的小部族来说，几乎能够直接横扫而去。
　　而我走出来之后，注意力却全部都给其中的一个人说吸引住。
　　我死死地盯着他。
　　那是一个身高约有一丈的大个子，骑着一头追云凶豹，手提长枪，浑身都被一种漆黑发亮的甲壳包裹，那种甲壳并非金属，却透露出了一种坚不可摧的韧劲来，让人敬畏。
　　而他最特别的，还是身后有一对火焰般的翅膀，形状不定，前一刻宛如灰烬般消失，下一秒又栩栩如生地浮现出来。
　　这是一个很强的人，甚至远比与我交过手的梼杌王要强上许多。
　　即便是此刻的我，对上他，也未必有太多的信心。
　　当这样的念头从心头浮现出来的时候，突然间，把我自己都给吓了一跳——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人怎么会给我这么大的强迫之感？
　　不过很快我就回过神来，知道这个家伙，应该就是我需要面对的敌首，穷奇王。
　　这个家伙能够被小佛爷委以重任，留守在空间通道附近，必然是有着足够的实力，而他，应该就是我在荒域纵横施展的第一个敌手。
　　也是当前最大的敌人。
　　想到这里，我突然笑了起来。
　　对啊，如果我连这一位都为之畏惧，心生颓意的话，那我还有什么资格，去面对轩辕野，去战胜荒域的无数高手呢？
　　战吧！


第十八章 穷奇王强大，陆言很狡猾
　　我大笑。
　　我笑的，是内心的恐惧、自卑和脆弱，是我这些年来一直保持的谨小慎微，是太多让人诟病的乌龟做派。
　　此时此刻，身边几乎可以算是没有一个战友的我，就要将曾经包裹着我的所有自卑，全部都给扔下，用自己的拳头给荒域无数的人证明一点，那就是我废言、啊不，陆言在此时此刻，终于站起来了。
　　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我对自由的向往。
　　天马行空的生涯，我的心了无牵挂。
　　唰！
　　我将止戈剑从乾坤囊中抹出，又将其从那极品雷击木剑鞘之中缓缓拔出。
　　龙骨材质的剑刃与极品雷击木的剑鞘缓缓摩擦，蓝色的电芒在其中不断跳跃，带着兹兹的声音。
　　这一切，我做得十分缓慢，丝毫不顾及面前这宛如地火山崩一般凶猛的敌人。
　　我做得很有仪式感，并不是为了装逼。
　　我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沉静。
　　吼、吼、吼……
　　就在我旁若无人地盯着那带着电光的长剑之时，对面的人群突然间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吼声来，在十几个强大而又彪悍的首领簇拥下，那位穷奇王骑着身下的追云凶豹，越众而出，将手中的蛇形长枪高高举了起来，引得身后无数人的欢呼和怒吼。
　　那些人，有随着穷奇王一起镇守空间通道的骑兵，也有许多从小香港仓皇逃离的黑袍人。
　　他们曾经跟随着梼杌王在此驻扎，小香港是他们作威作福的地盘。
　　此刻居然被我“鸠占鹊巢”，心中自然愤怒满满。
　　被人群簇拥着，穷奇王来到了我的十米之外，手中的蛇形长枪斜斜指天，背后的火焰长翼无意识地摇动着，配合着他骑在凶豹之上的英姿，真的能够给人与一种强烈无比的压迫感。
　　我身后那些群情激奋的人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气势顿时就弱到了极点。
　　威势积重难返，这些人到底还是心怀畏惧。
　　坐在巨大如象的凶豹之上，那个身披金甲的男人大声喝道：“陆言，你到底是怎么来到的这个世界？”
　　相比于我攻占了小香港这件事情，更让穷奇王为之恐惧的，应该就是我的突然出现。
　　小佛爷应该是早有定计，将荒域封锁，成为了他的私家花园，结果花园之中突然闯进来一个不速之客，这叫看门的守卫如何不惊慌呢？
　　面对着这提问，我抬起了头来，看着对方。
　　骑在追云凶豹身上的穷奇王，足足有四五米高，站在我的面前，宛如一座山，甚至都将远处的风景给阻挡住了。
　　我站在他的面前，如同对抗风车的唐吉可德，要多可笑，就有多可笑。
　　然而在修行者的世界，从来都不是以身高、体型来论成败的。
　　我微微一笑，扬起了手中的剑，对他说道：“想要知道？来、来、来，打败了我，我会给你所有的答案……”
　　“放肆！”
　　穷奇王身后的一众悍将怒声呵斥，而正主穷奇王则哈哈大笑起来。
　　他认真地打量着我，然后说道：“陆言，你别以为打败了梼杌王那个废物，就能够在我的面前耀武扬威，当初我们拜师于先生帐下，梼杌王虽然天赋异禀，但却是最不上进的一个，要不然怎么会是由他来镇守临湖一族，在这儿享福，而我们则是镇守各个要道呢？”
　　哦？
　　我眉头一抬，平静地看着对方，然后微微一欠身，真诚地说道：“谢谢提醒，不过恕在下冒昧，因为在我看来，在场的各位，都是垃圾。”
　　呃……
　　因为文化背景的差异，穷奇王并没有找到我这句话的共鸣感，反而是一阵无尽的羞辱感，迅速蔓延全身。
　　他的脸一红，就像着火了一般。
　　而下一秒，他真的就像着火了一般，整个人都化作了一大团艳红跳跃的火焰来，而他身后的三四百人，也愤怒地发出了吼声，将手中的兵刃往地上猛然一顿，整个土地都在颤抖。
　　被激怒得如同愤怒公牛的穷奇王怒吼一声，终于不再想着与我交流，而是策着身下的追云凶豹，朝着我愤怒冲来。
　　那凶豹身型巨大，而他手中的蛇形长枪更是硕长，陡然加速的瞬间，就到了我的跟前。
　　即便是巨大而魁梧，但穷奇王的手段并不粗糙。
　　他的长枪，最尖锐的那一端，十分精确地指向了我的咽喉处，而且不断嗡嗡作响，在高速之中调整角度，随时在我躲避的时候调整角度，务必将我给一枪挑中，高高抛起，借以斩杀。
　　这位穷奇王果然厉害，当他发动的一瞬间，整个空间都充满了四面八方而来的压力。
　　那压力让我行动滞涩，跳脱不得。
　　从某种角度来讲，这位穷奇王并没有说错，他与梼杌王完全没有可比性。
　　一个是王者，一个是白银。
　　难怪荒域最重要的通道出口处，会由他来坐镇，因为就算是来一个两个的天下十大，恐怕也休想在他面前占到什么便宜。
　　甚至都有可能直接变成穷奇王扬名立万的资本。
　　更何况他的身边，还有那么多次一级的顶尖强者，而这些强者，都是曾经跟随过小佛爷和王秋水，接受那个怪物训导的人。
　　小佛爷教人的本事，到底有没有本世纪最大的修行者教育家南海剑魔强，这个无人得知，但从之前与我们交手过的轩辕野，以及白狼王、青鹿王身上，我们却能够感受得到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金手指本事。
　　时至如今，我终于又要与小佛爷隔空对弈了。
　　我浑身的皮肤，还有一种莫名的痛痒。
　　剥皮。
　　曾经的我是那么的痛苦，而我却能够在痛苦之中，开出了一朵花来。
　　铛！
　　我没有遁入虚空，而是将止戈剑猛然挥起，重重地一下斩在了对方的长枪之上。
　　穷奇王手中的蛇形长枪，就仿佛山崩地裂一般，带着一种恐怖的势能，尽管被我一剑劈偏了去，整个人却带着那追云凶豹猛然冲向了我。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我足尖一蹬，腾空而起，以一个十分奇妙的姿势，攀上了那头疯狂前奔的坐骑之上。
　　身材小巧，也有好处，那就是灵活。
　　在高速奔腾的猎豹身上，我挤入了穷奇王的怀中，拔剑而向，与他近身相搏。
　　哈、哈、哈……
　　穷奇王看穿了我的意图，却发出了大笑之声，身上的火焰陡然间变得炙热，似乎想要将我给一起点燃。
　　在感受到了那恐怖的热力之后，我才发现这家伙厉害的，并非之后杀人的功夫。
　　作为天赋，这种从身体里发出来的炙热之火，才是我为之头疼的。
　　我一个翻身，在火焰将我包裹之前，遁入了虚空。
　　此时此刻，我可以大胆海口，若论灵敏，这世上我若自称第二，没人胆敢称为第一。
　　铛、铛、铛、铛……
　　一瞬之间，我出手五六剑，分别从不同的角度突袭而来，面对着我的频频攻击，这位穷奇王的处理远比梼杌王要细腻无数倍，虽然每一次都险象环生，都却都还是滴水不漏地封住了我所有的进攻，没有让我占上一点儿便宜。
　　好强。
　　只有真正与这位穷奇王交上手，方才让人感觉到他身上那独特的气息。
　　他就好像一个严谨无比的战术大师，仿佛能够预料到我所有的进攻角度，又或者他之前摆出来的每一处破绽，都不过是引诱我出手的陷阱而已。
　　从某一方面上来说，此时此刻的穷奇王，已经是铁板一块，无可攻击。
　　在平常的状态，我若是想要破开这个乌龟壳，就不得不需要漫长的时间来与此人磨，而这个过程，很有可能需要几个小时，甚至几天的时间。
　　但我并不愿意这么做。
　　就在众人都在为穷奇王的强大为之欢呼的时候，变故陡然出现。
　　那列阵得整整齐齐的狼骑兵突然间一顿，紧接着人头腾然而飞，鲜血将周边的土地和人群撒了一片。
　　紧接着，在另外一边，又有人遭殃，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失去性命。
　　啊……
　　瞧见我在缠斗无果的瞬间，就转变了攻击的方向，朝着自己的手下痛下杀手，那位穷奇王愤怒不休，举着手中的蛇形长枪，怒声吼道：“你个乌龟王八蛋，有本事就过来与我当面对抗，这般偷偷摸摸，算甚么本事？”
　　在他的叫骂声中，原本列阵整齐的狼骑兵终于崩溃了。
　　面对着神出鬼没、每一次出现都有一人甚至三两人死去的我，一开始他们还试图抵抗，然而在几十个人倒下之后，终于选择了四散而逃。
　　原本雄壮无比的大部队，在很短的时间内一哄而散。
　　在混乱之中，各人的想法都不一样，有人想要建功立业，抓着手中的长刀就奋力往前冲锋，而有人则为了保命，吓得扭身回头，想要逃回自己的归路，更有人漫无目的，为的只是躲避那神出鬼没的止戈剑。
　　大乱。
　　任凭着穷奇王的侮辱和叫骂，我完全没有理会，将他身边的那些侍从斩杀大半，又驱散了大部队之后，某时某刻，陡然间，一剑袭来。
　　长剑斩在了对方的蛇形长枪之上。
　　咚的一声，长枪应声而断。


第十九章 你强任你强，我有聚血蛊
　　与人交手，是需要讲究策略的。
　　如果与一个气势最盛、完全没有任何紧张的对手为敌，对方那进退自如、攻守之势转换得流畅无比的状态，只会让你束手无策，甚至会被对方磨到心浮气躁，最终败下阵来。
　　当然，这些情况，我都没有。
　　在与屈胖三厮混多年之后，我对于进攻暂时受阻之后的策略，就只有一个。
　　田忌赛马。
　　既然啃不动你穷奇王，那我为什么不趁乱拿下你那看似雄壮威武、实际上一戳即破的战阵呢？
　　我若是不杀出一片天来，又如何能够对得起屈胖三对我的称呼“人头狗”呢？
　　是狗我也认，只要是能够得到胜利。
　　随着身边人的仓皇逃离，原本携着巨大威势而来、信心满满的穷奇王，在身边剩不下大猫小猫三两只的情况下，终于陷入了极度的恼怒和痛苦之中。
　　有的时候，情绪能够让人在逆境之中翻转，气势如龙。
　　有的时候，情绪只能够让人心浮意乱，迅速落败。
　　穷奇王虽然是一个顶尖的强者，但在生死之间的交战中，显然还是有一些稚嫩。
　　他没有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正如同没有藏住自己的破绽一般。
　　而这一次的破绽，显然不是他精心准备出来的陷阱。
　　铛！
　　一声炸响，被我一剑斩击中破绽，进而断裂的蛇形长枪跌落的一瞬间，我再一次出剑，斩向了对方。
　　这一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的进攻，要更加犀利。
　　一道凌厉无比的剑光，在一瞬之间，冲向了穷奇王，它一开始并不算强，宛如一道清风，然而到了后来，却在陡然之间迅速膨胀。
　　唰……
　　穷奇王感受到了那强烈的杀意，下意识地跳下了追云凶豹，试图避开这一剑。
　　然而两者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即便是用尽了全力，他也没有能够避开，左手在那恐怖的剑光之中，与身体分离，金色的血液喷射而出，而身下的追云凶豹，也在同一时刻，化作了两半，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嘶吼，轰然倒地。
　　啊！
　　跌落倒地的穷奇王在血泊之中猛然一滚，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声来。
　　痛，这是他唯一的感觉，然而我却没有给他太多的缓冲时间，止戈剑猛然一抖，长剑如龙，朝着他杀去。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在这样的情况下，给对手任何的可乘之机，这都是对自己性命极度的不负责任。
　　唰、唰、唰……
　　两人相近，一阵疾拼，失去了左臂和蛇形长枪的穷奇王仅仅凭着半截短枪杆子，与我缠斗，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我展现出了自己最为畅快淋漓的剑法，各种手段，拈手及来，对穷奇王展开了最为猛烈的压制。
　　用了有聚血蛊的我，在力量上，已经不怯于任何人了。
　　在这样的前提之下，穷奇王终于从云层之上跌落下来，被我按在地上一阵摩擦，在最后的一刻，他被我一剑刺中了胸口，轰然倒下。
　　我拔出长剑，在他的身上擦拭了一下鲜血，然后回剑入鞘，转身离开。
　　我朝着小香港走去。
　　走了十步，远处城楼上观战的人群开始发出了惊恐的大叫声来，随后我听到鹊老在朝着我拼命挥舞双手，大声叫道：“后面，后面……”
　　吼……
　　我听到一声响彻天地的叫声，回头一看，却见那穷奇王的身体里，冒出了一大股的黑烟来。
　　黑烟在迅速扩张，将穷奇王给紧紧包裹住，过了几秒钟，从那黑烟之中，走出了一个宛如重型卡车一般庞大的异兽来。
　　此物有着一身雪白的毛发，额头长有两只淡金色的龙角，嘴巴是鹰喙的样子，面容如猛虎，有一对黑色的羽翼，陡然张开，足足有数十米的宽度。
　　它出现的一瞬间，整个天空都是乌云密布，紧接着电闪雷鸣，狂风吹动，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而那畜生猛然一抖身，整个空间的炁场瞬间爆炸，一股狂烈无比的疾风从它身上吹了出来，朝着四面八方扩展而去。
　　周遭的尸体纷纷飞起，那些无主的巨狼给直接吹到了天上去。
　　就连小香港的城墙和门楼，都在一瞬间陡然轰塌。
　　这样的气势，简直可以吞没一切。
　　然而在了超越十二级的狂风之中，却还有一个人稳稳站在了原地。
　　我抱着剑，眯眼打量前方。
　　穷奇王就是穷奇王，此刻我面前的这一头异兽，想必就是远古四凶之一的穷奇神兽。
　　与被他诟病过的梼杌王不同，这家伙在被我一剑斩断心脉之后，居然还能够重新站起来，并且还表现出了如此恐怖的力量来。
　　这种力量，已经超越了常人的范畴，就算是最顶尖的修行者，只怕也难以招架。
　　我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小佛爷恐怖的破坏力。
　　穷奇王，并非是他手里唯一的牌。
　　那个男人，必然还有更多的准备，而这准备，如果展露到了外面的世界去，那将会是一场灾难。
　　哈、哈、哈……
　　一阵充满了魔性的笑声在半空中炸响，那头宛如天神一般的远古神兽发出了畅快无比的笑声，然后说道：“卑微的凡人，你觉得你真的能够杀了我，杀掉一个至高无上的远古神兽么？”
　　它的大嘴之中，满是密布的利齿，而在张口之间，还有缕缕的火焰飘落而下，将身下的土地点燃，化作一片火海。
　　别的不说，这头畜生的威势，足以让人为之畏惧。
　　我的余光之中，瞧见小香港的人群里，已经逃走了一大半。
　　那些人仓皇而走，不知道躲到了那个角落，只有坨鹊二老、离蛮等人死死抱着废墟的石块，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在那里支撑。
　　而即便如此，他们的眼中，也流露出了几分绝望来。
　　这样的对手，怎么可能战胜？
　　对于他们的想法，我能够感同身受，因为曾几何时，我也是一样的弱者心态。
　　但现在却不同了。
　　面对着这样的敌人，我显得很平静，狂风吹拂之下，我如同一根钉子似的，站在了原地，纹丝不动。
　　呼啦啦……
　　穷奇王黑翼一展，整个人都腾身而上，飞到了几十米、上百米的高空之上，从天空上俯瞰着我，宛如天神俯瞰卑微的苍生一般，随后发出了夜枭一般的笑声，无边的烈焰从我的头顶上落了下来，宛如天火。
　　我抱剑而立，当那火焰即将要吞没于我的时候，止戈剑的剑鞘之上，激发出了一大股的光华来。
　　雷光如罩，将我给紧紧护住，没有任何的缝隙可钻。
　　恐怖的火焰并没有能够将我烧成焦炭，反而是我身边的一大片土地，化作焦土。
　　瞧见火焰无效，那穷奇神兽一声怒吼，从天空之上，陡然往下扑落而来。
　　这一招，很像《功夫》里面的“如来神掌”。
　　借天势。
　　就在穷奇神兽宛如坠天之势，朝着我猛然砸落而来的时候，我却直接盘腿而坐，没有做任何的抵抗。
　　是……放弃了么？
　　许多人的心头，估计都已经浮现出了这样的想法。
　　而那穷奇神兽，只怕也是如此。
　　然而就在两者即将撞击到一起的时候，我的头上，却突然间浮现出一道红光，紧接着一朵艳丽夺目的海棠花，在我的头顶上绽放。
　　那一朵花，腾然而起，见风就长，连绵而开，却有上百米的体态。
　　巨大的花瓣张开，将那穷奇王陡然包裹住，让它深陷于花海之中。
　　而这个时候的我，则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重新站了出来。
　　我神情复杂地看着头上的海棠花。
　　这是聚血蛊在成神之后的第一次进食，之前的梼杌王虽然也号称四凶，但并没有突破一定的境界，连自己的血脉都无法激发，使得连真身都无法显露出来，所以开始变得挑食的聚血蛊小红并没有进食的欲望。
　　但是这位穷奇王却并不同。
　　因为它足够努力，以至于在最后的时刻，显化出了远古神兽的真身来。
　　这才是小红能够认可的食物。
　　吼、吼、吼……
　　绚丽的花瓣之中，传来了穷奇神兽的声声厉吼，一开始还中气十足，充满了昂扬的斗志，里面更是一片翻滚，仿佛随时都要脱困而出。
　　然而过了一会儿之后，里面的声声哀鸣变得越发低落，到了最后，悄然无声。
　　这样的过程，仅仅只是过了十几分钟而已。
　　我一直在仰头望着，心中不悲不喜。
　　在某一时刻，我为那个不知道苦修多年的穷奇王有着几分怜悯，因为能够走到今天这样的境地，他不知道浮出了多少远远超出别人的努力。
　　至少相对于梼杌王，他要勤奋许多。
　　然而这一切，在这里终究还是结束了，因为他选错了对手，也看轻了敌人。
　　在腾身于空的那一刻，他倘若展翅而飞，扶摇万里，我未必能够拿他如何，而此时此刻，他的结局和悲剧，都不过是自己的选择。
　　怪不得别人。
　　轰……
　　又过了一会儿，一具白骨从海棠花中跌落而下，那朵巨大的海棠从我的头顶上缓缓落下，化作虚无，而我缓步走回了小香港，瞧见眼前尽是那跪倒在地、虔诚无比的人群。


第二十章 装神弄鬼，重返汉城
　　当我缓步从轰塌了的寨门之前走过之时，无数的人跪倒在地，一脸敬畏地看着我。
　　我能够感受得到他们发自内心的那种情绪，就好像是在仰望天上的神灵。
　　事实上，当刚才的穷奇王显露出一如远古前辈的恐怖身躯时，这些人的心头，估计已经是充满了绝望的情绪。
　　他们甚至都已经在等待着死亡的来临，然而当我将其击败的时候，他们在如释重负的情况下，却也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那个穷奇王有多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够感受得到。
　　但我，或者说我头顶上的海棠花有多强呢？
　　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够说清楚。
　　但是海棠花上面散发出来的气息，但凡是生灵，都能够感受得到其中蕴含的浓郁神威。
　　那种气息，让人又惊又畏，又感觉膝盖发软。
　　我走到了佗鹊二老的跟前，将两人扶了起来，苦笑着说道：“他们胡乱起哄，你们二老年纪这么大了，身上还有伤，在这里做干嘛？”
　　两人被我扶起来，小心翼翼地打量了我一会儿，方才笑道：“控制不住。”
　　我扶起佗鹊二老，却并没有管其他人。
　　因为这二位是我的朋友，至于别人，除了少数几个，大部分都是墙头草而已，对于这种人，最好的对待方式，就是将他震住，不给好脸色，让他们懂得畏惧。
　　我扶起了佗鹊二老，与两人通行，一直回到了之前的那个小屋里。
　　一路走过来，不断有人在我的不远处跪倒在地。
　　这等待遇，远远不是我之前在这儿当城主，又或者之前赶走佛爷堂之时所能比的。
　　他们仿佛将自己扔进了尘埃之中，仰望头顶的星空。
　　以及，神。
　　关上大门之后，一切的喧嚣与浮躁都消失一空，佗鹊二老看着面色平静的我，舔了舔嘴唇，然后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憋着不说话。
　　我忍不住笑了，说两位，咱们认识也有不少年头了，有必要这么闹心么？
　　佗老笑了，对我说道：“小言子，你刚才弄出来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说什么东西？
　　鹊老指着我的脑瓜顶儿，说就是那一朵巨大的红花，足足有一亩地大，而且还将那穷奇王给吞进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笑了，说你们觉得是什么？
　　佗老摸着胸口，说我活到这个岁数，甚至在年少时还见过真龙，但说句实话，这东西我还真的是头一次见，直到现在，我都还感觉到自己的小心脏在扑腾、扑腾地跳着呢……
　　鹊老点头，说对，我也是，你坦白跟我们讲，那到底是什么？
　　我依旧不回答，而是又反问道：“你们想是什么呢？”
　　两人抬起头来，异口同声地说道：“神？”
　　我点头，说对，你们猜得没错。
　　两人下意识地往后面退了两步，然后盯着我的眼睛，好一会儿，然后说道：“你是认真的？”
　　我说对。
　　他们指着我，说那东西如果是神，那你是什么？
　　我苦笑一声，没有想解释太多，就说：“我啊？我就是一个侍从而已。”
　　两人肃然起敬，说原来是神使。
　　如此表明了身份，两人对我说道：“小言、啊不，神使，原本我们也只是妄想，现如今还真的求你，安族长太惨了，你若是能够救她脱离苦海的话，我们两个当真是感激不尽。”
　　我苦笑，说那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我能有什么办法让她迷途知返？
　　说句实话，我对安也挺无语的，没事儿找了一个男人，却识人不明，最终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反而还给轩辕野给拿了去。
　　我对她的不自爱，心里多少也有一些疙瘩在。
　　听到我的话语，两人人老成精，自然能够感觉得出我的情绪在，佗老立刻开口说道：“这件事情，你还真的怪不了安，之前的时候且不说，后来怀了孕，包括生下小公子之后，她一直励精图治，对华族的复兴和崛起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我说既然如此，那她为何又委身于轩辕野那个家伙呢？按照她的本事，就算是打不赢敌人，远走高飞，那也不是什么难事啊？
　　佗老说道：“她当然想走，当轩辕野那畜生扣着小公子，她倘若是远走高飞，那小公子怎么办？”
　　我对于安肚子里面的那个孽种也挺没好感的，说然后呢，她为了自己的儿子，就选择委身于轩辕野了？
　　听到我话语里面的不屑，佗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语。
　　反倒是鹊老，他对我说道：“你现在没有能够为人父母，所以对于那种难以割舍的感情是体会不到的，这个我理解，但不能因为她的妥协，而轻视于她……”
　　说这句话的时候，鹊老特别的严肃，这与他刚才在得知我是所谓“神使”之时的表情，截然不同。
　　很显然，他对安这个族长有着很强的认同感。
　　他甚至会因为我对安的轻视而愤怒。
　　我在感受到了鹊老的情绪时，莫名地就是一阵难过，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回想起了许多的事情。
　　我与安交往的一幕一幕，又都一点点地浮现在了脑海之中来。
　　许久之后，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说句实话，这件事情，终归到底还是要怪在我的头上——我其实能够明白安对我的那种朦胧好感和爱意，如果我能够接受她的话，她就不会被感情骗子给欺骗，也不会经受那样的情伤，更不会诞下那么一个孩子来。
　　如果我能够给她些许的心灵慰藉，最终也不会走到现在的境地。
　　她在失去了爷爷之后，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可以依赖和寄托的人，而现在的那个小孩儿，就是她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恋。
　　当世间的任何事物变成唯一的时候，那么人也就会因此而变得偏执。
　　所以仔细想一想，安现在的状态，也就可以理解了。
　　我想明白了这一点，对着两人说道：“好，给我一点儿时间，我清理了小香港的这些周边之后，立刻出发，前往汉城。”
　　听到我的承诺，两人显得十分激动，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半天都没有说话。
　　当天我显露出了十一个化身来，开始朝着不同的方向追了出去。
　　至于我的本尊，这守在临湖一族之中坐镇，每当找到了敌人的时候，我便主动出击，利用地遁术的位移优势，找到敌人，然后将其消灭了去。
　　一直到了晚上，基本上逃走的那一大波人，都所剩无几了。
　　如此休息一夜，到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小香港几乎所有的人都挤到了我那小屋的跟前来，伏地叩拜。
　　他们拜的，是聚血蛊小红，只不过我也是受拜者之一。
　　当瞧见无数人都在呼喊着我名字的时候，我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挥了挥手，在引发了无数疯狂叫声的同时，我宣布了一件事情。
　　小香港，现如今成为了我庇护的所在。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头顶上，那朵鲜艳欲滴的海棠花，也陡然开放。
　　几乎在这两天的时间内，小香港的所有人，不管是什么族群，都开始产生出了对于海棠花的信仰。
　　那种信仰是原始的，也是疯狂的，无数人都恨不得扑倒在我的脚钱，给我舔鞋。
　　我在这样的气氛之下，宣布了小香港将由佗老和鹊老代管的决定。
　　然后我宣布了部分的管理官员。
　　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江湖，而这些人员的产生，必然会伴随着另外一些人的不满，然而在这样疯狂的情绪下，反对声被直接淹没了去，没有人胆敢说出任何不同的意见。
　　我借着势，将小香港收入麾下之后，并没有去空间通道那里排查，而是开始朝着华族汉城进发。
　　一路上的时间里，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使用地遁术。
　　只不过这地遁术多多少少还会有一些约束，特别是在那十万大山之中，更是如此，所以我走走停停，十分正常。
　　而在这期间，我也尝试着使用大虚空术，穿梭两界。
　　随着对于这手段的日渐熟练，我也渐渐地能够掌握到了其中的规律——尽管空间通道在临湖一族的附近，但并不代表两界的节点就只在那里。
　　当整体的境界升高之后，世界在于我的眼里，就已经与原来的情况有所不同了。
　　两点之间，可以穿梭任何的地方。
　　唯一的不方便，就是需要找到一定的地点，再一次回来的时候，一般都离得比较近。
　　我曾经回过三次去，与杂毛小道、屈胖三见面。
　　在第三次的时候，只剩下了屈胖三，至于杂毛小道，他有急事赶往泰山去了，因为我们在那边留下的眼线，已经察觉到了一些情况，希望我们能够赶过去瞧一眼。
　　所以杂毛小道离开了，剩下一个屈胖三在这儿呼呼大睡。
　　如此又过了两天，我终于来到了一处宽敞的麦田之中，然后看到了远处的大邑。
　　华族以及坚实的汉城城墙，已经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之中。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决定缓步前往。
　　汉城既望，血战又起。


第二十一章 故人成囚，白虎换主
　　小雨清晨，凝重的夜刚刚随着雾气飘散，太阳从东边升了起来，朝阳照在了大地之上，吱呀一声，城门大开，从里面走来了一队人马来。
　　我认真打量，却是几个雄壮无比的披甲战士，押着一群衣衫褴褛的男人。
　　这些男人手中拿着落后的农具，被一根长绳捆着双手，连成一串，然后被人用皮鞭抽打着，显然是要奔赴某一处工地，或者农场。
　　他们疲惫、麻木，面无人色，每迈动一步路，都显得那么艰难。
　　他们濒临于崩溃的边缘，下一秒仿佛就要倒下。
　　然而终究还是没有倒。
　　我在这一群活死人之中，瞧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比如龙云，比如龙八斤，还有牛二和且介。
　　这些人当初曾经与我并肩而战，后来成为了安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
　　龙云的地位最高，甚至能够成为统军的大将。
　　而此刻，他们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被披甲人手中的鞭子不断鞭策，一脸麻木地往前缓步行走着。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他们将会是华族各个机构里新生力量的代表，再过十几二十年，他们就能够成为这个荒域最大族群之中的长老，用自己的经验，来引导这个族群走向另外的辉煌。
　　但现在，他们却都是阶下囚，过着有一天没一天的日子。
　　汉城外围很远的地方，有岗哨，有巡逻的部队，还有关卡，总之远比之前的时候，防范要严格许多，基本上想要潜入其中，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所以这一路往外走，几个披甲人的状态都比较轻松，除了挥着鞭子鞭挞队伍里面行走比较慢、或者说是看不顺眼的人之外，说说笑笑，倒也没有太多的警觉性。
　　当离开城门一两百米的时候，突然间有一个披甲人的脚步停了下来。
　　与他一起停下的，还有脑袋。
　　被金属头盔包裹得紧紧的脑袋，在这一刻，陡然间滑落了下来，那断口处有碗口大的疤，朝着上面喷出了炽热的鲜血去。
　　一丈，还是两丈？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喷泉一般的鲜血，无论是披甲人同伴，还是那些原本都已经变得麻木的囚犯们。
　　每一个人，在这一刻，都呆住了。
　　怎么回事？
　　几乎每一个人都在找寻答案，搞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在什么都没有瞧见的情况下，试图从别人的脸上发现自己所想要的答案。
　　就在这个时候，半空之中，陡然有一把长剑探出，在另外一个披甲人的脖子上微微一划。
　　因为实在是太快了，更多的人，只能够瞧见一道白光浮现。
　　紧接着，又一个人头腾然而起。
　　啊……
　　终于弄清楚了缘由的众人都为之震惊，而瞧见身边同伴又一次变成了无头喷泉的披甲人，顿时就发出了骇人的惨叫声来。
　　随后，这惨叫声戛然而止。
　　惨叫声没有了，随之而来的，是嗤嗤的喷泉声，不过人体的血液到底还是极为有限的，所以这样的景观，并不能够持续多久。
　　哐啷……
　　最后一个披甲人的头盔跌落而下，露出了一张惊讶无比的年轻人面孔来。
　　四个披甲人之中，唯有这一个是没有甩着手中的鞭子耀武扬威的，他守着自己的本分押送囚犯，没有大声喝骂，也没有推推搡搡，从始至终，一直都很客气，仿佛不像是什么恶人。
　　所以他得以存留。
　　而这个时候，当第三具满是铁甲的尸体倒落在地的时候，我浮现了，冲着人群之中的龙云几人点了点头。
　　我平静地说道：“辛苦各位，我回来了。”
　　“陆……”
　　眼神里原本有几分孔洞的龙云瞧见了我，眼眶之中，顿时就涌现出了一大片的泪水来。
　　他在那一瞬间，哽咽得几乎说不了话。
　　那个原本意气风发的汉子，咬着牙，眼泪如同珠子一般滴落而下，到了最后，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对着我喊道：“你……你怎么才来啊？呜呜……”
　　其余几个人也是哭得稀里哗啦，原本空洞无神的双眼，顿时就有了神光来。
　　瞧见龙云几个那悲戚的模样，再加上旁边一群不明所以的囚犯，我的心有点儿难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就在这时，那个被我放过的漏网之鱼大叫了一声，也不敢冲上来与我交手，而是丢下了手中的长枪，朝着远处敞开的城门狂奔而去。
　　龙八斤瞧见，大声喊道：“别让他回去通风报信……”
　　他说着话儿，旁边的人却都是一阵哄笑。
　　城门楼子上面，也有执勤的人，将这边的一幕都看在了眼里，就算没有逃走的这年轻人，上面也肯定是有所警觉的。
　　所以谈不上什么通风报信。
　　龙云抹去眼泪，说道：“算了，小裤子这人挺不错的，咱们这些天，要不是他在旁边帮忙劝着，那帮畜生能够活生生地把人打死……”
　　龙八斤有些嘴硬，说哼，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几人说着话，我将刚才杀人的止戈剑往前轻轻一挥。
　　那一根连着二十几个人的粗大绳子，在一瞬间断开，所有人被绑起来的手都得以松开，脚下的束缚也都不在。
　　仅仅只是一剑，飘然一剑。
　　我帮众人解绑之后，朝着龙云等人一拱手，说抱歉，我来得晚了一些。
　　龙云这个时候的精神恢复一些，冲着我深深一躬，然后说道：“多谢救命之恩。”
　　我说何以至此？
　　龙云感叹，说唉，谁承想到事情会变成这般模样？说到底，还是我们太大意了，觉得有大荒山三族的庇护，华族定当万年无忧，却不曾想祸起萧墙，突然而至，让人根本无法提防……
　　他说着话，牛二却站出来，朝着我施了一礼，然后焦急地说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陆先生，我们先杀出去再说吧？”
　　他这么一说，立刻得到了一阵附和声。
　　众人都有点儿急了，而这个时候，那边的城门打开，源源不断地有人冲了出来。
　　而城门楼子上面，也在几个呼吸之间，出现了许多的人。
　　这些人弯弓搭箭，全部都朝着这边瞄准。
　　瞧见那些挥舞长刀的彪悍狼骑兵，还有身披重甲，手持长锐的重步兵源源不断地从城门涌出，朝着这边蜂拥而来，龙云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晚了，完了。”
　　他们都是一帮长期以来营养不良、疲惫不堪的囚犯，就算是此刻恢复了自由，又如何能够跑得过这帮骑着巨狼的敌人呢？
　　龙云走上前来，一把抓着我的手，对我焦急地说道：“陆先生，你走吧，别管我们。”
　　他的头脑十分清醒，知道逃脱无果的情况下，还是希望我能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别管我们，我们本来就是必死之人，只不过是苟延残喘到今日而已，你离开这里，有朝一日，帮忙救出安族长和小公子，我们就感激不尽了……”
　　说着话，他却是跪倒在地，与我送别。
　　他这边一跪，其余的人也都纷纷跪了下来，请求我离开。
　　也有人希望我能够救出安，救出小公子。
　　瞧见这些心存死志的男人，我想明白了，这帮家伙，显然都是支持安的那些人。
　　正是如此，他们才遭受到了这样的待遇。
　　跪拜之后，龙云站了起来，揉了揉削瘦异常的胳膊，然后对我焦急地说道：“您轻快走，我们帮你拖住这些狗杂种……”
　　听到这话儿，我忍不住笑了。
　　走上前去，我扶着龙云，然后说道：“你放心，我这次过来，就是受佗鹊二老的委托来救人的，不救到人，我不会离开。”
　　啊？
　　听到我的话语，又望着已然涌到了跟前的一众敌人，龙云有点儿惊讶，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地说道：“你们来了多少人？”
　　我笑了笑，说就来了我一个。
　　龙云舔了舔嘴唇，有点儿无语，反倒是龙八斤那小子百无禁忌，毫不犹豫地出口说道：“就您一个人，不是过来找死么？您还是走吧，别在这里葬送了性命……”
　　哦？
　　我听完他的话语，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觉得，我过来是送死的？
　　龙八斤被我盯了一眼，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去，嘀咕着说道：“我可没有这么说……”
　　我没有解释太多，因为敌人已经冲到了跟前来，所以简单说道：“放心，一切有我呢，你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
　　说完这话儿，一个骑着巨大白虎的身影闯入了我的眼帘之中。
　　白虎祥瑞，虽然算不得什么异兽，但胜在威风，此刻越众而出，免不了气势如虹。
　　当然，白虎身上的那个男人，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陌生人。
　　我看着那位骑在白虎身上，身穿着一身黄色丝绸，头顶明珠冠的霸气男子，微微一笑，然后说道：“轩辕兄，多日不见。”
　　男人沉坐于虎身之上，平静地说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与穷奇王一样，他们关心的，是同一个问题。


第二十二章 敌势甚大，顺水推舟
　　我平静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与当日相比，此刻的他，显得踌躇满志，穿着一整套明黄色丝绸长衫的他，就好像是古代皇帝一般，睥睨天下，任何人在他这个天之子面前，都不过是臣下而已。
　　他的行动和做派，以及刚才的那一声问话，让我无话可说。
　　很显然，两人连最基本的虚伪都不存在，他连与我缓和对话的可能都没有，上来就是询问犯人的方式，从这一点来看，他觉得自己拥有了绝对的强势地位，而我在他的面前，不过是插标卖首，随时都能够被消灭的小角色而已。
　　事实上，他的这种状态，也并非是迷之自信。
　　随着白虎雄主一起出来的，还有一大片高居骏马的骑士，这些骑士是轩辕野最精锐的力量，每一个都是鲜衣怒马，铁甲长枪，除了之前剩余的心腹之外，还有许多的生面孔在。
　　这些人别看不显山不露水，但给我的感觉，却个个都是高手，无一人落伍。
　　他们应该都是小佛爷、王秋水之下的佛爷堂培养出来的秘密力量。
　　这些都是小佛爷蛰伏数年、潜心修行的成果，在他带着大部队前往鲁东之后，留下来帮轩辕野统御华族的基石。
　　而除了这一大票看着异常雄壮凶猛的人之外，还有另外两拨人，惹人眼目。
　　其中一人，叫做金乌鸦，是落日一族的少族长。
　　他领着十来个眼神犀利的鹰钩鼻男女，眯着眼睛打量着我，仿佛目光能够把我给看得透彻。
　　而另外一人，名曰祝万代，身边也有十几人。
　　这两人我都认识，分别是落日一族的少族长，以及嵩阳一族的扛鼎人物，如果按照旧约，他们应该是大荒山三族镇守在汉城这儿帮忙安维护统治的精锐，是站在协议这一方的人物，然而在关键时刻，这帮人却撕毁了盟约，投靠到了以小佛爷为首的佛爷堂一方去。
　　现如今的他们，多日不见，却是成为了轩辕野的帮凶和走狗。
　　然而即便如此，面对着我，他们也没有半分的愧疚之感，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凶悍和蔑视，仿佛鬣狗，随时都会上来分食于我一般。
　　在这个时候，我知道，太多的言语，都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当下之时，唯一的办法，就是放手一战。
　　丛林法则，弱肉强食，弱的人，倒下去，毫无人权可言，而只有胜利者，才能够站着。
　　止戈剑浮现在了我的手中，然后被我缓缓地拔了出来。
　　长剑霜寒，映照着我的脸。
　　剑有情绪，很凶。
　　不远处的轩辕野打量着我，再一次冷冷地说道：“快说，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然后微微一笑，说道：“穷奇王，阁下可知晓？”
　　啊？
　　听到我的话语，轩辕野眉头一扬，说他是我朝的先锋大将，修为盖世，雄兵汹涌，举势而动，无人可敌……怎么，你见过他了？
　　我将一具干瘪的尸体从乾坤囊中掏出，然后扔在了阵前来。
　　这是穷奇王的尸体，因为事涉太多，无人胆敢处置，最后落到了我这儿，我思索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将它放进了乾坤囊中来。
　　那具干瘪的尸体落在阵前，轩辕野起初不在意，然而认真打量了一会儿，止不住地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死死盯着我，然后说道：“你杀了他？”
　　我点头，说对。
　　轩辕野说这怎么可能？
　　我说有什么不可能的呢？他挡了我的路，坏了我的事，让我不痛快了，我就把他给杀了，这件事情既合情也合理，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就他妈的不可能了？
　　轩辕野眯着眼睛，下一秒，他缓缓地举起了右手来。
　　右手一举，在城墙之上，以及骑兵后面的几百轻足兵们，都弯弓搭箭，将长弓拉了满弦。
　　很显然，这个男人动了真怒，同时也是有点儿心慌了。
　　面对着这足以覆盖一切的长弓群，我没有任何的畏惧，但如果对方真的施展开来，只怕我身边的龙云等人就要全部遭殃了。
　　我回过头来，能够瞧见龙云和牛二等人，眼中迸发出了绝望的目光来。
　　要死了么？
　　我感觉到了他们心头的痛苦，却并没有多作安慰，而是笑了笑，然后说道：“大家都将手伸出来，拉着彼此，最后拉住我。”
　　我说的语气很平静，态度却不容置疑。
　　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些绝望的囚犯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相信我。
　　他们无人可信，如果一意孤行，只有死亡一途。
　　所以几乎是在一瞬之间，他们都各自伸出了手，抓住了旁边的人，最后四五人伸出手，搭到了我伸出来的左手。
　　在这一刻，我们是一体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轩辕野举起来的右手，在那一瞬间陡然落下，没有任何的犹豫。
　　这是一个杀伐果断的家伙，没有太多的犹豫与踌躇。
　　对于他来说，死了的敌人，才是让他放心的对手，至于公平较技这种事情，从来都不会存在于一个王者的身上。
　　一将功成万骨枯，胜利才是他想要的最终结果，至于过程，他不在乎。
　　蓬……
　　弓手们训练有素，在手落下来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松开了弓弦，半空中那种松弦的声音，嗡的一下，宛如低沉的雷鸣，而下一秒，箭雨如幕，遮蔽了整个天空。
　　而轩辕野身边的黑甲军，在同一时刻，纷纷高举长枪，怒声吼道：“风、风、风……”
　　一时之间，壮志凌云，气势如虹，直冲云霄之上。
　　然而还没有等第一支箭羽落下，原本待在那儿的一众囚犯，包括我，都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无踪。
　　密密麻麻的箭羽，纷纷落下，一小部分落在了那三句披甲人的尸体之上，发出了“哆、哆”的声音，而大多数的羽箭，则落在了其余的黑土地上面。
　　那土地仿佛凭空长出了许多的庄稼。
　　人呢？
　　轩辕野和众人都有点儿惊讶，四处张望，最后找到了目标。
　　施展了地遁术的我，停驻在了几百米之外的一个小山岗上，这个小山岗是汉城建城时挖了那沟渠时填的土，有五六米高，能够对周遭的情况有一个大概的观察效果。
　　地遁术并不是什么厉害的手段，但是带着这么多的人一起施展，对我而言，还是第一次。
　　倘若不是有聚血蛊小红的支撑，我未必能够办得到。
　　对于空间陡然走移，龙云等一众人等都是诧异无比，毕竟在此之前，他们都已经在坐以待毙，唯有等死了，没想到居然还能够活下来。
　　我不管这些人惊奇的目光，松开了手，然后说道：“你们且在这里稍等，我去去就来。”
　　足尖一点，我跳向前方，然后凭空消失了去。
　　下一秒，我出现在了原来的地方，足尖点在了深深扎入土地的箭羽之上，然后抬头看着轩辕野，一字一句地说道：“交出安和她的孩子，然后带着你的人，滚出华族去，我可以考虑饶你一死……”
　　啊？
　　我说得郑重其事，然而这话儿落到了对方的耳中，却在几秒钟之后，引发出了无数的轰然大笑来。
　　有人甚至笑得很夸张，前仰后翻，眼泪都要迸了出来。
　　对于不少人来说，这的确是一个笑话。
　　一边有上千人的兵马，长兵如林，人强马壮，高手无数，而另外一边，只有……一人。
　　一人饮酒醉？
　　这是笑话。
　　然而在这些人里面，却还是有几人没有笑。
　　其中一人，便是轩辕野。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我，好一会儿，然后说道：“我们可以和解的，你觉得呢？”
　　我说对，我已经开出了条件，你照做，你活着。
　　轩辕野并没有了一开始的狂傲，而是认真地说道：“你的条件太苛刻了，明知道我不会答应的，不如我们换一个？”
　　我说什么？
　　轩辕野说安跟圣王去了你们的世界，就算是我愿意，我也交不出来，至于华族，他们已然成为了我的子民，又如何能够割舍呢？不如这样，你带着那些人离去，我保证不做阻拦，你看如何？
　　他说这话儿的时候，显得十分客气，甚至还有几分商量的意思。
　　听到这话儿，我没有说什么，旁边那年少气盛的金乌鸦就忍不住了，大声喊道：“轩辕族长，平日里看你英明神武，气吞万里，今天怎么就怂了呢？那家伙不过一人，我们兵马掠过，他不过是一摊血肉而已，怕个甚？”
　　其余人纷纷出言，说对啊，对啊，怕个毛啊？
　　轩辕野城府很深，被人当面讥讽，也不在意，而是顺水推舟，说道：“哦，既然如此，还请各位施展身手，若是拿下，我必有重赏。”
　　那金乌鸦大大咧咧地说道：“要啥重赏？这么着吧，我帮你处理了那人，那安妹子，回头你让她陪我玩上三天，你看如何？”
　　轩辕野的脸上不悲不喜，平静说道：“好啊，没问题。”
　　听到这话儿，金乌鸦脸上一阵狂喜，然后猛然一拍身下的火云乌骓马，朝着我这儿猛然杀来。


第二十三章 金乌逃遁，真龙显身
　　我不确定小佛爷到底给了金乌鸦什么样的好处，让他最终选择背叛了当初的盟誓，甚至还乐意跳出来当一个急先锋。
　　但是当他提着金瓜长棒，骑着火云乌骓马冲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对于人心的掌握，小佛爷远比我要强得太多，完全就不是我所能够比拟的。
　　那火云乌骓马的四脚之下，踏着一大团火光，转瞬即至。
　　金乌鸦手中的金瓜长棒，在最前面的那里，有一个大西瓜一般的金属凸起，上面有雷光摇曳，让人不由得联想到了学校保安用的高压电棒。
　　金乌鸦猛然一戳，而我却再一次地凭空消失。
　　他连人带马，撞进了那被羽箭钉满的土地里，金瓜长棒猛然一戳，然后朝着周围划了一个大圈，将雷光弄得四处摇曳。
　　但空了。
　　轰……
　　那些落在地上的羽箭被这个雷光一带，立刻化作了一片火海，而在金乌鸦的身后半空中，浮现出了一个身影来。
　　那人便是我。
　　一剑斩。
　　我并没有因为金乌鸦的年纪而轻视他，而且这位看上去虽然像个少年，但如果对方真的是金乌一族的话，存在于世的时间，绝对要比我强上无数倍。
　　我不能大意，所以一上来就直接使用出了杀招。
　　止戈剑挥出去的那一刹那，我的身后，有两个彼此交迭、青蒙蒙的虚影出现，那是一剑神王。
　　我一出手，就用了最狠的招。
　　铛！
　　然而我这边出其不意，金乌鸦却也并非等闲之辈，手中的金瓜长棍猛然回转，将我的这一剑给挡住了去。
　　只是剑锋虽然能够阻挡，但剑势却并不容易。
　　两代一剑神王的加持，使得剑势极为恐怖，陡然下压，却是在金瓜长棍上施加了巨大的压力。
　　金乌鸦身下的火云乌骓马承受不住那一股恐怖的压力，仰头猛然一叫，紧接着整个身子都垮塌下去，而金乌鸦也是趁势一个翻滚，落在了火海之中。
　　火云乌骓马垮下去之后，就再也没有能够站起来，而金乌鸦身处于火海之中，却一点都没有被那火焰困扰。
　　他与火焰，有着天然的亲近。
　　他将手中的金瓜长棍往前一伸，猛然一转，却有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腾然而起，那火龙长达数丈，在他周身旋绕，展现出了十分强大的气息来。
　　而这只是第一条，紧接着金乌鸦不断挑起火焰。
　　一大片的火海，孕育出了九条火龙来。
　　九龙夺嫡。
　　眼看着面前这位被九条火龙围绕的强大少年，我的心头有点儿震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不错。”
　　不错，的确不错。
　　但也仅仅只是不错而已，并没有太多让人畏惧的东西。
　　是么？
　　金乌鸦的嘴角浮现出了一抹微笑，然后足尖一点，快速冲了几步，然后腾空而起，高举长棍，朝着我猛然砸来。
　　九条几张长的火龙，在那一刻，各种狰狞，朝着我陡然直扑。
　　在那一刻，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一瞬间崩塌下来。
　　面对着这样的架势，周围的人都为之惊诧，即便自己不是那首当其冲者，也忍不住往后纷纷退去，却反而是被重点关照的我，一动也不动。
　　我不动，手中的止戈剑紧紧抓着。
　　眼看着就要对撞的那一瞬间，我再一次挥出了长剑去。
　　唰！
　　在强大压力的逼迫下，止戈剑上面的剑灵，也终于耐不住了，那剑气出体之后，倏然而起，见风就涨，也化作了一道金色龙形，与那九条火龙恶狠狠地撞到了一起去。
　　剑气与火龙相撞，双龙汇，在那一瞬间，最单纯的力量对抗出现了。
　　狂龙乍现，剑气在一瞬间，将那火龙给直接碾压。
　　九条火龙，全部都崩溃了去，化作了漫天火星，落到了地面上，化作灰烬。
　　而作为九条火龙的创造者，金乌鸦整个人腾空而起，落到了火海之中后，双手猛然一抓那金瓜长棒，厉声喊道：“你以为这就算完了么？还不够呢，啊……”
　　一声惨叫，从他的口中陡然喊出。
　　金乌鸦低头一看，一柄长剑，从他的胸口浮现。
　　就在他气急败坏的时候，我再一次遁入了虚空之中，然后在他的身后，将止戈剑推进了他的后背。
　　金乌鸦的身体十分僵硬，如同钢铁铸就。
　　所以这一下，我显得有点儿吃力，几乎是一点一点地往前推进。
　　不过即便缓慢，但也没有停止。
　　金乌鸦的身子在颤抖，过了几秒钟之后，他猛然往前一扑，脱离了我的止戈剑，然后陡然回转过了身来，死死地盯着我，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快？”
　　我平静地看着对方，再一次地举起了手中的剑。
　　然而金乌鸦在下一秒，却陡然一扭身，化作了一头巨大的金色乌鸦，双翅一振，直接飞到了天上去。
　　就在我还以为他会不服气地俯身而下时，那家伙居然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飞向了远处去。
　　逃走了？
　　这个原本咄咄逼人的家伙，在这个时候，居然临阵脱逃，这事儿还真的是让人没有想到。
　　而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人动了。
　　这回是轩辕野。
　　这个男人在看到了我与金乌鸦的决斗之后，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选择了出手偷袭。
　　他跃下白虎，身子如同一道流光，落到了我的身前来。
　　他换了法器，抓着的，是一把青铜古剑。
　　这把剑，上面还留着斑斑锈迹，就仿佛是哪个古墓之中随意捞出来的一般，不过当落到了轩辕野的手中，并且劈将而来的时候，就仿佛整个世界都砸了下来一般。
　　神器。
　　我的心头陡然一跳，知道这把剑绝对要比他之前的那茶叶货要强上太多。
　　不过我如果躲开的话，就显得气势太弱了。
　　此时此刻，我一人前来华族，当着无数人的面，与轩辕野决战，如果上来就闪躲，这也太过于示弱了。
　　高手相较，除了各种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之外，还有一个，那就是势。
　　势不弱，信心就强，胜利这事儿，才会有期望。
　　铛！
　　我猛然回剑，挡住了轩辕野的那一击。
　　止戈剑与青铜古剑的交击，在那一瞬间，终究还是如同火星撞地球一般，爆发出了最恐怖的冲击力来。
　　一股恐怖的湮灭气息，从交击处出现，然后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火海都熄灭了。
　　啊……
　　两人全力以赴，死死拼斗着，谁都不肯让一步。
　　我感受到了那把青铜古剑之上传递而来的力量，里面的传承让我心惊肉跳，那绝对不是一个平凡人所能够拥有的，我甚至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它曾经的主人，是一位高高在上、享受香火的神。
　　尽管轩辕野并不能够发挥此物十分之一的力量，但也让我为之震撼。
　　而轩辕野也是同样心惊肉跳。
　　他曾经与我有过交集，彼此也交过手，那是的我到底有几斤几两，他其实是知道的，所以虽然瞧见我将金乌鸦给吓走，但也是觉得可以轻松应付的。
　　然而此时此刻，他才知道，自己到底还是太过于自信了。
　　自信这事儿，有的时候是一件好事。
　　有的时候，却不是。
　　短暂的平静，其实只是短短的几息之间，然而在接下来的时候，双方开始如同疯狂了一般，开始激烈的战斗起来。
　　这样的战斗远比金乌鸦要激烈无数倍，我们两人在空旷的城外不断拼斗，在外人看来，仿佛只是两道幻影，根本瞧不清楚人在哪儿，更弄不清楚到底谁胜谁负，只瞧见一个又一个的大坑浮现，又有一道又一道深壑剑痕露出来。
　　在几分钟之后，城外的大片空地，都变成了一片的狼藉。
　　而就在双方完成了最开始的试探之后，轩辕野猛然一喝，却有一道金光从他的天灵盖冲出，腾然于天空之上去。
　　过了几秒钟，一声恐怖的龙吟，从云层之上传了下来。
　　紧接着，那厚厚的浮云之中，探出了一只爪子来。
　　爪子青黑，锋利如刀。
　　而随之出现的，则是一种自上而下、威严无上的恐怖威势，让人连站立和呼吸，都感觉到无比的困难。
　　这是……
　　龙威！


第二十四章 龙蛊相斗，爱与不爱
　　云层之上，探出了一只爪子来，无边龙威轰然而下，碾压到了下方的人群之中。
　　几乎所有人，都跪倒在了地上，包括那些骑着马的铁甲人，也都翻身下马，与身下的骏马一起，跪倒下去。
　　能够承担着这种威压的人不多，就连远处土台上的龙云等人，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恐惧跪下。
　　有的人，甚至直接五体投地，趴在了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苍茫大地，我所见到的人里面，只有两个屹然而立。
　　一个是我，而另外一个，则是轩辕野。
　　两个宿敌。
　　显露异象之后，轩辕野的脸上金光大放，露出了冷冷的笑容来，斜斜地蔑视着我，就仿佛在说我是真龙天子，而你，又是什么呢？
　　面对着那种让人连呼吸都困难的威压，我提着手中的剑，开始缓步向前走着。
　　对我来说，威压就是威压，即便它如同实质，也是如此。
　　这世界上的太多不可能，都是用来被打破的。
　　瞧见我居然毫无畏惧地再一次冲将上前来，轩辕野终于为之一愣，随即拔出了青铜古剑，也朝着我冲来。
　　那云层之上的生物，一直都没有显化真身，但给了我巨大的压力。
　　我再一次地与轩辕野交战，巨大的撞击力使得我们都不约而同地往后滑落而去，而当我想要再一次地遁入虚空，施展诡异变数的时候，却感觉到虚空之中，仿佛有某一物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我，只要我一跃而入，它就会冲上前来，将我给扯成碎片去。
　　这种感觉，并非是我不能遁入其中，而是等待着我进来。
　　对于虚空，随着我领悟得越多，心中就越发地敬畏，因为里面充满了太多的变数，让人不敢妄动。
　　我不确定那种危险是否能够真的伤到我，但不敢去冒险。
　　所以犹豫了半秒钟，终究还是没有胆敢入内。
　　虚空被锁，我不得不正面与轩辕野斗争，但对我来说，只要头顶上的那生物不落下来，我就不会对轩辕野有太多的畏惧。
　　这家伙或许很强，甚至比之前的穷奇王还要强上许多，但那又如何？
　　我终究不再是往日的陆言。
　　而且华族是小佛爷计划里面的重中之重，我必须拿下这里，将他计划里面的这一环给破坏掉，让他没办法继续下去。
　　尽管我不清楚他最终的计划，但他想要将荒域作为自己后花园的想法，在我面前，将会成为镜花水月。
　　铛、铛、铛、铛……
　　两人越战越勇，到了后来，周遭的人都站立不住，纷纷退守到了城墙之后去，害怕被这样的动荡给波及到。
　　而龙云等人，也趁着这功夫，躲到了远处的小林子里去。
　　战斗还在持续，因为顾忌着云层之上的那生物，所以我一直没有使出全力，总是留着几分力量，免得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随着激斗的持续，轩辕野终于还是有点儿浮躁了。
　　最主要的原因，是我的整体实力，已经远远不是他所能够及得上的了。
　　无论是一剑斩，还是清池宫十三剑招，又或者我种种关于激斗之时的手段和素质，在总体的方面，都已经远远超出了轩辕野，而对方倘若不是特殊的血脉和手中那古怪的青铜古剑，只怕早就撑不住了。
　　但别看着轩辕野岌岌可危的样子，但他其实一直都在给我下套。
　　他等待着我全力一击的那一瞬间，使出杀手锏来。
　　双方都在等待对方露出破绽，好在一瞬之间，将战局敲定，但又都小心翼翼地对抗着，不敢露出半分的懈怠。
　　如果是一般人，面对着这样的情形，恐怕早就崩溃了，但我却不一样。
　　我有着足够的信心。
　　反而是轩辕野，在众目睽睽之下，先是被我扔出了穷奇王的尸体，又一剑将金乌鸦刺成重伤，并且将其给逼走，此刻又在与我的对抗中处于颓势，这让他感觉到了说不出来的压力。
　　这种压力不是龙威这种无形无色、却犹如实质的威压，而是心灵之上的气势。
　　如此又战了一会儿，轩辕野终于忍不住了。
　　青铜古剑在那一刹那，迸发出了青蒙蒙的光辉来，而与此同时，云层之上，有一道青黑色的修长身影，往下陡然而落。
　　如此一落，便如同苍天直坠，万物垮塌。
　　整个天空，都在为之颤抖。
　　下一秒，一条全身青黑色的真龙从云层之上扑落而来，落到了我的上空，而与此同时，轩辕野也是腾空而起，融于夜色之中去。
　　真龙一击。
　　我感受到了极为强大的压迫力，在这样的挤压之下，无论是走是逃，都没有任何的胜算，唯一的希望，就在于聚血蛊小红了。
　　事情最终的结果，终究还不是由我来决定。
　　那么……
　　我将止戈剑往空中一抛，双手结印，然后将意识沉落到了心神深处去。
　　下一秒，我的头顶上，也有光华涌现。
　　一大朵的海棠花浮现于我的头骨之上，那光华流彩，荡漾而出，见风就涨，到了后来，却是化作了一大片的祥云，足足有一亩地的面积，将那坠龙之势给承托住。
　　轰……
　　真龙直坠，与海棠花重重撞击在了一起，在发出了巨大的轰然之声后，那真龙陡然一翻转，却是想要重新回到九天之上去，却有无数的长须浮现而起，在巨大的花瓣之中不断穿梭着，将它死死地给缠住了去。
　　如此纠缠翻转，各种响声从头顶之上传来。
　　旁人打量，只能够通过缝隙看到几分影子，然而我却能够通过与聚血蛊小红的意识牵连，瞧见更多的东西。
　　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这是一条真龙，但随后我方才发现，它仅仅只是一只蛟龙。
　　蛟龙和真龙，欠的是天劫历炼。
　　别看两者的体型外貌有许多相同之处，但终归而言，还是有着云泥之别。
　　如果能够渡过雷劫，显化真龙，那么这玩意儿就已经不再属于这世间的存在，只不过是一种投影，又或者力量的具体显化，就如同凝聚神格一般。
　　但如果只是蛟龙的话，还是有许多的可乘之机。
　　此时此刻的景象，好作一比，叫做“红被翻浪”，那叫做一个汹涌如潮。
　　别以为聚血蛊现如今凝聚神格，就能够对一切事物造成碾压的状态，事实上，即便是神，也有乏力的时候，要不然“瘟疫与恐惧之神”，就不会落到身死神消的地步了。
　　力量，终究还是有一个度的。
　　那近乎于真龙的蛟龙在不断翻腾着，它所表现出来的韧劲和反抗意志，让人着实有一点儿惊叹。
　　聚血蛊小红却显得很有毅力，不管它如何反抗，那些触须都死死地将其缠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人出现在了城头之上，冲着我大声喊道：“陆言，你放开轩辕族长，若是不放，那我就杀了这个小逼崽子！”
　　听到这话儿，我闻声望去，却瞧见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而那个男人的手里，有一个三岁大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虎头虎脑的，一对眼睛晶晶亮，显得很跳脱，只是此刻被人挟持住，匕首比着脖子，挣扎不动，显得很难过。
　　那个金丝眼镜我认识。
　　他就是佛爷堂的幕后BOSS，秋水先生。
　　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家伙居然会出现在这里——我还以为他会随着小佛爷离开了，没想到他居然坐镇于此处，协助，或者说是监督轩辕野统管华族。
　　化身为巨大海棠花的小红还在与那头近乎于真龙的蛟龙斗争，而我的注意力则转移了过来。
　　我看着秋水先生，然后说道：“哦，你这是在威胁我？”
　　秋水先生冷声笑道：“你可以这么认为。”
　　我指着那孩子，说他就是安的儿子？
　　秋水先生说对。
　　我耸了耸肩膀，说秋水先生，传闻中你运筹帷幄，智近乎妖，不过我有点儿不太确信，你会不会是脑子不太好，记错了一件事情——那小孩，他可是白狼王的野种，跟我有半毛钱的关系？
　　听到我的话，秋水先生为之一愣，不过他随即笑了起来，说陆言果然不愧是陆言，真的有急智。
　　我眯着眼睛，说此话怎讲？
　　秋水先生说道：“这小屁孩子是安的性命宝贝，他若是死了，你如何去面对安？”
　　我有些奇怪，说我为何要去面对安？
　　秋水先生有点儿着急了，憋红了脸，说你对于安，心中难道没有一点儿愧疚么？
　　我眯着眼睛，说道：“愧疚？我有什么好愧疚的？”
　　秋水先生阴沉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安一直爱着你，即便当初白狼王骗了她的身子，那也是因为白狼王长得像你，所以才把他当做寄托而已；所以说倘若不是你，她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而现如今这小屁孩子若是死了，她这悲剧的一生，也就随之结束了——你，真的忍心让她这般凄惨地离开人世？”


第二十五章 决不妥协，城头允诺
　　秋水先生是个洞察人心的家伙，他简单的一句话语，却将我心中深藏的秘密给血淋淋地揭开了来。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我当初遇到安的时候，她的确是一个又可人疼、又清纯无比的小女孩儿，当初我将她从临湖一族救出，又帮她找到亲人，而最后又在亲人死后被托孤，与我一路相伴，暗中生出情愫这事儿，我虽然知晓，却无法面对。
　　如果是一般的男人，萍水相逢、一夜春风，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两厢情愿、生理需求这事儿，谁也说不出错来。
　　但我不会。
　　虫虫，我跟那个女人是有约定的，我爱她，她也钟情于我，这世间最难得的事情，就是两个有情人彼此相爱，对于这样一份感情，我是极为珍惜的，所以不容忍有任何的瑕疵。
　　所以我对于安的情感视而不见，无法接受。
　　错爱一生。
　　这是我的原因，也是安的原因，所以对于她拥有自己的情感生活，我虽然出于某种古怪的心理，心中有一点儿难受，但还是希望的。
　　但当她找到渣男白狼王，并且被我识破的时候，我还是努力地站了出来。
　　我可以理解安的情感需求，但不愿意她去找一个渣男。
　　我对她的感情，更多的，是一个哥哥对于妹妹的关心，是希望她能够拥有一个幸福的生活。
　　而如今，她与那个渣男的孽种被捏在敌人之手，用来威胁于我。
　　我该妥协么？
　　我几乎是下意识要反对的，然而这个时候，我的身后却出现了几人来。
　　龙云、牛二、且介，龙八斤……
　　这些人都是刚刚被我救出来的囚犯，刚才交战的时候，远远躲开了去，此刻却突然间出现在了我的身后，然后跪倒在地。
　　他们在求我，求我救下那个孩子来。
　　那孩子是安的命根子，也是华族所有站在安这一边忠臣志士心中的希望。
　　他不能死。
　　我低下了头，不敢去看他们那期冀的眼神。
　　我明白，他们希望我能够用轩辕野的性命，来换取那位“小公子”的安全，然后带着他们退守小香港，紧接着就是十年、二十年的卧薪尝胆，卷土重来……
　　这是一个很动听的故事，倘若是以前，我或许也就点头默认了。
　　但是我此次过来，并不只是想要来煮这么一碗鸡汤的。
　　我真正的想法，是要打破小佛爷对于荒域的垄断，而想要办到这一点，就得将他留在这里的代理人给完全清楚出去，不让他们有机会一统荒域，让荒域彻底成为小佛爷的后花园。
　　从这一点来说，我的所图甚大。
　　那么作为小佛爷用来统治华族的工具，轩辕野此人就必须得死。
　　至于那位被众人都尊敬地恭称为“小公子”的孩子，从理智上的判断来讲，死不死，与我都没有太多的关系。
　　不过……
　　我叹了一声，然后举起手来，说道：“好吧，你赢了。”
　　瞧见我居然妥协了，秋水先生为之一愣。
　　他估计都没有想到自己博彩一般的做法，能够让我后退，不过当瞧见我举起了双手时，终究还是笑了，说对，你能够这么做就对了，一个女人，为了你变成如今的境地，你一点儿愧疚都没有，那还是男人么？
　　我没有理会他的话语，而是直接说道：“你想怎么做，直接说罢。”
　　秋水先生指着头顶上的半空之中，小红还在与那头接近于真龙一般的巨大蛟龙在颤抖着，里面传来的嘶吼和恐怖动静，让下面的人听到了，都忍不住一阵心惊胆战。
　　他说道：“首先放开悦空。”
　　我有点儿发愣，说悦……空？这是谁？
　　秋水先生阴沉着脸，说你别装傻，就是那头九纹蟠龙，她只差一次天劫，就能够成为荒域近千年来唯一一条渡劫真龙，若是给你杀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我点头，说然后呢？
　　秋水先生又说道：“放开轩辕野。”
　　我说哦，还有么？
　　秋水先生听到了我的语气，皱着眉头，犹豫了几秒钟，然后说道：“这小兔崽子可以交换于你，你带着那些人离开这里，我们两不追究，不看如何？”
　　他倒没有脑残到以为我会因为一个孩子而做出巨大的让步，只不过是希望事态能够恢复到之前的境况来。
　　他认为目前的这些，或许能够满足我的需求。
　　事实上，作为秋水先生来说，他对此刻的我，多少还是有了一些畏惧，不敢有太多过分的要求，只是希望我的性格软弱一些。
　　这样子，他才好有更多处理的空间。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笑了。
　　我盯着城头上的他，心念一动，陡然发动，那把自从小红出现，就被我抛在半空之中，到了后面却又消失无踪的止戈剑，从斜刺里陡然杀出，刺在了秋水先生的后背上。
　　万家墨面没蒿莱，敢有歌吟动地哀；心事浩茫连广宇，于无声处听惊雷。
　　杀！
　　杀机陡现，全心与我谈判的秋水先生并未觉察，然而他身后的几个高手却都有反应，连忙应付。
　　止戈剑撞破了几个人的封挡，而下一刻，出现在了我的手中。
　　通过大虚空术，我直接跨越了百米，出现在了城头。
　　铛、铛、铛、铛……
　　一剑在手，我展现出了极为恐怖的爆发力来，连消带打，那几个实力恐怖的家伙都给我打飞了去，紧接着我一步冲前，止戈剑从一个极为诡异的角度刺出大，挡住了秋水先生放在那小男孩脖子上面的匕首。
　　这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因为它的难度不在于突破层层防线，接近秋水先生，而是要赶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挡下那一刀。
　　毕竟，这匕首一直被秋水先生死死地比在了小男孩的脖子上。
　　只要一下，小男孩就极有可能丧命。
　　对于关心则乱的人来说，未必会愿意去尝试这样的风险，但对于我来说，正因为没有太多担心背锅的心里，所以反而能够防得更开一些。
　　止戈剑一荡，那把看上去十分不错的匕首却是碎裂成片。
　　秋水先生一脸惊讶，还想要去抓住那男孩，却给我连消带打，脱离了对小男孩的掌控。
　　紧接着我并未满足，猛然一荡，将周遭的人给逼开了去，然后朝着秋水先生挥剑。
　　我要杀人，剑要吃肉。
　　追根究底，轩辕野这些土著到底还只是一把稍微锋利的刀而已，王秋水才是真正让人值得忌惮的东西。
　　他也是小佛爷的左膀右臂，最大的依仗之一。
　　杀了他，才是最关键的地方。
　　然而当我的长剑挥出的那一瞬间，秋水先生化作了一道青光，几乎是贴着我的剑芒而过，然后在下一秒钟化作无形，消失于我的眼前。
　　这一剑，落了空。
　　而紧接着，我周围的那些人如同野兽一般地嘶吼着，朝着我陡然冲将上来。
　　他们的双目赤红，就如同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般，每一招都是舍生忘死，仿佛自己的性命都不过是垃圾一般，毫无任何自保的概念。
　　瞧见这些人，我的心里有一点儿难过。
　　他们应该就是佛爷堂这些年来培育出来的那些年轻人，也是饱受荼毒和洗脑的死士，此时此刻的他们，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满足小佛爷和王秋水的工具而已，没有自我意识，只有杀戮和任务。
　　我不想与这些可怜的人有太多交击，但却不得不还手抵挡。
　　铛、铛、铛、铛……
　　这些家伙在某些人眼里，简直恐怖，然而在我的这儿，却终究还是差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呢？
　　仔细想一想，恐怕就是灵魂吧。
　　几分钟之后，城头喋血一片，再也没有一人胆敢上前，而我则回过头去，瞧见恐怖的海棠花还在翻涌，却有一道血光飞掠而过，一个曼妙的身影从层层叠叠的花瓣之中跌落了下来，落在满是烈火掠过的焦土之上。
　　我回过头来，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这世间，我并非无敌，有太多的事情也不是我所能够掌控的，比如秋水先生的逃遁，比如轩辕野的重伤血遁，这些都是我不能够控制的。
　　因为相比于轩辕野，那个坠落下来的人影，在小红的眼里，远比轩辕野要更加的重要。
　　它不是我，对于人物的重要程度，总有一些自己判断的法则。
　　我摇头叹息了一下，然后回过头来，神情复杂地看着城头血泊处站立着的那个小男孩。
　　那是个神情倔强的小孩，年岁并不算大的他有着一双清澈的眼睛，虽然刚才发生的事情让年幼的他有几分惊恐，但多少还保持着几分镇定，瞧见我看过来，咬着牙，然后说道：“你是我妈妈的臣子么？”
　　我看着他那故作镇定，装作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好笑，说哦，怎么了？
　　小男孩对我说道：“你能够帮我找到我妈妈么？”
　　我点头，说可以。
　　小男孩很激动，努力地控制着脸上的表情，故作威严地说道：“好，你如果帮我找回我妈妈，我、我封你为我朝的大将军，给你很多很多的赏钱，你看好不好？”


第二十六章 青蒙古剑，拔掉无情
　　呃……
　　听到小男孩强作镇定，装作小大人的模样在给我论功封赏，我忍不住生出了几分控制不住的笑意，不过回头一想，他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接受的就是这样的教育，说出这样的话儿来，也并不算奇怪。
　　我认真地打量着这个小男孩，发现他长得跟安很像，大大的眼睛，饱满的嘴唇，很是秀气。
　　唉……
　　我叹了一声气，没有回答他的话语，而是伸出手来，将他的胳膊给抓住，然后朝前一跃。
　　我跃下了城头，几步前行，来到了龙云等人跟前。
　　我把这孩子交给了龙云之后，走到了小红的下方，看向了那个趴倒在地的身影。
　　这是一个女人。
　　准确地说，应该是一个前凸后翘，身材异常火爆的年轻女子，一身紧紧包裹的青黑色皮衣，青黛色的长发将脸给遮挡住，让人看不到具体的模样，但若隐若现之间，却又有几分说不出来的韵味。
　　美。
　　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美丽，圣洁而又不可侵犯，然而她那身材，又有一种勾引人犯罪的冲动。
　　我走到了跟前来，用止戈剑将她的头发拨开去。
　　一抹如炼乳一般雪白的肤色从黑色长发之中蔓延而来，当她整个人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那明眸皓目、各个部位都精致得如同画上天仙一般的模样，还是让我有点儿心跳加速。
　　虫虫在我心中，已经是足够的美丽，简直就是女性的极致，然而我面前的这个女人，却与虫虫一般，春兰秋菊，很难去评判一个高下。
　　她处于昏迷之中，一动也不动。
　　我看着她，然后缓缓地抬起头来，看向了天空之上。
　　小红开始迅速枯萎，然后化作一道红光，落到了我的头上，最终消末于无形之间。
　　没有那条蛟龙的身影。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更多的信息涌进了我的心头来。
　　随后我知道，原来轩辕野那家伙是抽取了那条蛟龙的力量，化身血遁，直接突破了虚空与现实的距离，重伤逃遁而走。
　　这家伙到底还是一个枭雄，关键时候的取舍，还真的是让人为之敬畏。
　　他对别人狠，对自己凶。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目光落到了十几米外的地方去。
　　在那里，一片焦土之中，躺着一把剑。
　　一把青铜古剑。
　　我收了止戈剑，缓缓地伸出了手，朝着那把剑微微抓去，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那剑的剑身开始嗡嗡作响，过了几秒钟，陡然抬起，然后朝着我这儿飞掠而来。
　　当剑柄入手的那一瞬间，一股力量化作了针锥，朝着我的右手掌心处恶狠狠地扎了过来。
　　这是原来主人的意识存留在作祟。
　　顶级的法器，都是需要炼化的，越是强的法器，需要炼化的时间越久，禁制也就越多，并不是随随便便捡起来就能够使用的。
　　如果不是自己的试用者，它甚至会反噬。
　　我感受着青铜古剑之上那磅礴的力量，它对于我的掌控仿佛非常的抗拒，力量如同针锥，不断地刺向了我的掌心，并且随着我的经脉，往心脏处沿袭而去。
　　如果是稍微差一点儿的人物，说不定就会因为这力量而惨死。
　　但我却不会。
　　尽管半边的身子都变得有一些酥麻僵硬，但我却从那青铜古剑的剑身之上，感受到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来。
　　这种熟悉感很微弱，仿佛只是记忆深处的一点儿意识，但却让我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我将其紧紧抓着，然后拿在手中打量。
　　它看着仿佛青铜古剑，上面锈迹斑斑，但仔细打量，里面的材质并非青铜，也非其它我所认识的金属，而是透着一种仙家气息。
　　我用左手，在剑脊之上轻轻地一弹，一股清脆悦耳的声音，从剑身之上传递而来，在我的脑海中不断回响。
　　叮……
　　一阵清脆的响声，就仿佛掠过星空的流星一样，一下子就将沉寂许久的记忆，一下子就浮现出了水面来。
　　我举起了这把剑，看向了初升的太阳。
　　在阳光的照耀下，它散发出了青蒙蒙的光辉，让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动。
　　是啊，我怎么会忘记它了呢？
　　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经视它为自己这一辈子的挚爱，我每一日都抱着它，挥剑、收剑、劈砍……我甚至连睡觉都与它一起，形影不离，如同自己的爱人一般。
　　面对着无数的敌人，它在我的手中，就如同全世界都站在我的身后。
　　世间万物，莫过于一剑斩之。
　　它，便是那一把剑。
　　青蒙剑。
　　记忆从脑海的深处纷纷涌现出来，那种熟悉的剑感让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动，紧接着这一把满是斑斑锈迹的古剑，也在这一刻开始疯狂的颤抖。
　　在那宛如振动棒频率的颤抖之中，它身上的锈迹开始掉落，露出了那一抹蒙蒙清光来。
　　我紧握着手中的剑，熟悉的剑感让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激动。
　　紧接着，我抓着这把长剑，往前轻轻一挥。
　　唰！
　　一道破空之声陡然而出，落到了远处去。
　　我都没有感觉到自己用了什么力量，就感觉到那一剑逼发出来的剑气，如同旋风一般落向前方，却有一道长达十数丈的剑痕，出现在了大火掠过的荒野之中。
　　长剑而往，所向披靡。
　　是的，它正是当年一剑神王所用的专属佩剑，当年我曾经花费心思去找寻此物而不得，却不曾想在转角处遇见了爱。
　　仔细回想起来，小佛爷作为武陵王的转世，自然是知道许多秘辛之事，再加上他的龙象黄金鼠，这把青蒙剑落在了他的手中，并不算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宝剑赠英雄，轩辕野作为他的麾下大将，得以赏赐，这也是很正常的。
　　只可惜，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它终究还是落到了我的手中。
　　终于，剑不再震动了，而是如同妆容精致的新娘子一般，一动也不动，我打量着它，一剑神王的记忆也消失了去，心中莫名多出了几分惆怅来。
　　收剑，我走到了那个躺倒在地的女孩跟前，半蹲下了身子。
　　一直紧紧闭着双眼的她琼鼻微微一皱，然后睁开了眼睛来。
　　我与她对视，看着她那漆黑如星辰的双眼。
　　对方在愣了几秒钟之后，下意识地手撑着泥地，准备爬起来，然而下一秒，她终究还是瘫软了下去。
　　她一部分精力被轩辕野逃跑时消耗，而另外一部分，则被聚血蛊小红给吸收。
　　此时此刻的她，身上几乎没有什么力量，如同最平常的女孩子。
　　虚弱之中的女孩儿咬着牙，对我说道：“你这混蛋，有本事杀了我……”
　　她大概是怕我对她动手动脚，所以显得特别决绝。
　　我看着她那恨意盎然的双眼，居然没有几分想要亵渎的心思，也没有要劝对方回头的想法，拔出了止戈剑来。
　　我将长剑高高举起来。
　　女子看着剑尖之上的太阳，毅然地闭上了双眼。
　　就在我准备将剑落下的时候，却听到有人说道：“且慢。”
　　如果是别人，我完全不会理会这样的话语，然而当听到这声音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回过了头去。
　　远处有一人，白衣赤足，身上散发着五彩光芒，由远而近，宛如一道幻影。
　　瞧见那人，我将止戈剑收起，双手抱拳，躬身行礼。
　　我客气地说道：“嫂子。”
　　来人不是别个，却是曾经救过我一条性命的白衣大士小观音。
　　这世间谁的面子我都可以不给，但救过我命的人，我不得不重视，更何况她除了是我的救命恩人之外，还是王明的眷侣。
　　小观音几个闪身，却是来到了我的跟前来。
　　她看着地上的那女子，好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这孽龙与我，有一些因果，虽然误入歧途，成为了旁人的帮凶，不过经过此劫，想必也足以醒悟，你若是不介意的话，且让我来调教她，可好？”
　　我拱手，说行，您决定。
　　小观音走到了那女子跟前来，对着她说道：“痴女，你刚才也看到了，那个男人，并非你的命中注定，你又何必专情于他，一条道走到黑呢？”
　　女子先前对待我的时候，一副慷慨赴死的决然，然而瞧见小观音，眼泪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哭着说道：“大千世界，真龙稀少无比，我已然渡过三次天劫，皆以失败告终，如果再去渡劫，只怕就会灰飞烟灭，若是不能够与真龙双修，命也不会久矣，我能怎么办？”
　　小观音说道：“那你觉得那人是你的良人？”
　　女子说道：“至少他身具龙魂……”
　　小观音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然后说道：“你且跟着我吧，这件事情，我来帮你解决，如何？”
　　女子从地上爬起来，半跪在地上，郑重其事地叩了下去：“敢不从命？”
　　小观音伸手，在女子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女子浑身一颤，却是化作了一条三寸小蛇蛟，落到了小观音手上去。
　　弄完这些，小观音回过头来，看着我，然后指着远处的汉城，对我说道：“需要我帮你解决这里的冲突么？”


第二十七章 剩勇追寇，神秘男女
　　我点头，说如此自然最好。
　　小观音将那小蛟龙收入怀中，然后双手一挥，却有一大片青蒙蒙的光华浮现，然后从那光华之中，走出了无数的古怪精灵来，这些精灵个儿不大，也就一米五左右的样子，宛如人形，长相俊美，却是独眼，双背之上，还有短翅，能够微微飞于半空之中。
　　而就在她弄出这一幕来的时候，城门大开，无数身披黑甲的战士，已经朝着这边狂涌而来。
　　最前面的这些，看着很眼熟，却是华族的战士。
　　而在后面督战的，则是隶属于轩辕野麾下的狠手，这些人站在了后面当做督战队，试图通过人力来将我们这些搅局者给堆死。
　　这是敌人的临死一搏，而我却并不在乎。
　　我的目光，一直在敌人的主要人物那儿，但我并没有瞧见秋水先生，或者轩辕野这两人。
　　他们才是最关键的角色，只要是这两人还存留着，那么荒域就将永无宁日。
　　与之相反的，将这两人都给杀了，我就可以放心下来了。
　　只可惜，这两人仿佛知道了我的想法，完全没有露面。
　　这事儿让我很是难受，不过它对于结束残局还是有所帮助的，因为这两个标志性的核心点没有在，那么其他的人其实都没有太多的斗志。
　　他们此刻试图想要通过驱使华族的炮灰来翻盘，自己却犹犹豫豫，随时都想要逃离。
　　事实上，选择与佛爷堂合作的大荒山两族，在金乌鸦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准备了撤离。
　　而当聚血蛊小红祭出来的时候，他们早就已经没有了影踪。
　　修行者之间的战争，与现代作战完全没有可比性。
　　敌人虽然兵强马壮，人数庞杂，但完全都是乌合之众，根本没有让人头疼之处。
　　或者说，如果敌人真的没有丧了胆气，彼此结阵，团团而战，未必没有机会，只可惜在此时此刻的情况下，主心骨不在，没有了核心的敌人终究还是太过于脆弱。
　　无论是我，还是小观音，都没有去与那些硬着头皮冲上来的华族战士交手，而是越过人群，落到了后方。
　　我借着大虚空术，落到了佛爷堂的人群之中，陡然施展出了道陵分身法。
　　一分二、二分四，四则化作十二。
　　这是我能够使出来的极限，不过对于此时此刻的情况，已经是很不错了。
　　我甚至一心二用，将止戈剑用御剑术控制住，用来当做暗箭，而刚刚得到的青蒙剑，则变成了我大开大阖的破阵之选。
　　相隔千年，青蒙剑再次落入了我的手中，一如久别重逢的情人。
　　无论是挥剑还是回手，每一下都有一种过电一般的快感。
　　美滋滋。
　　一剑神王穿越千年的剑感，此时此刻回到了我的手中来，这种感觉让我凭空生出了几分说不出的自信，就感觉面前的这些敌人，都不过是木头桩子一般，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威胁到我。
　　我所需要做的，就是一剑下去，将其斩杀，然后又是一剑。
　　就好像农民伯伯在秋天的时候，去收割地里面那沉甸甸的庄稼，所需要的，不过是足够的耐心和时间而已。
　　而另外一边，小观音“召唤”出来的那帮小精灵也十分凶狠，它们的所过之处，居然不断有植物发芽，将这一片连成了小树林，而在小观音驻足的地方，有一棵参天大树陡然而起，底下的树根不断涌出来，那些骑兵纷纷跌倒了去。
　　对于这些华族身份的战士，小观音并不理会，用树根将他们给缠住，让他们行动不得，便也不多作关注。
　　她主要的对手，是那帮凶残无比、对自己人都痛下杀手的督战队。
　　我十一个化身结成了长阵，以我为锋芒，从城外杀到了城内，又从城东杀到了城西，所向披靡，到了后来，几乎所有人瞧见了我，都直接跪倒在地，不敢有任何敌意。
　　当然，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轩辕野带来的那一帮人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一大帮人逃离了这儿。
　　到了中午的时候，汉城已经再没有了大的战斗。
　　而在这期间，龙云凭借着当年的身份，召集了一大帮的旧部，在小观音和我的帮助下，控制住了华族的整个部落。
　　到了这里，我并没有停下，而是选择乘胜追击，冲向了城外去。
　　欲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此时此刻的局势是残酷的，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仁慈或者大意，放过任何的漏网之鱼，让自己在以后的日子里后悔，所以在小观音协助龙云等人掌控局势的时候，我开始出城作战。
　　下午的时候，我在城东五十里外碰到了一队刚刚集结起来的佛爷堂战士，为首的是一个叫做苍鹰王的鹰钩鼻男子。
　　半小时的激战之后，全灭之，斩敌六十三。
　　傍晚时分，我在南边百里之外的一个小部族中碰到了正在用餐的佛爷堂余党，为首的有两个很强的家伙，只可惜我并没有问清楚名字。
　　与他们在一起的，还有嵩阳一族的祝万代，以及他的族人。
　　在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追逐战中，遂灭之，斩敌一百零七人，留有两个未满十岁的少年，被我斩断经脉，无法修行之后放走。
　　夜里子时，我在一处深谷之中追上了身受重伤的轩辕野。
　　只可惜他的身边，还有最核心的全部班底。
　　这帮人拼死阻拦，甚至还发动了血阵，想要与我同归于尽。
　　只可惜我最终还是挣脱而出。
　　不过轩辕野被一头巨鸟驼住，飞向了夜空之中，而我因为受了一点儿伤，在追出了三百多里路之后，有些力竭，最终停住了脚步。
　　是役，我亲手诛杀的敌人超过五百，再加上小观音的帮忙，佛爷堂，或者说至少是轩辕野的势力，基本上已经消亡了。
　　我当夜精疲力竭，在一处巨树之上睡了过去，结果没多一会儿，就被嗷嗷的狼嚎之声吵醒。
　　我睁开了眼睛来，瞧见树下面徘徊着三十多头野狼，那些家伙的身子格外巨大，每一头都有小牛犊子一般的大小，而藏在最远处的那头狼王，甚至如同大象一般雄壮。
　　我昨夜受伤，流了一些血，而这些家伙则是闻着腥味跑过来的。
　　看着那些发绿的凶恶目光，我笑了笑，然后一个跃身，落到了那一身灰白的狼王身上去。
　　狼王十分机警，几乎是我一挨着它，立刻就地翻滚。
　　然而我如何能够让它将我给甩下，当下也是施展手段，用尽了办法来试图驯服它，结果对方的自尊心终究还是太强了，怎么熬都不行，我担心它没有了体力，于是只有请聚血蛊小红来出手。
　　半分钟之后，这头凶恶的丛林霸王终于服服帖帖地趴在了我的身前，而其余的狼群则是对我虎视眈眈。
　　它们很是疑惑，不知道自己的狼王到底怎么了。
　　我不理会这帮家伙，驱使着那狼王往华族的聚集地赶路回去，而我自己，则在那颠簸无比的狼背之上修养精神。
　　昨天一战，对我来说，实在是太疲惫了。
　　即便是有着聚血蛊小红的力量支持，对我的精力也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到了次日傍晚，我方才骑着狼王回到了汉城，结果来到城外之后，引发了巨大的恐慌，好多人都冲了出来，准备对付这头畜生，而这个时候，龙八斤出现了，瞧见了狼背之上的我，使劲儿挥手，大声喊道：“陆先生，陆先生……”
　　我跳下了狼背，拍了拍那畜生，让它离开这里，回到它的深山老林子里去。
　　毕竟是它送我回来的，我也不能让它死于乱棍之下。
　　那畜生用那硕大的绿色眼珠子看着我，好一会儿，吸了吸鼻子，然后转身，朝着来路狂奔而走。
　　经过两天时间的休整，汉城已经从战火之中走了出来，龙八斤需要带人巡逻，防范余孽，叫了人过来，带我进城。
　　进城没多远，龙云闻讯赶来，对我说道：“小公子正在找你呢，跟我进宫吧。”
　　小公子？
　　我眯眼打量着他，说什么情况，我朋友走了么？
　　龙云苦笑，说没走呢，正因为如此，所以闹得有点儿僵，你现在回来正好，过去帮忙缓解一下。
　　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龙云说你那个朋友不但没有走，还带来了一大群的族人，其中一男一女，修为十分恐怖，占据了王宫，而小公子又是个不好的脾气，给族长惯得太娇了，言语之间似乎冲突了对方，接着就给打了，现在华族的一众长老们正在与你的朋友对峙呢……
　　听到他的话语，我不由得苦笑。
　　小观音什么脾气，我是最清楚的，她绝对不可能主动挑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问题可能就出现在华族这一边了。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冷笑了起来。
　　什么狗屁长老会，轩辕野来的时候，他们屁事不做，结果人走了，他们又想要站起来操控华族了？
　　我跟着龙云匆匆进宫，来到一处广场之前，瞧见双方的确在对峙，火药味十分浓厚。
　　不过我却没有注意这些，而是看向了小观音身后的一男一女去。


第二十八章 小儿狗剩，恃宠而骄
　　广场之上，双方都在对峙，而当瞧见我跟着龙云赶了过来，却都回过头，朝着我望来。
　　那一帮华族的长老都不约而同地躬身，朝着我行礼，而安的那个孩子，则眯着眼睛打量我，脸上有着几分说不出来的骄傲。
　　至于小观音，则冲着我无奈地笑了笑。
　　显然现在的场面，并非是她愿意看到的，事实上对付这些人并非难事，只不过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顾忌，方才没有更多的行动。
　　我走到了场中来，朝着小观音拱手，恭敬地说道：“嫂子。”
　　小观音看着我，说情况怎么样？
　　我说基本上解决了，偶尔有几个漏网之鱼，不过应该也影响不了大局。
　　小观音点头，说好。
　　接着她指着旁边的那一男一女，开口说道：“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两个朋友，张大明白，楚楚；这位是陆言，就是我刚才跟你说起的人，他是王明的朋友。”
　　我拱手，说见过两位。
　　那男人粗豪，一脸大胡子，而女人则十分漂亮，有着说不出来的气质，两人瞧见我，都微微一笑，表达出了善意来。
　　我与小观音这边打了招呼之后，回过头来，看向了那边华族的长老团们。
　　那些人对我也是十分的熟悉，一个白胡子长老走上前来，对我说道：“陆先生，您跟安族长是最好的朋友，小公子也算是您的晚辈，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小屁孩仿佛给人推了一下，走上前来，犹豫了一下，然后挤出了几滴眼泪来。
　　他哭着说道：“陆叔叔，陆叔叔，快给我做主啊。”
　　我心中冷笑，表面却十分平静，微笑着说道：“怎么了？”
　　小屁孩指着安一群人，说道：“这王宫是我家，他们却非要住进来，这是想要篡夺我华族的宝座，你帮我杀了他们。”
　　听到小男孩斩钉截铁的话语，我感觉到十分刺耳。
　　按道理说，这般年纪的小孩儿，不应该会说出这样冷血的话语来，而如果是说了，一定代表着他的后面，有人在教他。
　　到底是谁呢？
　　我眯眼打量着前面的十几个人，而这个时候，那个叫做张大明白的男子走上前来，开口说道：“好你个没有礼貌的小孩儿，还真的是能够颠倒黑白，我……”
　　他有点儿恼怒了，而我却举起了手来。
　　我朝着他拱手说道：“张兄，此事交由我来处理。”
　　听到我的话，张大明白这才按捺住心头的愤怒，深吸了一口气，往后退了回去。
　　而我也没有给大家太多的时间，而是一步走到了那小男孩的跟前来，半蹲在了他的面前，对他说道：“这些叔叔阿姨刚刚帮你赶走了大坏蛋，你怎么能够杀了他们呢？”
　　小男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望着旁边一个矮个儿老头一样。
　　那个老头不敢与他对视，下意识地藏入了人群之中。
　　没有人搭腔，小男孩自作主张地说道：“我是华族未来的族长，我拥有一切的生杀大权，任何人不合我的心意，我就要杀了他，这是天命……”
　　听到这个幼稚的小男孩说出这么一番让人心中发冷的话语来，我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
　　小孩儿，被人教坏了啊。
　　或许这也跟他从小的生活环境有关系吧，主要是身边有着太多的人娇惯着他，让他生出了这种一切都以自我为中心的认知来。
　　只不过，他对这个残酷的世界，终究还是需要有一定的认识才行。
　　在他不知道的世界里，弱肉强食，才是最根本的东西。
　　天命所归那一套，完全就是愚民的手段而已，是统治者编撰出来奴驭他人的，如果自己都信了，那事儿可就有点儿可笑了。
　　啪……
　　我没有等他说完，直接一巴掌呼了下去，将小男孩给打得直接懵掉了。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愣了半天都没有说话。
　　他怎么敢打我？
　　这估计就是他心头的想法，而在下一刻，我已然消失不见，紧接着出现的时候，已经将青蒙剑刺进了那个矮个儿长老的胸口处。
　　一直过了十几秒钟，众人方才发现自己身边的同伴被杀，而且还是一点儿招呼都不打的动手。
　　他们吓得纷纷后退，不敢靠近我这边。
　　唯独有三两个一看就知道修为不错的长老，对于我的举动很是愤怒，下意识地将兵刃拔了出来。
　　至于那个矮个子长老，则是捂住了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他不明白，为什么我什么话都不说，就动手杀人呢？
　　到底为什么？
　　在众人为之侧目的情况下，我再一次地出现在了小男孩的跟前，摸着他毛茸茸的脑袋，然后温和地说道：“对了，我忘记一件事情了，你叫什么名字？”
　　啊？
　　小男孩被我刚刚抓剑的手给抚摸着，感受着我身上散发出来那犹如实质一般的杀气，吓得浑身都在颤抖，牙齿打架，咯、咯、咯、咯。
　　我瞧见他没有回答我，不由得加重了语气，又问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给我吓得有点儿瘫软了，要不是被我抓着，几乎都如同一摊软泥一般滑落下去，不过他还是回答了我的话语：“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有点意外，这世间怎么还会有人不知道自己叫做什么名字呢？
　　就在这个时候，自觉与我有几分交情的龙云站了出来，对我说道：“小公子自出生之后，就一直没有名字，安族长叫他小宝，我们称之为‘小公子’，外族人称他为少族长……”
　　说到这里，他欲言又止，仿佛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一样。
　　我瞧见他那眼神，立刻就明了。
　　估计安希望让我来帮她取一个名字，只不过这么久，我一直都没有回来。
　　我看着这个天老大、我老二的小男孩，对他说道：“这样吧，你以后就叫做狗剩。”
　　啊？
　　听到我的话语，小男孩顿时就不乐意了，怒气冲冲地说道：“我堂堂一个少族长，怎么能够叫做狗剩呢？”
　　我盯着他，然后拔出了手中的剑来。
　　我将剑放在了小男孩的肩上，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可以救你，也可以杀你，小孩，这个世界上，不是人人都想当你爹，没有人会愿意惯着你，你应该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好，说完这些，让我们来做一个选择题吧，你要么叫做狗剩，要么我杀了你，让你重新投胎，下一世，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可好？”
　　啊？
　　小男孩听到我冰冷的话语，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这两日来，我的手下不知道死了多少人，那种死气已经浓郁到是个生灵，都能够感受得到的地步，而他一个小孩子，最是敏感的时候，与我一对视，顿时就吓得浑身直哆嗦。
　　几秒钟之后，他哭着说道：“好，好，我以后就叫做狗剩。”
　　我笑了笑，然后拍着他的肩膀，对不远处义愤填膺的一众长老团说道：“我说的话，谁赞同，谁反对？”
　　华族之中，不是没有硬骨头，不过大部分的硬骨头都被铲除异己了去，剩下来的这帮人，都是人老成精的角色，被我杀气腾腾地一瞪眼，顿时就低下了头去。
　　我走到了人群之前来，将那把青蒙剑插在了厚厚的青砖石上，然后看着众人。
　　我目光从每一个人的头上掠过，然后说道：“这把剑，在这两天之内，杀了不下于五百人，谁若不信，我不在乎多杀几人；各位或许觉得我在侮辱你们，但我想说的一点，是我没有时间与耐心，跟你们扯太多，我可能要回去，跟轩辕野背后的小佛爷交手，但现在我可以随时都能够回来，谁若是有什么小心思，当面可以说，但背地来，我觉得你们会后悔的。”
　　如此生硬而冰冷的威胁，让那些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恐惧来。
　　这与他们认识的“陆先生”，截然不同。
　　但没有人胆敢站出来否定我的话语，也没有人怀疑我话语里面的真实性。
　　昨天的事情，他们几乎每一个人都历历在目。
　　当时的气氛，几乎沉重得能够凝下水来，除了呼吸和心跳声，没有一个人胆敢吭声。
　　我让这样的气氛持续了好一会儿，然后对龙云说道：“带着狗剩下去，让他好好休息，小孩子，别搀和这些有的没的，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龙云拱手，说我知道了。
　　龙云带着安的儿子离开，而其余人则陆陆续续与我拱手告辞。
　　弄完这些，我回过头来，对小观音拱手说道：“嫂子，不好意思哈，这帮人，实在是欠敲打。”
　　小观音笑了，说你跟我道什么歉呢？
　　大家都是明白人，点到为止，我与几人交谈起来，才得知张大明白和楚楚，都是小观音从另外一处地方叫过来的，包括那些独目小精灵。
　　对于小佛爷的计划，小观音也知道一些，这是她特地弄过来帮忙镇守华族的底牌。
　　如此寒暄一番，突然间那张大明白开口说道：“你，真的可以在荒域和九州之间，自由来去？”


第二十九章 整顿华族，泰山出事
　　面对着张大明白期待的目光，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承认。
　　张大明白的眼睛一亮，张了张嘴，却下意识地闭了起来，回头看向了旁边的楚楚，而这个时候，小观音则对我说道：“忘记跟你说了，张大明白是茅山子弟，当初曾经跟黑手双城一起的……”
　　啊？
　　我想起之前的一些传闻，当下也是赶忙询问，结果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赶忙拱手，表明了自己外门长老的身份。
　　当然，我还将这里面的起因也一并说出。
　　听到我的话语，张大明白伸出手来，跟我狠狠一握，说对于这件事情，多谢。
　　如此客气一番，张大明白开口说道：“不知道您知不知道一个叫做努尔的人？巫门棍郎，梁努尔。”
　　我点头，说知道。
　　啊？
　　张大明白很是激动，说这是真的？
　　我说当然，他是蛇婆婆的弟子，同时也是王明的女儿小米儿的大师兄，对吧？
　　张大明白点头，说对，就是他——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么？
　　听到他的询问，我有点儿诧异，愣了一下，方才回答道：“这个……我还真的不是很清楚呢，据说当年出了事故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听说还给立了衣冠冢呢……”
　　张大明白一愣，随即看向了旁边的楚楚姑娘。
　　楚楚脸色黯淡，叹了一口气，说道：“有的事情，终究都是命数，怪不得别人。”
　　她说完话，转身离开了去。
　　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些什么，瞧见那姑娘离开，有点儿郁闷，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
　　小观音摇了摇头，说跟你没关系，她只是有一点儿伤感而已。
　　说罢，她想了想，又解释道：“努尔大哥曾经与我们一起生活着，后来他预感到了有一些变故，于是一棍斩破虚空，离开了我们——我们一直以为他回到了九州，不过从王明那边得到的反馈，才知道他从来都没有露过面……”
　　这里面有许多的曲折，我听出来了，不过因为不太了解状况，所以也就没有敢多聊。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华族当下的情形，我经过两天的追逐，已经将轩辕野的余党大致清除干净，一时半会儿之间，他们应该是不可能卷土重来了，所以这边防卫的压力并不算大。
　　小观音、张大明白和那位楚楚，都是了不得的高手，特别是小观音，再加上那些独目小精灵，守住华族，问题不大。
　　最主要的，是华族的这帮人得配合，不然如同上一次那般，里应外合，谁来了也够呛。
　　我虽然准备离开这里，但临走之前，还是有许多的事情需要处理。
　　最关键的，就是让华族长老会的这帮人能够软下来。
　　我走之后，华族的一切事务，交由小观音来管理，这件事情才是关键。
　　对于这件事儿，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是有一些担忧的。
　　但就在刚才，我突然间明白了一点。
　　有的人或许有着充足的野心，但能力终究有限，胆量也不算大，所以只要我表现得足够强势，甚至比轩辕野或者小佛爷更加凶狠，那帮人到了最后，一定都会选择妥协。
　　他们怕死，这才是关键。
　　所以在离开荒域之前，我做了三件事情。
　　第一件，整合了华族固有的原始力量，让这帮人折服在了小观音等人的跟前，让他们没有再生出其它的非分之想。
　　能够完成这样的目标，最主要的，就是我表现得十分强硬，让这帮家伙知道，我的严厉，并不下于小佛爷和轩辕野，而且我随时都能够回来，让他们知晓，若是不听我的话，随时都会领便当。
　　第二件，我当做所有人的面，将聚血蛊小红给放了出来。
　　小红已经熔炼神格，天生自然拥有着对于生灵的压制力，那种说不出来的恐怖威严，对于普通民众和其他族群来说，都有着天生的影响。
　　第三件事情，我将小男孩狗剩托付给了小观音。
　　我对这孩子，既没有爱，也没有恨，龙云他们之所以这么重视他，是因为他是安的孩子，也是华族未来天然的继承人，但在我的角度看来，安不过是我们留在华族的代言人而已，地位并没有天然的崇高。
　　不过小孩儿之所以变成这样，主要是权力的影响，如果能够有人主动的引导，至少他能够成为一个不错的人，而不是一个熊孩子，以及一个纨绔子弟。
　　若是能够教好他，对于安，我也有了一个交代。
　　弄完这些，我与小观音、楚楚等人辞别，然后与张大明白一起，前往小香港附近的出口。
　　之所以不直接回去，是因为张大明白有想要回去的想法。
　　当然，不一定是要回去，最主要的，是想要打通两界的连接，而如果实在是被破坏了的话，张大明白将留在小香港，帮着坐镇其间。
　　两人出发，休息妥当的我使用起了地遁术，一路畅通无阻。
　　在修为提高之后，许多手段原本存在的障碍都变得可有可无了，所以速度并不见得慢。
　　抵达了小香港之后，这儿一片安详，并没有太多的事情出现。
　　佛爷堂在短时间内，也没有能够卷土重来。
　　我与佗鹊二老见过了面，又与小香港的管理层，以及百族的代表见过，并且将张大明白介绍给众人之后，开始前往通道处。
　　来到那里的时候，大雾弥漫，静无一人。
　　我有屈胖三的教导方法，在这儿开始尝试起来，然而并不能够成功，不得已，开始盘腿而坐，闭上了眼睛，开始思索起了这里面的规则来。
　　当意识提升之后，我发现在两个气泡的连接处，有一种古怪的设置，将连接处给错开了去。
　　堵住了。
　　将意识收回来，我睁开了眼睛，叹了一口气，说这里被人彻底封堵住了，以我对于空间规则的理解，并不能够解开来，或许要等日后的变化，方才能够让两界的通道重启，抱歉……
　　张大明白笑了，说无妨，对于九州，我也没有太多的遗憾，唯一挂念的，是大师兄，就是听你说他已入魔，所以才割舍不下，想见一面。
　　我说这事儿您放心，他本人没有什么危险……
　　如此聊了一会儿，张大明白返回小香港坐镇，而我则留在了原地。
　　我继续试着解开那封禁，然而一直都没有能够成功。
　　小佛爷对于空间和时间的理解，远远在我之上，这事情是让我有些惊讶的，特别是此时此刻的我，本以为凭借着聚血蛊，以及“瘟疫与恐惧之神”留下来的馈赠，自信心爆棚，觉得小佛爷不过是一个躲在暗地里施展阴谋诡计的家伙。
　　然而现在看来，他在许多方面的成就，远远不是我所能够比拟的。
　　而他最恐怖的一点，恐怕还在于那头龙象黄金鼠。
　　龙象黄金鼠算不得有多厉害，但它有一个让所有修行者都为之垂涎的天赋，就是世间的一切宝藏，都瞒不住它的眼睛。
　　这使得小佛爷的底牌，永远都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多一些。
　　在尝试了许多次未果之后，我回到了九丈崖来。
　　重新回到了九丈崖，夜风吹拂着我的脸，我趴在地上，呼吸有一点儿困难，使劲儿地吸了吸，难受无比。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伸手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触感柔软且冰凉，让我心头生出了几许防备，下意识地猛然一翻身，然后右手猛然伸出，将自己防卫住。
　　黑暗中，那人笑了，说你怎么这么警惕啊？我还会吃了你？
　　我抬头一看，瞧见来人却是洛小北。
　　我有点儿疑惑，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洛小北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说道：“依韵公子通知到了我和姐姐这里，然后姐姐让我来这儿，她去日月潭，结果我到的时候，胖三儿告诉我你已经过去了，还告诉我你会回来的，所以就在这里等你咯……”
　　我往周遭一看，说屈胖三呢？
　　洛小北耸了耸肩膀，说他有事离开了，然后把我抓壮丁，留在了这里等你。
　　我有点儿发愣，说他有事离开了？去了哪里？
　　洛小北说泰山吧。
　　啊？
　　杂毛小道去了泰山，结果这一下屈胖三也去了泰山，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知晓，泰山恐怕是出了事，顿时就焦急起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洛小北耸了耸肩膀，说我怎么知道？
　　我瞧见她一问三不住，没有再作停留，等身体的排斥反应稍微轻了一下，然后开始启程离开。
　　洛小北瞧见我走，追了上来，说你干嘛去？
　　我说我也去泰山，那边肯定出事了。
　　洛小北说我跟你走。
　　我没有拒绝，说好，随后又问道：“你姐姐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洛小北说有，那边有重兵把守，她一时半会儿渗透不过去。
　　重兵把守？
　　我听到，立刻明白，小佛爷封禁了这边的通道，但那边却留下来，当做两界的沟通，随时能够自由出入，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得时不时回一趟荒域，要不然给那家伙杀一个回马枪，问题可就严重了。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的黑夜里，传来了一声尖叫声来，刺破夜空。
　　啊……


第三十章 居心叵测，鬼门大开
　　我们对于尖叫声最是敏感，几乎在生出来的一瞬间，就狂奔而走，冲到了那边去。
　　当我们赶到事发地点的时候，发现地上躺着一个男人。
　　那家伙手中抓着一瓶红星二锅头，瓶盖是打开了的，酒液流淌了大半，在地上形成了一大片的潮湿，酒香浓郁，而男人昏迷在道路旁边，口吐白沫，裤裆处还有屎尿的恶臭传来。
　　什么情况？
　　我走上前，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除了喝太多的酒之外，这个男人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
　　他单纯只是喝高了么？
　　不过刚才那一声刺破夜空的尖叫声，很明显不是一个醉汉喝高了能够发出来的啊。
　　这里面，一定是有着什么古怪的事情。
　　我旁边的洛小北皱着眉头，左右打量，因为那男人身上的恶臭味实在是太恶心了，她没有靠近，我无奈，只有走上前去，用脚踢了踢那个陷入昏迷之中的男人。
　　一开始那家伙浑身瘫软，怎么弄都醒不过来，到了后来，我不得不用上了一些手段，方才将那人给弄醒。
　　结果那人一醒过来，立刻就仓惶大叫：“鬼、鬼……”
　　他一边叫，一边退，连我们都没有看清楚，就一溜烟跑了个没踪影去，弄得我十分郁闷。
　　不过这只不过是个小插曲而已，我没有想太多，笑了笑，说道：“酒鬼！”
　　我准备离开，然而这个时候，洛小北却一脸严肃地说道：“不，他没有撒谎，刚才的时候，他真的碰到了鬼。”
　　啊？
　　我说孤魂野鬼么？又不是什么稀奇事，我们走吧。
　　我不是什么除魔卫道的活雷锋，即便洛小北的判断是真的，但那脏东西出现，并没有害人，只不过是吓了这醉鬼一下，在我的判断中，它并不值得我留在这里去浪费太多的时间。
　　然而洛小北却摇了摇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我说道：“这事儿还真的有点古怪呢，你跟我来，我们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吧。”
　　听到洛小北的建议，我有点儿犹豫，说这种小事情，我们就别管了吧？
　　洛小北盯着我，说你觉得是小事？
　　我瞧见她十分认真，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跟这女人有太多的争执，耸了耸肩膀，说随你吧，你高兴就好。
　　洛小北瞧见我这态度，冷冷一笑，然后没有跟我多说，摸出了一个破旧的罗盘来。
　　借助着头顶的星光，她打量了一会儿手中的罗盘，根据指针确定方向之后，指着西边的方向说道：“在这里，走。”
　　洛小北没有与我多做商量，开始往前走去，我在后面跟随着，保证不落下。
　　我心理琢磨着接下来的许多事情，脑子里有各种各样的东西需要考虑，就没有想太多，一直到前面的洛小北突然停下了脚步，然后低声惊呼了一下，我方才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了？”
　　洛小北听到，下意识地拽住我，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看那里。”
　　啊？
　　我被她这模样给弄得有点儿懵，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瞧去，浑身顿时就一阵僵化。
　　天啊，我看到了什么？
　　在不远处的海边礁石上，我瞧见了一个巨大的身影，那玩意得有三四米的高度，然后脑袋上顶着一对巨大的弯角，在黑暗中显得十分雄壮，而它周遭的炁场，也在它的影响下，变得莫名的阴寒。
　　尽管相隔了太久的时间，但我却依旧认出了这玩意，正是我们在黄泉路上瞧见过的阴卒。
　　牛头阴卒。
　　这……
　　我终于明白了洛小北为何要这般的小题大做，因为这些牛头阴卒，不管在任何的情况下，都不可能出现在这世间的，而此刻它却分明站在了那礁石上，看着不断拍打这海岸线的浪花，让人感觉到莫名的恐惧。
　　它，就是吓得刚才那个醉汉昏迷过去的家伙？
　　我有点儿懵，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到底怎么回事？”
　　洛小北摇头，说我怎么知道？
　　我还想要说些什么，结果那个一直望着海面的魁梧牛头，突然间转过了身，朝着我们这边望了过来。
　　糟糕。
　　隔着百米的距离，我与那玩意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我心头一跳，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下意识地想要跑开，而那玩意已经身子一动，朝着我们这边狂奔而来。
　　相对于实体，这玩意的速度简直快得如同云霄飞车，下一秒，它就出现在了我们的身后，将我和洛小北给拦住。
　　这玩意远远看上去就像一个巨大的牛头人，然而真正走近一些，就能够发现它其实是无数幽冥虫组成的集合体。
　　也就是说，这玩意是真正的阴卒，是那死去牛头人的灵魂，经过幽冥从重新凝聚起来的阴卒。
　　这种玩意，是只有黄泉道才拥有的物种。
　　也只有它们，才能够在黄泉道与幽府这样的恐怖之地自由进出。
　　不管任何时候，它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那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在那关键时刻，我一把抓住了洛小北，将她挡在了我的身后，然后死死盯着那牛头阴卒，手中已经将止戈剑拔出，满是雷意的剑刃之上，有蓝紫色的电芒闪烁，这种至阳至刚的雷意，给予了它强大的压力。
　　场面一时寂静，双方面对面地站着，然后一直僵持住。
　　那高出我许多的阴卒一直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着我，丑陋的脑袋上不断有黑色光芒流转，却是皮肤之下的幽冥虫在移动。
　　它的双眼有光，炯炯有神，仿佛有许多的言语要表达。
　　如此僵持了不知道多久，站在我后面的洛小北突然走上了前来，对我说道：“我跟它交流一下。”
　　我一愣，说你还懂这个？
　　洛小北笑了笑，说你应该知道我姐姐的手段。
　　她这么一说，我顿时就理解了，往后退了一步，任由洛小北去交涉。
　　洛小北双手捧心，然后对着那高大的阴卒发出了“嗡、嗡、嗡”的声响，那声音古怪，仿佛蜜蜂振翅，又如同苍蝇飞舞，让我脑袋有点儿发胀，但奇怪的是，那一直不作言语的牛头阴卒，它居然有所回应，同样的响声，从它的身体里面弥漫了出来。
　　两人交流了好几分钟，洛小北回过头来，对我说道：“它告诉我，它迷路了，它想要回到黄泉道去，但找不到回去的路。”
　　还真的能够交流？
　　我惊了一下，赶忙问道：“那你问它，它是怎么过来的呢？”
　　洛小北又与那牛头阴卒交流了一会儿，然后回过头来，一脸严肃地说道：“问题可能有点儿严重了——有人在黄泉道与我们的世界构建了数个通道，有不少黄泉道的阴魂误入歧途，重新回到了这个世间来，在这阴阳不协调的情况下，很可能会改变两界的平衡，发生巨大的灾难……”
　　我的妈呀……
　　听到洛小北的话语，我顿时就感觉到一阵后背发凉。
　　用不着问再多的事情，我已经明白了她话语里面的意思——一定是小佛爷在这里面搞的鬼，那家伙居然丧心病狂到将两界的通道开启，让阴魂来到阳世间，而阳世间的活人，也极有可能通往到黄泉道上去。
　　他居然将延续了万千年的六道轮回给搞得颠倒了，而且还是在这样人口稠密的地方。
　　这简直就是在作死。
　　我顿时就想明白了为什么杂毛小道和屈胖三为什么先后急匆匆的离开，小佛爷搞出这么一个大新闻来，还真的是太丧心病狂了。
　　我们身处的这地方，还只是海岛上，离泰山有很长的一段距离，难以想象更靠近一些的地方，到底会是怎样的一个乱象。
　　我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水哗啦啦地要流下来，更是归心似箭。
　　只不过，面前的这个阴卒该怎么处理？
　　洛小北似乎知道我的意思，又与那家伙交流一番，然后对我说道：“它信任我，希望我能够把它送回黄泉道去，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带上它吧，因为它如果留在这里，到了白天，给太阳光一照，就会灰飞烟灭的……”
　　我看着那面无表情的牛头阴卒，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如果我们放任不管，这家伙留在这里，肯定会闹出不少的事情来。
　　而这些，未必是好事。
　　在得到了我的肯定之后，洛小北双手画圈，却摸出了一个福囊来，那牛头阴卒身子一扭，却是落入了里面去。
　　弄完这些，我想了一下，然后前往附近的一个小卖部，拨通了徐淡定的号码。
　　虽然是凌晨时分，不过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不过是助手的，经过数分钟的等待，徐淡定终于接了电话，在简单的寒暄之后，他告诉了我们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就在两日之前，泰山附近鬼门大开，超过十五个市县发现大批阴魂鬼影，最严重的肥城、宁阳、东平和莱城一带，一到夜里，荒郊野岭到处都是重重鬼影，完全就没有办法处理。
　　不过还好，目前情况还算能够控制，只局限于泰山附近的这一大片区域里。
　　听到他的述说，我苦笑着说道：“很不巧，我在烟台的长岛县这里，发现了一头阴卒……”
　　啊？


第三十一章 布鱼接驾，志龙消息
　　听到我的话语，电话那头的徐淡定惊了好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烟台长岛，这可在渤海黄海处，离他刚才所说的范围，已经远远超出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态的发展，远比他想象得要更加严重。
　　徐淡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情况怎么样了？是单纯的阴卒，还是幽冥阴卒呢？”
　　听到他的话语，我就知道，他们对于黄泉道的许多事情，其实还有挺有研究的，并不是突然碰到，一头雾水的样子，于是便跟他仔细提及，听完我的话，徐淡定有点儿不淡定了，说那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那幽冥阴卒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东西，拥有的力量也远远超出一般人，就算是将其打得溃散了，天黑之后，又会重新凝聚起来的……
　　听到徐淡定的担心，我笑了，说没事，我处理了。
　　啊？
　　徐淡定问你是怎么处理的？
　　我说我这边正好有一个能够与它沟通的妹子，双方交涉一番之后，达成了协议，我们这边承诺帮它返回黄泉道，而它则不再闹事，跟着我们一起离开。
　　听到这话儿，电话那头的徐淡定十分激动，说你说的这个，是真的？
　　我说我还能骗你不成？
　　徐淡定说你现在在哪里？不，我的意思是，你能够尽快赶到泰安么？我们在那边有一个专门的紧急预案小组，萧掌教和屈胖三都在那里，你要是能够赶过去的话，那就太好了。
　　我说我现在正准备赶过去呢。
　　徐淡定说需要我派人过去接你么？那边最缺的，就是能够与这些阴魂沟通交流的人，特别是跟那些恐怖的阴卒……
　　我说好，我现在在长岛，能有人来接最好。
　　徐淡定问清楚了情况之后，让我别乱走，他去安排。
　　过了一刻钟不到，电话打了过来，告诉我已经安排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就会有人过来。
　　我和洛小北离开了小卖部，等了没多一会儿，头顶上传来了螺旋桨转动的声音。
　　小卖部的老板和几个夜里的行人都跑了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让洛小北藏起来，然后来到了空地前，挥了挥手。
　　当探照灯照在我头上的时候，我眯起了眼睛来。
　　并不是我太谨慎，而是之前吃过了太多的亏，我不得不变得小心翼翼一些。
　　很快，飞机降落，跳下了一个熟人来，却是布鱼。
　　他跟我寒暄几句，然后问我与幽冥阴卒沟通的人在哪儿呢？我瞧见他，放了心，然后朝着角落处的洛小北挥了挥手。
　　当洛小北走出来的时候，布鱼有点儿发愣，下意识地看向了我，说怎么会是她？
　　我说怎么的，你们有恩怨？
　　布鱼苦笑，说恩怨倒没有，不过时至如今，她的名字还挂在通缉榜上呢，一会儿到了那边，让她别透露自己的身份，免得到时候有较真的事儿逼跳出来唧唧歪歪的，我这边也不好处理。
　　我点头，说行。
　　洛小北过来，上了飞机，我要给他介绍，洛小北却笑了，说布鱼道人嘛，崂山派高徒，黑手双城的心腹，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将刚才布鱼的话跟他转告，洛小北听到，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来，对着布鱼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对我还是这样呢？”
　　布鱼苦笑，说有的事情，真的不是我能够做得了主的。
　　他有求于人，自然颇为紧张，不过洛小北却并不在乎，嘻嘻一笑，说当年是年少无知，后来仔细琢磨了一下，发现的确是有好多的事情欠了一些考虑，所以挂了那么一个名头也是正常的，从现在开始，你们叫我陆北便是了。
　　陆北？
　　听到这话儿，我下意识地往旁边坐开去，洛小北瞧见，忍不住笑骂道：“甭自作多情了，你以为我还真的缠上你了？实话告诉你吧，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
　　那就是跟陆左有关系咯？
　　我忍不住翻起了白眼来，不过也懒得跟这个复杂的妹子说太多，闭上了眼睛养神。
　　洛小北闲不住，开始跟布鱼聊天套话，因为洛小北能够与牛头阴卒沟通的事情，布鱼对他还是比较客气的，彼此也聊了一些东西，谈到了这两日鲁东等地的混乱，说这件事情其实很难处理。
　　为什么呢？
　　倒不是说这些专门的机构对那些鬼魂害怕，最主要的是不知道怎么处理。
　　留在这世间的普通阴魂，很多都是怨念不消、心存凶戾的厉鬼，这种东西，无论是有关部门，还是民间的道士术士，都有一整套的处理手段，都用不着改变太多，但这些从黄泉道中误入其中回返而来的，许多都没有太多的执念，懵懵懂懂，也不害人，只是本能的趋利避害而已。
　　它们没有任何恶行，这边就很难处理了，如果真正按照某些极端的想法，直接搅和了去，管你是飞灰湮灭，还是别的东西，简单倒是简单了，但这里面的因果却深了。
　　这些阴魂之中，说不定还有我们许多的亲人和祖先呢，做这种事情，别说受不受天谴，就算是自己的良心，也未必受得住。
　　更何况除了那些人畜无害的懵懂阴魂，还有许多的阴卒在。
　　这些东西，都不是普通的修行者能够处理的。
　　这世间，除了真正能够走到巅峰的强者，谁能会不死呢？
　　既然都得死，得罪了这些阴卒，那可是很膈应的事情。
　　所以这边的专案组虽然成立了，但对于如何处置，都显得十分纠结，能够处理的，也就只有个别的恶鬼，至于其他的阴魂阴卒，都是一头的雾水。
　　这就是为什么布鱼亲自过来接我们的原因。
　　专案组那边，将希望寄托于洛小北这个能够与阴卒沟通的人身上，希望能够与那些东西达成一个共识，将这些“误入歧途”的黄泉阴魂给集中起来，并且将其送还回去。
　　听完这些，我睁开了眼睛，对布鱼说道：“有没有找到邪灵教或者小佛爷的踪迹？”
　　布鱼说人的确是抓到几个，不过都是些小杂鱼，没什么信息。
　　我说别的地方呢？
　　不管是藏边的茶荏巴错地底怪物，还是鲁东这边的阴门大开，百鬼夜行，在我看来，都只不过是烟雾弹而已，它们真正的目的，其实是给三十三国王团的行动打掩护。
　　真正让人恐惧的，是三十三国王团的行动，这才是最根本的东西。
　　然而时至如今，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能够传回来，这才是让我为之担忧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
　　布鱼的回答让我很担忧，那就是从目前的各种情况来看，我们的担心基本上算是落了空。
　　三十三国王团显得很安静，一点儿迹象都没有。
　　到了凌晨五点多钟的时候，我们在泰安郊区的一栋大楼前落下，布鱼带着我们进了岗哨森严的院子里，来到了大楼侧面的一排平房处，布鱼找人拿到了一个军用级别的手机，递给了我，说我听他们说你的手机坏了？
　　我点头，将卡装进了手机里，刚刚一开机，立刻就有许多的未接电话和信息。
　　我们往里面走，我浏览了一下，发现打来最多的，是慈元阁的方志龙。
　　而在信息栏里面，我了解到了原因。
　　方志龙确定了我哥的下落，就是在五十一区一个叫做布拉克利的生物实验室，我哥落到了那里，目前的消息是还活着，但应该已经成为了实验品。
　　瞧见这个，我顿时就坐不住了，让布鱼先带着洛小北进去跟大家汇合，而我则走到了空地处，准备打电话。
　　这个时候，黑暗中走出了一个人来，冲着我行了一个军礼，然后说道：“先生，这里目前被划分为军事禁区，您不能随意打电话。”
　　啊？
　　我愣了一下，然后指着外面，说我出去打，行不行？
　　那人犹豫了一下，回头看向了另外一处地方，我抬头看，瞧见了之前坐飞机时认识的那位冥狼中校，他冲着我点了点头，又朝着这人打了一个手势。
　　那人方才点头，说可以。
　　我没有时间去跟布鱼打招呼，走出了大楼外面来，然后拨通了方志龙的电话。
　　电话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接通了，方志龙在电话那头有点儿迷糊地说道：“喂？”
　　我当下立刻开口，说喂，方阁主么，我是陆言。
　　啊？
　　方志龙一下子就“醒”了过来，开口说道：“陆言，你怎么现在才开机，你在哪儿呢？”
　　我说不好意思，之前去了一个地方，那里没有信号——我刚才看到了你的信息，你说已经收到了我哥确切的消息，这个事儿你肯定么？
　　方志龙说对，我已经找人核实过了，绝对没问题的，不信你可以找黄小饼确认。
　　我说他目前的状况怎么样了？
　　方志龙说还活着，但至于后面的事情，我也没有办法打听清楚，不过如果你要去米国的话，我这边可以帮忙安排的……
　　听到他热情的话语，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好，我知道了；我这里有点儿事，先去安排一下，接下来有什么情况，我再找你。”
　　挂了电话，我犹豫了一下，又拨通了徐淡定的手机。


第三十二章 心有余虑，处理预案
　　我刚跟徐淡定通过话不久，此刻又打过去，让他有点儿意外，问我什么事。
　　我把从方志龙那儿听到的消息转达给徐淡定，跟他确认一下事情的真实性，听我说完之后，徐淡定有点儿诧异，说不对呀，为什么我们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他却可以呢？你别着急啊，我立刻让我们的暗线去调查一下，最迟明天，我给你结果，你看怎么样？
　　我说好，这件事情……拜托了。
　　徐淡定说这事儿最大的责任在我们，如果不是我们这边的沟通和连接上出了岔子，就不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的锅，我的锅……
　　挂了电话之后，我将厚重的手机顶在了下巴那儿，开始思索起来。
　　徐淡定有一句话说得不错，那就是我哥的这件事情，发动了举国之力，都没有探听到任何的消息，怎么慈元阁一个民间小组织就能够知道呢？
　　从徐淡定的态度来看，上面绝对不会敷衍了事，应该是下了真功夫的。
　　如果是真的，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碰巧了。
　　正好慈元阁的眼线碰到了这么一件事情，而如果是这样的话，这里面的事情也未免太巧了，说不定是三十三国王团放出来的烟雾弹。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让我有些起疑，那就是方志龙的习惯用语有一些古怪。
　　作为交往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朋友，他应该知道我身份的特殊性。
　　他屡次三番地询问我的踪迹，这让我很不自在。
　　他应该知道我现如今是三十三国王团的重点照顾对象，即便是杂毛小道、陆左这样最亲密的人，都不会随意在电话里询问我的位置，免得出现什么岔子，但我与方志龙的几次对话，他都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在哪儿”，这事儿仔细想起了，还真的是有点儿古怪。
　　这与之前的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儿不同。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想起了许老对我的提示，也就是那一句“小心身边人”。
　　“身边人”的定义很广，可以是妻子、亲人，也可以是朋友。
　　总之就是完全信任，没有防范的人。
　　如果这样说的话，多次帮过我们的慈元阁掌柜方志龙，应该也算是一个。
　　所以对他的话，我并没有完全信任，需要找徐淡定帮我复核。
　　当然，如果事情是真的，不管如何，我都得杀到米国去，想方设法将我哥给救出来。
　　没办法，血脉相连，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情。
　　就在我思索着这一切的时候，身边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你在这里干嘛？”
　　我回过头去，瞧见杂毛小道站在不远处，朝着我点头。
　　我走上前去，把电话里得知的事情跟他说起，听完我的诉说，杂毛小道皱起了眉头，然后说道：“这件事情有点儿古怪呢——现如今是最危急的情况，为了应付藏边和鲁东这两个地方的乱子，无论是中央还是地方，都费尽了心思，人手远远不够，而在这关键时刻，你这边再被调到米国去，恐怕就有点儿麻烦呢……”
　　我一愣，说你的意思，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杂毛小道摇头，说也不确定，只不过这事儿也未免太巧了，让人觉得奇怪——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让人查一下慈元阁最近的情况，没问题吧？
　　我点头，说对，这正是我所想要的。
　　杂毛小道说你也别着急，徐师兄现在掌握的渠道信息还是蛮多的，应该很快就能够有一个结论出来。
　　我说好。
　　杂毛小道带着我回到了楼里一个会议室，里面有许多的人，包括几个有关部门的人，还有鲁东附近一些门派的大佬，还有江湖上比较有名的修行者，都在其间。
　　不过我并没有瞧见鲁东最大的宗门崂山派。
　　我悄悄地问了一下杂毛小道，方才得知崂山派一直都在封山闭关，对于外界的一切事务，都没有任何兴趣。
　　就算是宗教总局外联办的人亲自登门拜访，也吃了一个闭门羹。
　　屈胖三过来与我挨着坐，然后给我低声介绍房间里面的人。
　　这一次的事件闹得挺大的，除了崂山派之外，许多宗门都不能舍身其外，不得不参与了进来，什么孔家、岱庙等等，鲁东的大部分宗门，都有派代表进来。
　　事实上，关于如何处理这起事件的争论挺多的，之前也议论颇多，与布鱼之前跟我们所说的情况差不多。
　　洛小北这个时候登场了，虽然在通缉榜上有名有姓，但她并不怯场。
　　面对着一众大佬，她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来。
　　“联合阴卒，约束阴魂”。
　　具体到实施细则，主要就是由她来出面，与那些发现的阴卒沟通，说明情况，然后通过这些对阴魂有着天然约束力的阴卒，去管辖误入阳间的阴魂，将它们约束在一个可控的范围之内，而我们这边，则尽快找寻到两界的入口，将其遣送回去，并且将通道堵上，完结后患……
　　整体的计划听上去十分不错，事实上在此之前，也有过一些类似的想法，只不过找不到能够与牛头阴卒沟通的人，所以才没有实施。
　　此刻洛小北站出来之后，大部分人都表达了赞同的意思。
　　人多了，意见自然混杂。
　　有赞同的声音，自然也有反对的意见。
　　最主要的反对意见，就是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帮牛头阴卒在这两天，曾经与我们有过冲突，互有损伤，本来就处于敌对关系，此刻哪里有说和解就和解，说和做就合作的道理？
　　要万一它们有什么别的心思，只怕到时候的结果，就会“原地爆炸”。
　　甚至有人直接点出了洛小北的身份来。
　　那人说完之后，愤愤不平地说道：“邪灵教的余孽，心思诡异，谁知道会不会是小佛爷的同党？”
　　这话儿一出来，几乎大部分的江湖宗门都有些惊讶，心存疑虑，而有关部门的人也都有一些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是啊，如果要秉公执法呢，洛小北是布鱼带过来的贵客、嘉宾，而如果视若无睹呢，洛小北的身份又被曝光了，不处理的话，很容易被别人弹劾成玩忽职守的。
　　所以在那一刻，所有人都处于一种极为尴尬的地位。
　　就在这个时候，杂毛小道站了出来。
　　他径直走到了那位曲阜孔家的头面人物跟前，认真地盯着他，然后说道：“阁下说这位陆北小姐，是邪灵教余孽、天王左使的外孙女洛小北，那么请问一下，江湖传闻洛小北曾经被邪灵教斩去左臂，而这位小姐双手完整，这如何解释？”
　　倘若是别人，那位连顺先生还能够倚老卖老，质问对方的资格，但是他面前这一位，可是茅山宗的掌教真人。
　　而抛开掌教真人的身份，杂毛小道无论是修为，还是江湖威望，都远远不是他一个破落的千古宗族头目所能够比拟的，更何况曲阜孔家在抗战时期的妥协和顺从造成的污名，一直延续到现在，早就不是当年的千年望族了。
　　所以他憋红了脸，也只有就事论事地说道：“邪教多秘法，谁知道她怎么弄出来的？”
　　屈胖三在旁边插嘴说道：“更正一句哈，且不说这位小姐是否如连顺先生诬陷的一般，是那位洛小北女士，单说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洛小北的外公虽然是天王左使王新鉴，但她本人却跟邪灵教没有直接的关系，而且她的姐姐洛飞雨，也是因为她而脱离邪灵教的，现在不是四十年前，不要搞连坐的那一套，好么？”
　　两人一唱一和，将这位出头的孔府老头给弄得很是尴尬，脸上一阵红一阵青，气得直吹胡子，回头一看，却没有一个愿意站出来跟他讲话的人。
　　这局面让他很是生气，大袖一甩，说行行行，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管了。
　　说罢，老头儿居然甩门而去。
　　这人一走，场间的气氛顿时就轻松许多，一位鲁东局的负责人站出来打圆场，说曲阜孔家，毕竟千年传承，有一个好祖宗，脾气大一点也是难免的，大家多多见谅啊。
　　这话儿说出来，鄙夷的人更多了，而洛小北则浑不在意，在征询了几位负责人的同意之后，将那福袋拿了出来。
　　她手掐咒诀，一番作法，却将那位牛头阴卒给放了出来。
　　这玩意很高，站着都快触到顶上了，不得不坐下来，而场中许多人是第一次瞧见幽冥阴卒，都吓得连连后退，不敢造次，反而是那阴卒显得十分淡定，环视一周之后，大摇大摆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来，等待着洛小北的翻译。
　　洛小北也不废话，开始与那阴卒沟通起我们刚才的计划来，双方一阵让人听不懂的嗡嗡声响起，交流得倒也通常。
　　眼看着事情就要朝好的方向发展，突然间门外走廊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会议室的门给人突然推开，一个通讯员冲了进来。
　　他没有注意这里面的情况，急匆匆地喊道：“不好了，泰山出事了！”
　　啊？


第三十三章 开门打狗，黄菲露面
　　泰山的确出了事，光华从天而降，闪耀世间，有野兽的吼声从山中传来，声声悲鸣，又夹杂着夜莺哭啼之声，让整个东岳之地，充满了说不出来的诡异之声。
　　我们身处于泰安城郊，遥遥而望，也能够感受得到几分莫名的阴森。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听不懂我们说话的那牛头阴卒陡然站立起来，差点儿顶到了天花板去，而那位进来报信的通讯员瞧见这货，顿时就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犹豫了几秒钟之后，大声喊道：“有鬼啊……”
　　他连滚带爬地出了门，这才反应过来。
　　呃……
　　我们就是过来收容阴魂的，他怎么反倒是怕起了这个来？
　　不过那牛头阴卒一动，会议室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生怕这位恐怖的大个子有什么别的想法，纷纷提起了防备来，而布鱼则赶紧对洛小北说道：“怎么回事？”
　　那牛头阴卒显得很安静，不过皮肤之下的幽冥虫不断游动，异常活跃，显示出了它此刻的内心活动还是十分激烈的。
　　洛小北与它沟通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它感知到了同类，想要去与它们汇合。”
　　布鱼听到这话儿，赶忙说道：“对，对，赶紧去汇合，等人齐了，我们才好谈事儿啊……”
　　人齐了？
　　他也是着急了，说出来的话口误连连，不过这个时候也没有人去跟他较真儿，洛小北与它简单沟通几句之后，跟随着那牛头阴卒走出了门。
　　这会议室的门框有加大过的，不过并没有办法让那牛头阴卒通行，好在这玩意儿也并非实体，直接穿墙而过。
　　紧接着那牛头阴卒往前走去，身子在半空之中，如履平地，朝着泰山的方向走去。
　　它走得很快，几乎是一步几十米。
　　瞧见这情况，大伙儿都懵住了，好在屈胖三比较冷静，对我说道：“你带着她追过去，我们随后就来。”
　　我没有犹豫，伸手拦住了洛小北的手，然后使用地遁术，紧紧地跟随着那牛头阴卒而走。
　　而在头顶之上，屈胖三如同阴云一般掠过。
　　除了我，没有几个人能够注意到这个家伙。
　　牛头阴卒走得很快，掠过城郊，掠过旷野，掠过了山林和荒丘，到了最后，来到了泰山脚下。
　　这座曾经被无数皇帝奉为信仰，并且期待在此封禅的东岳灵山，此时此刻，到处都是虚影掠过，一般人什么都瞧不见，但在我面前，却又仿佛回到了黄泉道上的时候，无数脸色苍白的阴影在毫无意识地晃荡着。
　　此刻已然接近天亮的时候，处于趋利避害的本能，它们开始朝着阴影潮湿的地方汇聚而去。
　　我看着牛头阴卒的背影，停下了脚步。
　　我感觉到山中一股十分强大的力量在翻涌，仿佛有人在其中斗法，恐怖的雷暴声轰隆而出，又有光华陡现，让人摸不清楚那里面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而牛头阴卒却并没有任何的恐惧，大步流星，毫不停留。
　　就在我驻足观察的时候，洛小北催促我道：“走啊！愣着干什么？”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犹豫了一秒钟。
　　因为牛头阴卒直奔而走的地方，其实就是我们之前去过的阴阳界。
　　泰山有很多的景，道路也不止一条。
　　但牛头阴卒直奔那儿，情况就有点儿奇怪，要知道先前我跟布鱼聊过，得知这阴阳界一切正常，出问题的是泰山周边的区县，而且那种通道一会儿关闭，一会儿畅通，再加上只有两晚的时间，所以他们也都没有研究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按照道理说，阴阳界这里，有着泰山奶奶镇守，问题应该不大。
　　但这牛头阴卒跑到这里来，是干嘛呢？
　　我没有想明白，只有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而这个时候，地遁术已经被限制了，我唯有凭着双脚，朝着山上狂奔。
　　这个时候洛小北也挣脱了我的手，往上面跑去。
　　一路上，我们瞧见了许许多多的阴影，这些无辜的亡魂完全搞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也非常胆小，特别是阳气旺盛的我们，更是连连躲闪，与寻常所见的厉鬼截然不同。
　　这些阴魂在人间完全无害，倘若是直接消灭了去，还真的是大大的因果。
　　快到阴阳界的时候，在那桥头的附近，我瞧见了一大群的牛头阴卒，这些家伙有的是本尊，幽冥阴卒在里面的比例很小，几乎是十比一左右。
　　即便如此，也有差不多是十三四头幽冥阴卒。
　　因为这些大个儿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所以之前与我们有过沟通的那头牛头阴卒一融入其间，我们就根本没办法弄清楚谁是谁。
　　瞧见这么大一群阴卒，我们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洛小北更是心惊胆战，朝着我靠近了一些。
　　她虽然是个胆大包天的小妞儿，但到底是个妹子，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多少还是存在的。
　　这些粗大壮的牛头阴卒差不多有一两百个，全部都挤在了这一片山道之中，而在阴阳界的那片石滩之上，就是泰山异状的来源，此刻还有光华闪耀，但那声声悲鸣，已然不再听闻。
　　我本来想要冲上前去，瞧个究竟的，然而我和洛小北的靠近已经引起了那一大群牛头阴卒的注意，这一边几乎所有的阴卒都朝着我们这边看来。
　　这些牛头的脸上基本上都没有什么表情，不过却分外冰冷，让人心中生寒。
　　我找不到之前与我们有过协议的牛头阴卒，面对着这么一大帮阴卒，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发虚的，不敢硬冲上前去。
　　我们甚至不敢有太过于激烈的动作，生怕惹恼了这些家伙。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僵持，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阴影出现在了最前方，一边指着我们，一边跟自己的族群挥舞手势，仿佛在解释着什么。
　　瞧见这场景，我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那个家伙，终究还是站了出来。
　　倒不是说我怕了这些牛头阴卒，而是双方一旦产生了冲突，矛盾激发起来，就没有了缓和的余地，之前的计划也就泡了汤。
　　而如果是这样，那些漫山遍野的阴魂又该如何办呢？
　　我有点儿头疼。
　　就在我长长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突然间长桥的尽头处，突然间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炸空声，就仿佛雷鸣一般，从那里爆发开来。
　　我耳朵一动，感觉好像是某种鞭子打在了半空中发出来的炸响。
　　这声音一出现，立刻引发了巨大的骚动，我瞧见那一大帮的牛头阴卒居然露出了惶恐之色，朝着长桥两边的方向狂奔而逃。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瞧见那一大群牛头阴卒朝着我这边狂奔而来，下意识地要拔剑，随后发现它们并不是冲着我来的，而是朝着两边散去，最前面的那个牛头阴卒还朝着我们做手势，仿佛要说些什么。
　　我回头看向了洛小北，她一脸焦急，也有点儿懵逼，一直到几秒钟之后，她才说道：“它说——跑，跑……”
　　跑？
　　是什么让这帮恐怖的牛头阴卒如此恐惧呢？
　　我没有转身离去，而是直接遁入了虚空，下一秒，我出现在了阴阳界的石滩之上，而这个时候，我瞧见两个身影从那高高的石崖之上，往下一跃而去，消失于迷雾之中。
　　其中一个身影，抓着一根带着冥火的长鞭，而另外一个身影我则比较熟悉。
　　屈胖三。
　　我没有跟着往那边走，而是将目光落到了另外一边来。
　　我瞧见了一具如同小山丘一般的尸体。
　　这的确是尸体，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如同肉丘一般的身体之上，长着三个脑袋。
　　这玩意，我见过。
　　地狱三头犬，又或者说，是泰山娘娘座下的看门狗。
　　它掌管着阳间和黄泉路的通道，引渡着两界的亡魂，拥有着无比恐怖的力量，也是泰山娘娘的象征，而此时此刻，它却瘫倒在了石滩之上，浑身软如烂泥。
　　我走近一些，发现这家伙的背脊骨，给人活生生地抽了出来，这才导致它此刻的模样。
　　背脊骨？
　　我闭上了眼睛，想了几秒钟，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
　　先前我们瞧见的异状，和听到的悲鸣，其实就是在这石滩之上的战斗，而最终的结果，是这只三头犬落败身亡，脊柱骨被抽取之后，化作一根鞭子。
　　而这个鞭子，对于那些四散而逃的牛头阴卒，有着很强大的压制力，以至于它们听到了如雷的鞭声，就吓得仓皇逃离了去。
　　想明白了这一节，我顿时就担心起了屈胖三的安全来。
　　能够在泰山奶奶的地盘，将她最心爱的三头犬弄死，并且扬长而去的家伙，屈胖三能够应付么？
　　就在我忧心忡忡的时候，屈胖三却赶回了来。
　　我几步迎了上去，却瞧见这小子一脸阴沉，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屈胖三恶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血色唾沫，说终日打雁，今被雁啄，大人我算是阴沟里翻了船……
　　我说那人到底是谁？
　　屈胖三抬头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你猜是谁？”
　　我愣了一下，说莫不是小佛爷？
　　屈胖三摇头，说不，是黄菲。


第三十四章 阴卒归附，疑云重重
　　黄菲？
　　如果说那人是小佛爷，又或者说是小佛爷麾下的任何一员大将的话，我都不会如此刻那般吃惊，但如果刚刚斩杀了三头犬，并且吓得这一大帮牛头阴卒狼奔豕突的人是黄菲，我还真的有点儿接受不了。
　　不过屈胖三这人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没个正行，但真正的关键时刻，却绝对不会含糊。
　　所以他也没有骗我的必要。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黄菲为何会变得这么强了呢？”
　　屈胖三苦笑一声，说谁知道，又或者，此时此刻的她，已经早就脱胎换骨，不再是当年的她了吧……
　　屈胖三的话语里有着几分说不出来的惆怅，仿佛在追忆往事一般。
　　我说你没事吧？
　　屈胖三耸了耸肩膀，说我还好……
　　而这个时候，我听到桥上有人在喊：“你们在干嘛啊？”
　　啊？
　　我回头过去，瞧见洛小北在朝着我们挥手，便说道：“先上去吧，这事儿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呢。”
　　两人回到了桥上来，瞧见洛小北在刚才的时间里，居然通过那头认识的阴卒稳定了整体的场面，原本慌乱而逃的无数阴卒又都朝着这边回流而来。
　　她的身边，站着一大堆的牛头阴卒，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虽然依旧是面无表情，不过我却能够感受到几分敬重之意。
　　是因为屈胖三赶走了黄菲么？
　　刚一落地，洛小北告诉我们，说刚才的那根鞭子，叫做打鬼鞭，能够驱使所有的阴卒和阴魂，让它们去做违背意志的事情——它们倒不是害怕那人，而是对于那根打鬼鞭有着天然的恐惧和屈服感，没办法反抗。
　　听到这里，我终于明白黄菲，或者说她背后的小佛爷为何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跑到泰山阴阳界这儿来撒野。
　　俗话说得好，打狗还要看主人。
　　三头犬的主人是谁？
　　那可是泰山奶奶，如果真的要出现一个什么三长两短，别说黄菲，就算是小佛爷亲自来，也未必能够兜得住。
　　谁曾想那家伙不但办到了，而且还将让我曾经畏惧无比的三头犬给宰了，从它的身体里抽出了打鬼鞭来。
　　这打鬼鞭的名字虽然粗粝，但从它的功效上来看，可以得知，这绝对是一件神器级别的物件。
　　当我们还在阴阳界石滩那里的时候，洛小北已经处理完这边的事情，通过那位幽冥阴卒的沟通，在场的大部分牛头阴卒都得知了情况之后，表示可以与我们这边的人合作。
　　没有人是天生邪恶的，也没有鬼是天生邪恶的。
　　我们寻常所见的厉鬼，大部分都是因为执念导致，这跟人群之中，混进几个恶人一样，没有太多的区别。
　　只不过，现在这时间节点，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
　　它们不可能待在太阳光下，需要找地方藏起来。
　　藏哪儿呢？
　　就在洛小北与这些牛头阴卒沟通的时候，屈胖三却祭出了一物来。
　　那东西叫做青云图。
　　青云图悬浮于半空之中，见风就涨，化作一道巨大的天幕，上面有八卦的光芒和阴阳鱼游动，不过却没有半分侵略的意思，反而让人感觉到有几分说不出来的舒心感。
　　这虽然只是我自己的感觉，放在牛头阴卒那边，其实也是如此。
　　对于这个临时的新住处，大部分的牛头阴卒都感觉到十分满意，不过也不是没有另外意见的阴卒。
　　而之所以会有意见，最主要的，是因为不够信任。
　　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别人的手中，这对于一部分人来说，并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事情。
　　此时此刻，进入了青云图中，但如果等到天亮，在烈日炎炎之下，将他们又从青云图里面放出来，放在阳光下暴晒呢？
　　会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呢？
　　我们的回答是不可能，但在某一些的阴卒心中想来，却还是有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而只要是有这可能性，就会有阴卒抗拒。
　　所以一直到最后，进入青云图之中的牛头阴卒，也才有一大半，至于另外的一小半，则消失于山野树林之中，不见了踪影。
　　对于这件事情，我们也是没有办法的，毕竟这个时候，我们不能蛮来，甚至都不能动手。
　　毕竟阴阳两隔，即便有洛小北的沟通和共同的利益存在，但这样的信任链也是非常薄弱的，任何一点儿意外，都有可能让它随时断裂，而我们之前的设想也最终不可能会实现下去。
　　这才是我们最为担心的。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等到屈胖三收起了青云图，放在崆峒石之中去，天色已经大亮。
　　原本拥挤的长桥之上，此刻变得空空荡荡。
　　突然之间，远处传来了一道光。
　　红彤彤的朝阳在东边缓缓升了出来，温暖的光芒透过清晨的薄雾之中，照耀着大地。
　　肆虐了一晚上的阴魂，此刻终于不见了踪影。
　　白天到了。
　　我们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感觉到这一夜实在是太漫长了。
　　而这个时候，一直停留在远处的人们也纷纷围了上来，还未来得及寒暄，便有人开始惊呼起来：“天啊，那是什么？”
　　我们回转过头去，却见阴阳界的石滩之上，那头巨大的三头犬尸体，在太阳光的照射之下，开始冒出了腾腾的黑烟来，然后黑烟之中，仿佛有无数的阴魂在挣扎一般，数百个苍白而狰狞的脸孔在翻腾不休。
　　这些人哪里瞧见过这样的情形，都有点儿惊到了。
　　有人认出了这玩意的价值来，赶忙招呼道：“快，快，去把它的尸体盖起来，这东西运到上面去，说不定还有研究的价值……”
　　研究的价值？
　　冥狼么？
　　我脑子刚刚想到，就瞧见几个黑影如电，落到了阴阳界之上，为首的那人，还真是那位冥狼的中校。
　　不知道为什么，我瞧见这些冥狼，心里隐隐有一些不太舒服。
　　正如同别人看我像是开挂一般，我也觉得这些冥狼没有扎好根基，就变成如今的模样，也是开挂。
　　不过开挂与开挂，终究还是有区别的。
　　冥狼的出现，让所有的修行者都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危机，再加上朝堂之上的强势，以及种种的迹象，仔细想一想，如果外敌的威胁不在了，我们这帮人，会不会就落得一个“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呢？
　　不敢想……
　　好在那三头犬的尸体在太阳光的照射之下，挥发得很快，刚刚看着还这么大一坨，结果转眼之间，化作了灰烬去。
　　那位冥狼中校终究还是扑了一个空。
　　一个戴眼镜、穿着白大褂的老头气冲冲地跑到了我们的跟前来，对我们说道：“那是什么？那可是地狱三头犬啊，那可是传说中的神物啊，你们怎么一点儿纪律性都没有啊？如果刚才能够对它有一点儿保护的话，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瞧见他那痛心疾首、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瞧见我笑了，老头更是气愤，怒气冲冲地说道：“我说你这个同志，怎么一点儿意识都没有呢？你、你……”
　　他还待张口痛斥，布鱼赶了过来，将他给拦下，然后对着脸色已经转冷的我们道歉：“抱歉，抱歉。”
　　老头并不觉得，还待喷人，我则冷冷地说道：“这位大爷，我可不是你们的同志。”
　　啊？
　　老头顿时就是一肚子火，刚要发作，布鱼赶忙拦住他，连哄带劝地带到了远处去。
　　没多一会儿，布鱼转头回来，一脸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蒙教授这人的性格就是这样，没有别的坏心，只是不太了解人情世故，一心都放在科学研究上……”
　　屈胖三皱眉说道：“梦教授？他到底干嘛的？”
　　没有等布鱼说起，旁边的杂毛小道就说道：“著名的中科院院士，冥狼部队的创始人之一，这个你们应该明白了吧？”
　　冥狼部队的创始人？
　　听到这头衔，我们顿时就明白了老头儿的口气为何会这么大。
　　话题打住，我们这边跟布鱼汇报了当前的情况，说明天的话，我们就能够在这些牛头阴卒的帮助下，将那些四处游荡的阴魂给召集到一块儿来，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找到被凿开的通道在哪里。
　　布鱼说这件事情专案组已经召集了全国各地的高手过来，包括民顾委的文夫子，也来了几位，今天应该就会有结果出来。
　　等布鱼等人去忙别的事情了，我们这个小圈子的人又聚拢到了一块儿来。
　　杂毛小道低声说道：“大人，你真的确定那人是黄菲？”
　　屈胖三说你们觉得我在拿自己的名誉开玩笑？
　　我说不，只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别说那三头犬到底有多么恐怖和厉害，单说你，能够让你吃了暗亏的主儿，这世间还真的不多，黄菲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怎么突然间变成这样了呢？反正我是想不通。
　　屈胖三冷笑，说你们可是忘了一个人。
　　杂毛小道说谁？
　　屈胖三说道：“三十四层剑主！”


第三十五章 确定内鬼，肥城混乱
　　当屈胖三说出这一个名字来的时候，我们都集体沉默了。
　　有过与那些剑主交手的我们，都知道这世界上倘若说还有谁能够批量性制造顶尖高手的话，三十四层剑主简直就是舍我其谁，尽管黄菲在我们的眼里，一直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但如果这里面多了三十四层剑主的搀和，所有的不可能就都消失了。
　　我们陷入了沉默之中，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却回头看向了杂毛小道，问道：“小毒物，什么时候回来？”
　　杂毛小道想了想，说这样吧，我今天去一趟天罗秘境，问一问他的意见。
　　黄菲是陆左的前女友，而且两人之间，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感情在的，现如今黄菲站了出来，我们必须尊重陆左的意见。
　　对于杂毛小道的表态，我们都没有意见，唯独一个人有点儿意外。
　　那人便是洛小北。
　　她问陆左怎么了，他现在在哪里？
　　我们都没有回话，瞧见我们这态度，洛小北立刻就撂了挑子，说行吧，你们既然把我当做外人，那你们就自己玩儿吧，我回家了。
　　她说完这话，准备离开，我赶忙上前，把她拉住，苦笑着说道：“怎么好好的，就说这种丧气话？”
　　洛小北此刻的位置非常重要，如果没有了她，我们就不能够与牛头阴卒进行沟通。
　　如果没有了沟通，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会很难处理。
　　洛小北大闹一番，最终还是答应留下来帮忙。
　　不过她的条件，是让总局那边撤销对她的通缉令，这事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具体看怎么操作，反正都是布鱼那边去沟通协调，我们都没有太多的参与。
　　离开了泰山，我们将杂毛小道送到了天罗秘境，然后将他的身体带回临时驻地存放起来，并且由两个随行的茅山弟子帮忙照顾。
　　到了傍晚时分，我们来到了会议室这里，太阳落山的那一刻，先将那一位与洛小北沟通的牛头阴卒唤了出来。
　　再一次地谈判，最终牛头阴卒答应帮忙收拢阴魂，但对于回路，却提出了疑问。
　　这个时候，来了一个瞎子。
　　这位瞎子姓洛，是民顾委的高层，一对眼睛满是伤疤和空洞，戴着墨镜，告诉我们，在泰山西麓的彩石溪一带，有两界连接的痕迹，如果将阴魂赶往那里，然后在深入研究，应该能够重新开启两界的通道。
　　实在不行，再组织人超度，想来也是可以的。
　　大约谈过之后，大楼前的院子里，开始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牛头阴卒来，这些人将由我们带着，前往各个阴魂无数的山头野地，去那里收拢阴魂，然后将它们赶到彩石溪来。
　　这种事情说起来很复杂，但跟它们之前的工作很像，只不过一边是黄泉道，一边是阳世而已。
　　不过因为地点十分分散，使得有关部门这边的工作难度很大，需要跟各个部门协调，到最后的收尾工作，也有着许多的要求。
　　所以在这两天的时间里，几个部门从邻近几省抽掉了大量的工作人员过来。
　　不过越是如此，上面越是谨慎。
　　很明显，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小佛爷的这举动，分明还是在声东击西，希望我们将注意力集中到这里来，而越是如此，其他地方的动作想必也会即将到来。
　　这才是最恐怖的。
　　而且更让我们几个人暗自心惊的，是我们现在基本上处于被动防守的状态，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
　　这事儿才真的让人头疼。
　　商讨之后，开始出发了，我经过分配，被派往东平县，那边有一个湖，湖上面鬼影重重，需要有部分人手过去驱赶，免得到时候闹得不可开交。
　　与我一起出发的，有差不多一个小队，总共十来人，而分配下来的牛头阴卒，则有四头。
　　我们是乘车前往的，一路高速，抵达地方的时候，也有专业做事的人，用不着我来操心太多。
　　我只需要在这儿坐镇，避免出现什么意外就好。
　　来到了湖边，四个牛头阴卒开始行动，它们的手中也有鞭子，都不知道是从那里掏出来的，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不过却并没有响声，但那些漫无目的游荡的阴魂却仿佛给镇住了一般，几鞭子之后，如同有了目标一般，朝着牛头阴卒这边缓缓走来。
　　没多一会儿，这里就汇聚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我站在不远处，听着参与其中的工作人员在紧张地讨论着回程路线的事情，有点儿百无聊赖。
　　事实上，“百鬼夜行”这件事儿说起来恐怖，但毕竟阴阳两隔，但凡是阳气足一些的人，基本上是看不到这些异状的，这种事情整体上来说，并没有太多的影响，我也不清楚小佛爷做这件事情最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而且他在这件事情上面跟泰山奶奶闹翻了，这可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要是被那位盯上了，记了仇，以后终究还是会照面的。
　　他毕竟不是神，终究会有一死。
　　像这种破坏六道轮回的事情，还真的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真的就一点儿害怕都没有么？
　　就在我思绪飞扬的时候，突然间布鱼给我配的电话响了。
　　不远处的工作人员下意识地望了我一眼，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意思却表达清楚了。
　　我赶忙走远一些，掏出了一看，却是徐淡定打来的。
　　我赶忙接通，然后问道：“淡定哥，我哥的事情有消息了没有？”
　　徐淡定说道：“我们按照方志龙所说的话语去查了，不过那边现在搞得很严，没有任何的线索，我们甚至还因此暴露了一个潜伏已久的暗线，目前已经没有了联系……”
　　啊？
　　我有点儿焦急，说那他到底是落在了敌人手里，还是没有呢？
　　徐淡定说这件事情我没办法说，不过有另外的一个情况，我想要跟你汇报一下。
　　我说你讲。
　　徐淡定说我们转变了思路，开始调查起另外一个人来，发现在最近的三个月内，慈元阁这边通过各种手段和路径，将手里的大量产业进行了抛售，然后将财产转到了海外去，方家在澳洲和欧洲拥有多处房产，甚至还在法兰西拥有一整座的古堡，而这些都是在最近完成的，事情办得十分隐秘，如果不是我们仔细查，未必能够有太多的信息……
　　听到徐淡定的话语，我的心不由得有几分凉意，说你的意思，是？
　　徐淡定说这个财产转移呢，其实并不能证明慈元阁的立场，毕竟之前他们给人算计了一下，方志龙还身陷囹圄，做出这种举动来也是正常的，不过我们留在梁溪那边的人还有一个有趣的发现……
　　我说你一下子说出来吧，别卖关子了。
　　徐淡定说慈元阁表面上十分正常，没有任何的异动，只不过出入的客人之中，有一个人很可疑，我们花费了巨大的精力，最终查出了那个人的身份，是一个叫做南方金镇事务所的合伙人，不知道你还记得这个名字不？
　　金镇事务所？
　　我顿时就明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如果你这个消息没错，上一次出卖我们行踪的，应该就是慈元阁了——黄胖子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方志龙与我们是朋友，被他出卖，固然让我心痛，但相比于方志龙，他的妹夫黄胖子才是让我为之关注的。
　　黄胖子的父亲叫做一字剑黄晨曲君，曾经的天下十大之一。
　　一字剑曾经为了剿灭邪灵教，牺牲自己，黄胖子虽然是他的私生子，但毕竟是忠臣之后，而且黄胖子还是南海一脉的，与王明、老鬼的关系匪浅，如果他也牵涉其间，这事儿就有点儿严重了。
　　好在徐淡定的回答是否定的。
　　从目前来看，黄胖子应该并不知道方志龙的心思，而他的老婆方怡，则带着孩子在澳洲居住着。
　　当然，这只是他的推测，至于具体的情况，谁也不知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道：“你们那边，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呢？”
　　徐淡定说关于这件事情，有两个处理意见，一个是慈元阁在江湖上的声誉很响亮，而且因为上一次的事情，所以需要立刻低调处理，再有一个，则是先不要打草惊蛇，静观其变，看后续的发展，并且试着能不能引蛇出洞，将他背后的大人物给钓出来……
　　我说你们怎么决定的呢？
　　徐淡定说目前还没有决定，在此之前，我希望听一听你的意见。
　　我沉吟了一下，有点迷茫，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处有一个工作人员跑到了我的跟前来，对我焦急地说道：“陆先生您好。”
　　我将手机拿开了一些，问道：“怎么了？”
　　那人抹了一把额头上面的汗水，然后对我说道：“指挥部那边传来消息，说肥城那边发生状况，有大规模的阴魂发生异动，并没有听从指挥前往彩石溪，而是转向了另外一边，在肥城的工作人员被人击杀，目前的情况很混乱，可能是邪灵教在捣鬼……”
　　啊？


第三十六章 独龙苗蛊，黄菲拦路
　　什么？
　　阴魂不听从指挥，转变了方向，而且还是在有牛头阴卒的情况下，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便是手握着打鬼鞭的黄菲出现了。
　　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这个我们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冒着巨大的危险前往泰山阴阳界，将那只三头犬斩杀，将打鬼鞭拿到手里这件事儿，就是为了此时此刻所准备的。
　　到底是什么事，能够让小佛爷冒那么大的风险，我有点儿迷茫。
　　不过能够肯定的一点，就是我们必须阻止他。
　　我对着还没有挂掉的电话说道：“淡定哥，我这边有点儿急事，先去处理了，你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联络。”
　　徐淡定说道：“好，你忙你的，我们到时候说。”
　　挂了电话，我对那位工作人员说道：“是肥城么？肥城哪里？”
　　那人回答道：“肥城的秋明湿地一带。”
　　我听完，点头，说我这就去增援——这边的情况你们能够搞得定不？
　　那人点头，说没问题的，陆先生您尽管去吧。
　　我没有跟人客气，施展起了地遁术，开始朝着肥城方向进发。
　　之前在指挥部的时候，我就大概研究过了这一带的地形，倒也没有迷路的危险，只不过鲁东乃中原故地，齐鲁之风盛行，也出过不少的能人大修，一路上也出现了许多地遁术无法跨越的地方，让我不得不走走停停，多少耽搁了一些时间。
　　差不多半个多小时之后，我停在了一处小河畔附近，电话又响了起来。
　　我接通之后，听到了屈胖三的声音：“你现在在哪里？怎么还没有赶过来？”
　　我朝着四周望了一会儿，摇头，说我也不确定。
　　屈胖三说你的手机有定位功能的，你自己瞧一下吧。
　　我这才恍然大悟，点开手机，查看了一下，然后说道：“我目前在店子乡，离邱明湿地不远了，你呢？”
　　屈胖三说我在指挥部。
　　啊？
　　我说什么情况？
　　屈胖三压低声音说道：“傍晚的时候我就感觉有一些不对劲，故意在小杂毛的地方做了手脚，结果没走多久，就有了情况，还好我及时赶回来，要不然这家伙就给人偷走了。”
　　我很是惊讶，说怎么会这样呢？应该没有几个人知道箫老大的情况啊？
　　屈胖三说谁知道，反正那帮人笃定小杂毛出了事，准备将人给劫走呢，动用了许多高手，我赶回来的时候，西楼这边死了好多人，连他那两个小跟班都一死一伤，如果不是我提前布下的法阵拖延了一些时间，只怕真的让那帮人得意了。
　　听到这儿，我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人去了天罗秘境，这边的身体基本上就如同植物人一般，几乎没有什么反抗能力。
　　如果杂毛小道真的给人拿在了手里，那么不但我们丧失了一员大将，而且还有可能会被敌人威胁利用。
　　那才是最恐怖的事情。
　　没想到小佛爷居然还在这里设了套，好在有屈胖三这个经验老到的家伙在，方才没有让他得逞。
　　不过这件事情，也给我们提了一个醒。
　　面对着小佛爷这样的敌人，一定要将万事都想得周全一些，要不然随时都有可能被他一波手段翻盘，甚至输得一点儿底牌都不剩下。
　　我有点儿后怕，而屈胖三却说道：“这边的事情，我来处理，不过肥城那边，估计就需要你和洛小北来办了——洛小北那小娘们鬼机灵得很，基本上都是出工不出力，指望不上她，至于别人，基本上也是送菜，还得你去。”
　　我说没问题。
　　屈胖三说你先别急着表态，我跟你说，如果你遇到了黄菲，记住一点，千万别手软，不然你很有可能就会因为小看女人而吃亏，知道不？
　　屈胖三的郑重其事，让我不由得认真起来。
　　虽然不知道在阴阳界之中屈胖三和黄菲交手的过程，但他既然这么说，那么我就不得不重视起来。
　　挂了电话，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就朝着目的地继续进发。
　　很快，我来到了邱明湿地附近，尽管周遭一片寂静，但我却能够感受得到空气之中的阴寒冰冷。
　　我眯起了眼睛来，能够瞧见周遭的林地和草丛之中，有零星的阴魂鬼影。
　　不过这些都很少，更多的，则在那湿地深处。
　　在那里，阴气冲天而起。
　　我开始朝着湿地进发，没走多远，就瞧见路边倒伏着人。
　　我走近一些，将人挑翻了过来，瞧见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还有一对眼珠子都给挖出来的空洞眼眶。
　　我忍不住这人，不过却通过他身上穿着的中山装，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
　　宗教局的人。
　　瞧见此人的惨状，我的心中一寒，下意识地就拔出了止戈剑来，一边小心防备，一边朝着前方快步走去。
　　再往里走，陆陆续续能够瞧见横卧在旁的尸体，有我们的人，也有一些不知来历的尸体，我简单瞟了一眼，便不多看，继续向前，却听到一阵激烈的交火声，我匆匆赶了过去，瞧见几个身穿军装的黑影从草丛之中跑了出来，结果没有走几步，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去。
　　怎么了？
　　我跑到跟前去，瞧见这些是冥狼的人，结果没有等我反应过来，这几人就直接倒下，身体直接从里面爆了开来，鲜血飙射一地。
　　这些人爆体而亡，那场面要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而我却是一下子就陷入了镇定之中。
　　这样血腥的场面，让我回想起了之前在荒域的战斗来。
　　我对于这些，都是十分熟悉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周遭的水洼子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在某种地方潜伏着，让我有一种如同被毒蛇盯住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不好。
　　我深吸了一口气，突然间朝着左边不远处的草丛望了过去，而这个时候，我的脚下，突然间有某种东西从泥土之中冒出，朝着我的鞋子上攀附而来。
　　我低头一看，瞧见居然是一大团黑乎乎的细小虫子。
　　这些虫子太小了，完全瞧不出太多的模样来，整体上团在一块儿，就如同一摊黑芝麻糊一样。
　　在更围观的世界里，我感觉到这些玩意正在穿透了鞋面，往我的脚上弥漫而去。
　　蛊？
　　我从一开始的惊讶中惊醒过来，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论蛊，这世间，有几人能够玩得过敦寨苗蛊的？
　　我可是苗疆蛊王陆左的亲传弟子。
　　在那一瞬间，我猛然一跺脚，聚血蛊小红的触角就已经伸到了脚下，这些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小东西也给一下子吸住，紧接着瞬间丧失了活力，而我的意识还在迅速蔓延，身子一动，人便出现在了二十米外的一处泥地之上。
　　在我面前的，有一个撅着屁股的家伙，正在望着不远处的地方。
　　而那儿，正是我刚才站着的草丛。
　　旁边还有几具残躯。
　　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那人猛然一回头，瞧见站在他身后的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紧接着一骨碌爬了起来，右手一挥，却是朝着我的脸上洒来一把黑砂。
　　我平平伸出了左手，对于炁场的精妙操控，让这些黑砂在半空中凝固了住，没有能够再往前存进一步。
　　那人一脸惊容，哆嗦着问道：“你、你是谁？”
　　我眯着眼睛，缓缓回问道：“你又是谁？”
　　大概是从我的身上感应出了大家属于同行的气质，那人收起了一脸的慌张，拍了拍腰间，又比了一个手势，这才对我说道：“独龙山苗蛊，董英杰，见过老乡，刚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大家同属一脉，还望高抬贵手……”
　　那人滔滔不绝，我却阴着脸，冷冷说道：“你听了谁的命令，在这里闹事？”
　　董英杰脸色一变，张了张嘴，却没有回话。
　　我冷笑一声，说邪灵教小佛爷，对么？
　　董英杰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有弄明白我话语里面的意思，过了几秒钟，他方才摇头，说不，不是什么小佛爷，我不认识这个人。
　　我说那是谁？
　　董英杰犹豫了一下，还是不肯说，我瞧见他这个模样，似乎另有隐情，没有多耽搁，直接上前过去，董英杰瞧见我动手，当下反抗，不过他是养蛊人，并不是什么顶厉害的修行者，在蛊毒对我无效之后，三两下就给我直接弄晕了过去。
　　我没有打算弄死这人，而是将他身上的衣服剥下，三两下将其捆住，然后扔下，继续往前走。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间瞧见无数的阴魂腾然于半空之上，这些幻影之中，甚至还包括了十几个牛头阴卒在内，无数的虚影在半空中不断旋转，其间夹杂着鞭子的炸响声，过了没一会儿，有一道暗色光芒从虚空之中陡然传出，最终落到了不远处去。
　　我瞧得一脸茫然，下意识地往前疾奔，而就在这个时候，前方却出现了一个人影，将我给拦截在了半路。
　　我走得近了一些，瞧见这儿已然经历过了一场大战，周遭倒下许多人，而站在我面前的那一位，却正是手持着打鬼鞭的黄菲。
　　她冷冷地看着我，双眼之中，一片碧绿。


第三十七章 湿地显化，悠悠小蝶
　　在我的眼中，黄菲呢，是一个长相还算漂亮、性格比较坚毅的女孩子，除此之外，也就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了。
　　我对她的印象不深，最多的，恐怕就是一个标签。
　　陆左的前女友。
　　仅此而已，我与她的交往并不多，其它的也谈不出个一二三四五六来。
　　不过此时此刻，我面前站着的这个女人，虽然模样与黄菲一般无二，但与我印象之中的黄菲却是截然不同，特别是当她的双眼泛出了那翡翠一般的绿光时，更让我为之惊骇。
　　我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好像对方身上有着某种让我为之畏惧的东西，仿佛我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被她阴到一样。
　　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自在，要知道我刚刚从荒域回返，单枪匹马，将小佛爷和佛爷堂的后方基地闹了个底朝天，将他留在荒域里的基本盘全部都给颠覆了去，此时此刻的我，正是信心和杀气最浓郁的时候，别说一个黄菲，就算是周遭无数牛头阴卒，瞧见我身上那浓郁得几乎可见的杀气，都下意识地躲远一些去。
　　这种气质，是实实在在的。
　　但当前的情况却有点儿相反，黄菲给我的感觉很奇怪，让我心惊胆战。
　　到底怎么回事呢？
　　啪……
　　一道打鬼鞭在半空中炸响而起，紧接着我感觉到那如同雷霆一般的半空之中，居然出现了破碎的空间，整个空间都仿佛裂开来一般，从破碎的黑洞之中，传来了一种深入灵魂的吸力。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之前屈胖三对我屡屡警告，但我对于黄菲的蜕变，多少还是有一些谨慎，觉得再怎么样，也比不上自己这几年的经历和遭遇。
　　然而此刻黄菲的这一鞭子，就让我生出了不得不重视的谨慎来。
　　唰！
　　我将止戈剑拔出，然后朝着前方的黄菲冲去。
　　尽管是熟人再会，但黄菲显然没有与我闲扯的时间，那打鬼鞭在半空中一甩，却是化作了十二道白色的灰影，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朝着我缠绕而来。
　　黄菲不出手，一出手，则杀人。
　　止戈剑。
　　我手提长剑，向前斩去，想要凭借着我多年的杀人之道，与其应敌，结果连续七八剑皆斩落到了空处。
　　每一次长剑斩落到了灰色鞭影的时候，那看着惟妙惟肖的鞭子都会在瞬间消失不见。
　　而在我的身后，一道充满了阴沉气息的劲力，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朝着我的背脊猛然一抽，我感觉脑子嗡地一声响，就仿佛整个人的灵魂都快要被抽出来了一般，脑子一片空白。
　　好在这种感觉仅仅只是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双脚居然动弹不得了。
　　我低头一看，却见自己的双脚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居然给地下的淤泥糊住了。
　　别看这只是淤泥，但当我提腿的时候，却感觉到整个大地的力量都在牵扯着我，让我无法挣脱开来。
　　黄菲依然在我的十米之外，挥舞着打鬼鞭。
　　在她鞭子的驱使下，两头浑身都是幽冥虫的牛头阴卒，正带着恐怖的冲势，朝着我飞奔而来。
　　知道此刻，我终于明白了黄菲的厉害之处。
　　我堂哥的这位前女友，不但修为超卓，而且一身道法，也是让人为之畏惧。
　　到底是什么，让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如此巨大的蜕变呢？
　　我有点儿迷茫，不过也知道如果继续这样僵持下去的话，我恐怕真的就要在阴沟里面翻船了。
　　刚才那一鞭子给我带来的痛楚和阴寒，在下一秒，被聚血蛊小红传递而来的力量化解，但双脚之下的大地吸力，却将我牢牢地固定在了原地，不但让我无法挣脱，行动不得，甚至还让我无法使用出大虚空术来。
　　从这一点上来说，黄菲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部分剑主。
　　面对着两个恐怖的幽冥阴卒，我的选择是将止戈剑扔出，腾空而起，化作飞剑去袭击黄菲，而我自己，则拔出了另外一把剑来。
　　止戈剑是杂毛小道给我做出来的剑，跟我也有一段时间了。
　　但真正能够让我发挥出一剑斩最高奥义的，还是这一把曾经跟随了两代一剑神王的青蒙剑。
　　剑感这东西，如果能够传承，那是相当可怕的。
　　长剑在手，深吸一口。
　　朝着我冲来的这两头幽冥阴卒有多恐怖，我在黄泉路上已经有过体验，这种幽冥虫据说是从冥河之中提炼而出的特殊产物，拥有着极为恐怖的阴寒之力，是天地之间最为阴秽深寒的存在，无数的幽冥虫因为亡故的牛头阴魂凝聚成形，可以免疫这世间大部分的攻击手段。
　　想要通过物理手段来对付这样的阴卒，简直就是一种极为可笑的行为。
　　这正是之前我们不愿意与这些牛头阴卒闹翻的原因。
　　而且这一次我们所见到的幽冥阴卒并不算多，黄菲一下子就唤来了两个，显然也是有了很多的准备。
　　杀心浓烈。
　　手握着青蒙剑，我抬起头来，越过了那两个幽冥阴卒庞大的身影，看向了远处的黄菲去。
　　她的双眼一片碧绿，姣好精致的面容之上，居然散发着几分母性的光辉。
　　信仰。
　　我的心中突然一动，感觉到此时此刻的黄菲，方才是最真实的时候，而之前我看到的，都不过是假象而已。
　　她为什么会这样呢？
　　两头幽冥阴卒已经冲到了我的跟前来，抖落着手中的长鞭，朝着我猛然甩来。
　　这鞭子并非实物，而是阴气凝聚而成的法器，用来管束阴魂的，与那打鬼鞭是一个用处，不过差上一些，但如果打在了我的身上，想必也是一样的情况。
　　而另外一边，黄菲的打鬼鞭也并未有闲着，继续幻化万千，朝着我袭来。
　　一时之间，我就陷入了最被动的境地。
　　不过面对着这样的情况，我并未有惊慌，眯眼打量着前方的两个幽冥阴卒，然后猛然向前斩落而去。
　　一剑斩。
　　青蒙剑在这个时候焕发出了最为强大的青色光芒，剑光化作一道弯月般的剑芒，在半空中炸响，然后朝着前方倏然飞去。
　　它掠过了那两头幽冥阴卒的腰身，在稍微停顿了半秒钟之后，直接将其斩开，继续向前。
　　轰……
　　那幽冥阴卒给直接腰斩，轰然倒下，在泥地里砸出了重重的声响来，而与此同时，我的身上有十八根触须陡然伸出，朝着周遭游绕而去。
　　万千鞭影，在聚血蛊触须的掌控之下，最终化作一根长鞭来。
　　似乎感觉到了这触须的厉害，黄菲往后一拉，将打鬼鞭拉出了触须的控制范围，然后用来抵挡住止戈剑的进攻。
　　而我面前的那两头幽冥阴卒，在被腰斩、断成两截的一瞬间，无数细长的黑色虫子不断蠕动，居然又幻化成了两个巨大的人形来。
　　不死。
　　眼看着那两头幽冥阴卒重新凝聚，就要继续冲来，我怒吼一声，聚血蛊陡然发力，将地上对我双脚的束缚力猛然一拽。
　　大地之力听上去很强大，但黄菲的道术终究还是有上限的，在聚血蛊的全力以赴之下，终究没有再束缚住我。
　　我一得挣脱，立刻遁入了虚空之中去，不再与跟前这两个杀不死的傻大个儿纠缠。
　　铛。
　　再一次出现的时候，我在黄菲身后，一剑斩向她的后心。
　　似乎早就知道了我的攻击，黄菲的打鬼鞭如同最灵敏的触手，堪堪挡住了青蒙剑的一击，而且还顺着这力道，朝着后方猛然飘落而去。
　　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强势，黄菲并没有与我多作纠缠，且战且退。
　　两人激烈交手，几分钟之内，居然平移了几里地。
　　我感觉到黄菲似乎有意要将我引开，在没有办法将她一举拿下的情况下，终于还是下了决定，猛然回头，朝着阴魂飞往的那一边倏然冲去，结果这动作让黄菲脸上露出了惊慌之色，大声喊道：“不可……”
　　她居然如同疯了一般，朝着我发动了最为猛烈的攻击，而且招招致命，竟然像是要与我同归于尽的架势。
　　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越大越心惊，不过越发确定了那边肯定有什么大阴谋，所以即便是她拼死阻拦，我也没有停留的意思，而是咬着牙，死命儿冲向了那里去。
　　双方战斗得异常激烈，不过黄菲终究还是拦不住我，很快我就来到了一大片冒着冰霜之气的湿地前，还没有等我看清楚太多的东西，突然间一道金光就朝着我的面门甩落而来。
　　我下意识地避开那道金光，一个女人的身影就落入了我的眼帘。
　　游先生。
　　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冷哼一声，说道：“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你这个蠢货居然也变得这般强了啊……”
　　我盯着这女人，又用余光瞥了一眼后面跟着的黄菲，发现游先生并不是黄菲关注的重点。
　　她在为谁拼命呢？
　　我脑子飞快思索着，突然间感觉到一阵极致的阴冷，下意识地往另外一个方向望去，却瞧见了一个表面上裹着寒霜的小女孩儿——她的身上，有着一种我当初第一次碰见“瘟疫与恐惧之神”的恐怖气场。
　　小蝶？


第三十八章 寒冰领域，养蛊之祸
　　那小女孩却是黄菲的女儿小蝶，她身上几乎是银装素裹，寒气逼人，脚下的土地也大概是受到了极度的寒冷，凝结成霜，一直往周遭蔓延而来，一双眼睛遥遥地望向了我，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凶戾。
　　而整个空间之中，除了她们三人，却再没有任何的身影。
　　之前那成千上万、不计其数的阴魂，再加上那些牛头阴卒，都没有再瞧见。
　　我心头一阵疾跳，终于明白了小佛爷的想法。
　　那家伙居然是利用这些阴魂和牛头阴卒来做文章，最终凝炼出了某种东西，贯注到了小蝶的身上去。
　　刚才的时候，我瞧见那些牛头阴卒的数量出人意料的多，仔细想一想，昨天没有选择跟随我们一起离开的那些牛头阴卒，恐怕也都已经落到了邪灵教的手中来。
　　也正是如此，这才使得小蝶拥有了如同“瘟疫与恐惧之神”的那种气势。
　　或者，这就是小佛爷的造神计划？
　　想到这里，我没有任何的犹豫，当下也是顾不得太多的想法，抓着手中的青蒙剑，就朝着前方冲了出去。
　　止戈剑在半空之中，重重地斩向对方，给一鞭子挑空之后，青蒙剑有上前。
　　那小蝶瞧见我与黄菲斗得激烈，怒声喝道：“不要伤了我妈妈。”
　　她一发怒，整个空间的温度仿佛都在一瞬间下降数十度，回到了冬天的感觉来，空气中的水汽都能够冻成冰坨子去，青蒙剑上面逼发出来的剑气，都给那些冰坨子给抵挡，难以再进。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游先生却说道：“别跟这家伙死拼，不划算……”
　　就在他（她）说话的时候，我已经祭出了聚血蛊小红来，巨大的海棠花从我的头顶上升起，将整个天空都给遮蔽住。
　　即便那小蝶很有可能是陆左与黄菲的女儿，但我却不能够留手。
　　因为如果小蝶在这儿给三十三国王团的计划补全了最后一环，那么所有人都有可能遭殃。
　　不管如何，我都要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
　　就在小红迅速壮大的时候，黄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惊恐之色，而另外一边的小蝶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双手猛然往上一举，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居然变成了透明的颜色。
　　整个空间，在这个时候，就仿佛冻僵了一般。
　　我感觉自己的全身都一片麻木，根本就无法活动，要不是聚血蛊小红那里传递了一股热流回来，我只怕就真的一动也不动地站在了那里。
　　就在我稍微恢复了一点儿活力，正要向前的时候，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前方陡然传来。
　　轰……
　　这声响居然是小红与小蝶两个小家伙的交手，在我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巨大的冲力让我完全没有办法站住脚，整个人直接被推翻了去。
　　我人在空中翻腾着，几个周转，落下来的时候，发现周遭的湿地水洼，居然都给冻僵，变成了冰雪世界。
　　至于那些树木草丛，也都冻得梆硬。
　　而一直所向披靡的小红在这样的冲击之中，似乎也收到了一些伤害，巨大的海棠花不断萎缩，又不断地盛开，白色与红色彼此冲突和蔓延，在上空翻腾不休着。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空气冰冷，连肺都是一阵刺痛。
　　而这个时候，当我想要再去找寻敌人的时候，却发现一眼望过去，什么也没有瞧见了。
　　整个大地，一片银装素裹，仿佛冬天来临。
　　我有点儿急了，踩着积雪，往前方跑去，结果什么都没有瞧见，我纵身一跃，跳到了聚血蛊的身上去，站在几十米的半空中四处张望，也没有找到任何的踪影。
　　走了。
　　那帮人来得快，走得也快，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没有与我有太多的恋战。
　　这是小佛爷的风格，我自然知道，不过让我有些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小蝶居然能够与聚血蛊小红硬拼一记，尽管我不确定双方的交手到底是谁吃了亏，但也能够肯定一点，那就是小佛爷肯定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一想到这里，我就是一阵郁闷。
　　终究还是让他成功了。
　　就在我心情极为郁闷的时候，下方的不远处传来了洛小北的声音：“喂，你要没啥事儿的话，就下来吧，可以么？”
　　啊？
　　我还准备通过小红去追寻那几人的踪迹呢，听到这声音，又望着黑茫茫的夜里，叹了一口气，将小红收了，然后跃了下来。
　　因为地上太滑，我还差点儿摔了一跤。
　　好在我的平衡感还算不错，没有摔一个狗吃屎，稳住身形之后，我瞧着不远处的洛小北，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洛小北说来好一会儿了，不过你们刚才神仙打架，我哪里敢靠太近，所以就没有露头。
　　我苦笑一声，说有没有看见人朝哪里跑了？
　　洛小北说我劝你最好还是别想着追——如果那人真的是小佛爷的话，我可以跟你打赌，只要你追上去，肯定会有无数的陷阱等待着你，就算你再强，终究会有落入圈套的时候……
　　她之前就跟邪灵教关系密切，也与这位小佛爷有过交集，对于那家伙的手段十分清楚，这话儿倒也不像是吹牛。
　　我叹了一口气，有点儿不想多说话。
　　这种蒙着眼睛跟敌人交手的感觉太憋屈了，让我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聊了一会儿，远处跑来了一群人，为首的却是布鱼，他抱着胳膊，说到底发生么了什么，怎么会这么冷？
　　我瞧见布鱼身后的一群人，甚至还有两个班的冥狼，人多眼杂，不想多说什么，只是说道：“刚才小佛爷出现了，手里的实力很强，我没有办法留住他。”
　　啊？
　　布鱼很是惊讶，不过听到我后面略带歉意的话，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胳膊，说没事，小佛爷那人太过于狡诈，实力又雄厚无比，留不住他很正常。
　　我想要赶紧回去与屈胖三汇合，将刚才的事情跟他说起，让他来分析，所以归心似箭，不想在此耽搁。
　　我与布鱼说起，布鱼点头，说好，除了这边，别的地方一切正常，都朝着彩石溪汇去，你先回指挥部，如果有什么状况，我们再联系。
　　我能走，但他却不能。
　　他需要留下来收尾，还有许多的事情需要做。
　　我跟着工作人员，与洛小北朝着湿地外面走去，这边的地上给冰封住，又湿又滑，洼地处还冻成了冰坨子，十分难行，而没有走多远，与我有过点头之交的那位冥狼中校叫住了我：“陆先生，陆先生……”
　　我站住脚，回过头来，看着他。
　　中校走到我的跟前，对我说道：“我们在外围发现了一个人，被捆得结实，好像是你给擒住的？”
　　啊？
　　我脑子有点儿打结，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点头说道：“对，是我，那人叫做董英杰对吧？”
　　中校的脸色有一些阴沉，说对，就是他，有一件事情我想要跟你确认一下。
　　我说你讲。
　　中校说冥狼有几名战士倒在了附近，爆体而亡，死相很惨，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应该是董英杰干的，你们回头审问一下，差不多八九不离十吧。”
　　中校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说好的，知道了，耽误你了。
　　他很是客气，不再拦我，让我离开。
　　我跟着工作人员往外面走去，洛小北压低嗓门说道：“那个董英杰，应该是养蛊人吧？”
　　我说对，怎么了？
　　洛小北说道：“这个家伙，惹大祸了，日后养蛊人遭殃，他得负最大的责任啊……”
　　我有点儿不理解，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洛小北冷笑一声，说你别在这里装傻——我这两天也算是看出来了，那冥狼部队是朝廷为了对付我们这些修行者特地弄出来的手段，这段时间以来功勋卓著，效果一直很不错，这一次折戟沉沙，死在了养蛊人的手里，你说说，若换了是你，该怎么办？
　　被她这么一说，我心里很不舒服，说干这事儿的人是董英杰，关其他养蛊人什么事？
　　洛小北嘿嘿笑，说匹夫无罪，怀璧有罪，侠以武犯禁，更何况是那些常年与蛇虫鼠蚁打交道的养蛊人呢？
　　她这话儿让我听得很不舒服，但却又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
　　这话题让我的心情更是沉重。
　　我们随后坐上了车，一路向往位于泰安的指挥部那边，等到了地方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
　　我抵达的时候，杂毛小道已经从天罗秘境回来了。
　　双方见面，杂毛小道告诉我，说我堂哥陆左暂时还回不来——这种事情，并不是他所能够控制得了的，至于黄菲的事情，让我们别太刻意了，能救则救，不能救也别勉强。
　　听到这话儿，我忍不住苦笑，说现在已经不再是黄菲一个人的事情了……
　　我把今夜发生的事情跟众人说起，听我说完之后，屈胖三哈哈一笑，说现在的这件事情，变得有趣了。
　　我说到这个时候了，你还笑？三十三国王团的计划，因为小蝶，已经再无遗漏了。
　　屈胖三摇头，说这倒也未必。


第三十九章 按部就班，当面对质
　　小佛爷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对于这一点，各花入各眼，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看法，但统一的一点，那就是他绝对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绝对不可能为了配合三十三国王团所谓的“大业”，去做自己无所谓的事情。
　　这事儿在之前的邪灵教就有所体现，几年之后他重出江湖，也是如此。
　　所以屈胖三并不担心小佛爷跟三十三国王团联合到一块儿来。
　　当然，这并不代表我们可以高枕无忧。
　　小佛爷既然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目的，接下来该怎么出牌，谁也不知道，所以我们必须赶在他之前弄清楚一切，不能再被动挨打了。
　　聊完这些，又谈起了之前的攻击。
　　在屈胖三赶到之前，这边遭受到最为猛烈的攻击，茅山的人一死一伤，伤的那一个，被送往了医院，而死的则还留在这里，杂毛小道有许多的事务要处理，没有跟我们多聊，转身离去。
　　而我们两人则回到了指挥部的会议室，等待着随时支援各处。
　　不过一直到天亮，都没有任何的事情发生，除了肥城那里，各处的形势都显得很不错，基本上都能够在天亮的时候赶到了彩石溪。
　　民顾委的洛瞎子在那里布置了一个大阵，能够容下无数阴魂居于此处。
　　说是大阵，其实就是一个收容所。
　　他虽然并没有找到回去的通道，但只要将这些阴魂集中于此处，再严密防范新的通道生成，这件事情就算是处理得很不错了。
　　接下来需要的，就是漫长的分析工作。
　　当然，昨天晚上的行动，并不是一蹴而就的，此刻鲁东大地之上，还有许许多多的地方存有阴魂鬼影，昨天只是赶了个大概，上面对此还会继续投入人手，尽可能地将所有“误入歧途”的阴魂给集中到彩石溪来。
　　我们在天快亮的时候，得到通知，临时指挥部将迁往彩石溪。
　　我们也得跟着过去。
　　对于这事儿，我们倒也没有太多的想法，跟车过去。
　　抵达了彩石溪的一处密林之中，发现这里搭着许许多多的芭蕉叶，看颜色还是碧绿色的，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而地下则有许许多多的洞穴，想必是用来存留那些阴魂的。
　　到了这里，我们才知道洛小北并不是唯一能够阴卒沟通的人。
　　那个洛瞎子也可以。
　　而且那人似乎跟杂毛小道挺熟悉的，跟我们聊天招呼也挺自然，并没有因为我们的身份而过度地谨慎。
　　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人是传奇文夫子铁齿神算刘的传承弟子。
　　什么是传承弟子呢？
　　也就是说，铁齿神算刘教过的徒弟无数，不知道有多少，但只有这一位传承了他的衣钵。
　　能够有这样的机遇，并不是铁齿神算刘对他刮目相看，有太多的不同待遇，更多的是他自己争取来的。
　　据说为了保持心情的平静，他甚至能够将自己的一对眼珠子都给活生生地挖出来。
　　就是这样的坚韧意志，方才造就了此时此刻的洛瞎子。
　　这是一个有真本事的人，至少屈胖三是这么说的，所以接下来找寻通道开启办法的事情，他基本上就不参与其中了。
　　如此又是一天过去，剩余的牛头阴卒继续将阴魂赶到了彩石溪，而原本留在这里的阴魂，则听从着留守阴卒的鞭子，不再四处游荡。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洛瞎子终于带人找到了重开通道的办法，将阴魂送往了黄泉道。
　　大部分牛头阴卒都跟了过去，唯独留下二十多头在这儿，继续帮忙找寻剩余的阴魂。
　　一切进行得十分顺利，在这期间，小佛爷一直都没有再搞什么大动作。
　　他的主要目的，似乎就是小蝶的那一件事情。
　　时候据我们的了解，之前在泰山阴阳界那儿与我们分道扬镳的牛头阴卒，除了个别的几个之外，其余的都没有再见到踪影。
　　也就是说，至少有三十个到四十个的牛头阴卒，成为了小蝶的祭品。
　　那可是阴卒……
　　想一想，都让人感觉到可怕。
　　又过了一天，这边的事情基本上已经进入了正规，具体的节奏也都由洛瞎子所带领的民顾委来接管，冥狼部队的那位中校找到我们，希望我们能够跟他们一起前往沂蒙山区，深入丛山中，去打击小佛爷的势力。
　　对于这个邀请，我们在经过郑重其事地考虑之后，选择了拒绝。
　　倒不是我们不想要找小佛爷的麻烦，又或者是对冥狼有意见，而是凭着“小佛爷”这三个字，在没有特别强力的情报支持下，去那里找他，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希望。
　　我们不愿意做那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拒绝冥狼的邀请，这是一件很让人忐忑的事情，不过最终我们还是表达了抱歉。
　　我们也没有继续在临时指挥部这里停留，杂毛小道准备送死者回返茅山，洛小北要去宝岛与她姐姐、依韵公子汇合，至于我和屈胖三，则在徐淡定的邀请下，前往江阴梁溪。
　　去往江阴梁溪，其实是处理关于叛徒内奸的事情。
　　尽管到现在为止，我都不愿意相信方志龙叛变的事情，而且徐淡定虽然有多条线索，但最终都没有办法拿出直接证据，但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
　　这件事情，应该是没有错的。
　　所以经过商讨，我们达成了一个“引蛇出洞”的计划。
　　计划的内容，就是我假意跟方志龙这边达成共识，前往慈元阁这边来，与他见面，商讨营救我哥的事情。
　　至于徐淡定这边，这负责对这儿进行监视，有任何的情况，都会及时支援。
　　这件事情的成功很有偶然性，取决于对方的判断。
　　为什么这么讲呢，应该从最稳妥的方法上来看，将我骗到米国的五十一区去，然后在那个我完全陌生的地方，集中数之不尽的高手，将我给擒住，这才是最保险的手段。
　　当然，也不排除敌方即将发动攻击，所以在国内有大量的高手存在，为了争取时间，直接在这里下手。
　　而如果是后者的话，说明对方拥有足够的把握，能够一举拿下我。
　　也就是说，我将面临着极大的危险，甚至可能死在这里。
　　所以对于这件事情，徐淡定劝我还是慎重地考虑一下，不要太过于自信，导致发生什么不必要的事情。
　　毕竟在此时此刻，我的作用实在是太重要了，已经无人可以取代。
　　对于这件事情，我思索了许久，终于还是决定动身。
　　俗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媳妇抓不了流氓，我若是太过于惜身，又如何能够在短时间内，尽可能地探听到我哥的消息呢？
　　我每一次想起自己要回到东海蓬莱岛，去面对自己父母和两个嫂子那期待的眼神，心中就忍不住地疼。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呢。
　　尽管一些列的铺垫，我和屈胖三赶到了江阴，与亲自赶到了这儿的徐淡定汇合。
　　在与方志龙的电话里面，我并没有跟他说太多的事情，关于屈胖三，我也告诉他，说屈胖三有事回茅山去了，就我一个人过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认真地听了一下对方的语气，却并没有听出什么来。
　　抵临梁溪的当天傍晚，我搭乘出租车来到了慈元阁位于湖边的园子，再一次拨通了方志龙的电话，他告诉我跟之前一样，从后门进来，注意不要让人看见了。
　　我说好。
　　轻车熟路地进了慈元阁，我一进来，立刻就有一个满脸木然的中年大汉在那里等着我，朝着我拱手，说请。
　　我跟着中年大汉往里走，几经转折，又到了地下室。
　　之前我们来过这里，里面有瞧见许多人员，大多都是慈元阁养的制器手艺人，不过我现在一路走过来，却没有见到几人，显得格外冷清。
　　瞧见我驻足观看，那中年大汉解释道：“自从上一次的事情发生之后，生意越发惨淡，许多人已经打发出去了。”
　　如果是什么也不知道的话，这种解释也没有什么。
　　但得到了徐淡定的情报后，我知道除了这个原因之外，还有一个，那就是慈元阁早就已经做好了抛掉手中业务，移居国外的想法。
　　穿过一处阴森的长廊，我来到了最里面的密室。
　　门开，方志龙早已在里面等待着我，双方见面，方志龙走过来，与我热情相拥，然后装作不经意地往我背后贴了一点小东西。
　　那玩意很轻微，如果不仔细感觉，完全察觉不到。
　　而与此同时，我被他请到太师椅上落座的一瞬间，感知到了界碑石和限制大虚空术的法器力量。
　　两种东西一入感应，我顿时就明白了，敌人已经等不及。
　　坐下之后，我看着满脸热情的方志龙，认真地问道：“方阁主，为什么？”
　　啊？


第四十章 遁入虚空，巨人一目
　　为什么？
　　简单一句问话，道出了我心中的许多无奈。
　　如果有可能，我宁愿当初都不认识这个人——因为人生之中最悲哀的事情，就是被朋友所背叛。
　　是的，我把这位方阁主，当做了朋友。
　　只可惜……
　　听到我的话语，方志龙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愣，然后脸上露出了几分尴尬的笑容，说陆言，你说什么呢？
　　他也听出了我话语里面的疏离之意，毕竟一句“方阁主”，还是很明显的。
　　我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的眼睛，然后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聪明人不需要将一切都给点破，方志龙自然知晓我已经明白了一切，脸上尴尬的笑容收敛起来，露出了极为痛苦的神情，摇着头，对我说道：“对不起，陆言，我也不想这样的。”
　　我说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会这么干？是他们逼你呢，还是什么？
　　方志龙一边摇头，一边后退，痛苦地说道：“不，不是，我真的不想这么做，我都是被逼的。”
　　他的话语前后矛盾，让我很是意外。
　　我说到底谁在逼你？
　　方志龙说洪家，还有孙家。
　　我眉头一扬，说怎么可能，之前他们就已经表过态，不再针对你了——怎么，最近那帮人又死灰复燃了？不可能吧？
　　方志龙摇头，说在我没有进入白城子之前，我觉得这世间的一切，都可以用自己的双手和勤奋去拼搏、去争取，到了后来，我方才知道，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对于某些人，想要我活着，我才能活着，而这帮人的心意一转，我偌大的家业和身家性命，就全部都给人吞进去，连骨头都不剩……
　　我说所以你就找了后路，重新抱了大腿，对么？
　　听到我的责备，方志龙很难过，不断地摇头，说陆言，对不起，你帮了我那么多，我却这么做，是我的不对，不过希望你能够明白我的苦衷，没有洪家孙家，还有别人，所以你要恨，就恨那帮人吧——如果没有他们，也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情形。
　　我笑了，说你倒是会甩锅，这么说来，你是很有自信被我留在这里了，对吧？
　　方志龙的表情十分痛苦，而就在这个时候，从门口处，出现了一个人。
　　我抬头一看，立刻将对方给认了出来。
　　死神。
　　而在另外一边的出口处，也走进了七八个人来，每一个人的气势都十分强盛；而为首的那人，我最是熟悉。
　　双目喷火的“恋人”茱丽叶。
　　她有理由恨我，因为在麻栗山的伏击战中，她的恋人罗密欧为了救她，将自己的力量掏空，把她给送走，而我们则没有任何犹豫地将罗密欧的头颅直接斩落，并没有留其性命下来。
　　这件事情让茱丽叶几乎发狂，事后她出手屠杀了附近几个村落的无辜山民，表达愤怒。
　　不过那个只是发泄兽性而已，她真正痛恨的人，是我。
　　除了茱丽叶，还有几个人让我心生警惕。
　　一个如同好莱坞电影里面的英俊小生，只不过他的脸上却多出了一个小丑一般的红鼻子，又圆又红，十分古怪。
　　一个体重超过三百斤的俄罗斯大妈，一脸横肉，双眼之中露着凶光，几乎没有人胆敢跟她并肩而立，都离得有差不多两米多远。
　　而且这妇人还有着十分浓重的狐臭味，她一出现，整个房间的人都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来。
　　再有一个人，却是一个看上去像个小男孩，然而脸上却长着浓密络腮胡的家伙。
　　除了这三个人，其余几个人给我的感觉，多少还是差了一点。
　　我往后退了两步，然后露出了几分笑容，说：“都是熟人，想不到为了我这么一个小人物，居然出动了你们这么多的顶尖高手——你们这未免也太闲了一点儿吧？”
　　茱丽叶双目露着凶光，却并不说话。
　　反而是堵在门口那儿的死神脸上露出了几分僵硬的笑容，缓缓说道：“您这话儿太客气了，大名鼎鼎的千面人屠，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得给出必要的尊重，你说对吧？”
　　我说交战之前，不介意给我介绍一下这几位的名字吧？
　　死神微笑，说这是自然。
　　他指着那小丑鼻子的帅哥，说道：“这位是太阳。”
　　又指着那位俄罗斯大妈：“这位是审判。”
　　最后一位：“世界。”
　　至于其余几人，他并没有介绍，显然并不是大阿卡那牌里面的人物。
　　听完这些，我忍不住就笑了，说你们招人还真的很有意思，各种奇形怪状的玩意儿都往里面塞，是不是稍微长得正常一点儿的人，都不够条件进来呢？
　　听到我的调侃，死神有点儿意外，愣了一会儿，方才说道：“你让我很意外，居然一点儿害怕都没有？”
　　我用手环指周遭的一圈人，然后说道：“不是我说，仅凭诸位，想要杀我，是不是有点儿太天真？”
　　啊？
　　听到我这近乎于狂傲的话语，茱丽叶终于忍不住了，对我恨恨地说道：“你以为你早有准备，我们就没有办法？你放心，你留在外面的援兵，绝对不可能在我们杀掉你之前闯进来的。”
　　那个红鼻子帅哥太阳用带着粤语口音的话语说道：“你果然与传说中的一般强大，不过我这里有一阵套魔术师亲手制作的星阵图，你不可能凭借着你那神出鬼没的手段逃离的，至于你，虽然今天我们的做法并不骑士，但我很荣幸成为你的对手……”
　　他说话的时候，双手已经往前挥出。
　　他的手上，带着一对手套。
　　那手套整体上看着仿佛银丝金属勾勒出来的材质，上面镶嵌着六种不同颜色的宝石，分别是紫、橙、绿、黄、红、蓝，形状大小几乎一模一样，闪烁的光芒各不一样，都充满了不可知的气息。
　　他双手一划，却有金黄色的光在胸前出现，紧接着那光不断凝聚，幻化成了一大片复杂符文构成的圆圈。
　　这些圆圈并非只有一个，而是大圆套小圆，循环不绝，不断转动。
　　随着金黄色圆环光圈的出现，整个房间顿时就进入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炁场之中，仿佛被隔离于世间之外一般去。
　　另外三个没有被介绍身份的家伙，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房间的其余方向，双手挥出，与太阳配合。
　　这是西方法阵？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也知晓了敌方对我，几乎是志在必得。
　　五张大阿卡那牌啊，这里面的每一个人，在西方世界都是跺一跺脚，都能够引发一场地震的角色，此时此刻，却都汇聚到了这个狭小的地下密室来，唯一的目的，就是想要拿下我的性命。
　　只不过，我若是没有几刷子，胆敢冒着必死的风险，闯进其中么？
　　我没有给对方太多的机会，直接找了一个空档，然后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大虚空术。
　　在施展这手段的一瞬间，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将我给拉扯回现实之中来，那应该就是太阳所说的魔法师星阵图。
　　那位排行仅在愚者之下的“魔术师”，应该是很强大的存在，如果是之前的我，必然已然被留在了原地。
　　而与此同时，太阳以及另外三人组成的法阵之力，也试图将我给留下来。
　　两种力量彼此牵连，就算是此时此刻的我，都感觉到有几分勉力。
　　很强大。
　　在那一瞬间，我突然间有了几分惊悸，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三十三国王团之所以如此强大，并不是没有道理。
　　这五张大阿尔卡那牌的威力，还真的不是一般人所能够承担得了的。
　　不过……
　　在聚血蛊小红的引导下，接受了邪神鄂乐多斯遗体之中时空之力馈赠的我，对于空间的理解，已经远远不是当初的我了。
　　所以理论上，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拦我通往虚空的道路。
　　飕……
　　一道破空之声后，密室之中，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望着那空空荡荡的地方，原本信心满满的太阳陡然一愣，随即大声喊了一句话，不过因为他说的并非汉语，也不是英语，所以我并不能够听出里面的意思来。
　　场中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在我的脑海中掠过。
　　无数的信息投影到了我的面前，特别是方志龙的，这个背叛了我的家伙，显得十分恐惧，浑身都在颤抖。
　　我本来想要再次出现，对这里面的敌人展开进攻的，然而下一秒，我突然间感觉到一阵恐惧。
　　无数的画面陡然中断，我“瞧”见虚空之中，有一个巨人，正站在某种巅峰之处，跨越万里，朝着我望了过来。
　　只一眼，我就感觉到浑身如遭雷轰一般。
　　在意识即将丧失的那一刻，我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熟悉和信赖的身影，猛然一跃，脱离了虚空。
　　人一出来，那种恐怖的压力顿时就消失无踪，而我却感觉浑身滞涩，一口老血就喷了出来。
　　噗……
　　鲜血喷出，我方才感觉到胸口有几分通畅，而旁边的屈胖三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说你怎么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在意识即将消失之前，说了一声：“走！”


第四十一章 奎师那凶，黄胖子愤
　　当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清晨。
　　屈胖三就守在我的旁边，当我睁开眼睛来的时候，他的身影就映入了我的眼帘。
　　瞧见我醒过来，屈胖三走上前来，开口问道：“身体怎么样了？”
　　我左右打量了一下，发现在一处布置相当简洁的房间里，先是点了点头，然后问道：“这是在哪里？”
　　屈胖三说还在梁溪，你昨天到底撞见了什么，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我吓了一跳，说还在梁溪？方志龙怎么样了？
　　屈胖三耸了耸肩膀，说跑了。
　　我没有太多惊讶，而是问起了我昏迷过后的事情，毕竟除了方志龙，对方来了五张大阿卡那牌，这里面还有实力最为强盛的死神，以及因为爱侣惨死而陷入疯狂之中的恋人茱丽叶，再加上新登场的太阳、审判与世界，每一个都强大无比。
　　这些人，屈胖三对付任何一人都没有问题，但与那五人交手，加上我，也未必能够敌得过。
　　而那个时候的我，则已经处于昏迷状态。
　　屈胖三说我打算直接冲进去的，给拦住了，然后给徐淡定一个多小时的准备时间，调兵遣将，结果等最终攻进去的时候，人都已经跑精光了。
　　我说都围住了，怎么跑的？
　　屈胖三说慈元阁在湖里面挖了一条密道，通过水遁，然后乘船离开的。
　　我沉默了几秒钟，没有说话，而屈胖三则问起了里面的情形来，我简单地讲述了一遍，听我说完这个，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来，说那个虚空之中的巨人，应该不像是那帮家伙准备的东西啊，怎么会这样？
　　我点头，说对，如果没有那玩意，我应该可以安然撤退，然后与你配合，不管怎么样，都能够留下几个人的性命来。
　　屈胖三说你跟我具体描述一下，那巨人长什么模样。
　　我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儿，突然间浑身一震，一个皮肤微黑，额头之上有红痣的男人模样，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
　　我往后猛然退去，一下子挨到了墙上，方才从那无尽的威严之中挣脱出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之上，居然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奎师那。
　　那个曾经与我在藏边之地交过手的家伙，居然在这个时候，突然间阴了我一手。
　　当从我的口中听到“奎师那”的名字时，屈胖三也感觉到棘手无比。
　　凭借着他对于这个世间的了解，以及对于整个神灵体系的研究，自然知晓那个叫做奎师那的家伙十分难缠，但最为关键的事情，是它本来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安生过日子，怎么会突然间参与到这一场争端之中来呢？
　　神灵之间的战争，对于我们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也太过于虚无缥缈，实在是无法理解，但那家伙没事儿跑到我们这儿来撒野，还盯着我们下黑手，这就太过分了。
　　怎么办？
　　屈胖三盯了我一会儿，突然笑了，说很明显，那个家伙在打压后辈啊，不过它越是如此，越说明它心中对小红的害怕和恐惧。
　　我苦笑，说你这样说，怪只怪它太看得起我咯？
　　屈胖三伸了一个懒腰，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大多都是一个套路，“能受天磨真铁汉，不遭人嫉是庸才”，别人也是看得起你，才专门盯着你呢——对了，你现在身体没事儿吧？
　　我说刚才都说了，没事。
　　屈胖三说要不然你再使用一下大虚空术，看看那家伙还有没有在？
　　啊？
　　我愣了一下，想起先前的那种体验就心有余悸，不太敢施展，而屈胖三则认真说道：“大虚空术是你赖以生存的重要手段，如果你因为一次的失利而心生恐惧，不敢再用的话，就如同因噎废食一般，完全就属于自断手脚的行为……”
　　他这般一劝，我也感觉到这样子下去肯定不行，深吸了一口气，思索了好一会儿，终于再一次使用起了大虚空术来。
　　这一次，我并没有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我尽可能的尝试着在虚空之中多待一会儿，结果依旧没有这样的情况。
　　重新回到了现实之中，我又多出了几分疑惑来。
　　难道我之前的分析错了，奎师那真的就是三十三国王团叫过来设伏我的？
　　只是……
　　三十三国王团再如何厉害，怎么可能与奎师那这么一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灵有联系呢？
　　又或者，当时的情况，正好就是奎师那在关注这个世间，我们只是凑巧而已？
　　我的心中越发的疑惑，在屈胖三的监督下，数次进入虚空，如此持续了许久，一直到我的精神有些疲惫，方才得出了一个结论来。
　　那就是虚空之中，奎师那与我之间的距离十分的短，它甚至可以跨越空间，直接将自己的力量作用于我。
　　不过这个世界那么大，它需要关注的东西如此之多，不可能专门盯着我。
　　所以不管它到底是有意还是无心，只要是它关注我的时候，我就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撤离虚空，免得被它精神攻击，给直接弄成傻子。
　　当然，这种事情有点儿像是抽奖，我无法决定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它是否就恰好出现。
　　如果是那样，我就只能自认倒霉。
　　又或者，想办法找个机会，将它给干掉？
　　听到屈胖三的话语，我忍不住就笑了起来——干掉奎师那？这个建议听上去很迷人，但认真想起了，怎么可能实现？
　　两人头疼了好一会儿，这时有人敲响了房门。
　　来的是徐淡定的人，不过他却带来了一个让我们都有一些意外的消息。
　　黄胖子前来拜访。
　　方志龙是黄胖子的大舅哥，而且还是慈元阁的首席供奉，两个人的关系实在是太密切了，按理说在方志龙投敌叛变的这个节骨眼上，他就算是什么事情都没有粘连，多少也得将事情冷处理一下，避避嫌，别这么快露面，结果他这就找上了门来，还真的是让人诧异。
　　我对方志龙背叛的事情恨之入骨，但对于黄胖子却没有什么意见，自然不会避而不见。
　　谁曾想黄胖子进了屋子里来，也是气冲冲，对我说道：“陆言，徐淡定说起来，也是你们茅山的人吧，你能不能帮忙问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又要查禁慈元阁了？这回又是哪路诸侯看上了这份产业？咱们能不能来点儿痛快的，要钱就要钱，早点说，别来来回回的，让大家都不痛快，好么？”
　　我们瞧见他一脸的慷慨激昂，都有点儿郁闷，屈胖三忍不住笑了，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黄胖子一肚子火气，说我特么的要是知道，至于跑过来问你们？
　　我问道：“你之前干嘛去了？”
　　黄胖子说志龙让我去魔都收个帐，那边的分部有个吊毛瞒着我们做假账，一直都亏空，我在那里处理了几天，结果什么都没有闹明白呢，这边又给查封了……
　　听到他的话语，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方志龙这是故意把黄胖子支开，因为如果黄胖子在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允许方志龙做这种出卖朋友义气的事情。
　　可怜黄胖子还以为这又是哪位丧门星准备整慈元阁呢。
　　我想了想，又问道：“你老婆呢？”
　　黄胖子也不隐瞒，说在澳洲呢，志龙说最近的风声很严，说不定上面又抽风，给我们来一下，所以得准备后路，方怡带着孩子先去那边探探路，扩展一下业务范围——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事儿我是很赞同的……
　　屈胖三终于没有再忍住，出言讥讽道：“是啊，不但是鸡蛋，连朋友也是，方志龙打得一手好算盘，刚刚抱了大腿，转眼就拿朋友的性命去交投名状。”
　　黄胖子一听，双眼瞪大，说屈胖三，我敬重你一身本事，不过你可别乱说话啊？
　　他是个粗疏的性子，倘若面对的这人不是屈胖三，说不定就已经暴跳如雷了，我赶忙拦住他，认真解释道：“黄胖子，这回是你误会了——没有人要动慈元阁，纯粹是方志龙自己作死。”
　　我不能卖关子，直接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跟他说起。
　　除了这事儿，还有之前我们被人跟踪，差点儿被围堵而死的事情也跟他讲了明白，免得他有所误会。
　　听到我的讲述，黄胖子完全愣住了。
　　不管他的脑洞如何大开，都无法想象事情的结果居然是这样子的。
　　这让他很痛苦。
　　对于我们的话，他不可能怀疑，但方志龙这个与他几乎朝夕相处的大舅子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情？
　　从个人情感上来说，他是绝对不愿意相信的。
　　所以在一瞬间，黄胖子直接蔫了下去，痛苦地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我知道他的心情激荡，不过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道：“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方志龙既然敢对我们下手，未必不会有更过分的决断，你最好给方怡那边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把老婆孩子叫回来，免得被人威胁……”
　　啊？
　　听到我的话语，黄胖子手忙脚乱地拿起了手机来，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适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上面，却正是方志龙的名字。


第四十二章 身后符印，在商言商
　　“我操你大爷，你还敢打电话过来？”
　　黄胖子是个最要面子的人，刚才怒气冲冲地跑进来，找我们要说法，结果得知居然是方志龙出卖了我们，正一肚子的火气没地方发泄呢，看到方志龙打电话过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接通了，开口就骂道：“方志龙你个王八羔子的，你知道你自己都在干些什么吗？你怎么可以做这种生儿子没屁眼子的事情呢……”
　　他一阵破口大骂，电话那头却保持着格外的镇定，一直到黄胖子骂得没有词了，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你在陆言他们那里呢？”
　　黄胖子人粗豪，却并不是没有心机，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说你管我在哪里，我就问你，你怎么还好意思打电话过来？
　　方志龙沉默了两秒钟，方才说道：“小饼，我也是没有办法，你帮我跟陆言他们道个歉。”
　　黄胖子是个性情中人，破口大骂，说道你骂隔壁，你自己怎么不过来？
　　不管黄胖子到底是做戏，还是发自真心，总之他这劈头盖脸的一通骂，多少也让我们的心中解了几分气，而方志龙似乎心有愧疚，并不反驳。
　　如此又是一阵痛骂之后，方志龙方才心情沉重地说道：“小饼，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理由，我也并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慈元阁，包括方怡和小霸天，你现在会恨我，但总有一日，你会明白我的苦心的……”
　　黄胖子脸色发愣，说不管什么样的理由，都不是你出卖朋友的借口——而且还是陆言他们，你知道人家帮了你多少忙不？
　　方志龙没有再与黄胖子纠缠，语气骤冷，开口说道：“这些事，我们以后有机会说——陆言在你身边么？我有几句话要跟他说。”
　　黄胖子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伸手过去。
　　从黄胖子的手中接过了电话，我点开了扩音，然后说道：“方阁主，我是陆言。”
　　方志龙与黄胖子说话的时候，充满了难过和无奈，但与我说话，却充满了公事公办的意思：“陆言，道歉的话，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就不赘言；我这次打电话过来，主要是有一件事情要代为转告。”
　　我很是冷静，平静地说道：“你说。”
　　方志龙直入正题，说我们先前见面的时候，你应该还记得我在你的背后贴了一样东西，对吧？
　　啊？
　　我没有想到他跟我说的事情，居然是关于我背后的那条子，下意识地往身后捞去。
　　之前我与方志龙见面，他在我背后动了手脚，尽管很自然，但我还是觉察出来了，不过以为只是限制我大虚空术的手段而已，并不在意，事后我通过大虚空术撤离，在虚空之中被奎师那盯上，勉强挣脱出来，就昏迷了过去，醒来之后没有感觉到异常，又换了一身衣服，以为是有人帮我给换了。
　　没想到方志龙会特地说出这件事情来，所以才会觉得奇怪。
　　我往后摸，结果什么也没有摸着。
　　屈胖三在我的身后，朝着我摇了摇头，表示我背后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心中诧异，不过还是不动声色地说道：“记得，怎么了？”
　　方志龙说想必你刚才在找那东西吧？你别担心，它的载体虽然是某种符纸，但最重要的，是精神印记的部分，已经烙印在了你的身体之上，不管你怎么办，都没法子摆脱它的……
　　啊？
　　听到方志龙的话语，我皱起了眉头来，冷冷说道：“嗯哼，然后呢？”
　　方志龙说对于这件事情，我再一次向你表达歉意，不过我受人之托，不得不提醒一下你，有着那个印记，某位超脱于我们这个世界的远古神灵将会跨越时间和空间，将精神投影于你的身上，随时对你进行攻击，而以你此刻的状态，应该并不能够抵挡住它的关注……
　　他跟我认真地描述起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而听他说完，我原本还有一些疑惑的心顿时就豁然开朗。
　　我让自己的情绪变得平静起来，将愤怒给缓缓消解掉。
　　我将手机拿开了一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断了他的吹嘘，直接说道：“你说的那个家伙，是奎师那么？”
　　方志龙愣了一下：“啊？”
　　我说这样说或许并不标准，应该读作“克里希那”，又或者“Krishna”，甚至是终极黑天，你说对么？
　　方志龙被我的逼问给弄得有点儿懵，把话筒捂住了，似乎跟旁边的人作了一会儿交流，然后才说道：“也就是说，你已经跟它有过交集了，对吧？”
　　我说对，的确如此。
　　方志龙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想必应该领教过它的强大了吧？
　　我说你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方志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是这样的，三十三国王团可以通过秘法，与它保持一定的联系，也可以说服它放弃一些事情，比如对你的仇恨；当然，作为回报，我们希望跟你达成一个对双方都没有害处的协议。”
　　我说什么协议？
　　方志龙说协议分成两个部分，第一点，他们希望你不要再参与国内的一切事物，不管你是去欧洲也好，去澳洲也好，甚至回到东海蓬莱岛去，总之这一次的事情，你别参与其中。
　　我的嘴角一挑，冷冷一笑，说第二点呢？
　　方志龙说第二点是他们的承诺，首先他们会说服它，让它在近段时间内不会为难于你，不对你进行任何的攻击；其次他们会在你谨守承诺之后，把你兄长陆默给放出来。
　　他前面的话语，只时让我冷笑不止，然而后面的话语，却让我的眉头忍不住地跳了几下。
　　我说也就是说，我哥在他们的手里？
　　方志龙说对。
　　我并没有信任对方，开口说道：“如果我哥真的如你所说的一般活着，而且还落到了他们的手里，那就证明给我看——红口白牙的事情，我绝对不信。”
　　方志龙没有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愣了一下，似乎又在跟旁边的人商量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匆匆回答道：“好，他们会给你证明的，下次联络。”
　　说完这话，他挂了手机。
　　手机一关，徐淡定带着人推门而进，有点儿急促，说怎么就挂了呢？
　　我们早就知道徐淡定等人的存在，屈胖三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怎么样，能够定位到信号么？”
　　徐淡定摇头，说不行，时间太短了，这里并不是我们的信息中心。
　　我对黄胖子说道：“打回去看看。”
　　黄胖子毫不犹豫地照做，结果再一次拨回去之后，那边居然关机了。
　　瞧见这结果，虽然徐淡定很是无奈，不过也坦然接受了。
　　事实上即便是追踪到了，也未必管用，因为方志龙既然胆敢打过来，自然就有足够的防范手段，毕竟从技术力量上来说，三十三国王团的技术实力，未必会比他的手下差，甚至还会更强一些。
　　徐淡定打发走了手下人，问询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等我说完之后，他问我道：“你怎么想的？”
　　我冷笑一声，说硬的不行来软的，软磨硬泡，他们还真的是看得起我。
　　徐淡定苦笑，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你值得被他们这么重视。
　　我没有说出自己的决断，而是看向了黄胖子，说刚才你也都听到了，或许方志龙多多少少会有一些情分，但他背后的那帮人可不会。
　　黄胖子阴沉着脸，一边出门，一边拨通了妻子方怡的电话。
　　过了没多久，他走了回来，告诉我们，他妻子方怡和儿子霸天在澳大利亚的墨尔本，她并不知道自己兄长的情况，前天还跟方志龙通过电话，也没有觉得任何异常。
　　不过在得知方志龙的所作所为之后，方怡决定离开澳大利亚，立刻回国来。
　　她嫁给黄胖子之后，从此就是黄家人，不管如何，都要跟黄胖子一起，荣辱与共。
　　黄胖子告诉我们，他准备去澳洲接自己的妻儿，现在就准备出发。
　　对于他的决定，我们并不阻拦，而是表示了理解。
　　临行之前，黄胖子与我们每一个人相拥，先是表达了歉意，然后认真地说道：“兄弟们，放心，我除了是慈元阁的首席供奉和方志龙的妹夫之外，还有一个最主要的身份，那就是南海一脉，而南海一脉的人，永远都不会出卖自己的兄弟；我会回来，与你们并肩而战的……”
　　黄胖子离开之后没多久，我们接到了王明的电话。
　　他告诉我们，他已经从黄胖子那里知道了慈元阁方志龙的事情，对于这件事情，他很遗憾。
　　而除了遗憾，王明还有一件坏消息要告诉我们。
　　黑手双城，并不愿意参与到对抗三十三国王团的协同防御之中来。
　　对于这件事情，黑手双城的说法有两个，第一个，是他并没有任何的责任和义务参与此事，而第二个，则是他并不想与猪队友一起行动，这样子会害死他的。
　　当然，他所指的“猪队友”，并不是我们。
　　至于是谁，黑手双城并没有给出答案，而是告诫了我们一句话。
　　小心身边人。


第四十三章 虎头城向江心起，不老泉从地底来
　　王明那边转达过来的意思让我们很是心塞。
　　黑手双城并不是不想对抗三十三国王团和三十四层剑主，而是不愿意跟太多的人合作，一来是觉得没有必要，毕竟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双方都还是处于一种敌对的状态，再有一个，就是不想被猪队友连累。
　　至于那一句“小心身边人”，让我们很是疑惑，不得其解。
　　事实上，先前王红旗曾经托许应愚给我们带过话了，说的就是这么一句，而它也的确是实现了，就在不久之前，方志龙以及他的慈元阁果断地出卖了我们。
　　这个与我们关系如此密切的家伙，居然转过头去，就为了莫须有的事情，将我们给卖了个彻底。
　　这件事情，倘若说对我们没有任何打击，显然是不可能的。
　　但当我们以为这件事情结束之后，黑手双城的这一句话，让我们的心中又生出了许多的怀疑来。
　　从黑手双城的眼界来看，方志龙这样的人物，应该还入不得他的视线。
　　而如果不是方志龙，那么又能够是谁呢？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我们几个人的感受，就好像是在玩一局狼人杀，而我们拿到的身份牌，还特么的是愚民牌。
　　两个字，蛋疼。
　　王明打电话过来，除了表达安慰之外，还告诉了我们一个信息，那就是他这边跟黑手双城谈崩了之后，决定离开，先赶回京都，到时候再与我们进行汇合。
　　他约定在京都，而我们却滞留在了梁溪这边。
　　因为慈元阁方志龙的叛变，使得这边有许多的首尾需要收拾，那帮三十三国王团的人虽然惊鸿一瞥之后再也没有露面，但慈元阁这边多多少少也留下了不少人来，这些人到底有没有参与方志龙的计划，是否知情，这里面还是有许多工作需要做的。
　　因为慈元阁的再次被封，使得江湖上谣言四起。
　　作为江湖上商业能力数一数二的大行会，慈元阁的地位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之前洪家和孙家的野蛮介入，使得上面的名声本就有点儿不好听了，这会儿又给有心人这么一煽风点火，气氛更加僵硬。
　　在这紧急关头，徐淡定本来并不想滞留于此，但他知道自己倘若不亲自处理，而是留给地方，只安排到时候一个不小心，就会给人留下话柄。
　　不但如此，而且那些完全不清楚上层动静的慈元阁手艺人，也极有可能被牵连进来。
　　这并不是他所期望看到的结果，所以不得不留守梁溪，镇守于此。
　　我和屈胖三暂时没事做，也留在了此处。
　　我闲着无事，便去彭城拜访了故友于南南，搬过一次家的他性格更加孤僻了，或许是为了自保的缘故，我也是费尽了周折才联系到人的。
　　不过或许是我许久没有碰手工木雕的缘故，在他简单的问询之后，便不怎么理我了。
　　他终究还是一个珍重手艺多过于修为的人。
　　虽然在于南南那里遭到了冷遇，但对于我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气馁的，我甚至觉得能够与这样纯粹的人有交集，对于我自身的修养，也是一件陶冶情操、净化心灵的提高。
　　就连屈胖三这种平日里自视甚高的人，对于那个双腿恢复却仍愿意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也有着几分罕见的尊重。
　　我本来想要在于南南的住处多待几日，将手艺之中的“道”重新拾回来的。
　　然而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还是打断了我的行程。
　　如果是别的事情，我或许就置之不理了。
　　但当徐淡定在电话里告诉我我哥陆默打了电话给他的时候，我就再也待不下去了。
　　向十分冷淡的于南南辞行之后，我和屈胖三匆匆赶回了梁溪，与徐淡定见了面，询问起这事儿的具体情况来。
　　徐淡定对于这件事情，也显得十分激动。
　　他真的没有想到我哥会给他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我哥状态并不是很好，他显得十分紧张，而且并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行踪，只是告诉了徐淡定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不要随意相信别人，往往看着最为稳妥的人物，却总会有峰回路转的时候。
　　对于这句话的解析，徐淡定告诉我们，我哥的意思，是三十三国王团很可能在发动一切之前，提前买通、或者离间了一批人，而这些人很有可能是我们意想不到的人物，而且数量还不在少数。
　　毕竟方志龙都已经标成铁狼了，其余人自然也不可能没有嫌疑。
　　第二件事情，对于三十三国王团的攻击目标，他也不清楚，但得到了一个重要情报，是一句话，叫做“虎头城向江心起，不老泉从地底来”。
　　这句话里面，是他想办法搜集到的最终情报，三十三国王团的目标，就在这句古怪的诗词里面。
　　说完这些，我哥便挂了电话，没有跟徐淡定透露更多的事情。
　　尽管不知道他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应该并不像是方志龙之前所宣称的那样，落在了三十三国王团的手里。
　　他还是自由的，甚至还能够拿到三十三国王团最核心的情报。
　　只不过他的处境也十分危险，所以才会这般的小心谨慎。
　　听完徐淡定的讲述，我很是激动。
　　毕竟只要我哥不在三十三国王团的掌握之中，我就没有太多的顾忌在。
　　不过当我问起更多的事情时，徐淡定却告诉我，说因为时间的关系，我哥并没有问起我这边的情况，甚至都没有提及我那两个嫂子的事情。
　　徐淡定本来还想说一句恭喜，告诉他多了一个儿子的事情，但却没有来得及说出口，我哥就挂了电话。
　　并不是他铁石心肠，对于家人漠不关心，而是他的处境，不容许掺杂太多的个人感情。
　　说完这些，我们都显得有几分沉默。
　　可想而知，知道此时此刻，我哥都还在将组织赋予他的责任扛在肩上，并没有因为范老的承诺而放弃什么。
　　这个男人，默默地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徐淡定与我哥的通话时间并不长，交谈的内容也极其有限，不过这里面透露了太多的信息可以供人参考。
　　关于前面的那件事情就不说了，关键在于第二件事情，也就是目的地的解析。
　　虎头城向江心起，不老泉从地底来。
　　这是一句很古怪、拗口的话语，从字面上的意思来看，里面涉及到了两个地点名词，一个是“虎头城”，一个是“不老泉”。
　　关于虎头城，博学的徐淡定跟我们介绍，说这在古代墨家的筑城术中，是一种建筑模式，曾经出现在许多的地方，而近代公认的虎头城，则在自贡市富顺县大城乡虎头村东南四百米的沱江之滨，那里拔地兀立，临江而悬岩绝壁，靠上游的一端，巨石嶙峋，宛如雄距猛虎之头貌，狰狞瞪目，剑牙锋利，谓之“虎头城”。
　　如果是前面一种意思，那么地方可就真的太广泛了，至于后面，反倒是容易找寻。
　　毕竟那地方就在自贡，怎么也走不脱，而且临壁有江，与“虎头城向江心起”这句诗，是完美契合的。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开口说道：“如果真的是西川那地方，这未免也太简单直观了，如果我是三十三国王团，绝对不可能这般直白的。”
　　屈胖三也说道：“对，据我所知，‘雪夜入蔡州’中有一签，名曰‘百千人面虎狼心，赖汝干戈用力深；得胜回时秋渐老，虎头城里喜相寻’，这里面的虎头城可在处州，也就是当代的江浙省丽水市，与西川相隔何止万里？”
　　徐淡定点头，说对，至于那不老泉，则更是让人莫名其妙——我已经找人筛选过了，抛出数不胜数的传说之后，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两个地方。
　　这两个地方，一个是王屋山一棵千年银杏树旁的四季长流的活泉水，而另外一个，则是在云台上。
　　这两处虽然都在豫南，只不过一个在济源市，而另外一个，则在焦作市的修武县。
　　当然，这都只是纸面上的意思，至于具体的，谁也不清楚。
　　这两句诗词弄得我们很是头疼，这种没头没尾的密码组合，有的时候，完全没办法从纸面上来理解，不过上面提到的四个地点，徐淡定都派了人去。
　　不过因为之前的提醒，他并没有把具体的原因给说出来，防止被人知道了消息的来源。
　　连续三波的警告，让我们的心情变得无比沉重。
　　我们终于体会到了黑手双城不想参与进来的想法，不过时至如今，我们也不可能甩开上面来单干。
　　而就在我们对于那两句话捉摸不透、焦头烂额的时候，上面的情报分析智库，终于在繁复纷杂的信息之中，找到了一条线索来。
　　长白山。
　　目前从种种迹象来看，三十三国王团的目标，应该就是在长白山一带，而早在不久之前，长白山天池寨就已经被攻陷了去，我们已经很久都没有哪里的消息了。
　　抵达梁溪的第四日，我们收到通知，请我们赶往长白山会合。


第四十四章 御敌国门之外，决战长白山中
　　上面的通知来得非常急促，除了到达徐淡定这边之外，还有一位专职总局副职打到了我这里来，与我解释起了此次行动的必要性。
　　有关部门的智库，其实就是民顾委和宗教总局高层智囊，里面的成员不多，但每一个都是足以谋国事的人物，包括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铁齿神算刘，就曾经是其中的一员，所以对于这里面作出来的判定，上面还是给予充分信任的。
　　长白山之行的重要意义，在于阻拦，御敌于国门之外。
　　从智库的分析来看，这一次三十三国王团来华的主力部队，将从宇宙国越境，然后通过三十四层剑主与白头山的协调，翻越白头山，抵达国内。
　　尽管白头山与宇宙国兄弟阋墙，早有不可协调的矛盾，并且对米国一直虎视眈眈，但对于民间之事，又多有纵容。
　　特别是这一次三十三国王团是来找我们这边的麻烦，更是白头山乐见其成的。
　　虽然当年我们的子弟兵在白头山抛头颅洒热血，这些年又给钱给物，甚至还割肉相帮，但在那些喂不饱的白眼狼心中，都不过是大国斗争的手段而已，他们的心中无限委屈，觉得自己处于大国的狭缝之中，受尽了折磨和悲苦。
　　倘若不是伟大英明、宛如太阳的白头山少主在，只怕他们都活不下去了。
　　所以对三十三国王团组织力量来华搞事这事儿，白头山是纵容的态度。
　　而据种种消息显示，大部队抵近白头山，也就是在这几日了。
　　一旦让那帮人越境而过，融入到九州的山山水水之中，那事情可就危险了。
　　所以这位副局长的意思，是恳求我们能够拨冗参加，如果能够成功阻拦三十三国王团的侵袭，朝堂对我们的功劳绝对不会忘记的。
　　挂了电话之后，我沉思了许久，然后忍不住问道：“虽然不知道三十三国王团到底来多少人，但他们为什么一定要通过这样的手段越境而来呢？再说了，我们的边境线如此辽阔，从哪里来都不是问题，为什么偏偏在长白山？”
　　之所以不在电话里面提，是因为那位副局打电话来，是表达一个态度，并没有太多时间跟我解释，而我如果唧唧歪歪，表达疑虑，或许会被认为是消极抵触。
　　所以问题自然就落到了徐淡定这边来。
　　对于我的疑问，徐淡定解释道：“如果是只有个别人的话，无论是从南疆漫长的雨林，还是从海上偷渡，又或者从西边翻山而来，都远比现在这么有效，不过你别忘了，对方还带着七神计划……”
　　七神计划，最早是我们从Kim那里听来，并且传达给中央的。
　　对于这件事情，最开始的时候，许多人都并不相信，包括当初来开会的几位大佬，不过当屈胖三将“瘟疫与恐惧之神”弄出来之后，事情就有了变化。
　　人们知道，这些看着仿佛是虚影一般的东西，终究还是被实现了。
　　随之而来的，是恐惧。
　　上面不得不认真对待此事，启动了特别应对的办公室，包括徐淡定也在里面有了新的职务。
　　只不过，这些的手段，真的能够有所成效？
　　在很久很久以前，大禹集齐天下青铜，定鼎九州，将气运凝聚于一处，就形成了九州的说法，而沿袭到现如今，九州变成了公鸡形状的国土，集齐了十几亿人的意念和精神，就有了气运。
　　别看这气运之说好像虚无缥缈，但当初我使用地遁术跨越国境的时候，就硬生生地撞到了界碑石上，撞得鼻青脸肿，差点儿重伤倒地。
　　也就是说，国土之说，其实是存在的。
　　当初屈胖三之所以能够将“瘟疫与恐惧之神”携带入境，而并没有受到太多的阻拦，是因为那家伙已经被彻底压制，基本上恢复不了实力了，但至于其它的六神，想要入境，就必须做到充足的准备，和必要的仪式。
　　这个才是最根本的东西，也唯有这六神入境，方才能够让三十三国王团拥有一战的信心和勇气。
　　我们的目标，就是前往长白山，先夺回天池寨，然后以天池寨为基地，布防长白山-白头山沿线，随时准备与敌人交火。
　　听到徐淡定的讲述之后，我们并没有立刻成行，而是与返回茅山镇守的杂毛小道取得了联系。
　　电话打过去，杂毛小道告诉我们，茅山宗也收到了通知。
　　上面来了命令，让茅山派出实力最强的十人前往长白山，尽到自己道教协会会员的职责，如果在两日之内没有抵达的话，后果自负——通知的行文之中，自然没有“后果自负”这么严厉的词语，但话里行间，却处处都透着这么一股意思。
　　对于这事儿，茅山刚刚已经开过了长老会，讨论得十分激烈。
　　不过有一句话，叫做胳膊拧不过大腿，现如今已经不再是当年封关闭山的年代，如果真的不想被主流社会杯葛的话，茅山在这个时候不但不能够任性，与上面直接对抗，而且还需要勇敢地站出来扛旗。
　　内耗这件事情，对于我们期待的结果，没有一点儿好处。
　　所以长老会决定立刻出兵。
　　关于人员的选择，杂毛小道这个掌教真人自然是带头大哥，而符钧在会上也是据理力争，没有再留守茅山，也跟随着一起离开。
　　负责留守的是萧家小姑和刑堂长老刘学道，而杂毛小道还会带着留守茅山的少年团一起出来。
　　所谓的少年团，包括小米儿、朵朵、小妖和包子等人。
　　这些人的战力，远不是寻常人所能够比拟的。
　　当然，这里面也出现了一些周折，毕竟对于包子，无论是杂毛小道，还是萧家小姑，都是不愿意她去赴险的。
　　不过包子自己反而不乐意了，她说小米儿、朵朵和小妖都能够去，为什么她不能？
　　她问萧家小姑，说他不是也会来么？我要与他并肩作战。
　　那个“他”，指的不是黑手双城，而是曾经的茅山大师兄，包子的亲生父亲。
　　所以最终包子还是得以成行。
　　当然，这些小家伙都不算在茅山的十人高手团之中，这一次杂毛小道带了三名长老会成员，八名同辈或者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以及三位愿意随同出征的茅山宿老。
　　所谓的茅山宿老，就是从后山走出来的宗门前辈，这些人往往曾经担任过长老职务，修为强盛，只不过身体机能逐渐衰老了而已。
　　经过多年的闭关和静修，他们远不是现如今的长老会所能够比的。
　　包括杂毛小道在内，茅山一共派出了十五名高手，超出了上面所要求的人数。
　　可以看得出来，在大是大非之前，茅山宗的觉悟从来不差。
　　得知了杂毛小道的行动计划之后，我们没有再多怀疑，与他约好到春城黄龙府集合碰面。
　　既然做了决定，我们不再停留，由徐淡定安排，从梁溪前往金陵，乘坐飞机前往春城，而徐淡定则留在梁溪首尾，会尽快赶来与我们汇合。
　　陪同我们一起的，是徐淡定办公室的一个小跟班，叫做夏金城。
　　夏金城是从华东神学院毕业的，据徐淡定介绍，说是2013年最优秀的毕业生，直接进入了总局，时隔半年，又调到了总参去，是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说起来他只比我小了一两岁，在他的同龄人之中，他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但在我和屈胖三的面前，却显得十分恭敬。
　　尽管我们此刻都改头换面，就算是最熟悉的人也认不出我们来，但夏金城却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
　　江湖上，或者说我们的这个行当之中，赫赫威名，是需要真实的战绩来支撑的。
　　而恰巧，这一两年，我们的名声最盛。
　　从当初天下十大的评选之中，我与屈胖三一鸣惊人之后，就一直处于风口浪尖之中，而自从我那“千面人屠”的江湖匪号横空出世之后，近年以来，罕有人能够在名声之上，与我并肩。
　　这个千面人屠的名字，实在是太血淋淋、太凶了。
　　以至于夏金城对我，一直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伺候不妥当，我就如同“传说”之中的一般，雷霆大怒，放手杀人。
　　一路上我都在闭目养神，与聚血蛊小红沟通。
　　它的境界，与我已经明显拉出了太远的距离，以至于我完全没办法赶上，唯有通过尽力的沟通来弥补。
　　而之所以要这么频繁的沟通，还是来源于奎师那的关注。
　　方志龙对我说了两件事情，一件事情是我哥落在了三十三国王团的手里，而另外一件事情，则是我被打上了精神烙印，给奎师那给盯上了。
　　前者已经证明是假的，而后者也被证明是真的了。
　　对于这件事情，我不得不防，也需要在聚血蛊的帮助下，找出克制的办法来。
　　乘机抵达黄龙府之后，在夏金城的协调下，有人过来接我们，一路开到了郊外一处军管区内，因为用了大易容术的关系，我自以为没有人认识，结果没进一会儿，就听到旁边有人叫道：“陆言，胖三，这儿呢，过来……”


第四十五章 众星聚首，三堂会审
　　叫我们的人是杂毛小道，而在他旁边的，有许久未见的王明和老鬼，尽管两人都戴上了铁面具，不过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们来。
　　我们停下脚步，走过去，屈胖三瞧着这两个铁面具，说哟呵，这是拍电影呢？整得挺神秘的？
　　王明耸了耸肩膀，说这不是之前得罪太多人了么？还是得低调一点，你两个也不是改头换面，没有敢用真面目现身么？
　　我苦笑着说道：“说来也奇怪，我们这帮人，三观忒正，一直都是干着行侠仗义、除恶扬善的活儿，结果到头来却跟那过街老鼠一样，连正脸都不敢露，而且还屁颠屁颠儿跑到这里来，帮着人家拼死拼活——这么一想，怎么都觉得好亏啊……”
　　杂毛小道瞪了我一眼，说怎么的，想打退堂鼓了？
　　我摇头，说只是吐个槽而已，别误会。
　　杂毛小道说你能够来，就说明了你的心中还存留着正义，还将更多人的利益放在心上，而不是计较太多的个人得失，也只有这样的人，方才能够有资格参悟更高的道，走得更远。
　　屈胖三瞧见他说得这么一本正经，忍不住笑了，说你当掌教真人当得脑子都僵化了啊，这心灵鸡汤，还真的是捻手就来呢。
　　几人碰面，好是一顿调侃，夏金城瞧见我们这边聊得正热闹，上前恭谨地说道：“几位，你们在这里聊，我去里面找组织报个到。”
　　杂毛小道对普通的工作人员倒也客气，拱手，说有劳了。
　　夏金城连忙挥手，说您客气。
　　夏金城离开之后，杂毛小道等人领着我们往斜刺旁的一条道走去，没两分钟，来到了一处独立的营地里，周围有全副武装的守卫，端着枪，脸色严肃，不过在瞧见杂毛小道之后，还是很客气地敬礼，也没有为难我们。
　　进了营地里去，几个小姑娘一下子就冲上了前面来，与我们招呼。
　　小妖站在人群后面，毕竟是大女孩儿，多少也有一些矜持，笑吟吟地看着我们。
　　包子一脸呆萌，盯着我，说你是……陆言哥哥？
　　我忍俊不禁，说对呀，你忘记我了？
　　包子说我记得你没有这么丑啊，怎么会这样呢？
　　屈胖三顿时就笑喷了，而我也将脸上的伪装卸去，露出了本面目来。
　　在营地内部的，都是自己人，所以我们都没有怎么拘束，小米儿、朵朵都过来招呼，如此笑闹一番，小妖走过来，问我们道：“听说你们那边闹得挺凶的，而且黄菲还出来了？”
　　呃……
　　我没有想到小妖开口就直接问起了黄菲这事儿，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毕竟一个是陆左的现女友，一个是前女友，算起来都是我嫂子，怎么说都不应该。
　　好在这个时候屈胖三上来挡枪，帮我说起了当日之事。
　　当听说黄菲的女儿小蝶在小佛爷的操持之下，变成了很恐怖的存在时，小妖忍不住眉头一挑，冷笑着说道：“难怪之前有一次我与她碰面，她说‘会让我后悔’的话，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啊？
　　我说什么时候的事情？
　　小妖说救下你的前两个月，最可气的是我找臭陆左盘问，他还一副恋恋不舍、余情未了的模样，弄得我更是生气——要不然我也不可能在那个时候选择离开，去找地方静一静……
　　听到小妖的讲述，我顿时就有点儿尴尬，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因为倘若小妖不离开的话，说不定后面就不会出那么多的事情，不过她如果留在了敦寨，只怕我就要给夏夕真的祭炼成了鼎炉，然后死掉，接着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这么一想，黄菲又似乎间接地救了我一命。
　　当然，这些事情，说上一天一夜，也说不清楚里面的曲折，大家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把握现在。
　　因为情况其实并不容乐观，甚至我们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地步。
　　而如果我们这个时候不站出来，选择去相信官方、朝堂的话，估计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个时刻，我们必须站出来，终归到底，还是那一句话。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屈胖三化解了我的尴尬，众人开始从黄菲的身上，开始延伸到了小蝶，然后又聊到了小佛爷，以及此时此刻我们需要面对的敌人身上来。
　　而这个时候，王明开口说道：“对了，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如果情况真的如同我们所了解的那般悲观，那么我们这一次过来长白山的事情，会不会也是被人在幕后操纵着的呢？”
　　听到这话儿，我忍不住说道：“不会吧，又是调虎离山之计？”
　　杂毛小道这时走过来，说我刚刚从指挥部那边过来，从目前得到的相关消息来看，调虎离山的可能性虽然有，但目前的情况也是实打实的。
　　果真？
　　听到这话儿，我们放心许多，而这个时候，房门被敲开，走进来一人，却是符钧。
　　他走进来，与我们打过招呼之后，说道：“前指部那边听到陆言和小屈过来了，想请他们过去一趟，聊一聊。”
　　我一愣，说聊什么？
　　符钧耸了耸肩膀，说不知道，可能也是随意聊聊，跟你们交交心呗。
　　我犹豫了一下，看向了屈胖三。
　　那家伙伸了一下懒腰，打着呵欠说道：“要去你去，你也知道的，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见官，浑身都难受。”
　　他这般表态，我如果也矫情的话，很容易得罪人，所以只有硬着头皮跟符钧离开。
　　我走之前，屈胖三在跟众人聊起了那句诗词来。
　　虎头城向江心起，不老泉从地底来。
　　他希望能够集思广益，让大家发动头脑风暴，能够敲定出一个确切的地点来。
　　我跟着符钧离开这边的营地，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听到外面有杀气震天的嘶吼声，下意识地往外一瞧，却瞧见差不多三百多人的士兵在集训。
　　这些士兵打着赤膊，就穿着一条迷彩长裤，露出了堪称是岩石一般的精壮肌肉来。
　　他们每一个都如同电视上的健美先生，高高低低的个儿，每一具躯体里面，都仿佛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瞧见我留意到外面，符钧跟我介绍道：“这是奉天军区调派过来的特别部队，叫做赤龙，这里面有三分之一的战士，实力达到了冥狼部队的级别，而如果在使用特殊兴奋剂的情况下，狂化之后的战斗力甚至比冥狼还要强许多。”
　　我愣了一下，有点儿不确定地问道：“狂化？”
　　符钧低声说道：“这是他们官方的说法，据我所知，他们私底下把这个叫做兽化，在模样上产生极大的改变，力量和速度，以及反应能力获得极大的加强，只不过精神意志不稳定，很容易攻击自己人……”
　　我摸了摸头，说这样说来，原来是不成熟的产品？
　　符钧说这事儿我们自己私底下说说就好，当着那些领导的面，就咽进肚子里去，知道么？
　　我点头，说好。
　　如此又走过几个营地，最后来到了一处三层小红楼里，在警卫员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会议室跟前，符钧没有打算跟我一起进去，而是选择离开。
　　我一开始有点儿发憷，不过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镇定。
　　等了差不多一分钟左右，有人从里面出来，我瞧见居然是马烈日、元晦大师等人。
　　他们瞧见我站在门口，朝着我点了点头，也不寒暄，径直离开。
　　我等人走完了，里面有一个老者朝我招手，说小陆来了？进来嘛，别在外面站着啊。
　　说话的人我也熟，就是总参的范老。
　　我走进会议室里面去，瞧见除了范老之外，民顾委的黄天望也在，另外还有总局的一位副局，而角落里还有一个让我有一些意外的人。
　　白城子的李皇帝。
　　他居然也来了。
　　屋子里面的，全部都是官方层面的顶级大佬，他们纷纷站起来与我招呼，而李皇帝之前一脸冷漠，此刻也站了起来，与我招呼。
　　我问道：“小龙女回来没有？之前她说得再过一阵子的。”
　　李皇帝点头，说回来了，就在半个月之前吧——她告诉我，跟着你很长见识，之前的自己，完全就是井底之蛙，对于这件事情，我还真的得感谢你呢。
　　我苦笑，说您不责备我半途而废，我就很高兴了。
　　李皇帝说当时的状况我也差不多知道，与你无关——事实上你能够活到现在，我都已经很惊讶了。
　　这话儿说得太耿直，范老出来打圆场，说老李你这话儿说得，听着可真不好听。
　　那位副局长也是一脸和气，说对呀，陆言可是近年来江湖上崛起风头最盛的年轻高手，三十三国王团在外国横行霸道，无往不利，结果栽在他手上的顶级大人物，都不知凡几——说起来啊，我倒是觉得现在的陆言，跟当年击溃邪灵教的陆言很像呢……
　　黄天望这个冷脸老头，居然也附和着说道：“对，对，说起来我们这次的事儿，还得多仰仗你呢……”
　　几个人一唱一和，直接把我给架得高高。
　　我并没有感觉到得意，而是有一种莫名的凉意，从心头浮现出来。
　　这几个老狐狸，到底想要干嘛？


第四十六章 军威鼎盛，杀鸡牛刀
　　我已经不再是初出茅庐的江湖小萌新了，对于别人捧你这事儿，到底是出自于真心，还是虚情假意，心里明了得很，也知道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话语里面的道理，所以并没有被几句话就给捧得飘然，反而是十分的平静和谨慎。
　　我与人客气一番，那范老说道：“对了，刚才你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瞧见奉天军区过来的赤龙部队？”
　　我点头，说见过了。
　　范老说感觉如何？
　　我犹豫了一下，话语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方才开口说道：“军威浩荡，士气卓然，想来投入到实战之中，必然是所向披靡的利器，恭喜诸位，此乃国家之福……”
　　听我说完，范老笑了笑，然后对旁边的人说道：“之前冥狼投入正式使用的时候，便是陆言帮忙试刀的，虽然当时展现出了一定的差距，但也让我们认识到了其中的不足，在经过调校与修改之后，效果不错——哎，对了，陆言，赤龙说起来也是第一次投入使用，要不然你帮着再试用一番呗？”
　　啊？
　　我愣了一下，说怎么试用？
　　范老笑吟吟地说道：“跟上次一样，找人跟你交手一下，让那帮信心膨胀的家伙看一下这世间顶尖力量的水平线到底在哪里——哦，不对，一个人太轻松了，多几个人的话，或许更加能够体现协作水平一些，你说对不？”
　　我没想到范老的思维如此的飘忽，想到哪里就是哪里，有点儿汗颜，挠了挠头，没有说话。
　　保持了几分钟好脾气的黄天望顿时就掩不住了，开口说道：“怎么，不愿意？”
　　此时此刻的我，没有必要在人面前装孙子，秉承的原则，是客气是相互的，大家一团和气、其乐融融就算了，倘若是谁敢挑我的刺，我也未必要委屈自己。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抬起头来，说我觉得做测试的这人选，光是我并不合适，您这边有这么多的顶尖高手，我跟前这位黄老甚至还是大内第一高手，每一个都比我更加合适，我看还是免了吧？
　　范老不甘心，说话虽如此，但冥狼经过你的检验，锋芒毕露，如果赤龙也有这样的待遇，从气运上来说，很提士气的。
　　我本来还可以跟人客气一二，不过黄天望的话语一刺，顿时就让我生出了叛逆心来。
　　我又笑了笑，说还是算了吧，我现在的手艺有点儿潮，杀气太盛，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要人性命，根本收不住手，算了，算了，切磋这种事情，还是没必要了……
　　我这边敷衍着，而旁边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李皇帝开口了：“你呀，到底还是太年轻，修行这事儿，说到底还是强大自己，一味的杀戮，反而会坠入魔道的，真正的高手，就得控制住自己，收放自如……”
　　他这话儿像是在批评我，不过话锋一转，又对旁人说道：“陆言这阶段的状态我知道，我也曾经经历过，要不然我看就算了。”
　　有着李皇帝帮忙圆场，范老终于不再坚持，而是对我说道：“晚上的时候准备出发，你准备一下——对了，这几日将有一场恶战，还得仰仗你们这些名声响亮的大侠，拜托了……”
　　他一说话，其余几人一起抱拳，显得十分郑重其事。
　　我也抱拳，回应之后，离开了会议室。
　　刚才范老那慷慨激昂的话语，一般人说不定就热血沸腾了，然而听在我的耳中，多少让我也有几分不适应的古怪感。
　　往回走的时候，我还在琢磨这事儿，想了半天，方才明白一件事情。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间，不胜人生一场醉。
　　我的心，在漫长的搏杀与争斗中，已经老了。
　　当天晚上，我们被邀请到一处广场前会师，准备前往长白山天池寨，将那个地方给攻下来，作为此次行动的前进基地和指挥部，而这一战务必快准狠，要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从之前的说法来讲，这一次的行动十分机密，无论是行动的时间还是地点，以及目标，都是绝密级的，按道理讲，应该没有几人知道此事。
　　但上面集结兵力的目的十分明显，各个宗门都收到了消息，与上次天下十大的评选差不多，这一次的召集令，几乎揽下了江湖上大半的高手人物，不但如此，在人数上，还更有甚之，所以想要保密，这事儿几乎是一种奢望。
　　会前布鱼跟我们打过照面，忍不住抱怨这一次行动的组织方，与当初的黑手双城相比，实在是有太多的差距。
　　当初的陈志程哪里有这么多的兵力可调，不过人家硬是凭借着自己的运筹帷幄，将敌人给扑杀了去，不但京都这边处理得妥妥当当，就连天山那边的主战场，也都给及时驰援到位，与现在相比，简直就是一场奇迹。
　　有过那样的精力，再回头过来看这里，他除了想笑，再无其它。
　　当然，这样的吐槽并不损于我方的实力，事实上，三百多的赤龙，一百多的冥狼，这些人构成了官方最基本的力量，再加上官方从各方抽调而来的两百来人，以及江湖召集令从江湖、佛道行会之中抽调而来的五百多高手，此时此刻，这一次的人手甚至有一千二百多人以上。
　　而且这里的每一个人的身手都颇为不俗，许多人甚至还是业界大咖，平日里绝对难以见到的角色。
　　历史上，还没有这样的阵容集结过。
　　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给人的感觉，好像是杀鸡用牛刀，太过于夸张。
　　对于这种说法，我们也有这样的感觉。
　　尽管事后我们也陆陆续续得到了一些消息，知道智囊团的判断应该没有错，但总觉得这么多的人集中在这里，多少也有一点儿浪费的嫌疑。
　　接下来是召开动员会，会后召开分组，我们被编入茅山一队，落到了中军这个位置来。
　　至于前锋营，则由初登场的赤龙，与白城子的人手来担当。
　　向导则是东北局的人，其中也有宋家的人。
　　很明显，这个套路，跟之前我们在藏边之时是一样的，上来先让这帮“超级战士”给这些江湖人物洗洗脑，让他们收敛起各自的脾气和性子，不要有那种“天老大、我老二”的思想，这样子才好管理。
　　我问过王明，得到的答案是之前的天池寨分崩离析，他父亲带着黄金王家退守黄龙府。
　　对于这一次的征召，一来黄金王家基本上都分家了，他已经不再占据主导权，二来对于朝堂之上也是心有芥蒂，并没有愿意过来。
　　反而是一门旁支想要抱上面的大腿，赶了过来，但最终还是没有能够上场。
　　组织上经过讨论，决定由实力尚存的宋家来参与向导工作。
　　这些事情有太多的曲折，我们简单讨论了一下，也没有太过于在意。
　　毕竟这样的大行动，是不容许有人跳出来唱反调的。
　　我们这帮人本来就引人瞩目，现如今非要跳出来弄个大新闻，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跑过来捉我们的鞭子，看我们的笑话呢。
　　至少龙脉勋贵那一派，就一直虎视眈眈。
　　黑夜行进，一开始是坐车，到了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就下了来，然后开始不行。
　　一开始的时候，我问要不要我去前面看一下，大概瞧一眼推进的进度，因为即便是有那么多的高手坐镇，我应该也能够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
　　对于这一点，我还是挺有自信的。
　　不过杂毛小道却拦住了我。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嘴唇都不动，不动声色地说道：“算了，天池寨即便是有白头山的人在那里驻扎，这会儿想必也是早就得到消息了，没有人会傻乎乎地留在原地，就算是有，估计也是摧枯拉朽的态势，这些都是铁打的——你看到西北方向没，那里有一个额头有疤、耳朵硕大的男人，正在打量我们呢……”
　　啊？
　　听到杂毛小道的话，我下意识地用余光一扫量，发现果然有这么一人。
　　那人的额头跟王明一般，都有一个类似于眼睛的疤痕，而一对招风耳硕大，时不时动一下，仿佛在听着什么一样。
　　大概是感应到了什么，那人突然间朝着我看来，与我的目光在半空中交织在一起。
　　随后他满脸微笑，朝着我点了点头。
　　我有点儿尴尬地回应，然后转头看向前方，心中生出几分古怪来。
　　想不到朝堂之上，还真的是藏龙卧虎，什么样的人都有啊。
　　一番行军，我们赶到了天池寨，前方的入寨法阵，自有人去破解，没到一刻钟，就听到前方的林子光景一变，然后传来了喊杀声，紧接着火光冲天，显然已经交了火。
　　我们又等了十分钟，居然还没有全面攻占的消息传来，这情况让大家都有些诧异。
　　白头山的抵抗意志，怎么这么坚决了？
　　就在我们满心疑惑的时候，突然间前方传来一阵欢呼，紧接着有人过来传消息，说赤龙已经攻下了天池寨，目前正在扫尾，让我们有序进入其中，小心周围。
　　我们没有多想，跟着人群往天池寨在，没多时，来到了寨子里，瞧见大街上躺着许多尸体，都是敌方的。
　　王明很是疑惑，走到了一具尸体跟前，用脚将人翻了过来，打量了一番，敲了敲脸上的铁面具，说不对啊，这不是白头山的人。
　　不是白头山的人，那是谁的？
　　我有点儿疑惑，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瞧见主楼方向那儿，传来一道凝炼如雪的剑光。
　　靠，好森寒的杀气！


第四十七章 王明扯呼，大炮欢迎
　　大战过后，一片狼藉，看着寨子里那些倒伏在地的尸体，我们都有点儿惊诧，不知道白头山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居然选择留在这里硬刚，毫不退缩。
　　不过王明却指出了这些人，并非是白头山的人。
　　而就在此时，主楼方向一片凝炼如雪的剑光将我们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去，紧接着我听到一声雷暴般的炸响，数颗人头冲天而起。
　　我们的左后方处，有一个身影陡然加速，宛如一抹流光，冲向了竹楼处。
　　我眯眼一瞧，却见这人是黄天望。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这位大内第一高手显得如此的焦躁呢？我有点儿发愣，下意识地想要往前冲去，结果却给屈胖三拉住了衣角，说道：“你别乱来，打乱了阵型，会给人诟病的。”
　　呃……
　　虽然之前出发编组的时候，有人跟我们强调过这一点，但真正碰到了事情，还要考虑这个那个，还真的是让人束手束脚。
　　不过仔细想一想也对，人这么多，一旦混战起来，很容易误伤自己人的，还不如等待后面的指挥部命令。
　　我没有冲上前方，而是跟随着大部队涌向主楼之前的广场。
　　等到这里的时候，我瞧见刚才越众而出的大内第一高手居然颇为狼狈地扶着墙，身上的衣服被刺破，如同乞丐一般褴褛，而他显然也是经过激斗，胸口不断起伏，仿佛是在刹那间的交手之中，费尽了气力。
　　到底什么情况？
　　这情况让我们都有些诧异，再看向旁边，却见到从一开始就所向披靡的赤龙，居然有十几个人躺倒在血泊之中，还有数人的头颅不翼而飞，就知道刚才的那道剑光，却是来自于敌人之手。
　　我们都有点儿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要知道虽然我没有跟赤龙交手，但这么多的行家集中在一起，多少也能够瞧得出那帮赤龙的实力。
　　尽管它们对上我们这几个人算不得太多的威胁，但寻常修行者还真的难以招架对方的攻击。
　　特别是他们在人数占优的情况下。
　　我们从寨门口走到这边广场的几分钟里，对方不但击杀了这么多的赤龙，而且还将大内第一高手给弄成这般模样，这样的实力，还真的是让人有些惊讶。
　　只不过我们赶到的时候，那人已经走了，我们甚至都没办法看到任何踪迹。
　　很快，消息传过来了，出手的人，居然是一直被通缉的千通王。
　　啊？
　　听到这个名字，王明的脸色顿时就变得很差，抓着联络员夏金城，黑着脸问道：“千通王？这怎么可能？”
　　夏金城给王明的气势一逼，顿时就吓得腿都软了，不过还是压着牙撑着，然后说道：“对，就是他，其实之前他没有在，后来我们这边进攻的时候，在宋家人的带领下进入地下密室之时，发现有人在那里布置法坛，有十二人将自己用冥火点燃，献祭生命，将那千通王给召了出来，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王明皱着眉头，说除了千通王，还有没有其他人跟着一起过来？
　　夏金城摇头，说我不知道，我也只是听到的。
　　王明一听，说谁知道？
　　夏金城指着前方不远处的那位总局孟局长，说那边听说的。
　　王明没有多做犹豫，越众而出，朝着那边冲了过去。
　　孟副局长正在跟受了暗伤的黄天望低声交流，瞧见王明径直走来，并且还拨开了旁边阻拦的工作人员，眉头下意识地就皱了起来。
　　我们怕那边升起冲突，于是赶紧也赶了过去。
　　不过我们这边到底还是慢了一步，走到跟前的时候，王明将铁面具往地上猛然一掼，气呼呼地骂道：“少特么的用这些狗屁规矩来约束我，我又不是你们手下，拿你半毛钱工资了么？懦弱就是懦弱，无能就是无能，在这里跟我装鸡巴官僚——要是我在，能够让千通王那狗日的跑了？”
　　黄天望给人指着鼻子这么骂，而且还是他荆门黄家的大仇人，顿时就气得浑身发抖，回手抓剑，冲着王明喊道：“好、好、好，好你个王明，来啊，今日老夫与你不死不休！”
　　他就要冲上前去，结果这时李皇帝却从背后站了出来，一把抱住他，说黄老，年轻人开玩笑的，何必认真？
　　孟副局也来打圆场，说对啊，都是为了工作，别较真。
　　黄天望估计也是脑子一热，给几人劝住，这才冷哼一声，刚想要说一句场面话来找台阶下，王明却是鼻子一哼，冷声笑道：“你们自个儿玩过家家吧，我去追千通王去了……”
　　说罢，他足尖一点，人却是如同一只大鸟般，直接跃上了右边七八米高的一间屋子上，然后几个起落，却是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与王明一起离开的，还有老鬼和小米儿。
　　他们几乎是没有任何言语，说走就走，这情况让在场的所有大佬都有一些脸色难看，黄天望如同吃了翔一般，脸色阴沉得都快要滴下水来，而旁边一个民顾委高管则气冲冲地对杂毛小道说道：“你看看，你看看，无组织无纪律，个人英雄主义，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杂毛小道在旁边一副不相干的表情，拔了一根鼻毛下来，说道：“关我什么事？那是南海一脉的人，别乱扣帽子啊……”
　　他是茅山宗掌教，地位超然，论朝堂之上，他在道教协会那里还挂一个副理事长的职位，论江湖之远，他的名声更不是一般人所能够比拟的，几乎是许多年轻修行者的偶像，怎么可能愿意被一个高官指着鼻子骂？
　　好在总算是有人没失智，孟副局长反应过来，开口说道：“那个千通王无法无天，有人去追也是好事。”
　　这只是一个小冲突，并不影响整体的大局，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大部队占领了天池寨，并且开始迅速接管这儿，进行了布控以及线路的接管，并且还有直升机从头顶上轰隆隆地飞来，虽然不落地，但降落了足够的电子设备来。
　　这个地方，将会成为接下来的临战指挥部，后面防守边境的事情，所有的命令都会从这里出来。
　　具体的扫尾工作用不着我们来操心，一直跟着我们的联络员夏金城帮我们找到了一处落脚的地方，让我们现在这里歇息，等候通知。
　　杂毛小道去招呼茅山的众人，等忙完之后，方才来到了我和屈胖三的房间。
　　我说王明的事情怎么办？
　　杂毛小道摇头，说王明离开，主要是为了他老弟王钊，毕竟当初千通王是与王钊一起迷失离去的，现如今千通王回来了，他老弟没回来，肯定得找人问清楚。
　　我说可是他未必能够找得到人啊，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杂毛小道说不会，老鬼和小米儿不是跟着了么？再说了，天池寨是王红旗的故地，王明对这一带比我们熟悉，出了什么事情，都能够处理的。
　　我叹了一口气，总觉得有一点儿担心。
　　外面忙忙碌碌，我们这边却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干，其间有人过来拜码头，一开始我们还算是比较客气，到了后来，屈胖三也烦了，两人便闭门谢客，让杂毛小道去应付那帮人，而我们则抓紧时间，闷头大睡。
　　睡到次日中午的时候，我们被茅山的人叫醒，得到通知，说上面已经敲定了防守方案，我们被派遣到D字路段，负责那一片的巡视工作。
　　本来指挥部想要跟我们亲自协商的，不过我们这边没有能够起来，就由杂毛小道帮忙决定了。
　　我从一位茅山子弟的手中接过了地图来，大概瞧了一眼。
　　这个所谓的“D字路段”，有差不多十来公里的边界线，处于边界的北线，那边密林丛生，坡石陡峭，还有一个凹陷的峡谷，按道理来说，从那儿越境而来的可能性不大。
　　而且我还发现一件事情，那里离之前我们去过地道很近。
　　防守D字路段的，除了我和屈胖三之外，还配备了天仙宫的七人组，以及东北局的一个工作人员，至于杂毛小道率领的茅山宗，则在另外一条线上。
　　那个地方比较平缓，山高林密，是比较容易出事的地方。
　　对于这个分配，我们并无异议，表示接受。
　　通知下来之后，休整了半个小时，我们领取了通讯设备之后，就准备出发了，临行前我得知朵朵、小妖和包子等人被留在了天池寨，杂毛小道没有准备带她们去边界线。
　　我们与牡丹江天仙宫的人汇合，然后开始出发。
　　因为易容和刻意隐瞒的缘故，天仙宫的人并不清楚我和屈胖三的身份，不过瞧见我们混在茅山宗的人群里，也知道我们的来头不小，天仙宫的一平道长比较客气，跟我攀谈几句，大概套了一下话，便不再多言，与我们出发。
　　用了差不多半天的时间，我们赶到了D字路段，刚刚安营扎寨下来，突然间就听到对面的山头处，传来了巨大的一声炮响。
　　轰……


第四十八章 伏击边境，风云激荡
　　一声大炮响，让跟随着我们过来的那位东北局联络员小朱惊慌失措，先是找地方躲藏，在发现并不是朝着我们这边打来的时候，又吓得慌忙拿起通讯器材，准备询问后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相比较于他的惊慌，我和屈胖三，包括一平道长在内的七位天仙宫道士，反而显得比较平静。
　　我们望着远处丛林中陡然飞起的泥块，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炮欢迎。
　　这架势还真的是有点儿罕见，不过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算不得太多的威胁，反倒像是小孩子耍脾气的意思。
　　很明显，虽然昨夜死守天池寨的人并非白头山的人，但必然也是关系极为密切的。
　　譬如三十四层剑主的人。
　　至于这炮，除了发泄对于昨天人员损失的不满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对于边境线突然多出这么多“不明人士”的一种警告和提防。
　　但这种只敢往自己势力范围以内的地方放炮的行为，在我们的眼中看来，不但幼稚得可笑，而且还处处充满了外强中干的软弱。
　　小国寡民，便是如此。
　　一炮之后，再无动静，而小朱那边得到的信息是白头山那边正在演习。
　　当然，所谓演习，不过是一个托词而已，这个大家都懂的。
　　我们这边两个人，天仙宫七人，再加上东北局的联络员小朱，一共十人，论起人手来，算是充足了，但对于十几公里边防线的D字路段来说，还是如水滴入海，并不能够做到面面俱到。
　　好在作为修行者，别的不说，腿脚比较快，对于周遭动静的感应也比较敏感，即便是守不住，但多少也还是能够预警的。
　　在一棵几十年树龄的松树之下，我们十人聚拢到了一块儿来，开始商量起巡防之事。
　　从此刻起，一直到两日之后，我们方才能够与前来接班的队伍交接。
　　在这期间，我们得保持负责的边界线没有人进出，而且还得随时支援附近发生的突发状况，必须保持高度的警惕。
　　所以一平道长提议，说我们是不是需要分成两班倒的机制。
　　毕竟这样子的话，我们随时都能够保证有充分的战斗力，不过缺点就是很有可能会有漏网之鱼通过，而我们没有办法觉察。
　　对于这件事情，他表示得充分征求我们的意见。
　　很显然，在他的视角里，我和屈胖三的优先级是远远超出于他们的，他这样的客气，甚至让我觉得这位一平道长说不定看出了我和屈胖三的身份。
　　屈胖三在思索了一会儿之后，表示用不着这么复杂。
　　他让牡丹江天仙宫的这七人先巡视一次，而他和我则在D字路段的大部分通道口子处埋下警戒的手段。
　　这样一来，只要我们这边的人不乱碰有标记的地方，那么其它的动静，基本上就逃不过他的眼睛。
　　听到屈胖三的计划，一平道长皱着眉头不说话，反倒是小朱表达了疑虑。
　　毕竟十来公里的路段，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在这有限的时间内，想要将十来公里的路段都给布下法阵，简直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如果做多了，完不成，做少了又没有任何的意义。
　　这样一来，还不如人为巡视来得简单。
　　针对于小朱提出的疑惑，屈胖三倒是很开通，并没有发什么脾气，而是走到了不远处的一处林荫小道前，将几蓬野草、树枝和泥土随意摆弄了一下，又从怀里抖落出一些粉末状的东西来。
　　弄完这些，时间才过了十几秒钟，他又在另外的一个地方也如法炮制。
　　等屈胖三回来的时候，他指着远处一块大石头，说我去那背后藏着，朱联络员你跟我一起，其余的道友则找个时间通过一下，我这边来说——我负责说出那里有人经过，大概的状况，如果时间在事情发生之后的五秒钟之后，算我输，如何？
　　听到这话儿，众人都来了兴趣，小朱自然也是没有怯场，点头说可以。
　　两人走向了那边的大石头，而我也跟着过去。
　　我与小朱站在大石头上面观察，而屈胖三则一屁股坐在了石头的背阴处，用树枝捅着下面的蚂蚁窝玩。
　　随后天仙宫的人帮忙测试。
　　结果自然用不着猜疑，根本用不着五秒钟，屈胖三几乎是同步作答，没有半分的迟疑。
　　这样的准确率让小朱目瞪口呆，好一会儿之后，方才询问起这个准确度，是否与距离和数量有关系，会不会有不准的时候？
　　屈胖三眉头一挑，说还需要我给你证明么？
　　别看他人的个头儿小，但气场却是足够，这么一说，小朱讪讪地笑了笑，连忙摇手，说不用，不用……
　　接下来大家分工明确，天仙宫的人与小朱沿着边境巡防，而我和屈胖三两人则在各个路口处布防，这种事情对于屈胖三来说简直是小儿科，都用不着太多的精力，基本上随意摆弄一下，又洒了点儿朱砂或者明矾之类的粉末，接着再持一个咒诀，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十来公里的范围其实蛮宽广的，但屈胖三这人比较会挑地方，所以一直忙到了天黑，夜里差不多十点钟的时候，就已经弄完了这一切。
　　当然，每布置一处地方，他都会在附近最醒目的树木上刻下一个“三”字，作为标识。
　　到了晚上十点多，大家汇合在了一处背阴的坡下，这儿有一条小溪，我们用简易的酒精炉做了一顿晚饭，吃过之后，我和屈胖三出去消食散步，两个人边走边聊，谈了许多的事情。
　　我说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一次我们估计又要扑一个空。
　　哦？
　　屈胖三有点儿意外地看着我，说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说这一次的事情，动静颇大，几乎没有太多的遮掩，连对面白头山都知道了我们这边的异状，更不用说行动向来谨慎的三十三国王团了；虽然朝堂上面的判断有一定的道理，但那些东西摆出来，我总感觉像是故意泄露出来的一样。
　　听到我这么说，屈胖三笑了，说你总算是聪明了一回，居然能够看得这么透彻。
　　我嘿嘿一笑，说是吧？
　　屈胖三笑过之后，变得认真起来，说不过你觉得你能够看得出来，别人就看不出来？
　　我说什么意思？
　　屈胖三说虽然这一次来了不少的大佬，但你发现没有，许应愚没有露面，冥狼来的这些人，也都是边角料，甚至还有一大帮的新面孔……
　　听到他这么说，我忍不住吸了一口气，说你的意思，上面的想法也是声东击西、欲擒故纵？
　　屈胖三笑了，说这帮人都是猴儿精的，用得着你操心？
　　他怼这么一句话，弄得我挺膈应的，说用不着我操心，费尽力气喊我们过来干嘛呢？
　　屈胖三说你别急，这里面说不定还有别的说法在，我们且等一等，总会有结果出来的……
　　我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看着远处的斜坡灌木丛，忍不住又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躺着，长长舒了一口气，说唉，你说说，这世界本来多美好，那帮家伙没事儿别跳出来搞东搞西的，大家多省事儿？我们也不用这么烦，也跟着在这里蹲着了。
　　屈胖三瞟了我一眼，说怎么着，想媳妇了？
　　我说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朵朵就在跟前，随时都能调戏，我呢？
　　屈胖三说有别离，才会有牵挂，你现在还年轻，不懂这个，以后就会明白了——再美的爱情，没有用心的经营，到了最后，都会变成一团豆腐渣，除了习惯之后，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瞧见他说得这般悲观，忍不住跟他争执起来。
　　两人聊聊天，斗斗嘴，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夜过去，到了白天，依旧没有任何的事情发生。
　　如果不是通讯器里面时不时有声音响起来，我们都以为自己是给放逐了。
　　其间我用地遁术跑到杂毛小道那边去了一趟，询问王明等人的事情，得知王明并没有走远，他们三人去追千通王，不过到底还是给那家伙跑到白头山对面去了。
　　在这个十分敏感的时刻，王明还是没有选择越境，而是回返了来。
　　他们因为离开，没有被分配任务，所以就回到后方去了。
　　不过他们没有进天池寨，而是在附近安营扎寨下来，等待着有什么情况的话，随时过来支援。
　　除此之外，老鬼还告诉杂毛小道一个消息，那就是威尔也准备来华。
　　毕竟荣辱与共。
　　当天傍晚，屈胖三逮到了几只山鸡，然后浓了篝火烤鸡，喷香浓郁，天仙宫的几位道长推辞不受，就便宜了我和小朱。
　　又入了夜，我以为再熬十来个小时，就可以回到后方去了，结果凌晨两点多的时候，通讯器传来了疯狂的喊声。
　　在H字地段发现有大规模的入侵，双方已经开始了交火。
　　听到这消息，我们顾不得等天仙宫的人，使用地遁术，匆匆赶往交火地点，瞧见那儿已经打成了一片，不过留守H字地段的人员基本上都倒下了。
　　赶来的援兵正在与入侵者激烈交手，其中就有李皇帝和几名白城子高手。
　　双方打得激烈，鼓荡不休的气息激荡在林子间，许多人纷纷倒下，而屈胖三瞧见入侵的那一方，整个人都不由得愣住了。
　　随后他脸色一变，匆匆跑向了前方去，而这个时候，李皇帝则与对方的领头人猛然交击。
　　轰……
　　一声恐怖的音爆声陡然炸起，光华顿现，也露出了几张我熟悉的脸孔来。
　　先知？


第四十九章 黄天望一诺退敌，秦鲁江人头飞起
　　除了先知，我还看到了Kim杜晓坤，以及当初在南极基地里面瞧见的好些个苦修士。
　　这些人居然出现在了国境线边界，然后与我们这边的人打成一团。
　　当我和屈胖三赶到的时候，这边已经打出了真怒来，不但看到双方的人躺倒在地，甚至还有的人已经失去了生命。
　　先知与李皇帝两人交上了手。
　　这两人都是当世之间的顶级大拿，两人一搭手，周遭的人完全都没有上前的机会，随着轰隆隆的雷暴之声，整个场中的炁场一片动荡，修为稍微低微一些的人，甚至直接翻倒在地去，根本站不住脚。
　　而他们交手的树林也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力量牵引，有的树木几乎被恐怖的力量引导，连根拔起了去。
　　那些树木还不是小树，盘根错节的树根从泥土里面拔出来，使得那一片区域变得狼藉一片，完全没有办法立足脚。
　　两边的无关人等纷纷后撤，而我们赶到的时候，瞧见先知与李皇帝猛然一掌，劈向了对方。
　　轰……
　　巨大的炸响声如同雷霆一般，陡然暴起，其间产生的劲气，如同十二级狂风一般，两人交手的区域给无数烟尘给淹没了去，完全看不到任何的身影。
　　我们只能够瞧见里面的劲风不断响起，激烈的战斗还在持续。
　　不过屈胖三已经忍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直接跃进了烟尘之中去。
　　一般来讲，高手过招，如果没有把握的话，最好别进入其中。
　　因为陡然妄入的话，很容易会变成双方集火的目标。
　　不过屈胖三等不及了。
　　我们在这里伏击的，是三十三国王团，然而现在来的却是先知和他在南极的苦修士们，还有我们的朋友Kim，他们与三十三国王团完全就是死敌对头，所以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存在。
　　现如今我们已经与三十三国王团势同水火，唯有一战，那么就不能够再得罪另外的一伙人。
　　只可惜，这边的血债已经酿成了。
　　屈胖三进入其中，过了不到三五秒钟，就传来了一道尖厉的鸟啼之声，紧接着金色的光芒从烟尘之中陡然升起，然后有一只巨鸟从其中飞了出来，直接腾身于半空之上去。
　　是凤凰，此物头象天，目象日，背象月，翼象风，足象地，尾象纬，色光彩，冠矩朱，距锐钩，音激扬，腾然于天，让无数心怀怨恨的人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兵器。
　　突然间，十数丈的彩色羽翎从半空之中垂落而下，将下方的空间定住了去。
　　尽管只是几秒钟时间，不过却也将那两个正处于激斗之中的顶尖高手都给镇住了。
　　白城子的李皇帝与南极先知两人都一起住了手。
　　长翅一展，烟尘消散，露出了两人的模样来，我这才发现，相对于先知的一脸平静，淡定从容，李皇帝就显得狼狈许多，尽管他的手中还多出了一把轩辕剑，但身上的衣服处有许多的破口，下巴处也因为呕血而变得湿滑粘稠，左手古怪地垂落，右足又有一些跛，显然是遭受到了重创。
　　能够被三十三国王团为之畏惧，先知果真是一个恐怖的家伙。
　　尽管面对着屈胖三化身凤凰的强大压力，但他却并不在乎什么，他头顶之上居然戴着一顶荆棘王冠，王冠之上，洋溢着乳白色的光华，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力量在上面鼓荡不休。
　　是神力。
　　屈胖三不得不展露出了真身之后，陡然往下一沉，偌大的身子瞬间转换，落到地上来的时候，却是变成了原本的模样来。
　　似乎早有预料一般，先知瞧见他，微微一笑，说小友，许久不见。
　　我往前走去，而周遭赶来的援兵也匆匆赶来，有龙虎山天师道的张天师以及门下弟子，元晦大师带领的佛门子弟，马烈日带领的西北散修等等，以及一大群双目赤红的赤龙部队，在这一瞬间，我们这边集结了将近一百五十多号人。
　　而先知身后的人则少了一些，除了他之外，我认识的还有Kim和小公主莎乐美，另外还有二十来个苦修士。
　　不过别看对面的人少，但气势却是颇为充足。
　　关键的一点，在于他们有先知。
　　在这双方一触即发的状况下，屈胖三不再退缩，而是站了出来，走到了先知的不远处，说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先知没有说话，而旁边一个苦修士却站了出来，指着我们这边怒骂道：“甭管我们到底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一言不合就动手伏击我们的人，而且还下了死手？”
　　我抬头一看，这人却正是当初我在南极基地里面之时，一直想要对我不利的中国苦修士秦鲁江。
　　屈胖三皱眉，说下死手？
　　按照道理来讲，就算是有人越境而入，为了保证不出现疏漏，我们这边会尽快通知后方，然后由指挥部调兵遣将，堵住来路。
　　在确定占据了人数优势之后，我们才会现身，拦住对方，逼着他们表明身份，并且开始交涉。
　　这是我们之前出发时就已经拟定好的策略。
　　不过我们这边接到的信息，却是紧急求助信号，说明这边防守的人完全没有任何的缓冲余地，直接给团灭了去，所以才会如此。
　　如果按照我们的理解，应该是先知和苦修士们先动的手才对，只不过对方现在居然倒打一耙，反而让屈胖三有点儿哑口无言。
　　而这个时候，从后方走来一人，却是民顾委的黄天望。
　　老头儿指着先知，阴沉着脸，说阁下到底何人？
　　先知的脸色也并不好看，仿佛在思索着什么，而这时秦鲁江则站了出来，对黄天望念了很长的一段宗教职称。
　　黄天望并非坐井观天的青蛙，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说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先知阁下。
　　他的脸色变得十分慎重起来，不过却不愿意被对方的名头压住妥协，所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国与梵蒂冈并没有建交，按理说如您这般身份的人，想要来华访问，必须要提前递交国书，在获得外交部和国务院批准之后，才能够成行；不管怎么说，你们断没有偷偷摸摸翻山越岭，跨越国境线的道理，这是为何？”
　　秦鲁江说事急从权，我们也是不想有太多的麻烦，所以才会从这里走的，不过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一言不合就偷袭，而且还下死手，这也太过分了？
　　这时旁边站出一人来，气愤地说道：“明明就是你们非法越境，而且还是你们的人先动了手，怎么反倒怪起我们来了？”
　　秦鲁江阴沉着脸，说我们的人先动了手？你确定？
　　双方一阵争吵，而先知这个时候却走向了屈胖三，两人相距两米之远的时候，他开口了：“七宗罪恶魔重现人间，而且还是在东方，作为基督的圣职人员，我们不能够坐视不管，因为如果真的让他们凑齐七神计划，只怕整个世界都会毁于一旦，鉴于此，我必须过来干涉……”
　　在场的所有人里面，先知只认识屈胖三。
　　又或者说，他只看得起屈胖三一人，其他人不管是什么职位，多强的修为，都不过是浮云而已。
　　这就是世间顶级强者的骄傲。
　　屈胖三皱着眉头，说既然如此，为何不通过其他方式过来呢？
　　先知指着黄天望，说他刚才说了，我若是要动，会有一整套极为复杂的过程，而且因为我身份的缘故，即便是来华，也会有太多的束缚，所以才会出此下策。
　　屈胖三又问，说那为什么会是这里呢？
　　先知说我在来华之前，去了一趟白头山，据说那里有灭世之魔，不过我并没有看到，这里面有许多古怪的事情，我之前一直没有想明白，不过刚才与你们的人交手时，我终于想明白了……
　　屈胖三说既然想清楚了，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先知沉思了两秒钟，然后问屈胖三：“我可以遵守当年与东方三圣者的约定，永不踏足东方，但问题在于，你们是否能够自己搞得定三十三国王团？”
　　双方在误会之中动了手，不但动了手，而且还有许多人折损了性命。
　　这些都是血淋淋的事实，有这些血债横呈跟前，双方完全就没有合作的基础，所以先知也知道自己这一次的东方之行有可能会夭折了。
　　他若是不退让，就会产生更多的血案。
　　而这些恩怨若是得不到消解，甚至还会触发双方的仇恨，变成敌人。
　　先知并不畏惧任何的敌人，但在这个时候与东方为敌，无异于便宜了三十三国王团。
　　对于这些，无比睿智的先知看得很清楚，所以他才会这么问。
　　屈胖三不好回答，只有将目光看向了官方代表黄天望。
　　黄天望义正言辞地说道：“我们能够处理好自己的内务，就不需要劳烦你们插手了！”
　　先知点头，说好。
　　他说这件事情里面，肯定是有误会的，我会带着人离开，留下摩西和莎乐美跟着你们，追查造成这一次惨案的凶手，给我死去的追随者一个交代；至于我这边……
　　他停顿了一下，手往左边轻轻一挥，却有一个人头腾然而起。
　　那个人，却是刚才还义愤填膺的秦鲁江。


第五十章 先知妥协，王明解密
　　秦鲁江，此人据说是邪灵十二魔星之一秦鲁海秦魔的兄弟，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就出现在了先知的身边。
　　作为先知身边少有的华人角色，秦鲁江这些年以来一直鞍前马后地跟随着先知，并且因为出色的实力和对于东亚局势的分析，一直都是先知，乃至先知身后整个势力的东方顾问，对于一切中国事务，都有着极大的发言权，也颇得先知的重视。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上一次在南极的时候，他才会有底气对我百般刁难。
　　当然，秦鲁江本人的实力，还是十分强横的。
　　我与他有过接触，感觉他的修为很强，但至于有多强，到底还不是很清楚。
　　总之一句话，他在先知团队之中，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
　　然而先知轻轻一挥手，这位曾经让我无比头疼的家伙居然就直接挂掉了，头颅冲天而起，断开的颈口处有大量的鲜血喷发出来，将整个场面弄得血腥无比。
　　我们的人给吓了一大跳，而先知身边的苦修士们也心惊不已。
　　什么情况？
　　不过站在旁边的我们却明了，先知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或多或少与秦鲁江有关。
　　毕竟这家伙是先知的远东顾问，而且表现得还如此反常，恐怕在刚才拼斗的时候，先知就已经想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这位曾经在梵蒂冈有着显赫地位的老头，绝对不会是那么容易欺骗的。
　　轻描淡写地将秦鲁江杀掉之后，先知将头顶上的荆棘王冠缓缓取下，然后放到了Kim的头顶之上，对他低语一阵，然后将右手在他头上摩挲一番，仿佛是在祝福着什么。
　　那荆棘王冠一开始的时候充满了乳白色和淡金色的光辉，光芒极不稳定，一直到先知祝福完毕之后，方才失去了光华，变得黯淡起来。
　　而Kim则显得很激动，半跪在地上，接受着先知赐福。
　　两人完成交接的时候，我能够瞧见旁边的那些苦修士脸上露出了各种不同的表情，有的是惊讶，有的是羡慕，甚至还有不解。
　　从这些人的反应来看，能够知道这荆棘王冠的价值，应该是很珍惜的。
　　我眯着眼睛，甚至能够瞧见荆棘王冠末端处的鲜血痕迹。
　　那痕迹很古老了，仿佛是一种包浆。
　　这让我有点儿心惊，一个可怕的想法浮出了心头来。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耶稣受难时，罗马士兵给他戴上的那一顶荆棘王冠？
　　如果是这样，这一顶染着耶稣基督鲜血的荆棘王冠，可是与圣甲虫、圣十字架一起并称为基督神器的存在。
　　它的象征，可是很有深意的，而先知将此物交给了Kim，也就是他口中的摩西，难道也是一种权利的交替和迁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旁边这些苦修士露出这样的表情，也就不再奇怪了。
　　黄天望不是那种不识大体、不知好赖的人物，要不然也不可能坐到现如今的位置，他知道以面前这位在世间尊崇的地位，能够在这个时候，做到这样的妥协，已经是极限了，对于他的要求，自然是没有再作推辞的道理。
　　毕竟这个时候，不管与教廷有任何的恩怨过往，我们需要面对的敌人，永远都是三十三国王团。
　　敌人的敌人，可以成为朋友的，这是最简单的政治动物，都能够明白的道理。
　　别人既然已经做出了巨大的让步，他也不可能纠缠不休。
　　我们跟前死去的这些人，不光是简单一颗秦鲁江的人头就能够了结的，正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秦鲁江固然是有毛病，但是我们这边的人员，必然也是有问题的，甚至极有可能是三十三国王团的内线，故意配合着挑拨离间。
　　对于这事情，此刻掰扯是弄不清楚的，只有等回去之后，好好盘查。
　　双方开始放下了武器，然后收拾起了自己的人员来，死者收敛，伤者救助，而先知这边将人交给了我们之后，却是带着自己的人离开。
　　对于我们提出帮忙救助伤者的提议，他们也没有接受。
　　对方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多一会儿，就消失在了丛林之中去。
　　作为先知留下来的代表，Kim和莎乐美与黄天望等高层简单会晤之后，就在Kim的提议之下，走到了我们这边来。
　　而黄天望也对及时赶到的杂毛小道作了拜托，希望他能够帮忙照顾好国外贵宾。
　　他的情报倒也不弱，知道这两位，一个是先知的弟子，而另外一个，这是先知的后裔，身份尊崇，如果在我们这里出了个什么岔子，那将是一件很严重的外交事故。
　　所以相关人等还在收拾残局的时候，Kim则带着莎乐美过来，找我们寒暄。
　　瞧见已经将荆棘王冠收起来的Kim，我忍不住吐槽说道：“早知道你们要过来的话，提前说一句，也许就不会闹成这样了。”
　　Kim耸了耸肩膀，叹着气说道：“你知道的，关于远东的事务，一向都是秦鲁江来操办的，我完全都插不进手。”
　　莎乐美见到我，立刻说道：“陆，你知道小龙女在哪里么？”
　　我笑了，说看见刚才跟先知决斗的老帅哥没有？
　　莎乐美点了点头，说看见了，他很厉害，而且还有你们东方成熟男性特有的风采，如果他的对手是别人的话，只怕我们这里没有人能够战胜得了他……
　　我噗嗤一笑，说他极有可能就是小龙女的生父。
　　啊？
　　听到我的话语，莎乐美整个人儿都懵了，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她与小龙女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正所谓爱屋及乌，对于小龙女的家人，自然也是满怀善意的，没想到现在居然闹出这么大的一个乌龙来，庞大的信息还真的是让一个小姑娘难以接受。
　　Kim也有些意外，说不可能吧？
　　我笑了，说开玩笑的。
　　莎乐美听到我这么说，这才松了一口气，使劲儿朝着我胸口捶了一拳，说你怎么这么坏啊？
　　我给她一拳吹得气血翻涌，赶忙往后退了一步，说不过也不完全是虚言，他跟小龙女来自于同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叫做白城子，我想你应该知道的……
　　莎乐美使劲儿点头，说对，我知道，小龙女跟我说过，青青草地，旷野蓝天和白云，美丽极了。
　　呃……
　　白城子明明就是一个大监狱，怎么到莎乐美的口中，就变了人间天堂呢？
　　我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问道：“Kim我是知道的，能担责任，不过先知对你这么宝贝，怎么会让你卷入这么一个大漩涡之中？”
　　莎乐美皱着鼻子，说你别小看人好吧，我很厉害的，而且我这一次可是把“伊甸园”带来了，可不会怕谁。
　　她举起了胸口吊着的一个彩螺，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我看了一眼那个乒乓球大小的七彩海螺，虽然不清楚具体有什么作用，不过听名字就好像是很厉害的样子。
　　因为这一起突发状况，我和屈胖三的巡山工作提前结束了，陪同两位客人一起返回了天池寨的总指挥部，而一起离开的，还有杂毛小道。
　　当然，其余人还得继续守在这里，毕竟我们这次只是误中副车，说不定后续还会有人继续过来呢。
　　不过我们几个私底下对于这事儿并不认可。
　　事实上，与Kim进行过信息的交流之后，我们觉得这一次的事情，应该不过是三十三国王团耍得一个烟雾弹而已，既然先知提前勘破了这里面的猫腻，选择退场，那么这场大戏应该就演不下去了。
　　事后屈胖三跟我吐槽，说如果不考虑政治因素的话，先知如果能够参与进来，对抗三十三国王团的机会，或许会更大一些。
　　那个老人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他身下隐藏的势力和力量都不是普通人所能够想象得到的。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屈胖三并没有作太多的挽留。
　　这里面，还有更深层次的含义，也许跟百年之前的某个约定有关，也许我们这一次将先知放进来了，说不定就如同大堤破了一个口子般，后患无穷。
　　回到天池寨之后，所有人都没有闲着，范老带了最专业的分析小组来，开始对于这件事情做了评定，并且对所有的当事人进行了调查。
　　而最优先的调查对象，则是负责监视那一片区域的小队。
　　从目前得知的结果，除了一名东北局向导之外，那一队之中有十一名来自西北三个小宗门的修行者，还有五名白云观道士，以及两名总局特勤专员，结果十八人之中，有五人失踪不见，其余人皆死，只有一人活了下来。
　　那人是两名总局特勤专员的其中之一，叫做姜宝国。
　　到了天明的时候，做过笔录的我们回到驻地，得到了一个消息，那个叫做姜宝国的男人是新进提拔起来的，原来是西南分局的人。
　　不过值得推敲的，是他有一个父亲。
　　姜勉。
　　这位姜勉，可是龙脉勋贵之中几个最为活跃的代表人物，想要动他，后果会是很严重的。
　　所以调查到这里，就有点儿陷入死结了，需要再找到失踪人员进行比对，而在这个时候，王明突然间闯进了天池寨，一路冲撞，最终找到了我们几个人，见面就开口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虎头城向江心起，不老泉从地底来，这句话，讲的是一个地方……”
　　“哪里？”
　　“龙脉，就是龙脉！”


第五十一章 去留争端，海上消息
　　虎头城向江心起，龙脉泉从地底来；人代兴亡今又古，春风回首郁孤台。
　　这首诗是明代夏寅《虔州怀古》之中的诗句，这是一首十分孤僻、并不出名的七律诗句，而前面的两句，与我哥陆默之前传回的暗语，几乎只有两个字的差别，便是“龙脉”被“不老”所代替了去。
　　当王明跑过来跟我们说起这一通道理的时候，所有人顿时就豁然开朗了。
　　我们之前的时候，想了太多的隐喻和暗理，不过最后还是一阵迷惘，并不是因为我们太蠢了，而是我们都在以自己的思维模式来对诗句进行解密，却忘记了换位思考。
　　对于外国人来说，除了最正宗的中国通之外，对于“诗句”这种文化现象的欣赏终归还是差了一些，也不可能弄出什么太精妙的折喻来。
　　所以简单的替代，反而是极有可能的。
　　抛开字面上的隐喻，直接研究龙脉被攻击的可能，我越想越觉得很对。
　　这世间能够培养出“瘟疫与恐怖之神”的地方很多，但最让人觉得稳妥的，莫过于龙脉这种关系着一朝一代兴衰的气运之地，里面蕴含的力量到底有多恐怖，看一下王明就能够理解。
　　而王明也只是用了其中的一点儿旁枝末节，如果能够截胡一小部分，别说一个，就算是十个、百个瘟疫与恐怖之神，也未必造不出来。
　　只是……
　　谁能够知晓那龙脉的出口，到底在哪里呢？
　　我们这群人之中，恐怕只有王明知道吧？
　　听到我的疑问，王明黑着脸，然后说道：“的确，龙脉之事极为隐秘，但除了我，这世间知道龙脉的人数不胜数，未必不会有一两个人落到三十三国王团之中，甚至数典忘祖，早就投靠了那帮人，也使得龙脉成为了那帮人的目标……”
　　我有些惊疑，说如此说来，那帮人这两天越境之后，说不定就会直接奔扑京都？
　　王明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说现在说不定已经抵达京都了。
　　啊？
　　我说怎么可能？
　　的确是没有可能，因为别看单块的界碑石我都已经无所畏惧了，但整个民族，十三亿人口，数百年积累的气运，乃至于数千年、数万年布置下来的气运之阵，这些并非是玩笑话儿，三十三国王团自己入境，问题倒也不大，但如果真的弄一些外来神灵进入，就必须做许多的功课。
　　这一点是肯定的，所以三十三国王团绝对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入境。
　　屈胖三这个时候却开口说了话：“也不一定——这个地方，既然已经确定是对方放出来的烟雾弹了，那么三十三国王团就算是头再铁，也不可能再往这里撞。”
　　杂毛小道也非常认可王明的判断，阴沉着脸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必须将大部分的兵力回防，要不然让三十三国王团真的成功了，只怕我们真的就给耍得团团转，而且也来不及了……”
　　说罢，他沉思了一会儿，对我们说道：“不行，我得去跟最高指挥部的几个人谈一谈。”
　　他与我们告辞离开，去见范老等几个最高领导，而Kim则对我们说道：“不要再等了，三十三国王团说不定已经发动了。”
　　啊？
　　王明说为什么？
　　Kim反问道：“你知道我们明明知道不太对劲，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么？”
　　众人摇头，说不知，而Kim也不多做解释，开门见山地说道：“因为三十三国王团的大部分力量突然间凭空消失，已经有四天没人见过任何一张大阿卡那牌了，你们想，如果没有什么统一行动的话，情况会变成这样么？”
　　四天时间了？
　　听到Kim的话语，我们都不由得深吸了一口冷气。
　　现代社会的交通无比发达，三天时间都能够从地球飞到月亮上去了，三十三国王团的主力奔赴东方，也不是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
　　关键是他们此刻到底在哪里呢？
　　这个我们还真的无从得知，不过如果确定了他们的攻击点，去那里守株待兔，未尝不是一件好办法。
　　一想到这里，大家都是归心似箭，都不想继续在这个鬼地方耗下去了，就等着杂毛小道去上面摊牌之后回来，我们便立刻下山。
　　我们要前往黄龙府，奔赴京都去。
　　结果过了半个小时，杂毛小道回到了我们这里，说道：“上面对我的想法并不支持，并且说京都已经做了安排，我们回去，只怕会打乱组织上同意的部署与安排……”
　　啊？
　　我们都有点儿懵逼，说上面已经有安排了？
　　杂毛小道低声说道：“范老跟我透露了一个消息，在京都那里，京都军区的冥狼，锦官城军区的猎鹰，兰州军区的夜虎，羊城军区的蝰蛇，都集中一起，有最专业化、现代化的布控手段，对于我们这些过时的修行者来说，贸然加入其中，多少也有一些不太合适……”
　　啊？
　　冥狼、猎鹰、夜虎、蝰蛇，再加上就在天池寨的赤龙，怎么一夜之间，冒出了这么多的部队来？
　　我们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而杂毛小道低声说道：“自从12年年末的世纪之战后，虽然朝堂之上对于几个有关部门的投入越来越多，但最重视的，恐怕就是‘超级战士’项目，凭借着大战之后获得的多种战利品，配合着日渐成熟的基因、生物工程技术，以及祖上传下来的许多法器，目前这些部队的重视程度，的确有超越几个有关部门的趋势……”
　　屈胖三咧嘴一笑，说上面还真的是自信满满啊，真以为那帮临时抱佛脚的家伙能够撑得起场面来？
　　杂毛小道耸了耸肩膀，说这件事情，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咯。
　　Kim突然笑了，说你们的朝廷，在邪路上已经越走越远了啊……
　　杂毛小道说什么意思？
　　Kim说道：“你们应该知道，我曾经在黑暗议会之中待过一段时间，甚至还担任过高位——黑暗议会之中，对于这种东西研究的历史，可比你们这儿要悠久太多，从最古老的死灵法师，到现代的生物工程、血族改造，都是世间之最，但是你们为什么看不到成群结队的复制品出现么？”
　　杂毛小道说为什么？
　　Kim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这种批量性产品，往往都会伴随着巨大的缺陷出现，而只要找到这种缺陷，不但能够在最快时间里消灭，甚至还可以反过来利用，所以这种办法费时费力却不讨好，被大多数的人给抛弃了，唯有一些死脑筋的死灵法师，会继续他们的研究……”
　　听到Kim的话语，大家的脸色都有一些不太好看。
　　我与冥狼的人有过交手，想了想，说道：“我们这边的，应该不会吧，毕竟有一部分人可是通过九州鼎来温养引导的，说不定已经解决了问题。”
　　Kim并不与我争辩，说可能吧，我对东方的技术和研究也并不是很了解。
　　他说是这么说，但多少还是有几分的猜疑。
　　屈胖三问杂毛小道，说你现在是怎么决定的呢？
　　杂毛小道说我已经跟上面说了，我准备撤离这里，待在这儿没有任何的意义，不过范老要求我先等一等，毕竟茅山在一众江湖人物的心中的地位还是很重的，如果我们这边一动，就会引起人心浮动，从而产生许多不必要的误会……
　　屈胖三盯着他，说我不管什么范老菜老，我就问你心中的想法——四五年前的时候，你们在天山，可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指导部门给你建议，如果当时你们都畏畏缩缩，屈从于那帮人的命令，这世界说不定早就不存在了。
　　屈胖三话语很平淡，然而话语里面的意思，却让所有的人都为之一震。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靠山山倒，靠河河干，看鸡鸡死，看狗狗翻，将所有的期待都付诸于别人的身上去，这绝对是一件极不负责任，又作死的行为。
　　杂毛小道沉默了几秒钟，如同醍醐灌顶一般，开口说道：“走，现在就走。”
　　他一拍大腿，朝着外面走去，开始召集茅山系的人马。
　　我们这边张罗着离开，指挥部没多久就反应了过来，没一会儿，范老、黄天望、总局副局长以及受了伤的李皇帝都赶了过来，将我们给堵住。
　　几位大佬的脸色都不好看，毕竟我们这个时候唱反调，简直就是给他们打脸。
　　范老阴沉着脸不说话，而黄天望和那位总局副局长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开始对我们进行劝阻，毕竟茅山这边一动，军心顿时就浮躁起来，其他人也未必能够管得住。
　　除了这四人，我还看到不远处有绰绰人影，却是赤龙部队的人员在移动。
　　很明显，如果要较真的话，我们这样的行为，算得上是临阵逃脱了。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布鱼突然闯入了人群之中，一脸严肃地说道：“我刚刚得到消息，有可疑船只于东海上来，在上面盘桓了一日，随后进入了国内。”
　　范老一愣，说什么意思？
　　布鱼一向都是个老好人的形象，此刻却显得无比严肃，冷冷说道：“我的意思是，就在我们在这儿守株待兔的时候，八国联军，已经从海上进来了。”


第五十二章 布鱼挂印，范老悔悟
　　八国联军？
　　能够让老好人布鱼说出这般刺耳的词语来，说明此时此刻的布鱼，已经是忍耐到了极限，再也绷不住了。
　　什么是八国联军？这说的是在清光绪26年，也就是公元1900年，以当时的大不列颠与爱尔兰联合王国、美利坚合众国、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德意志帝国、俄罗斯帝国、日本帝国、奥匈帝国、意大利王国为首的八个主要国家，对中国的武装侵略战争。
　　八国联军五万人侵华，装备精良，声势浩荡，当时的统治者慈禧、光绪一干人等狼狈逃亡西安，一直到次年《辛丑条约》的签订，当时的中国彻底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
　　八国联军所到之处，杀人放火、奸淫抢掠，从紫禁城、中南海、颐和园中偷窃和抢掠的珍宝更是不计其数。
　　这是一场血淋淋的惨案，也是中国近代史上的耻辱。
　　每一个国人回想起这一场事件来，心中感受到的，都是难以抑制的愤怒和羞辱。
　　然而除了对那八个帝国主义的批判之外，更多的有识之士，都将矛头对准了当时的清廷和官僚阶级来。
　　正是因为清廷的无能，以及上层官僚阶级和满清贵族的相互牵扯和内耗，才导致了国家的败亡和耻辱。
　　布鱼这一句话，直接打得在场诸位大佬的脸一阵赤红。
　　能够坐在今天这个位置上的人，每一个都是打滚了几十年的大人物，哪里能够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呢？
　　黄天望阴沉着脸，直接呵斥道：“余佳源，注意你的身份，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而作为布鱼的上级领导，那位副局长也是毫不客气地说道：“余佳源，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没想到布鱼哈哈大笑，将身上的中山装直接扯了下来，往地上一扔，怒气冲冲地说道：“老子早就不想干了，之前还觉得干这份事情，上为国家，下为黎民，说大了讲，为的是苍生之计；然而这两年呢，你们自己想一想，整日里除了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你们这帮食肉者到底都在干些什么？”
　　老好人憋了一肚子气，此刻全部爆发出来：“真正做事的人，全部都给你们打的打、贬的贬，留一堆垃圾在关键部门发号施令，除了揽权，攻讦同僚，什么都不会，我留在这里，有个屁用？”
　　他走到了我们这里，完全不理会身后的一众大佬，开口说道：“我们走。”
　　作为一个长久以来一直老老实实做事，并且认真做实事的男人来说，这个时候站出来表达自己的态度，这件事情，才是真正让人震撼的。
　　说起来，朝堂之上对于布鱼的评价其实非常高，甚至都不亚于黑手双城帐下第一大将林齐鸣。
　　最主要的，是因为这位兄台脾气好，为人方正耿直，而且能办事。
　　也正因为如此，即便是黑手双城这边出了事，他也没有怎么被连累到，而且还一直被安在比较重要的职位上。
　　布鱼未来的发展，其实是不可估量的。
　　然而这个时候，他却直接撂挑子，说出了这样的话语来，说明了这几年来朝堂的斗争，到底有多么的不得人心。
　　而明眼人都知道，这样的内耗，其实是某些大人物默许的。
　　这才是真正让人心寒的事情。
　　布鱼这般一怒，场面为之凝滞，而突然之间，又来几人，却都是布鱼的同僚或者属下，居然也都站在了他的身边，开口喊道：“余老大，你去哪，我们去哪……”
　　黄天望指着陡然爆发的布鱼，脸色憋得通红，语气都有些哆嗦：“你、你……”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范老往前走了一步，对布鱼说道：“你刚才所说的消息，可是当真？”
　　布鱼说我会骗你们不成？
　　范老说你哪里来的消息？为何指挥部和中央都没有收到？
　　布鱼说我在东海，有朋友，全程瞧见了三十三国王团入境的过程，当时的作法，足足持续了半日，按道理说中央绝对能够知晓的，至于为何你们没有收到消息，我也不知道，不过如果想查，回去直接调查一下相关部门，什么都清楚了。
　　听到布鱼的话语，范老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
　　布鱼是不可能撒谎的，这个男人在宗教总局的口碑如何，在场所有的大佬心里其实都是清楚的。
　　而如果布鱼不撒谎，那么到底又是谁在背后遮遮掩掩，帮着三十三国王团打掩护呢？
　　还是那句话，小心身边人。
　　敌人并不可怕，都是明面上的，真正让人感觉到恐惧的，是身后随时可能冒出来的黑手……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突然间有几人慌乱地冲到了场中来，对这范老开口说道：“范老，范老，出事了。”
　　范老脸色一变，严肃地说道：“慌什么？慢慢讲。”
　　领头那人下意识地看了我们这边一眼，抿着嘴，不敢直接说，而是想要凑上前去。
　　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却是冷笑道：“有什么秘密，是不敢让我们知晓的？”
　　屈胖三这个时候站出来，真的很刁钻，特别是这样的一个时候，范老的脸上也挂不下了，皱着眉头说道：“有什么话，你直接讲，在场的所有人，没有谁需要隐瞒。”
　　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说明不管事态如何发展，范老的心中还是清楚的，临危不乱。
　　那人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姜宝国不见了。”
　　啊？
　　听到这话儿，所有人都为之一愣，范老都有点儿意外，说什么？
　　那人苦着脸，硬着头皮说道：“姜宝国跑了。”
　　混账！
　　这回范老再也忍不住了，涵养再好的人都扛不住这样的消息，他大骂一声，然后质问道：“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们看好人么，怎么就不见了，怎么就跑了？到底是谁放跑了他？人呢，有没有追到……”
　　他一连说了一大串的责问，那个报信的人头都快低到胯下去了，最终还是开口回答道：“是临指办的林副主任弄的。”
　　啊？
　　范老还没有说话，黄天望顿时就红眼了，说那林朝业人呢？
　　那人摇头，说也不见了。
　　轰……
　　听到这话儿，黄天望脸色顿时就是一阵漆黑，脖子上面的青筋如同小蛇一般鼓起，猛然一掌往下拍去，却是一大片烟尘腾然而起。
　　而随后他一口老血吐出来，鲜血都染红了前襟。
　　我在旁边瞧见，心中明了——那个林朝业林副主任，估计应该是黄天望的人。
　　又或者说，明面上是黄天望的人，但背地里……
　　这件事情到现在，很多人还迷糊着，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大部分的明眼人，包括我都已经看明白了——这一次与先知发生的冲突，绝对是那位姜宝国搞的手脚，而这家伙之所以搞这样的手脚，肯定是与三十三国王团有关系。
　　而姜宝国这样的一个小卒子，不可能搭到三十三国王团这艘大船的，他背后一定有人。
　　那人是谁？
　　姜宝国的父亲叫做姜勉，这人是龙脉勋贵的重要代表之一，而那位林朝业想必也是姜宝国背后势力船上的人。
　　从目前的状况来看，我们需要面对的，不但是三十三国王团这么一个敌人，还得小心背后伸出来的枪。
　　当然，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真正可怕的，是姜宝国这个时候之所以要跑，而那位林副主任之所以敢跳出来标明身份，说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敌人的进攻即将开展，他们暴不暴露身份，都没有任何的顾忌了。
　　或许这个时候，在某一个地方，三十三国王团已经开始亮出了他们的獠牙。
　　想到这里，范老的脸色几经转变，突然快步走到了我们这边来。
　　他也顾不得脸面，低声说道：“你们打算去哪里？”
　　杂毛小道经历了那么多的变故，性子沉稳了许多，也不在这个时候拿捏什么，开口说道：“京都，我之前就说了，三十三国王团准备进攻的地方，是龙脉。”
　　范老说我们在那里已经有所布置的，应该不会有问题。
　　应该不会？
　　屈胖三在旁边冷笑，说得了吧，你们的行动计划，说不定早就已经给人出卖光了，再多的布置，都在三十三国王团的掌控中——再说了，你觉得一帮流水线生产出来的东西，真的能够挡得住？
　　我在旁边也低声说道：“范老，想一想七神计划吧？这就是为什么连先知这样的人物，都不得不冒险来华的原因。”
　　屈胖三继续说道：“其实如果加上先知，情况说不定会好许多，结果我们的黄大总管却说了一句‘我能行’，将人家给赶走了——你以为姜宝国这些人为什么要暴露身份，拼死阻拦？你以为秦鲁江那样的终极卧底，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亮相？”
　　一连串的话语，让范老的脸色有点黑。
　　他叹了一口气，没有任何遮掩地说道：“是，我们错了，敌人这个时候，已经完全亮出獠牙来了……”


第五十三章 终极一战，率兵勤王
　　如果到这个时候，范老等人还是一副官僚做派，那么跟布鱼之前讽刺的“八国联军”，以及需要背锅的官僚阶级基本上没有什么区别了。
　　不过在这个时候，他终于知道了自己的错误所在。
　　没有任何犹豫，他举起了手，让拦住我们的人移开位置，然后对我们说道：“我立刻安排直升机过来，将你们送到机场去。”
　　屈胖三哼了一声，然后说道：“不拦着我们了？”
　　范老苦笑，说屈阳兄，您就别讽刺了。
　　屈阳？
　　屈胖三的眉头一跳，说你什么意思？
　　范老拱手，说屈阳兄，我师父独臂獓狠谢方，不知道您是否还有印象？
　　屈胖三愣了一下，方才说道：“谢方的徒弟啊？我记起来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这身份的？”
　　范老说任何一位高手都不可能凭空现世的，您的来历我们曾经研究过，能够推算个大概——不过现在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我们这边事情很多，不如诸位船小好调头，所以京都之事，前期还得拜托诸位了……
　　他说得诚恳，屈胖三却不留情面，冷哼一声道：“早这般明白事理，就不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了。”
　　我们一行人开始往营地外面走去，有工作人员得到了范老的吩咐，开始调遣直升机来，如此一阵忙碌，等到我们来到了广场的平地前，一个人急匆匆地跑到了范老跟前来，说道：“范老，不好了，京都那边的通讯断了，我们的呼叫没有任何回应。”
　　啊？
　　听到这话儿，范老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说有没有试过别的方法？
　　那人点头，说不但通讯信号断了，就连网络信号也没有了，整个京都范围之内，就好像陷入了孤岛之中一样，这情形，跟五年前的时候几乎是一模一样……
　　范老又问：“飞往京都的飞机能够起飞么？”
　　那人摇头，说所有飞往京都的航班都延误了，因为没有办法跟那儿取得联系，所以暂时飞不了。
　　范老的脸色有一些发白，嘴唇哆嗦，说糟糕，糟糕，这怎么办？
　　发动了。
　　三十三国王团的攻击终于发动了，而且还是在今天的这个时候。
　　尽管在此之前，我哥就已经给我们发来了提示，但终究大家还是误入歧途，没事儿居然跑到了长白山这么一个鬼地方来，而且还把前来支援的先知给得罪了去。
　　我能够感觉得到在场之中的一众大佬脸色都为之一黯，显然是有些慌了。
　　造成目前这样的结果，或多或少都跟他们的决断有关系，而如果京都的龙脉真的出了事，他们这帮人绝对难辞其咎。
　　这还是最乐观的情况，如果真的让三十三国王团得了逞，龙脉被毁，并且酝酿出新一代的“瘟疫与恐惧之神”来，那事情可就真的很难处理了。
　　一个不好，天下大乱。
　　要知道，“瘟疫与恐惧之神”对于七神计划来说，之所以最为重要，原因就在于它的能力，也就是前面的两个字。
　　瘟疫。
　　没有什么，比一场瘟疫更有效率的制造恐怖。
　　而随着瘟疫的蔓延，无数人在痛苦和恐惧之中死去，那么七神计划的下一步，也就是人类清除计划，也将正是拉开帷幕。
　　如果真的让三十三国王团成功了，那么接下来，将会进入一个新时代。
　　世界上99%的人口即将灭绝，这里面包括我们这些旧秩序的维护者，尸横遍野、流血千里，那样的场面将会持续数年之久，或许剩下的1%能够看得见更加灿烂夺目的艳阳和春风，但这些所有的一切，都与那死去的69亿人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69亿人啊，这将是一个怎样可怕的数目，如果给那些炼尸的邪门来作材料，估计会欢喜得发疯吧？
　　而这些人里面，将有我们的父母亲人、爱人和孩子，朋友，以至于我们所有的社会关系。
　　他们都将烟消云散，甚至都不会有人记得他们曾经在这个世界上来过一遭。
　　多么可悲？
　　想到这一切，所有人的情绪都无比低落，而在这个时候，范老却临危不乱，开口说道：“立刻联系奉天军区，我需要他们调集运力，将我们这边的人运到京都去，我们要率兵勤王，务必驰援京都，就算是死，也不能够让那帮八国联军得逞……”
　　在这里，范老居然也沿用了布鱼“八国联军”的用词。
　　很显然，他也能够感受得到，民族和国家的危亡，就在于此时此刻了。
　　在感受到这种气氛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开始发挥出了最高的效率来，很快，第一批的直升机启动，装载了我、屈胖三、杂毛小道、王明、Kim、莎乐美以及匆匆赶来的老鬼、小米儿，还有朵朵、小妖、包子等人，另外茅山一脉的众人也跟着过来，加上布鱼等人，三家运输直升机腾空而起，飞往了最近的军用机场去。
　　而留下来的人并没有停歇，他们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快速分组，然后奔往山下，准备第二批奔向机场，驰援京都。
　　我们在飞机上的时候，对当前的局势简单地作了推论。
　　尽管有姜勉这样的家伙作为内应，但三十三国王团毕竟是远道而来，而且京都那边也是有所防范的，所以一时半会儿，他们应该不会攻入龙脉之中去，而且就算是攻陷了龙脉，也未必能够立刻熔炼出“瘟疫与恐怖之神”来。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够及时赶到的话，应该还是有可能阻止对方的计划。
　　只不过，仅仅凭借着我们的力量，未必能够敌得过三十三国王团。
　　要知道，三十三国王团可是一个横跨了整个世界的恐怖组合，出身于石匠会的它拥有了巨大的力量，即便是抛开了他们在国计民生和经济、科技上面巨大的影响力，光说个人修为的顶尖强者，就让人为之汗颜。
　　二十二张大阿卡那牌，这并不是三十三国王团的全部力量，他们还拥有各种各样的力量，并且支配着许多的宗教团体。
　　有着这些实力，谁也不知道我们即将面对的，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敌人。
　　要知道，他们这一次可是想要杀鸡儆猴，几乎用上了全部的力量。
　　更不用说另外六位已经凝聚神格的新神。
　　反观我们这边，因为不断的内耗，导致我们能够集结起来的力量小得可怜，而且我们还将面临着腹背受敌的状况。
　　天知道三十三国王团到底收买了多少人。
　　除此之外，在鲁东沂蒙山区游击的邪灵教残部，在白头山陡然消失不见的三十四层剑主，在藏边跳起来挡枪的新摩王，这些家伙，未必不会参与这一场盛宴的狂欢。
　　我们此去，能够“障百川而东之，回狂澜于既倒”么？
　　这样的疑问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浮现，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说出来，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抓紧一切时间调整精神，保证自己有最好的状态，能够迎接即将面临的这一战。
　　它也许是我们人生之中的最后一战了，因为此战过后，不知道有几个人能够活下来。
　　不知不觉间，直升机抵达机场，下了飞机之后，除了一大群的军方人员，我还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声音。
　　白城子的人。
　　其中站在最前面的，则是我所熟悉的小龙女。
　　啊……
　　我听到一声尖锐的叫声，却见一道倩影从我身边一跃而过，与小龙女紧紧抱在了一起，紧接着两个美丽得如同精灵一般的女子，居然嘴对嘴地亲吻起来。
　　那场面，看得我都有点儿燥热。
　　白城子来了三十多人，全部都是最精锐的高手。
　　中转只是很短暂的时间，随后我们上了军方的运输机，没多一会儿就腾空而起，飞向了天空之上。
　　看着舷窗之外又腾然而起的飞机，屈胖三看了一眼有些紧张的我，对我说道：“还有一些时间呢，你要不然先睡一会儿？”
　　我深吸了一口气，对他说道：“你会紧张么？”
　　屈胖三点头，说会，肯定会。
　　我说为什么？这不像是你这个装逼犯的作风啊……
　　屈胖三苦笑一声，说今日一战，将是你我出道以来最艰辛、最苦难、也是最没有希望的一战，敌我力量的对比实在是太悬殊了，而且能够信任的人却并不多，除了正面的敌人，还得防备身后的暗箭，最关键的，是那七神，这才是真正难以对付的——所以，多睡一会儿吧，它也许就是你我这一辈子，最后的一次战斗了。
　　听到屈胖三说得这么悲观，我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不过这个时候，他又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不过如果我们能够撑下去的话，可保世间平安三十年。”
　　我点头，闭上了眼睛。
　　在飞机的轰鸣声中，我居然很快就进入了睡眠状态，随后没一会儿，有一个人在我的眼前出现，挥了挥手，然后一脸焦急地对我说道：“王，王，王你醒一醒，地底的怪物涌上来了，我们的人快顶不住了，怎么办？”
　　王？


第五十四章 耶朗一梦，半路跳机
　　被人这般叫着，我整个人都有点儿懵。
　　王，什么王？
　　我是王？
　　就在我一脸犹豫，脑子迷糊的时候，突然间身边走来一人，对着我说道：“王，臣先上了，此战关乎万世安危，大汉置之不理，坐山观虎斗，然而我们却不能，因为如果让这帮魔灵从地底冒出，持续跨空而来，那么我们的子民和父母兄弟，再也没有存活的希望了。”
　　那人个子不高，头上插满了鲜艳的羽毛，脸上有着蓝黑色的纹身，手中举着一根老树法杖。
　　接着他陡然一跃，跳到了不远处的山包之上去。
　　他举起了法杖，高声喝道：“请吾上天界，神威赦众神；请吾入地府，直至幽境宫……雷泽生吾辈，八方风云涌——吾命，雷来！”
　　雷来！
　　那一声“雷来”，说得霸气无比，就仿佛他本人就是雷泽之子一般，而整个过程，我几乎都再与他同一时间默念着那咒诀，当他将老树法杖高高举起，迎接着漫天狂雷的一瞬间，我陡然间认出了那人来。
　　我不应该是他么？
　　为何我会站在这里，望着远处的他，引着那我前所未见的狂雷，冲向了无数三眼小人与巨人的人潮之中去呢？
　　而下一秒，我瞧见另外一个人，他让我十分的眼熟，而手中，则拿着一把“嗡嗡”响个不停的青铜古剑。
　　青蒙剑。
　　就在我认出了那一把剑的时候，那人已经朝着我遥遥一礼，然后一句话也不说，跟着那人冲向了前方去。
　　他的所过之处，一片人头飞起，鲜血淋漓。
　　杀气纵横了天地之间，在十几秒钟之后，他陡然的一剑，居然将整个山头都给劈成了两半。
　　威力恐怖如斯，有如天神下凡一般。
　　又有无数的豪杰勇士，面目各异，从我的身边越众而出，朝着我遥遥一礼，然后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前方去。
　　而在我们的前方，那些裂开的巨大地缝之中，黑云弥漫，无数腾然而起的烟云之中，有着许许多多古怪而恐怖的小人儿在狂舞，它们表现出了极度的嗜血和凶戾，挥舞着手中的法杖，无数风雷火电从天空落下，甚至连天上的星子都砸落而来。
　　而与这些小人在一块儿的，还有无数的怪物和凶兽。
　　无数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洪荒猛兽，六道轮回的凶物，都从那迷雾之中扑腾而出。
　　天空的星辰都落下了，大地陷入了最黑暗的时候。
　　我瞧见的那些豪杰勇士，每一个人我都叫不出名字来，然而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孔我都瞧见过，是那般的熟悉，就仿佛我的手足兄弟。
　　而在接下来的交战中，这些人展现出了众神一般的手段之后，却被相继扑杀了去。
　　我甚至瞧见那位一剑斩断山峦的绝世剑客，被无数的黑影扑倒在了地缝之中去。
　　天要灭我耶朗，我又能如何？
　　天，你真的要灭我？
　　瞧见面前那惨烈的一幕又一幕，我却没有半点儿悲伤，而是将手往旁边一抓，大声喊道：“拿酒来，要最烈的栗米酒！”
　　有人将一袋子皮囊扔到了我的手中来，我一口饮干，感觉胸口处有如火烧一般。
　　紧接着，我从高台之上，猛然跃下，冲向了黑雾的深处，大声喝道：“耶朗灭世诀……”
　　下一秒，整个世界，都陷入了灰暗之中去。
　　仿佛永恒……
　　“陆言，陆言……”
　　啊？
　　我从沉睡中倏然醒来，瞧见屈胖三的小圆脸，整个人都愣住了，许久之后，我方才回过神来，问道：“咋了？”
　　屈胖三指着窗外，说：“马上就要到了。”
　　我使劲儿甩了甩脑袋，又深吸了一口气，有点儿神志不清，含糊地说道：“哦。”
　　虽然说着话，但我的脑子还在想着那最后的一幕，然而越是努力地去想，却越是支离破碎，就算是我绞尽脑汁，都没有办法再回忆出分毫来。
　　而那所谓的“耶朗灭世诀”，我终究还是记不得半分细节。
　　这与之前的梦境截然不同，仿佛只有开头，没有结局。
　　瞧见我如此难受，屈胖三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做梦了？”
　　他了解聚血蛊的事情，所以才会有这样的一问，我点了点头，他立刻激动地说道：“快说说，又梦到了什么？”
　　我摇头，有点儿痛苦，说甭提了，你喊我醒来，都忘记了。
　　屈胖三有点儿意外，说不可能吧——你都梦到了什么？难道一点儿都不记得么？
　　我揉着太阳穴，然后说道：“也不是不记得——你知道么，在梦里，我居然变成了耶朗王，亲身经历了黑潮袭来的一幕……”
　　屈胖三“噗嗤”一笑，说你得了吧，耶朗王是小毒物的，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啊？
　　我苦笑，说我没开玩笑。
　　屈胖三瞧了我一会儿，看我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说你真的梦到自己变成了耶朗王？那你赶紧讲一讲，都学了什么手段？
　　我跟他大概讲了一下，讲到最后的时候，我苦笑着说道：“那个什么‘耶朗灭世诀’，仿佛很厉害，但我现在脑子里完全就是一团浆糊，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屈胖三听了，有点儿后悔，不过还是极力地引导我。
　　但我终究还是没有能够想起来。
　　屈胖三沉吟一番，然后说道：“小毒物在五年之前，曾经领悟了‘毁灭’与‘希望’的法则，想必也就是你所梦到的‘耶朗灭世诀’吧？只可惜他现在还没有能够回来，要不然你们可以交流一下的……”
　　他这边正说着话，突然间飞机一阵摇晃，叮铃哐啷，整个儿震得上下抖动，仿佛急浪之中的轮船一般。
　　而外面，则有无数的电蛇从窗外掠过，将天地都映照得一片惨白。
　　飞机里发出了通知，说前方遇到大雷暴，地面又失联，完全没有降落条件，飞机没有办法冒险降落，可能需要返航了。
　　听到这话语，我们都解开了安全带，站了起来。
　　机舱之中的状况也并不是很好，剧烈的摇晃和动荡之中，灯光忽明忽暗，无数叮铃哐啷的声音从各个部件中传来，仿佛随时都要散架一般。
　　可以想象得到，整个京都地区，都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包括天空之上的雷暴，估计都是三十三国王团弄出来的手段。
　　怎么办？
　　就在混乱的喧闹声中，布鱼突然站了出来，对着机舱人员说道：“降落伞，拿出来，我们准备伞降下去。”
　　飞机的机组人员一脸懵逼，指着下面，说领导，你知道下面是多少米的高空么？就算您修为通天，从这里跳下去，天知道你会落到哪儿，要不如我们先去津门或者冀北的机场，到时候再从地面出发？
　　布鱼这个时候显得很坚决，认真地说道：“再说一遍，降落伞，给我们每个人发了，然后我们走。”
　　那人与布鱼坚毅得如同钢铁的目光对上，几秒钟之后，朝着他立正敬礼，说是，服从命令。
　　没多一会儿，我们每个人都发到了降落伞，机组人员用了几分钟时间，给我们所有人都讲明了降落伞的用法，以及目前遇到的情况。
　　我们此刻并没有能够抵近预定的南苑机场，而是在密云区一带。
　　介于此刻的异常天气状况，飞机再往前航行，几乎等同于自杀，所以必须返航，或者去附近的机场紧急迫降，所以即便是我们伞降下去，也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方才能够赶到市区去。
　　讲明白了状况之后，飞机上的所有人都集中到了一块儿来，大家简单的商量了一下。
　　我们商定的，是跳伞之后的集结与突进方向，并且保持联系的手段和方法。
　　不过这些与我的关系不大。
　　由于我特殊的机动性，所以一会儿跳伞的时候，我会跟着王明一起离开，然后带着他紧急赶往市内去。
　　因为兵贵神速，这个时候如果我们再慢悠悠地收拢人员，然后朝着市区进发的话，估计黄花菜都没了，也没有办法阻止得了三十三国王团的动作。
　　我们得作为先头部队，紧急赶往目的地。
　　至于屈胖三，他将会在我们的身后跟着，保证我们的安全。
　　商量完毕之后，所有人都抓紧了固定的座椅，排队来到了机舱门的旁边，在等待着机长的倒计时之后，那舱门陡然打开。
　　舱门打开，巨大的吸力就从门外传来。
　　作为排在最前面的我和王明，两人没有任何犹豫，手拉着手，朝着外面腾身而去。
　　飕……
　　离开机舱的一瞬间，巨大的风压扑面而来，而我整个人却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自由。
　　仿佛身上伸出了一对翅膀。
　　自由在持续了千分之一秒后，我就陷入了剧烈的天旋地转之中，强大的力量仿佛要将我和王明给陡然扯开去，天与地在不停地交替着，紧接着我们急速下落，很快就落到了云层之中去，就在我感觉到几乎不能够呼吸的时候，突然间一道又粗又长的电芒，朝着我的面门径直扑了过来。
　　刺啦……


第五十五章 京都大雾，杀机四伏
　　当看到那闪电朝着我劈落而来的那一瞬间，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往虚空之中闪去，然而下一秒，我意识到如果我躲开了，恐怕遭殃的就是王明了。
　　而且这个时候，奎师那绝对在虚空之中等着我，我如果是用了大虚空术，说不定它已然在守株待兔，等着拿我了。
　　所以下一秒，在急速的颠倒和旋转之中，我单手紧紧抓着王明，而另外一只手，则拔出了止戈剑来。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雷光，我长剑向前。
　　大雷泽强身术之中的导电手段，在这个时候陡然施展，那至阳至刚的雷意从剑尖处传递到了我的身体里来，让我整个人猛然一震，热力从诸多经脉处朝丹田处蔓延，却是让我的四肢百骸都为之舒展。
　　好痛快……
　　我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大声喊了起来，而随后身子陡然往下坠落而去。
　　几息的时间里，我们已经坠落数十米，不断落下，却是脱离了雷云之处，下方居然没有下雨，呼呼的风声如同刀刃一般，刮得人的脸都疼。
　　负责掌控降落山的王明显得十分有耐心，他任由着我们两个不断向下坠落，一直到快要贴近地面的时候，方才陡然打开了降落伞。
　　砰……
　　降落山陡然打开，往下坠落的身子也为之一滞，过了几秒钟，在王明的操纵下，继续往下飘落而去。
　　我们落到了一片小树林中，降落伞盖在了林子之上，而我们两人则解开绳索，跳了下来。
　　双脚踩着那松软潮湿的泥土，吸着空气中微微发凉的空气，此刻已经是天蒙蒙亮的时候，两人往前走了几步，下意识地甩了甩胳膊，活动完了手脚之后，有一个身影在我们身后七八米处陡然落下。
　　来人却是屈胖三。
　　相较于其他人需要凭借着降落伞这种笨重的着陆手段，屈胖三则简单许多。
　　这家伙有一对大翅膀，能够穿越云层，并且紧紧盯着我们，跟着我们一直到落地，并且陪伴着我们前往市区的龙脉核心处。
　　与屈胖三有着同样手段的，还有那个被先知称之为“摩西”，而我们称之为Kim的年轻人。
　　不过与屈胖三的大翅膀不同的，是他拥有的翅膀，乃光翼。
　　乳白色、带着金光的长翼，就算是距离十分遥远，我们也能够一眼瞧得见。
　　不过他用不着与我们一起千里奔驰，所以他此时此刻的职责，则是看好与我们一起跳机的其他人，避免有人因为降落伞使用不当，又或者被雷电击中之后陷入昏迷，从而直接坠落倒地。
　　当然，事后的联络与通讯，也将由他来担当。
　　一群惊鸟从我们身后的林子陡然飞出，朝着北方扑腾而去，它们打断了我的沉思，而屈胖三也赶到了我们跟前来，打了一个响指，说走。
　　我将止戈剑收起，趁着浑身的热力磅礴，将两人都给拽住，然后朝着西南方向走去。
　　地遁术。
　　这种传承于地魔的奇门遁甲术，是一种赶路的绝佳手段，当然，它仅限于没有任何阻拦的情况之下。
　　当遇到许多阻力强悍的法阵，又或者陷阱的时候，总会让人难以越过。
　　一开始的时候，我的速度很快，从山区快速赶到了城郊处，越过大片的田野，来到了密密麻麻的楼房区，穿越迷雾，正在朝着城区快速疾奔而走。
　　然而眼看着林立的楼房既望，突然间我恶狠狠地撞到了一处无形之地上。
　　界碑石。
　　砰……
　　巨大的撞击让我的身体受到了极大的创伤，我们三人凭空浮现，而我则就地一滚，在地上翻滚了几个回合，方才缓过神来。
　　好在此时此刻的我已经不再是吴下阿蒙，即便是被界碑石阻挡，也没有伤及筋骨，一口老血喷出之后，聚血蛊在身体之中传来阵阵暖意，让我变得僵直的身体又迅速恢复了机能来。
　　当然，之所以如此的快速，主要也是因为界碑石并非真正的边界，只不过是取材界碑而已。
　　它只代表了一部分的气运。
　　不过当这玩意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接下来的路程，已经不能再用地遁术继续前行了。
　　当然，界碑石的出现，也说明了敌人就在不远处。
　　因为我承受了大部分的伤害，王明和屈胖三反而会轻松一些，瞧见我一口鲜血喷出，将洁白的牙齿给染红了，王明有些担忧，说你怎么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没事。
　　王明瞧见我状态还算不错，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接下来，交给我吧。”
　　他目光一转，瞧见了不远处停着的一辆大货车，打了一个手势，然后走了过去，手猛然一用力，将车门给拉开，不理会刺耳的警报声，俯身在驾驶位置上摆弄了一番，然后朝着我们招手：“来，速度与激情。”
　　我和屈胖三将信将疑地上了车，结果王明的手在档位上猛然一挂，却是一段行云流水的操作，紧接着卡车发出了“轰”的一声响，直接奔腾而出。
　　王明对于京都还算了解，驶上了大路之后，开始一个劲儿的加油，没一会儿就飚上了100码的高速。
　　这会儿天色将明，不过整个城市却莫名染上了一层浓雾，能见度低得可怜，道路上的车辆很少，而且速度也很慢，正是有了这些的对比，使得我们的货车格外突出。
　　没开一会儿，立刻有警笛声从身后传来。
　　不远处有交警挥舞着荧光指挥，示意我们停车下来。
　　王明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了极大的燥性，完全不理会任何阻拦，油门猛踩，朝前狂飙，我们都捏了一把汗，感觉他好几次都差点儿跟别人撞车了，却又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避开了去。
　　而即便如此，这样提心吊胆的架势，也让我们紧张地手心出汗。
　　突然间，前面的红灯出现，而王明居然丝毫不减速，油门狂轰，直接朝着前方冲了过去。
　　我们身后的两辆警车却是撞到了横行而来的车辆上面。
　　继续行驶，又开了十几分钟，前方的车辆突然锐减，而路口却给沙袋和钢铁栅栏给堵上了。
　　守在旁边的，则是全副武装的士兵。
　　在这个时候，王明终于停了下来，看着迷雾之中荷枪实弹的军人，以及迷雾之中时不时传来的枪声，王明对我们说道：“恐怕我们还是来晚了……”
　　军方戒严，光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情况，就能够看出太多的东西来。
　　我们没有逃离，而是打开了车门，跳了下来。
　　我们一下车，立刻就有一队士兵朝着我们这边冲来，枪口指着我们，一边大声喊着话语，让我们高举双手趴下，一边急速接近，而与此同时，我们的胸口处，出现了三两个红点，瞄准了我们的心脏位置。
　　我们举起手，却并没有趴下。
　　一个中尉冲到了我们的跟前，大声说道：“你们是什么人？趴下，趴下！”
　　王明从怀里摸出了一本证件，开口说道：“宗教总局的人，我们刚刚从奉天军区赶过来，联络不到总部——你们是那个单位的？谁是领导？”
　　我瞧见王明手中的证件，有点儿懵，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摸过来的，居然在这里装起了官家。
　　不过他此刻的架势很足，一开口，立刻将这一群人给镇住了。
　　那中尉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83408部队，奉命封锁XX街，没有总指挥部签署的通行证，任何人都不得通过，敬请见谅。”
　　王明抬起头来，冷冷说道：“你们上级是谁，我要跟他直接对话。”
　　旁边十几人已经冲到了我们的面前，十几把自动武器对着我们，中尉说道：“对不起……”
　　王明叹了一口气，说好，我们不往前走了，那么能不能告诉我们，为什么通讯联络不上？
　　中尉说道：“不知道，从昨天晚上开始，整个城市都陷入了瘫痪之中，到处都被袭击，电磁干扰，通讯和网络系统都被破坏，谁也不知道原因，我们只有通过指挥车和对讲机进行短途交流……”
　　他正说着话，突然间腰间的对讲机开始响了：“洞拐洞拐，我们这里是黑山鹰，D8遭到袭击，请求支援，重复一遍……”
　　那边的话语十分急促，中尉下意识地转过了头去，刚要指挥人看住我们，屈胖三却是使了一个眼色，我、王明和他在一瞬之间，直接脱离了射击范围，然后朝着东南处冲了过去。
　　东南处的方向，就是对讲机所说的D8位置。
　　枪声在我们动身的一瞬间响起，我感觉到子弹几乎从我的身后擦肩而过。
　　不过很快我就将子弹甩开到了身后，冲到了事发的地点，瞧见这儿一片混乱，有十几个人影正在对驻防的士兵展开攻击。
　　随着枪声的响起，不断有人栽落倒地去。
　　眼看着这帮人如同迅雷一般，就要将D8地点的人全部剿灭，我们三人也及时赶到了现场。
　　没有人招呼，我们直接拔出了顺手的家伙什儿，冲向了那帮人。
　　对方显然没有意料到我们，在第一次的碰撞之中，全面吃亏，好几人都倒落在了地上去。
　　而我在交手的一瞬间，就瞧清楚了对方的身份。
　　七魔王哈多的儿子，巫悚。
　　我们居然在这个地方，狭路相逢……


第五十六章 青蒙一剑，巫悚如虫
　　巫悚的出现并没有让我太过于意外，之前他与恋人、死神等人一起伏击于我们，我就知晓，这家伙定然是投靠了三十三国王团，成为了门下走狗。
　　我们之间，并非只有杀父之仇那般简单。
　　这个家伙有着极高的天分，又在印度跟随着大师修行，回返缅甸之后，却是顶尖的存在，以一己之力，将动荡的局面力挽狂澜之中，算得上是一厉害人物，却不曾想转头就投靠了三十三国王团。
　　尽管不清楚三十三国王团用了什么筹码，但我却也知晓，一个巫悚愿意跟随，必然还会有更多的人选择投靠。
　　三十三国王团的势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上许多。
　　瞧见这家伙出现的一瞬间，我的止戈剑陡然一震，没有任何犹豫地挥向了对方，而那家伙往后猛然一退，厉声一喝，地上却有无数黑云腾然而起，朝着我陡然卷来。
　　是虫。
　　那种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细长爬虫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间变得密密麻麻，将整个场面都给弥漫了住。
　　D8据点这里剩余的战士瞧见这些，吓得哇哇大叫，而屈胖三却是冷哼一声，刚要举起手来，王明却说道：“来不及了，你们留在这里，我得离开了。”
　　屈胖三一听，连忙说道：“我与你同去，让陆言在这里收拾他。”
　　两人显然是知道这个巫悚比较难缠，又不想耽误太长的时间，于是将他交给了我来处理。
　　我点头，说好，我一会儿就追过来。
　　危急时刻，大家都没有太多的客气，王明拔出了长刀，将面前一个满脸青黛色刺青的矮个子给猛然一挑，直接甩到了二十几米外的街巷去，然后箭步前冲，转向了另外的一条街巷去，而屈胖三紧紧跟随着。
　　瞧见两人转身就跑，巫悚显得很得意，大声说道：“怕了么？还有更让你们恐惧的……”
　　铛！
　　止戈剑陡然出现，斩落在了巫悚的跟前，那家伙双手宛如重金，陡然结印，挡住了止戈剑的挥击，而我则冷笑着说道：“你的对手是我。”
　　巫悚身边的几人想追，却被我抽身后退，然后将止戈剑陡然一扔，化作飞剑，拦住这些家伙，随后青蒙剑也给我抽了出来。
　　双剑合璧，只为杀人。
　　铛、铛、铛……
　　方寸之间，我疾步斗转，没有与巫悚这个家伙作正面对抗，而是剪其羽翼，朝着他身边的那些人攻击去。
　　那七八人，有的是与巫悚一般打扮的东南亚巫师，也有剃着光头，穿着僧袍的黑巫僧，以及看着像是印度阿三的家伙，想必应该是和他一起修行的师兄弟。
　　这些人里面，有两个印度阿三比较难缠，甚至与巫悚有得一拼，所以我在碰到硬茬子之后，没有硬攻，而是转变了方向。
　　没多时，几个人影轰然倒地，场中只剩下了三个敌人。
　　一个巫悚，还有两个眉深目重的印度人。
　　瞧见自己的手下被我大肆屠戮，巫悚气得浑身颤抖，打了一个手势，与他的那两名师兄弟将我给围住，厉声喝道：“陆言，我要为我父亲报仇，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受万虫噬咬，永世都不得超生……”
　　这毒誓颇狠，听得人心头发寒，而我却浑不在意，伸手一揽，将止戈剑抓在了左手上。
　　双剑在手，我的目光凝望剑尖之上，平静地说道：“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我对于你来说，是不共戴天的杀夫仇人。
　　而你对我来说，不过是一条挡路的野狗而已，我没有太多的情感需要牵挂在你的身上，大家都挺忙，别扯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直接用手中的真本事来对话。
　　我的轻蔑态度，让巫悚的双眼在一瞬之间就变得通红起来。
　　这个男人有着太多太多的骄傲。
　　然而这些所有的骄傲，都给我无情地践踏了去，这对于一个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强者来说，实在是太具有侮辱性了。
　　杀！
　　三人的双手在胸前翻腾，却有金光从虚空之中折射下来，照耀在他们光溜溜的脑袋之上，将其洗刷成了佛陀金身一般。
　　而与此同时，那不断翻涌的虫雾，也从地下蔓延，朝着我这边席卷而来。
　　这些虫雾不知道吞噬了多少的亡魂，此时此刻展现出来的煞气让我都为之一凛，感觉到浑身冰凉。
　　好手段。
　　我心中暗赞一声，不过想要用这种巫蛊降头之术来对付我，是不是出门没有查黄历啊？
　　我猛然一跺脚，从身上陡然间蹿出了一股气息，而那气息又化作了十八根触角，朝着地上蔓延而去，与那些虫雾陡然接触，原本翻腾膨胀的虫雾在下一秒，瞬间丧失了活力，所有的虫子都没有了生息，而我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一股无比满足和甜美的感觉从心头浮现而起。
　　出剑。
　　长剑向前，一曰止戈，一曰青蒙，冲向了前方，斩落向前，与那三人的金身相撞。
　　对方赤裸上身，宛如刷了金粉一般，手结法印，每每挥就，却有金属的铿锵之声，金铁莫进，显示出了极为强悍的防御能力，止戈剑几经翻滚，却并不能够破开对方的防御，反而是对方那一掌又一掌的架势，卷起狂风无数。
　　相比于另外两位师兄，巫悚显得格外的强，他口中咒诀一掠，双掌猛然一拍，却如雷霆轰鸣一般，十几米之外的混凝土墙，直接拍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来。
　　这样的力量，倘若是贯注到了人体之上，绝对是无法想象得到的。
　　尽管虫子没有发力，但凭借着这等法印手段，他还是将我给死死围住，仿佛只要假以时日，就能够将我给斩落跟前。
　　这样的期望让对方越发激动，一掌又一掌，宛如刀风一般。
　　场间一片混乱，而我却再也等不及了。
　　双剑累赘，在某一时刻，我收起了止戈剑，然后调整呼吸，让每一次的心跳都与自己的脚步契合在一起。
　　听取心灵的波动，努力感受青蒙剑挥出去那一刹那的轨迹。
　　剑感。
　　阔别了千年的剑感。
　　那一日，“我”倒在了层层叠叠的怪物之下，它便与我分别，两者如同恋人，这是跨越了千年的一场爱恋。
　　我的剑，我的情人，我们之间，有着一场漫长而又悠久的恋爱要谈。
　　别人谈恋爱，是跳跳舞；我们谈恋爱，是杀杀人。
　　杀！
　　啊……
　　我陡然狂吼一声，空气突然间变得很有阻力来，然而当我咬牙破开那阻力制服，青蒙剑以一种诡异的轨迹，用一种谁也不能感应到的速度，破开了其中一人坚如钢铁的金身。
　　唰……
　　一道破空之声，随之而来的，是陡然炸开的人体。
　　没有了金身加持之后的敌人，终究只不过是一具肉身而已，随着鲜血的迸射，无数的内脏和血肉从里面迸发而出，然而一剑通神的我却并没有停缓，而是又出了一剑。
　　另外一人左肩中剑，剑锋从左肩一直蔓延到了右边的腰间，下一秒，他整个人化作两半，上半身斜斜地往下滑落。
　　世间万物，莫过于一斩。
　　鲜血飙射。
　　两剑斩杀两人，我在飙射的鲜血之中，看向了最后一人。
　　巫悚。
　　这个男人在所有的同伴都死去之后，不但没有生出半分恐惧，脸上反而越发的狂热起来，双眼从通红变成了明亮，就如同迷雾之中的灯塔一般。
　　两人相视，随后巫悚一声怪叫，冲向了我。
　　青蒙剑再一次冲上前方，然而当剑锋掠过对方身体的时候，那人居然直接分做了两半，避开了我的剑芒，猛然一张，击在了我的身上。
　　砰……
　　就如同擂鼓一般，我被一掌击退七八步，刚一稳住身子，却瞧见那人身子一扭，如同橡皮泥一般地继续冲上前来。
　　此时此刻的他，如同无数虫子的组合，密密麻麻，累积在一起。
　　半空中，还有无数蚊虫振翅之时的那种嗡嗡之声。
　　果然，对方如此疯狂，自然有可凭恃的手段。
　　我往后疾退几步，冷笑着说道：“不错嘛，你的这手段，堪比变形幽冥虫了，哪里学的？”
　　巫悚一边朝着我冲来，一边裂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对我说道：“为了杀死你，我接受了三十三国王团的改造，我刚才说过，会让你感受到万虫吞噬的痛苦——父亲，你看到了吗，孩儿就要给你报仇了，哈哈……”
　　我抓紧了青蒙剑，看着几乎陷入疯狂之中的巫悚，不闪不避，显得十分平静。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枪声响起，却是之前接到求援的部队赶了过来，朝着这边开了枪。
　　不过子弹如同穿过空气一般，对巫悚没有半分的伤害，反而是有两颗，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差点儿将我给伤到了。
　　眼看着巫悚就要如同一团狂风般扑到了我的身上，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左手平平推出。
　　掌心之上，有十八根触角。
　　那是聚血蛊小红的触角，也是一位新神的触角。
　　十八根触角如同绳索一般，将那一团虫云给陡然捆住，几秒钟之后，一具残躯从黑云之中滑落而出，那个一心为父报仇的男人躺倒在地上，双目无神地望着漫天迷雾，口中艰难地憋出了半句话来：“这、这……怎么可能？”


第五十七章 中尉相送，清辉叛盟
　　巫悚轰然倒地，再也没有任何气息，而我回过头来，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人拿枪对着我，虎视眈眈。
　　我从身后摸出了一颗弹头来，扔在了满是碎石的地上，然后问道：“怎么，想杀我？”
　　众人轰然后退，而那位中尉则站了出来，摆手说道：“不，我们是想杀那个人——那人你认识么？”
　　我点头，说认识。
　　众人又是一惊，而我则平静地说道：“巫悚，缅甸人，父亲是东南亚最凶悍的地下强者之一七魔王哈多，而巫悚自小天资聪颖，一直都在印度秘境追随明师修行，一生业技，罕有人能够匹敌，后来七魔王哈多被人击杀，他从印度回返，力挽狂澜，目前是东南亚地区最强大的高手之一。”
　　那中尉脸上露出了一阵不明觉厉的表情，又对我说道：“那么，你是谁？”
　　我微微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好一会儿，方才缓缓说道：“陆言。”
　　我本以为对方并非我们这个行当里面的人物，对我应该并无印象，毕竟我们这儿又不是什么曝光度很高的行当，隔行如隔山，外行人对这里面完全都不了解，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位军方系统里面的人。
　　没想到那人的脸色一变，居然惊讶地喊道：“千面人屠？”
　　这个带着血淋淋气息的名字，吓得旁边一群人下意识地往后躲闪，我也有点儿不好意思，说都是江湖匪号。
　　那中尉却走上前来，朝着我敬了一个礼，说对不起，刚才怠慢了。
　　我说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么就应该知道，我们是刚刚从奉天军区赶过来支援的援兵，现在城中大雾，通讯断绝，到底什么情况，你能够给我透一个底么？
　　中尉摇头，说我们只是奉命过来，封锁街道，其他的事情真的不知晓。
　　我说那你知道哪里遭受到的袭击最多么？
　　中尉想了想，似乎在犹豫，不过最终还是指着西边的方向，说道：“海淀公园到昆明湖一带。”
　　我点头，说好，你们保重。
　　我转身准备离开，中尉赶忙喊道：“你小心一点，那一带有我们的人重兵防守，别误伤了……”
　　我回过头来，看着他，然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说道：“我？陆新毅。”
　　我朝着他点头，说道：“保重，本家。”
　　此时此刻，在这么一个地方，还只是三十三国王团兵锋所指的外围，我就已经碰到了巫悚这么一个家伙，可以想象得到，三十三国王团在京都这一块儿到底投入了多少的力量，而在这些家伙的面前，我面前的这些战士，即便是荷枪实弹，也没有太多的优势。
　　如果不是我，他们在巫悚面前，完全就是一层白纸，随便一捅就破了。
　　我转身离开，往着西边的方向快速奔去。
　　今天这一战，不知道有多少的人会死去，我越早赶到战场，阻拦住三十三国王团的阴谋，越能够救出更多的人。
　　对于这一点，我没有任何的疑虑，甚至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此时此刻，“以杀止杀”，才是真理。
　　我再一次出发，不过还是给那位中尉叫住了。
　　他一咬牙，却是开来了一辆军牌吉普，准备带着我前往海淀公园一带。
　　而那里，正是王明跟我们所说的龙脉附近。
　　对于他的好意，我没有拒绝。
　　因为就在刚才收拾巫悚尸体的时候，我从他的腰间，摸出了一块界碑石来。
　　可以想象得到，不管是为了对付我，还是京中其他的高手，三十三国王团都做了充足的准备，我无法通过地遁术快速赶往，有一位公职人员帮忙护送的话，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没有太多耽搁，我这个本家陆中尉将车辆的马力开到最大，然后冲在了大街上。
　　能够有如此的胆量，绝对不是一般的部队。
　　果然，当我问起了这人的身份时，他告诉我，说他所在的83408部队曾经在这两年接受过相关的培训，并且还有战友被挑选参加了兵王计划，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东西，而且他还接受过总参某部门的培训，知道不少的内幕。
　　从中尉的口中，我听到了一个名字——张励耘。
　　据他所说，这位曾经是当初给他培训的教官，对他很是看好，只可惜他因为资质不够的缘故，最终没有得以选入兵王计划，十分遗憾。
　　军用吉普高速而行，听到他遗憾的叹息，我笑了一下，说没有选入，说不定是一件好事情。
　　在他看来，兵王计划是一件荣誉感十足的事情，但我却大概能够猜想得到，所谓的兵王计划，应该就是冥狼、赤龙这些部队的兵源供给，这些“超级战士”固然会在短时间内有飞跃性的提升，但经历过基因改造计划的他们，估计许多人未必能够抗得过其中的实验过程，就算是成功了，也一定会丧失太多的东西。
　　情感、知觉乃至寿命，这些东西，才是真正让人珍惜的。
　　当然，这里面许多事情，我并不了解，所以也不愿意多谈，跟中尉聊了一下他曾经的战友之后，又问起了此刻的天气状况来。
　　中尉告诉我，说这几天京都一直都有雾霾，但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强烈，而街上之所以没有什么人，是因为昨天遭受到通讯封锁之后，有关部门已经通过备用机组，发布了红色警告令，让所有人都尽量待在家里，不要出来。
　　而即便如此，这次事件也终究会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这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看见的。
　　其实就算是旧秩序的受益者三十三国王团，也不会愿意发生，而它之所以如此，估计已经是孤注一掷，没有准备退路了。
　　要么生，要么死。
　　三十三国王团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了远远超出我们预料的坚决来。
　　车子行走飞快，路上经过了几处关卡，都给中尉帮我应付了去，眼看着即将接近海淀公园附近，突然间我们所在的车子陡然一震，紧接着整个车身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翻腾起来。
　　而与此同时，有恐怖的焰火从斜侧里陡然喷了出来。
　　我在车子出现异动的一瞬间，解开了安全带，伸手过去，将中尉猛然一拉，将他拉出了座位之后，在半空中翻腾的车子里，猛然一脚踹开车门，跳了出来。
　　轰……
　　车子在半空中翻腾几圈，重重砸在了前方的道路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与火光，而我则搀扶着中尉落到了路边去。
　　然而刚刚一落地，我就感觉不对劲儿，猛然扭头一看，却见我抱着的，居然是一具无头尸体。
　　鲜血从脖子的断口处喷涌出来，洒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的眉头一跳，朝着左侧不远处望了过去，却见到有一个穿着黑色唐装、戴着六合同一帽的老头。
　　对方个子不高，估计也就一米六左右，弓着身子，留着鼠须一般的八字胡，除了打扮很像明末清初满清的遗老遗少之外，还留着一条花白的辫子，此人眯着眼睛，双脚踮着，站在了两丈高的电线之上，而他的手中，却是抓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滴着鲜血，却正是刚才还在跟我聊天的陆新毅中尉头颅。
　　好快的身手。
　　瞧见中尉那一双死不瞑目的双眼，我的心头在滴血，愤恨在胸口翻腾不休，不过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强作镇定，然后规规矩矩地拱手问道：“阁下何人？”
　　那人盯了我几秒钟，然后朝着身后说道：“千面人屠陆言已经现身，去通知一下联络人。”
　　“是！”
　　他身后的黑暗中有人应了一声，紧接着有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传来，却是一大团黑色蝙蝠破空而去。
　　血族？
　　当那一大群蝙蝠腾空而起的时候，我的眉头一皱，立刻猜出了对方的身份来。
　　不过这并非是十三氏族的血族，而是我们这儿的特产——清辉同盟。
　　清辉同盟，这个受到官方半认可的血族组织，居然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候叛变了，选择站在了三十三国王团的那一边。
　　这事情还真的是让我有一些意外，而那老头身子微微一晃，人却是从几丈高的电线上面，出现在了我身前的不远处，瓜皮帽下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对我说道：“一直在想，我们清辉同盟负责的这一路，到底会碰到什么角色，没想到居然是你——千面人屠，当初你击杀我后裔杨康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
　　我将手中的无头尸体缓缓放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对方，认认真真地拱手，说道：“敦寨苗蛊，千面人屠陆言。”
　　我如此正式，那人倒也不会输了场面，平静地说道：“清辉同盟六大帝之一，那鹤。”
　　听到这姓，我的嘴角一挑，说旗人？
　　老头微笑，说然也。
　　我缓缓拔出了止戈剑来，准备要夺回陆中尉的头颅，而就在这个时候，又有四个身影，出现在了我的四周。
　　我扫目一望，瞧见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居然又来了四个与那鹤一般实力的高手。
　　其中有一个，居然是……戴安娜王妃？


第五十八章 幻镜连城，血族内战
　　在瞧见那个长相艳美、高贵大气的外国大洋马时，我的脑海里顿时就浮现出了那位1997年在法国出了车祸的王妃。
　　这世间很少有人能够如她一般，有一种天生的贵胄之气，让人忍不住尊敬，又心生亲近之心。
　　当她与清辉同盟的那鹤一同出现之时，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联想到了当初在港岛孤儿院之时的遭遇来，那个时候，在孤儿院地下实验基地里面的血族，似乎也跟传说中的王妃有关系。
　　当然，这些都只是传说。
　　我看着这个一身贵气的外国女人，开口问道：“Diana王妃？”
　　女人穿着一件维多利亚时期风格的束腰长裙，白色大气简洁，又有颇多的蕾丝衬托，将她显得给外漂亮迷人，而且在高跟鞋的衬托下，与我差不多高，甚至还高一些，居高临下地望着我，略微显薄的嘴唇微微一挑，平静地说道：“请叫我皇后。”
　　皇后？
　　塔罗牌的二十二张大阿卡那牌，分别是愚者、魔术师、女祭司、皇后、皇帝、教皇、恋人、战车、力量、隐者、命运之轮、正义、倒吊者、死神、节制、恶魔、高塔、星星、月亮、太阳、审判、世界，而这位自称“皇后”的大洋马，则名列第四。
　　当然，并不是说排名越靠前的人，实力就越强。
　　譬如我们最早接触的倒吊男，他的实力虽然很强，但未必就比排名在他后面的死神厉害。
　　事实上，我觉得死神的实力，远比倒吊男要强上不止一个档次。
　　至于命运之轮，则都不如倒吊男和死神。
　　除此之外，我还与恋人交过手，罗密欧与茱丽叶两人联手，的确很强，但单个儿来论，给我的感觉甚至是我说见过的大阿卡那牌中最弱的那一位。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感觉而已，或许这些人有什么秘密手段并没有亮出来。
　　又或者说，三十三国王团里面的体系，只不过是借用了大阿卡那牌而已，里面的顶尖高手只是借用了这些名字的含义，并不在意其中的排名高低。
　　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那就是不管什么皇帝、皇后和教皇，三十三国王团之中的最强者，叫做愚者。
　　这个是无可争议的。
　　当来人报上了身份之后，我就知道，三十三国王团对我到底还是很重视的。
　　事实上，除了那鹤等三个清辉同盟的老家伙，以及这位自称“皇后”的大洋马之外，几乎在十几秒的时间里，我们身处的这一片街区，各个出口以及楼宇上下，都挤满了数之不尽的黑影。
　　这些黑影有的是人，有的则是如同野兽一般的凶戾之物。
　　一时之间，我给团团围住，无法解脱。
　　而与此同时，浓雾翻滚的城中，天空突然变黑了，在翻滚不休的黑云之中，裂开了一道光来。
　　那光如同岩浆一般通红，几秒钟之后，居然化作了一只巨大而古怪的眼睛，于半空之中，紧紧盯着我，让我有一种如芒在背、如刺在喉的痛苦感觉。
　　我抬头望去，感觉那只巨大的眼睛正在注视着我。
　　奎师那。
　　用不着太多的判断，我一下子就感受到了那位曾经与我有过交手的古神气息。
　　那家伙果然没有迟到，居然真的来了。
　　一滴汗水，从我的额头处涌出，然后滑落到了鼻尖，最终滴在了地面上。
　　很显然，三十三国王团在这一带做了最为充足的准备，就如同张网以待的猎人，就等着随时扑上来的猎物。
　　而我，只不过是其中的一只而已。
　　那鹤瞧见我的表情变得阴冷，止不住裂开了嘴巴，然后露出了里面残缺的黄色牙齿来，对我说道：“怎么样，这回感到恐惧了吧？”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管敌人有多强，我都有足够的信心突破重围，而即便是不能够突破，就算是死在了这里，我也要落下几个家伙来陪葬。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唰……
　　我拔出了止戈剑来，微微一笑，然后说道：“本以为好久都不用开张的，没想到又要大开杀戒了——这把剑，已经很久没有饱饮血族的鲜血了，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今天，一次性了结吧……”
　　瞧见我并没有太多的惊慌，那位长得很像戴安娜王妃的皇后女士薄嘴唇微微一抿，笑着说道：“果然是艺高人胆大，难怪别人对你如此推崇。”
　　我朝着她微微一笑，说在王妃面前，就算是再害怕，多少还是得撑着点儿。
　　被我反复地提及“王妃”之事，那皇后的脸色终于阴沉起来，冷冷说道：“当日港岛之事，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呢，千面人屠，今日，我们也一起结账吧，如何？”
　　果然，港岛之事，与她还真的有关系。
　　我洒脱一笑，拱手说道：“故所愿而不敢请也！”
　　四人站住了阵脚，而头顶上天空的那只血眼紧紧盯着我，让我无法遁入虚空之中，随后那位皇后女士从怀里摸出了一面金黄色的镜子来。
　　她把滴了一滴鲜血，落到了镜面之上，那巴掌大的金色镜面立刻荡漾起了无数的涟漪来。
　　这涟漪不断晃动，仿佛将整个空间都给弄得一片晃荡，处于现实与虚无之中的模样。
　　我想起之前与老鬼的交流，忍不住问道：“幻镜？”
　　皇后微笑，说正是。
　　我心中一凛，想着这果然是血族十三圣器之一的幻境，如果是这样的话，胜利的天平，向着敌人那一方，似乎又倾斜了一些去。
　　将幻镜祭出之后，皇后的浑身顿时金光四射，那些金光化作一层光圈，将她的全身围住，让她整个人都变得如同圣母一般光彩，无懈可击，而这个时候，她似乎对我起了怜悯之心，劝降道：“千面人屠，你若是束手就擒，我可以做主留你一条性命，新世界也将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听到这话儿，我都还没有回答，那鹤等人顿时就变了脸色，开口喊道：“皇后殿下，这怎么可以？”
　　皇后一挥手，认真地说道：“人才难得，我愿意用我Diana Spencer的名誉，向愚者阁下担保，你考虑考虑？”
　　听到她如此诚恳的话语，我大为感动，开口说道：“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殿下您给我的观感，让我终于感觉到，三十三国王团之中，并非只有疯子和精神病，不过，我们终究还是敌人，所以，不要留手……”
　　听我说得如此决绝，皇后的眼中流露出了几分遗憾，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若不是因为他……”
　　话语未尽，却听到旁边的那鹤迫不及待地怒吼一声：“沽名钓誉的小子，去死吧。”
　　他向前一步，猛然前冲，如同幻影一般，掠过了我的身侧。
　　锋利如刀一般的利爪，在我的左肩处陡然掠过，一如之前我跳车之时，斩下陆中尉的头颅那般快疾。
　　这是超脱物理定律的速度，让人的视线都难以跟上，即便是炁场感应，也有几分把握不住。
　　这世间，除了鬼魅之外，也就只有血族能够凭借着天赋，做到这一点。
　　这就是老吸血鬼活了百年之后显露出来的真正实力。
　　铛！
　　对方的速度让人难以察觉，甚至炁场感应都有一些缓慢，好在我的剑感已成，身体的肌肉反应远比思维更加快捷，当对方的利爪落到了我的左肩之上时，止戈剑已经挡在了对方的锋芒之下。
　　一声金属一般的撞击声，让我们两人都为之一震，而下一秒，从另外两个方向，也同样出现了凛冽的锋芒来。
　　那两个家伙，虽然没有报上姓名，不过我能够感受得到，必然也是清辉同盟的大头子。
　　六大帝之一。
　　铛、铛、铛……
　　我一人一剑，面对着三个如同陀螺一般冲来的清辉同盟顶尖强者，毫无任何畏惧，手抓长剑，丁零当啷，扛住了这三人近乎于疯狂的攻击，随后也大约明了他们的实力——这三人都作满清遗老的打扮，马褂长袍瓜皮帽，不过一人绿衣，一人蓝袍，绿衣者脑袋其大，手持双锤，力量宛如洪荒野兽，每一击都能够有重炮轰击的效果，而蓝袍者则是猩红之气蔓延，让整个空气都变得粘稠不已。
　　按照我以前的经历，这样的每一个人，都得是要讲一卷的大BOSS，而此刻，他们却一点脸皮都不要，朝着我一起围攻而来。
　　不过不管绿衣者与蓝袍人有多厉害，最让人头疼的，其实是那个叫做那鹤的老头。
　　这个家伙方才是真正恐怖的存在，他的速度快到极致的时候，我甚至都不能够凭借着传承千年的剑感来抵御，甚至在某一时刻，被他的利爪挂中，带下来鲜血和皮肉来，血淋淋的伤。
　　而那家伙弄伤了我之后，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将指尖的鲜血滴向了半空之中的幻镜里。
　　幻镜滴血，整个平面都变幻起来，发出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怖力量，将整个空间都给弄得一片沉重而凝滞。
　　处身战场之外的皇后也举起了双手，准备发力。
　　幻镜一动，我只怕就要陷入绝对的劣势了，想到这里，我毫不犹豫地拔出了另外一把剑来。
　　青蒙剑。
　　青蒙剑出，这时又有一人朗声笑道：“哦嗬？你们这是干嘛，血族开会么？既然是开大会，为什么不通知我这个大中华区的公爵呢？你们知不知道，这里是我新冈格罗一族大公的地盘呢？”
　　轰……


第五十九章 空间紧闭，老鬼发威
　　轰！
　　来人居然是老鬼，天知道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儿，不过面对着周遭密密麻麻的血族，以及无数说不出模样的黑影，他却显得并不在意，而是一步跨前，居然直接闯入了战阵之中来，单手一挑，划出了某种虚影来，然后朝着前方猛然一推，却见那个力量格外恐怖的大脑袋绿衣人给直接推飞了去。
　　老鬼出现，手往前面一挥，却有无形的血光浮动，将我和他牵连在一起，我看了他一眼，怕他轻敌，指着半空中的那面镜子喊道：“小心，那是幻镜。”
　　听到我的话语，老鬼斜瞅一眼，不由得冷笑起来：“狗屁幻镜，猪鼻子插大葱，装相呢？”
　　我说不是？
　　老鬼摇了摇头，巡视一圈，突然笑了：“清辉同盟的老古董啊，想不到你们这帮老而不死的家伙终于敢跳出来了，不过押宝在三十三国王团的身上，未免也太没眼光了吧？”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如果对我只是后裔杨康的仇怨，那么对老鬼这个抢地盘的过江猛龙，清辉同盟的恨意则是上升到了极致。
　　毕竟后裔可以再找，而像老鬼这种过来抢地盘、抢饭碗的家伙，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东方的这片土地，只能够有一脉血族，那就是清辉同盟。
　　在瞧见了老鬼的现身之后，那鹤等人的目光直接变得灼热无比，仿佛能够杀人一般，而当老鬼闯入场中，几个人甚至都没有任何的犹豫，全部都朝着老鬼杀了过去。
　　不但如此，我们的头顶上，突然间传来了无数拍打翅膀的声音，紧接着密密麻麻的蝙蝠朝着我们这边倏然落了下来。
　　这是想要围杀我们啊。
　　当前的局势本身就像一个汽油桶一般，而老鬼的加入，则如同那火星子，当场就爆炸。
　　望着那数之不尽的蝙蝠落下，化作一个又一个的黑影子，我在这一刹那间，感受到了清辉同盟的底蕴。
　　它虽然低调无比，但毕竟也是延续了几百年的组织机构，培养出来的血族后裔，不知道有多少，虽然这些家伙并没有能够如同新冈格罗一族般活在阳光下，但此时此刻，全城大雾，却正是它们战力最为强盛的时候。
　　狭路相逢，勇者胜。
　　我深吸了一口气，双剑在手，顾不得头顶上落下的无数对手，就直冲着一人冲去。
　　那鹤。
　　我那个本家中尉，好心送我而来，结果半路遭到拦截，并且在半空之中就莫名其妙地身首分离，失去了性命，这件事情对我来说，无疑是最让我痛苦和悔恨的。
　　因为如果我稍微注意一点的话，他就不会死。
　　陆中尉，是我害死的。
　　一想到这里，我整颗心都如同被毒蛇噬咬一般，难过不已，唯一能够让我得以告慰的，莫过于拿下那个老东西的头颅来。
　　唰……
　　青蒙剑于右手，顾不得肩上火辣辣的窗口，猛然向前。
　　有两个虚幻的身影，从我的后背上浮现出来。
　　这是跨越千年的一剑。
　　飞机之上的那一场梦，因为某些原因而中止，让我记不得那所谓的“耶朗灭世诀”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却让我更加真切地感悟到了一剑神王的真谛。
　　世间万物，莫过于一剑斩之。
　　当我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凝为一体的时候，一剑斩在这个时候，发挥出了最为恐怖的锋芒来。
　　剑意透过了青蒙剑的本身，陡然而出，化作一道无可抵御的剑气，落向了前方。
　　那鹤凭借着宛如鬼影一般的身法，避开了这凌厉一剑，然而那些落下来的徒子徒孙们，却终究没有能够避开。
　　一声破空的炸响过后，十来个身影被我一剑破成了两半。
　　血族的血液，是力量的代表，被我一剑劈成两半之后，有人能够凭借着血族的天赋，在濒死的一瞬间，重新化作蝙蝠散开，而有的家伙却因为天赋不够，或者修为不足，直接化作了两截，失去生机。
　　而另外一边，面对着黑压压的血族袭击，老鬼不但没有半分慌张，反而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还摸出了一根雪茄来。
　　啪……
　　他打了一个响指，指间冒出一缕幽火，将叼在嘴上的雪茄给点燃。
　　茄衣燃烧，身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老鬼如同误入魔窟的王子一般，将头顶的礼帽拿下，往头顶上猛然一甩。
　　唰啦啦……
　　礼帽在一瞬间，化作一大蓬的红色烟云，所有越过那烟云的血族，仿佛在瞬间被禁锢住一般，如同雨点一样往下掉落，重重地砸落在了地上，有的摔成了重伤，有的甚至直接将脑壳摔碎，奶黄色的脑浆一大坨，还活蹦乱跳。
　　而下一秒，老鬼从怀里摸出了一把西洋长剑来，往身前划了一个“Z”字。
　　唰！
　　一道电光奏响，有一个从黑暗中潜伏而来的食尸鬼，给他一瞬间分解成了无数血肉碎块去。
　　老鬼凭借着一把西洋刺剑，将周身守得严严实实，而我则提着两把剑，朝着那鹤追去，眼里没有别的人。
　　战况在瞬息万变着，尽管那鹤的速度和身法快得如同鬼魅，但被我的意志盯住之后，终究还是有点儿难以摆脱，毕竟高手交战，除了外在的因素之外，精神意志的牵引，还是有着很重要因素在的。
　　当足够的意志锁定，我甚至都能够提前预测到对方的行进方向。
　　就在我对着那鹤穷追不舍的时候，突然间老鬼猛然一喝，却有火光从他的雪茄之中陡然冒出，如同火星入滚油一般，一大片的火焰在他身周十米处蔓延，无数血族鬼哭狼嚎，到处吼叫。
　　而就在此刻，突然间我听到有人叫我：“陆言！”
　　啊？
　　我下意识地扭头过去，却瞧见一道白光，落到了我的身上来。
　　而与此同时，我感觉整个人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周遭的空间瞬间变换，下一秒，我居然落到了一个四周都是白光，无边无际的空间之中去。
　　什么情况？
　　我陡然心惊，而下一秒，我瞧见那皇后的脸在天边出现，占据了半边天空，盯着我，皱着眉头。
　　瞧见这场景，我脑子懵了一下，随即想明白过来。
　　我居然被吸收到了那破镜子里去？
　　老鬼说这镜子并非幻镜，我本来有些心安，即便是鲜血滴落其中，也没有太多在意，却不曾想转眼之间，就给收到这么一个破地方来。
　　那女人找了一会儿，方才瞧见此间的我，开口说道：“怎么样，你终究还是逃不脱吧？”
　　我瞧见她得意的笑容，止不住地冒火。
　　这个时候，我若是被困在这里，其他人怎么办？他们能够阻止三十三国王团的阴谋么？
　　我心中焦急，对着那女人说道：“这到底是什么？”
　　女人微笑，说这是我们研究院根据传说和传奇道具，最新研究出来的结果，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语来说，就是小千世界，你就待在那里吧，等到一切都结束了，我会放你出来的——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的，毕竟……
　　她说着话，我的脑子却轰然一炸。
　　小千世界？
　　早说啊……
　　我嘴角一挑，微微一笑，然后没有再与她对话，而是闭上了眼睛。
　　我都能够跨越空间，从九州前往荒域，你这么一个破烂小千世界，能够困得住我？
　　我闭上眼睛的一瞬间，整个人的精神意志朝天空陡然拔高而去，随后下一秒，无数的流光从我的身边掠过，我当即启动了大虚空术，整个人直接从困住我的小千世界之中陡然消失了去。
　　在遁入虚空的一瞬间，我立刻找准了位置。
　　知道此刻，我依然记得在虚空之中，还有一位奎师那在等着我呢，毕竟刚才天空中裂出来的那一只红色巨眼，可不是摆设。
　　果然，虚空之中，我感受到一个巨人在朝着我快速袭来，而我根本没有给对方半点儿反应的时间，直接冲到了现实之中去，然后将青蒙剑陡然挥出去。
　　唰……
　　这一剑几乎是带着我对于奎师那所有的惊悸而挥出来的，而长剑掠过，却有一个头颅腾空而起。
　　被我追了好一会儿的那鹤，终于在我出现的一瞬间慌了神。而就是他的这么一惊慌，让我抓到了破绽，那从虚空之中带出来的一剑斩，十分戏剧地将其斩杀了去。
　　而当那鹤头颅飞起的一瞬间，我瞧见老鬼居然快速变大，化作了一头十丈高度的巨人。
　　那个巨人高举着手中的长刺，厉声喝道：“从今之后，中华大地上，再也没有清辉同盟了，所有的血族，要么死，要么入我门中……”
　　他的背影宛如山岳一般，而左手之上，却紧紧拽着两具身躯。
　　绿衣蓝袍，清辉同盟六大帝的另外两位，被他猛然一捏，直接爆开，化作血水无数，随后被他一口塞进了嘴里去。
　　凶悍！


第六十章 突破防线，龙脉危机
　　瞧见那猛得让人心惊肉跳的老鬼，我顿时就是一股子血气直冲头顶，也知晓同样作为血族，老鬼的力量来源，也一样是血液。
　　我没有太多犹豫，直接将跟前的这个那鹤尸身给猛然一脚，踹向了半空中去。
　　紧接着头颅也用长剑一拍，如同打棒球一般挑飞。
　　老鬼猛然扭过头来，瞧见袭来的无头尸体，用手背猛然一拍，回答我道：“不新鲜，没用的……”
　　他变得如此巨大，观察却谨小慎微，居然还能够瞧得如此清楚，我知晓过后，往旁边瞧，却见到数百头的食尸鬼如同猎豹一般，朝着我这里倏然冲来，将止戈剑陡然扔出，化作飞剑，而手中的青蒙剑则紧紧抓着，向前冲去，抬手之间，一剑一个，到了后来，我陡然挥出一剑，却有一道青蒙蒙的凌厉剑气，刷向了前方。
　　唰……
　　一声炸裂之响，前面的丛丛黑影顿时化作了两半，漫天的血肉炸裂，鲜血飙射而起。
　　我这边一往无前，然而与身边的老鬼相比，却终究是小巫见大巫，却见变成了巨人的老鬼，宛如饿了千年的饕餮一般，他双手一挥，却总能够抓到某些血族，猛然一掐之后，直接丢进了嘴里去。
　　卡兹卡兹，就这么一嚼，再厉害的血族，都抵不过这绞肉机一般的牙齿，直接化作了血肉，融入到了老鬼的身体里去。
　　倘若不是与老鬼有着二十多年的交情，说句实话，此时此刻的老鬼，我看着也都是心中发麻。
　　太可怕了，这哥们。
　　老鬼在大发神威，横扫四方，我却在找寻皇后的踪迹。
　　终于，在混乱的街巷之中，大雾弥漫，我瞧见一道红光裹挟，那皇后居然在不声不响之间，抽身后撤，离开了这里。
　　很明显，在瞧见我居然破开了她的空间禁制，而老鬼又在血族内战之中占了上风之后，她见到是不可为，没有太多的纠缠，直接转身就走，毫不犹豫。
　　当然，也可以理解她这是找寻救兵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三十三国王团里面的人都是一个印象，那就是疯子。
　　这帮精神病，好好的日子不过，没事儿总琢磨着毁灭世界，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难以认同，不过仔细想一想，这帮家伙能够聚集天底下那么多的强者，并不可能是一无是处的，必然有着许多极具魅力的人在里面，而这位原来曾经是英格兰王妃的皇后，也是其中一员。
　　不过她给我的感觉很古怪，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独特的个人魅力甚至让我对她生不出太多的仇怨来。
　　而且她刚才将我困住之时，也说过一句话，叫做不会害我的。
　　我可是杀了不止一张大阿卡那牌的人物，三十三国王团对我应该是恨之入骨的，为什么她却承诺不会害我呢？
　　我能够听得出来，这并不是谎言。
　　为什么呢？
　　皇后的做派让我感觉到，三十三国王团虽然二十二张大阿卡那牌，无数的人员和势力，但为首的这二十二人之中，并非只有一种意见，一种思想。
　　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江湖，我所知道的，那愚者和魔术师，就是两个并不是很对付的存在。
　　西方习惯了三权分立，甚至多核碰撞，与我们所熟知的东方体系不同。
　　即便是在这样的时期，也未必不会存在一些异端思想者……
　　我有点儿犹豫，而转眼间皇后就离开了，消散在了浓雾之中去。
　　皇后的离开，寻常人并未觉得，然而我却能够感受得到，原本宛如森罗地狱的街巷，此刻却少了几分重压，随后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天空望去，却见到那裂开的红色眼睛，居然也消失不见了。
　　没有了皇后坐镇，剩下的都是清辉同盟的人。
　　然而清辉同盟坐镇于此的三大帝，都给我们消灭，留下来的这些二代、三代，哪里能是老鬼的对手，除了被吞噬之外，大部分也都如同乌合之众一般，一哄而散，不见踪迹。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遭如潮水一般的攻击为之一滞，紧接着我感觉到四周顿时一片空空荡荡，能够瞧见的人，都在往远处狂奔而走。
　　他们如同受惊的兔子，远远没有来时那般凶恶。
　　而老鬼也没有再在巨人状态中坚持，倏然缩小，走到了我的跟前来，将嘴中抽了半截的雪茄拿起，对我说道：“接下来的路，我可能不能陪你走了。”
　　啊？
　　我吓了一跳，说你怎么了？
　　我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情，受了伤，结果他却是打了一个饱嗝，说吸收太多的血液，有点儿涨，得去找地方消化一下。
　　这话儿听得我一脸郁闷，随后问道：“你怎么来了？”
　　老鬼说道：“箫老大说你们这边恐怕会有危险，我既然行动方便，就让我紧紧追来，我一路西来，碰到许多小杂鱼，正要顺手料理，却发现这边的血族气息直冲云霄，知道是清辉同盟出了手，便跑来了——若他们是我方，我便放下当日的恩怨，当做没见着；谁成想这帮家伙居然将宝押在了三十三国王团的身上，我当然是不能客气了……”
　　我也有点儿奇怪，说对啊，怎么回事呢？按道理讲，清辉同盟既然都已经混到了今天这半官方的地位，按理讲应该是满足了啊？
　　清辉同盟可不像邪灵教一般，是个人人喊打的组织。
　　据我的了解，他们可跟宗教总局、民顾委这些有关部门都保持着紧密的联系，国内许多涉及到血族的事务，一般来讲，有关部门都会直接转交清辉同盟来处理，他们的地位即便是比不上道教协会、佛教协会，也算是一个半官方的机构。
　　也就是说，中央对清辉同盟已经算是很怀柔了，只要你们不惹事，就能够给你足够的生存空间。
　　结果没想到清辉同盟到底还是反了。
　　听到我的疑问，老鬼笑了笑，说道：“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不奇怪，而且清辉同盟的六大帝之中，四个都是满清时代的遗老遗少，对于新政权一直都怀有仇视心里，只不过掩藏得比较隐秘而已，现如今得到三十三国王团的承诺，自然就忍不住跳出来了……”
　　两人简单讲了几句话，我开口说道：“我得去前面了，你一个人小心点儿。”
　　老鬼说你放心吧，我随便找个地方蹲着，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就过来，而那个时候，我就不会是现在的我了。
　　血族通过血液来提升力量，而老鬼在刚才的时候，不知道吞噬了多少清辉同盟的菁华，有着这些东西垫吧，实力在消化之后，说不定就能够更上一个台阶呢——这就是血族六戒之中，为什么对于同族相残有着如此严苛规定的原因。
　　口子一旦放开，血族的整个生存体系，将会分崩离析。
　　与老鬼作别之后，我继续向前。
　　仿佛因为所有的动乱都在刚才我待着那条街巷爆发的缘故，这一路过去，都通畅无比，没多一会儿，我再向前，结果却给一阵杂乱的枪声给阻拦住了。
　　面对着前方密集的枪林弹雨，我将青蒙剑握着，朝前施展了一招真武八卦剑的手段，将密集的弹幕给直接抵御了去。
　　简单的手段，将枪林弹雨在轻描淡写之间阻拦。
　　随后枪弹停歇，有一个人从前方的迷雾之中走了出来，叫住了我：“陆言？”
　　我抬头一望，却见来人正是我所认识的那位冥狼中校。
　　我走上前，说道：“是我，范老和其他人在后面，正在赶过来……”
　　中校点头，说我知道，刚才王明已经跟我们说了。
　　我说王明过来了？
　　中校说对，你朋友屈胖三也来了。
　　我说好，带我去找他们。
　　紧急关头，那位中校一点儿也不含糊，对我也是足够的信任，一边跟我道歉，一边带着我往前方的阵地走去。
　　我瞧见周围有散落的尸体，忍不住询问道：“这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中校摇头，说不太好，敌人将整个通讯都断了，敌人趁着大雾弥漫，从昨天夜里到现在，连续发起了七次攻击，虽然我们都抵挡住了，但损失不小，而且路途被断，与外界的联络都断了……
　　我一愣，说连续七次？来的都是什么人？
　　中校摇头，说不知道，总感觉像是试探多过于正式进攻，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想要干嘛。
　　听到中校的话语，我有点儿懵。
　　要是按照我的想法，肯定是兵贵神速，就算是有冥狼啊，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部队驻防，凭借着三十三国王团的实力，肯定能够一击而溃，然后拿下龙脉的。
　　这也正是我们最担心的，如果让三十三国王团拿下龙脉，并且立刻凝炼“瘟疫与恐惧之神”，那么我们就真的没有翻盘的希望了。
　　他们这帮磨磨蹭蹭，到底是什么意图呢？
　　我与中校越过了防线，一路向前，最后在昆明湖的湖边，碰到了王明和屈胖三。
　　我叫了他们一声，王明回过头来，朝着我点了点头，然后又跟一个老头子激烈争论起来，而屈胖三则朝着我走来，低声说道：“龙脉给人把持了……”
　　啊？


第六十一章 龙脉走移，釜底抽薪
　　我眉头一跳，问道：“谁？”
　　屈胖三吸了吸鼻子，说留守在里面的一人，叫做王国之。
　　我说没听过啊，什么人？
　　屈胖三说这人算起来，应该是王明的亲戚，不过他处于另外一脉，虽然同属黄金王家，但因为祖上跟王红旗并不对付，所以这些年也没有得到什么照顾，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混进了龙脉勋贵之中去——这里面的关系比较复杂，我也说不清楚，总之王国之带着一伙人将意见不同者全部击杀，然后封锁住了进入其中的道路。
　　我说封锁了道路？那他算是我们这边的，还是对方那边的呢？
　　屈胖三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说问问你的脑子，你觉得呢？
　　我说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屈胖三低声说道：“之所以能够让王国之这么容易得逞，最主要的原因，是抽掉了大部分高手，前往大内去了……”
　　呃。
　　这句话说出来，我顿时就明了，又指着不远处的王明，说他跟人吵什么呢？
　　屈胖三说王明想要强行破开龙脉，但对方却不肯。
　　我有点儿懵，想了想，说既然现在龙脉是封锁的，我们只要守住这里，不让人进去的话，一切应该都没有问题吧？
　　屈胖三苦笑着摇头，说你到底有没有长脑子啊，如果让王国之那帮人待在龙脉之中，天知道他们能否在这段时间里利用龙脉的力量，制造出第二个“瘟疫与恐惧之神”来？等到那个时候，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么？
　　啊？
　　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知道自己陷入了思维的死胡同里去。
　　我一直觉得只要拦住三十三国王团的进攻，就能够守住龙脉，却没有想过一点，那就是只要龙脉之中有他们的人，制造出“瘟疫与恐怖之神”，完全就只是时间问题。
　　凭借着龙脉的力量，相信远比第一个要快速许多。
　　也就是说，其实我们的核心，早就被突破了。
　　只不过……
　　我回过神来，赶忙问道：“不对啊，如果是这样简单的话，为什么三十三国王团还要费尽心力搞出这么大的场面来呢？他们完全可以利用王国之这些内应，悄悄地干活啊？”
　　屈胖三还没有说话，这是王明却走了过来，平静地说道：“你忘记了，龙脉之中，还有一个人，叫做王红旗。”
　　王红旗？
　　曾经的天下第一高手，这个名字不管什么时候撂出来，都是绝对有着震慑性效果的，虽然江湖传闻那位红色土匪早就挂了，但我们却知道，他其实并没有死，而是化身在了龙脉之中，镇压里面的邪气。
　　只要有王红旗在，龙脉就能够稳定得下来。
　　我说既然如此，那么我们还需要担心什么呢？
　　有王红旗在龙脉之中，就算是王国之反了，我们也没有什么担忧的，因为“瘟疫和恐惧之神”没有龙脉之气的滋润，是无法炼就出来的。
　　王明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到心头有一些不安。
　　屈胖三说你能这么想，是正确的，相较于我们这些无头苍蝇，敌人显然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甚至还在我们不知晓的时候，拉拢了无数的内应，而且他们既然敢于大雾封城，将这种事情亮在公众的目光之下，这说明它们已然做好了全部的准备。
　　我听完了两人的分析，然后问王明：“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王明说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下到龙脉去，不过去往龙脉，需要找到一条真龙，以真龙为渡船，我们方才能够下到龙脉，现如今真龙被困住了，我们也就无法下去了。
　　我说有没有别的办法？
　　王明说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那位，以他的气运，开启龙脉，我想要去将人护送过来，但是遭到了拒绝。
　　这个……
　　在王明的解释之下，我大概明白了一件事情，原来前往龙脉，并不是一条通道，或者一个升降电梯之类的东西，而是一条真正的真龙。
　　而那龙脉也未必在我们的脚底之下，而是地底的某一处空间，我们所在的昆明湖边，只是一个出口而已。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想起之前王明谈及过的万毒窟出口转移之事。
　　如果万毒窟的出口会转移，龙脉的出口，会不会也可以呢？
　　要万一可以，那么我们守在这里，岂不是白费心思？
　　想到这里，我赶忙提出了这么一个可能来，两人听了，都有些惊讶。
　　这种可能虽然很难实现，但并不是没有可能。
　　而这样一来，朝堂之上在这里的所有部署，也都将变成了虚无，不但如此，三十三国王团也还能够重新打开出口，将七神计划之中的六神导出。
　　有着那六神在，就算是王红旗再厉害，恐怕也未必能够抵挡得住。
　　一想到这个可能，我们三个人都坐不住了。
　　王明赶忙转过身去，找到刚才跟他争吵的老头，说道：“朱局长，等等，等等……”
　　那位朱局长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对着王明说道：“小王，我知道你们千里回援很是辛苦，也知道你想要帮忙的意志，但你刚才的提议，实在是太过分了，别说是我，就算是任何人，都不可能答应的，这件事情没得商量，就算是我死了，也不可能。”
　　王明走上前去，认真地把我刚才的猜测说给了他听。
　　听到王明说完，朱局长一脸严肃，他看了一眼，好一会儿，然后有些犹豫地说道：“这种猜测，实在是没有什么根据啊，太虚无缥缈了……”
　　屈胖三在旁边认真地说道：“在足够的条件和配合之下，这种事情其实并不复杂。”
　　朱局长还是摇头，说不可能、不可能。
　　屈胖三急了，一步上前，拦住了他，认真地说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朱局长停下脚步，说道：“知道，当然知道，河东屈师，第二届天下十大的选拔赛中一鸣惊人，你当初入选之事，其实还是我一手操办的，如何不知？”
　　屈胖三说我除了是屈胖三之外，还有另外两个名字。
　　朱局长有点儿意外，没有想到屈胖三会在这个时候说起这样的话题来，先是一愣，随后说道：“哦，还请赐教。”
　　屈胖三一脸傲然地说道：“我上一世的名字，叫做虎皮猫大人，天山一战之中，为了抵挡邪灵教，化身火凤凰，火焰燃烧殆尽而死；而我的上上一世，叫做屈阳——屈阳，邪灵教右使屈阳，你可曾听过这个名字？”
　　屈阳？
　　一声“屈阳”，将面不改色的朱局长直接给震住了。
　　这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宗教总局的扛把子，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即便是在三十三国王团围城的此刻，也还是淡定无比，然而听到屈胖三的这一番话儿，顿时就脸色大变，有点儿结巴地说道：“屈、屈阳？天下三绝、民国最天才之一的阵王屈阳？”
　　屈胖三冷哼一声，说对，就是邪灵教右使屈阳，按理说，我在你们这儿，应该算是大通缉犯吧？
　　不、不、不……
　　朱局长连忙摆手，说怎么会？您的大名，我是如雷贯耳，而且连老人家都评论过你，说你是江湖之士中，最慷慨悲歌、热血爱国之人，十根手指之中，头一个，就得说您老人家……
　　听到这夸赞，屈胖三不但没有高兴，洋洋得意，反而是越发的冷淡，沉声说道：“那么你还觉得，我刚才的话是在胡说么？”
　　为了说服对方，屈胖三连以前的老脸面都给甩出来了。
　　这样的力度大不大？
　　这个世界上，一个死了快一百年的老家伙都冒了出来，而且人家都还活了三世，这种离奇的事情都出现了，龙脉改一个出口，这有什么难度么？
　　朱局长在这个时候，终于是深吸了一口凉气，赶忙说道：“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他显然是相信了我们的判断，不过问出这句话之后，又赶忙说道：“刚才小王的提议不行，这个是底线，其他的事情，我全力配合。”
　　屈胖三沉思了一番，然后说道：“派人出去，把茅山宗掌教真人萧克明接过来——他的手里，有真龙。”
　　啊？
　　我陡然一愣，有点儿不敢相信，而瞧见屈胖三一脸的镇定，立刻就信了七分。
　　原来杂毛小道已经将麻绳儿带在了身边。
　　朱局长点头，招来一人，跟他吩咐几声，然后问道：“他人现在在哪里？”
　　屈胖三说在路上，你通知下去就行。
　　朱局长照办，随后屈胖三问我，说你可以感应得到龙脉的方位么？
　　我说我试试。
　　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盘腿而坐，开始闭上了眼睛。
　　我试图感应龙脉之气，然而没有任何的线索，毕竟我并非龙脉一族，随后我又开始将思维往下蔓延，想要碰一碰运气，没想到十几秒钟之后，突然间我们脚下的土地传来了一阵如雷般的闷响，轰隆隆一阵，如同百马奔腾而过，下一刻，我听到屈胖三叹息道：“晚了，晚了……”


第六十二章 朱局力挺，黑手出击
　　用不着太多的话语，我们都知道，就在刚才的时候，龙脉的出口，已经被人给转移走了。
　　昆明湖的中心处，有一处漩涡陡然出现，高速转动的漩涡出现了巨大的吸力，而湖水的水平面开始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去，谁也不知道，这些湖水到底去了哪里。
　　我睁开眼睛来，就看到朱局长一脸愁容，对屈胖三说道：“怎么办？”
　　屈胖三摇头，说如果刚才我们有人在龙脉之中，说不定能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现在，唯一的希望断绝了，恐怕我们要等待的，只有三十三国王团最后的攻击了；而那个时候，瘟疫蔓延，大祸横行，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死去，你若想活，找个偏僻的山脚嘎啦里躲着，或许可以，而留在这里，八成八的可能，只有死。
　　听到这样的判断，朱局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屈胖三冷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了。
　　他已经尽力了，关于三世轮回的事情，他很少愿意去谈及，这里面有许多的隐秘，连我们都不曾知晓，然而刚才为了让自己的话语更有说服力，他甚至不得不用这样的方式来努力。
　　不过终究还是晚了。
　　屈胖三无话可说，是失望了，而王明却并没有，他开口说道：“不，现在龙脉应该已经落到了三十三国王团的手里，不过如果能够找到下一个出口，我们说不定能够敢在瘟疫与恐怖之神重新出现之前，结束这一切……”
　　就算是龙脉已经被敌人所掌握，但我们还有最后的一道防线。
　　王红旗。
　　在敌人没有能够完全掌控龙脉之前，我们还是有一定时间的。
　　屈胖三却没有王明这般乐观，他叹道：“你想得太简单了，就算是找到那入口，但现在已经是别人的主场了，他们有三十三国王团最主要的战力，那补足了的二十二张大阿卡那牌，有七神计划之中已经成型的六神，有无数为虎作伥的爪牙，甚至还有邪灵教小佛爷的余孽，有三十四层剑主以及他的其他剑主们，甚至还有远古真神奎师那，那么多的力量守在那里，我们如何能胜？”
　　一想酷爱装逼的屈胖三，很少有说丧气话。
　　但这一次，敌我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就连朱局长听到屈胖三这一连串的地方势力，也是吓得脸色惨白。
　　然而王明却显得十分坚持，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千年大劫，这就是千年大劫，老一辈人，为了应对这一次的千年大劫，早在几十年前，甚至百年前都有所准备——我是王红旗选出来的应劫之人，黑手双城是李道子和铁齿神算刘选出来的应劫之人，陆左甚至是千年前耶朗王选出来的应劫之人，而陆言，也是身具大业，我们这些人，不正是应该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的么？至于您，你轮回三世，难道真的就只是怕死而已？”
　　被王明这般直指本心，屈胖三陷入了沉默。
　　好一会儿，他突然笑了，一开始还只是微笑，而到后来，则是哈哈大笑，抚着胸，大声说道：“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对，对，我逆天改命，苟延残喘下来，为的，就是心中的一口气，我不甘，不甘就那般籍籍无名，只活在别人的话语里！”
　　屈胖三来了精神，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朱局长说道：“你信我不咯？”
　　朱局长已经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即立断地说道：“天底下的人，除了王红旗之外，您是我最为敬仰的人，你说吧，要怎么办？”
　　屈胖三说：“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错了，是一伙叛徒，而那帮人，就是最受当今推崇的龙脉勋贵，有人想拿这帮人来平衡，玩政治，不过却把自己玩脱了，现如今我们得要拨乱反正，姜宝国的事情你应该听过了，他爹姜勉绝对有问题，你是当朝大佬，应该知道谁跟姜勉走得近吧？”
　　朱局长有点儿犹豫，说知道是知道，不过他们那帮人，很受当今器重，我怕我要是动手了，会给当今留下很不好的印象，觉得我这是在借题发挥，铲除异己……
　　王明在一旁冷哼，说您觉得这一关我们若是过不去，还有以后么？
　　屈胖三在旁边循循善诱，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知道你是被各种监管部门弄得心烦意乱，什么是正，什么是邪，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公道自在人心，值此国家危亡之时，你需要有叶帅的大勇气，而那帮人的倒下，不但能够掏出许多的线索，而且还能够振奋军心、民心，让所有人都能够同仇敌忾，对付眼前的敌人。
　　屈胖三的话语，字字铿锵，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敲打在了朱局长的心中。
　　沉默了几秒钟，老头子也恼了，大声喝道：“骂了隔壁，你说得对，我这是当了太久孙子，都忘记怎么当爷了——人民的利益，才是我们真正应该守护的东西，行、行、行，我现在就去，许应愚、范仲烟，还有黄天望……算了，黄天望就算了，我相信大部分人，都是支持这个决定的，不管了，我去安排，先斩后奏！”
　　朱局长虽然给屈胖三唬得一愣一愣的，但说到底，宗教总局这么一个位高权重的职位，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干的。
　　他既然能够坐在这个位置上，必然是有着极为强大的实力。
　　现如今他既然下了决心，问题就容易处理许多。
　　至少没有人拖我们后退了。
　　朱局长当着我们的脸，叫来了两位副局长，让他们带人去西苑拿人，随后又进行了一系列眼花缭乱的布置，这些布置十分精妙，展现出了一位老家伙足够的魄力和果敢，以及他善于权谋的所有手段。
　　而在他布置的时候，屈胖三则在沉吟。
　　黑手双城，黑手双城……
　　别人且不说，这位可是一真神，虽说他的意志被蚩尤压制了，但两人相生一体，彼此也是互相有影响的。
　　之前去长白山，遭到他的果断拒绝，而这个时候，他难道还不出手么？
　　就在屈胖三念叨着这话儿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骚乱。
　　敌人进攻了么？
　　我们没有犹豫，直接奔赴第一线，却瞧见冥狼部队的人正在展开攻击，然而在前方的大雾之中，有一个身影在不断漂浮，仿佛树叶一般，丝毫不受半分伤害。
　　那人是……
　　我眯眼瞧了一会儿，总觉得熟悉，而王明却认出了对方来：“程程？”
　　我的眼皮一跳，这才知道来人居然是黑手双城的便宜女儿。
　　认出了对方之后，王明大声喊道：“停手。”
　　他声音很大，几乎覆盖战场，冥狼有点儿犹豫，而这个时候，那个中校站了出来，对自己的士兵下达了命令。
　　他是知道我们此刻的地位，也知道朱局长对我的器重。
　　枪声骤停，那个在枪弹中起舞的身影也随之而停，紧接着又有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我有点儿惊讶。
　　因为那个人，居然是劫。
　　陈留劫，或者说是杨劫。
　　他居然也来了。
　　两人携手，飘然而至，来到了阵前，又目不斜视地越过了阵地，来到了我们的跟前。
　　劫谨守礼仪，对我拱手说道：“师父。”
　　我摆了摆手，刚要说话，而程程却开口说道：“我要见你们的最高领导。”
　　这话语有点儿犀利，劫赶忙说道：“程程，这是……”
　　程程小脸儿冰冷，开口说道：“我知道，他是千面人屠，这位是隔壁老王，还有这位是大头怪婴，不过我要找的，是这儿的总负责人。”
　　王明的脸色有点儿不好看，反倒是被人指着鼻子骂的屈胖三却笑了，说好，你随我来。
　　他带着程程和劫，找到了正在指挥协调的朱局长。
　　双方见面之后，程程开口说道：“我奉父亲的命令，过来与你们通气，三十三国王团之中负责气候管制的‘节制Temperance’，以及他率领的巴伐利亚巫师团，已经在刚才被他率人斩杀大部，节制本人被我父亲斩下头颅，京都大雾，将会很快消散……”
　　啊？
　　程程开口则震惊众人，朱局长愣了好一会儿，还没有说话，就听到远处有人叫喊道：“大雾退了，快看，大雾退了……”
　　我们抬头望天，发现原本弥漫了整个城市的迷雾，在此时此刻，居然退散了大半，尽管还是有重重雾霾，但也不至于相隔十米之外，就瞧不见任何东西了。
　　果然，程程并没有说谎，黑手双城也行动了。
　　朱局长瞧见这状况，有点儿欣喜，说道：“志程他在哪里？”
　　程程冷哼一声，说你们不正在通缉他么，问这个，是想将他缉拿归案么？
　　小丫头话语里夹枪带棒，实在难听，朱局长有点儿尴尬，而这个时候，屈胖三站了出来，开口说道：“你就直接说，黑手双城派你过来干嘛？”
　　给屈胖三冷眼一瞪，程程不再耍弄小性子，而是说道：“他让我过来，一是让朝堂这边先别着急为难他，第二，则是要我问一下你们。”
　　“我们？”
　　程程点头，说对，就是你们——当初草原的盟誓，还算数么？


第六十三章 众人汇聚，起底内鬼
　　草原盟誓，讲的是我们七人联合，准备前去给黑手双城驱魔，结果最终无功而返，而且还跟魔头蚩尤签订了攻守同盟之事。
　　事实上，对于那个曾经的“战神”，别人不谈，在我的心中，一直都是很敬畏的。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要说作乱，要说麻烦，他的确是带了许多的麻烦给我们，甚至当年陆左被人诬陷，这背后都有他推波助澜的影子，然而他的解释，也让我们相当的无语。
　　这种不给人留活路的手段，居然是在磨砺我们？
　　偏偏我们都还信了这个解释。
　　为什么？
　　因为他的分析，字字皆入我们的心中。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
　　三十四层剑主，和三十三国王团。
　　这才是我们真正的大敌，正是如此，这才使得杂毛小道、萧应颜等人愿意放弃找回茅山大师兄陈志程的想法，暂且等待下去。
　　而这个时候，他终于遣人过来，问我们是否还要一起合作的事儿。
　　答案是当然的。
　　屈胖三给了程程肯定的回复，听到之后，程程说道：“如此，我就留在你们这里，负责通传消息。”
　　啊？
　　听到这话儿，我们都为之一愣，王明更是眼皮直跳——这个女孩儿，王明曾经跟我们提过，说她是黑手双城跟新摩王的女儿，而那位新摩王，则是荆门黄家的黄养神，更加离谱的事情，是黄养神在若干年以前，曾经是男的……
　　呃……
　　这里面的事情很乱，但王明曾经告诉我们，这个叫做程程的女孩子可不是什么善良人儿，死在她手中的无辜之人，不知凡几。
　　他当初差点儿就将这个女孩儿给直接弄死了，双方之间，可是有着深仇的。
　　然而此时此刻，她却毫无芥蒂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大摇大摆。
　　很显然，程程之所以如此，最主要的，恐怕是有着黑手双城撑腰，只不过我们都有些犹豫。
　　她是怎么跟黑手双城联系的呢？
　　屈胖三问出了这个问题，小姑娘不说话，而是看向了旁边的朱局长。
　　很显然，她这是嫌朱局长这种公门中人在旁，不肯说实话。
　　朱局长颇为尴尬，赶忙说道：“你们说话，我有事去忙了，有什么事情，随时找我。”
　　他这话儿倒也不是托词，现如今大雾已散，外面到底什么情况，他需要立刻派人去探寻，接下来又有什么事情，这些都得处理。
　　朱局长离开之后，程程说道：“我们自有秘法，不可说。”
　　得……
　　小妮子脾气古怪，我们都没有办法，而屈胖三不肯放弃，继续问道：“那你爹他们，人在哪里？”
　　程程皱着鼻子说道：“你以为巴伐利亚巫师团就只有几人么？京都这么大的城市，你知道弄出这样的大雾，需要多少人手不？虽然他杀了‘节制’，但还有不少死灵巫师和黑巫师分散各处，这些都是需要去处理的……”
　　我忍不住问道：“那你父亲知道转移的龙脉出口在哪里不？”
　　啊？
　　这回轮到程程愣住了，她犹豫了一下，方才忍不住出言讽刺道：“果然被他猜中了，就知道你们这边的人都跟猪一样，是不是又被内应给算计了？”
　　这话儿说得大家都尴尬无比，不过这事情跟我们关系不大，倒也不必讳言。
　　王明将这边发生的事情跟程程说起，听完之后，程程的脸色有些凝重，顾不得讥讽我们，说道：“给我找一处静室。”
　　自有总局的工作人员带着她离去，而劫并没有走。
　　我看着他，问道：“你怎么过来的？”
　　劫苦笑，说本想着隐居山林，安心修行的，奈何阿主召唤，此事又关乎万民安危，与我师父当年的教诲一般，我思索许久，终于还是决定追随……
　　他虽然喊我师父，但只不过是客气之语。
　　劫的心中，真正的师父，有且只有一个，那便是茅山宗已经过世的英华真人。
　　我与劫又聊了几句，外面又是一阵喧嚣，没多一会儿，却是杂毛小道带着一众人等匆匆赶来。
　　他们出现，冥狼自然认得，也没有过多为难，将人接了进来，双方见面，好是一阵寒暄，大家相互见礼，询问起路上境况，杂毛小道他们果然遇到一些阻拦，不过有着他们这些人在，倒也不算什么，一路上还算是比较安全、人员无损地赶到了这里。
　　听完他的讲述，王明有点儿意外，说没有碰到比较厉害的人？
　　杂毛小道点头，说都是些江湖小杂鱼，碰到一些外国人，但都不算什么厉害人物——对了，倒是碰到一些清辉同盟的人，其中有一个叫做那言鹰的家伙，着实厉害得很，不过最终还是给他宰了。
　　屈胖三指着外面，说这周围呢，遇到什么抵抗没有？
　　杂毛小道说人影倒是瞧见一些，不过大雾消散之后，也再没有瞧见什么了。
　　这个……
　　屈胖三和王明相视一看，不约而同地喊道：“虚晃一枪？”
　　听到两人的话，杂毛小道有点儿意外，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两人脸色沉重，我赶忙上前，将龙脉转移之事跟他讲起，杂毛小道听闻，顾不得矜持，大声问道：“此事当真？”
　　屈胖三说你带了麻绳儿么？一试便知。
　　杂毛小道来不及多说，匆匆来到了昆明湖边，也顾不得旁人的目光，衣袖一抖，却有一道青光抖落而出，落在了水下，却有一条四五丈的蛇型之物在水下游走，几个旋转之后，潜入已经有些干涸的湖底去。
　　其余人也才发现，昆明湖的水深，居然下落了许多，露出了湿漉漉的泥巴来。
　　没多一会儿，杂毛小道许是接收到了信息，皱着眉头说道：“真不在了。”
　　尽管早就有所准备，但听到这样的结论，众人都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而随后那地下的麻绳儿腾空一起，随后落进了杂毛小道的衣袖离去。
　　它回来得极为迅速，不过依旧有森严的气息扩散而出，让不少人都感受到了。
　　真龙。
　　这可是真龙，旁边许多人瞧向杂毛小道的眼神，都变了味道。
　　这个男人，居然能够御使真龙，这是什么概念？
　　顾不得旁人惊讶的目光，杂毛小道找到我们几个，低声询问着这期间发生的事情，当得知黑手双城出手，斩杀三十三国王团之中的重要任务，驱散大雾，这才松了一口气，又问起其余事情来。
　　我们几个在那儿商量着，陆陆续续又来了许多人。
　　这些人，大部分是跟在我们身后从白头山战场赶来的，而且能够这么快速度赶到此处的，都是那种敢于半空中直接跳伞的猛人，稍微差一点儿的，估计都已经转机到了津门或者冀北去了。
　　还有另外一部分人，则是留守京都这边各个部门的人，在大雾散了之后，也都赶来这边支援。
　　这些人用不着我们去接待，留守龙脉这儿的官方人物很多，除了朱局长这位朝堂大佬之外，其他各个部门的人也有很多，另外除了海淀公园防线一带的冥狼部队之外，在北坞公园、玉东园一带，还有猎鹰、夜虎、蝰蛇以及红鹰等部队都有相关领导在，人员还是十分充足的。
　　一阵忙乱之后，程程走了过来，瞧见杂毛小道在，便走了过来，对着我们恶狠狠地说道：“他说他现在就派人去找，让你们随时待命。”
　　杂毛小道跟我们有过交流，点了点头，说好。
　　大家千里奔袭，许多人都疲惫不堪，在这边的情况稍微稳定一点儿之后，大部分人都随意在路边、湖边或坐或躺，抓紧时间休息。
　　而我们这边也是心焦如焚，等待着下一步的消息。
　　半个多小时之后，老鬼赶到，不过也是强撑着身子，瞧见我们这边情况稳定之后，几乎是栽头倒下，不过临睡之前，告诉了我们一件事情——威尔冈格罗也来了，不过他目前还在魔都，赶到这边，需要一些时间。
　　老鬼到了不久之后，被朱局长派去拿人的人员也回来了，我们得到了通知，那个姜宝国的老子姜勉提前得到了消息逃走了。
　　不光是他，跟他一起的好几个家伙也提前溜了，但也不是没有收获，有几个家伙没有来得及跑，给当场逮住。
　　那帮人心里有鬼，大部分都拼死反抗，在总局这边的统筹之下，除了一人负伤逃离之外，其余人全部伏法，死十五人，伤二十七人，总共四十五人被拿下，并且有将近两百人被审查隔离。
　　这一次事情闹得颇大，不少人跳出来为他们喊冤，不过朱局长这边部署妥当，并没有给那帮人太多机会。
　　这次有两个地位跟姜勉差不多的大人物被押到了这边来，给朱局亲自审。
　　听到这话儿，我们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过去看一看。
　　来到临时征用的小楼前，我们告知了守卫，没多一会儿，就有人来报，让我们直接进去。
　　在审讯室里，我们进去，就瞧见一个熟面孔。
　　孙老。
　　哦，错了，孙英雄。


第六十四章 天真内鬼，龙脉走移
　　原本是总局宿老、一跺脚半个京都城都要抖一下的孙老，此时此刻，却瘫在了铁椅子上面，给人五花大绑着，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十分难看。
　　很明显，在被抓起来之前，他跟人发生过冲突，从我的这角度来看，能够瞧见他的半只腿是歪的。
　　至于身上的其他暗伤，也是不计其数。
　　那是一场恶战。
　　而除了孙老之外，还有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待遇比他稍微地好上一些，至少没有那么狼狈。
　　原来被送过来的两位大内鬼，便是他们。
　　在审讯室里的，除了朱局长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那就是林齐鸣。
　　他居然也秘密调回了京都来。
　　瞧见我们进来，林齐鸣点了点头，指着旁边，说诸位将就一下，这儿没有凳子。
　　他跟我们十分熟悉，没有太多客气，反倒是朱局长站了起来，说道：“来我这儿坐吧？”
　　我们过来的人，除了我、屈胖三之外，还有杂毛小道和王明，其余人都知道这儿是机密，也不敢往里面闯。
　　对于朱局长的客气，我们赶忙挥了挥手，说不用，我们在旁边看着就行。
　　那孙老瞧见我进来，眼皮子直跳，正在审人的林齐鸣瞧见了，忍不住笑，说怎么着，跟陆言挺熟悉的呗，不打一个招呼？
　　我也不假客套，对孙老寒暄道：“孙老啊，多大年纪了，不猥琐发育，怎么还出来浪呢？你说你也是的，好歹也是一GM功臣，何至于走上这叛国的道路呢？”
　　听到我的调侃，孙老脸色通红，大声说道：“我是冤枉的……”
　　林齐鸣面冷手黑，毫不犹豫地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得那老家伙眼冒金星，然后冷然喝道：“冤枉？你那几个儿子，个个都是带路党先锋，你更是在后面出谋划策，真当我们不知道呢？早半年前我们就盯着你了，你觉得你能跑得脱？”
　　孙老一听，眼睛都红了，怒声吼道：“你TM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说我？老子可是为GM流过血的人，老子当年闹GM的时候，你小子还在你爹肚子里吧？”
　　他有点儿崩溃了，越发猖狂起来，林齐鸣被骂得狗血喷头，也不恼，而是笑嘻嘻地说道：“那个时候，别说我，就连我爸，估计都没有生……”
　　这声音拖长，好一会儿，落下来的时候，一记窝心拳，直接砸在了孙老的肚子上。
　　砰……
　　大概是死了不少的弟兄，所以林齐鸣此刻也是火气十足，这一拳，绝对是没有留手。
　　孙老缩成一团，如同一条煮熟了的大虾。
　　林齐鸣这人也是看人下菜，在这样的危急时刻，丝毫没有半分的世俗忌讳，走上前去，啪啪啪就是一大通的耳光，每扇一下，就会念叨一句：“这一巴掌，是为了白合……”
　　“这一巴掌，是为了吴格非……”
　　“这一巴掌，是为了胡义志……”
　　“这一巴掌，是为了寇耀文……”
　　他一连念了十几个名字，每念一个名字，那个男人的眼眶就会红上一圈，而这一通噼里啪啦打下来，孙老直接肿成了猪头，脸颊通红，差点儿就要昏死过去。
　　不过林齐鸣哪里能够让他这般好受，当下也是朝着他的嘴里为了一颗丹丸，将人给弄醒过来。
　　从昏迷之中醒来的孙老终于怕了这个宛如疯子一般的林齐鸣，无力地回头，看着朱局长喊道：“小朱、哦，错了，朱局，你就让他这么疯？这是违反组织纪律的啊，我就算是有问题，也轮不到让他来这般羞辱我吧？”
　　听到这话儿，朱局长的眉头一挑，对着满脸期待的孙老，缓声说道：“孙老，我最后叫你一声孙老，小林刚才念的那十几个人，每一个孩子，都是总局费尽了心力培养起来的骨干，他们都是未来的顶梁柱，却因为你们这帮政客的阴谋诡计，最终夭折，死于非命，你现在来告诉我，这是违反组织纪律的？那个时候你害死他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组织纪律？”
　　孙老无力地辩驳道：“又不只是我一人，再说了，都怪他们运气不好。”
　　草泥马！
　　原本还算淡定的朱局长听到这句话，直接就翻脸了，好端端一朝堂大员，端起桌上的一台摄像仪，口吐脏话，直接就砸向了孙老的脑袋去。
　　那摄像仪是临时审问录像的，质量虽好，但不及孙老的脑袋硬，一下子就散了架，而孙老的脑袋又肿起一包来。
　　朱局长双手按着桌子边缘，双目冒着火，厉声喝道：“草泥马的孙英雄，你这一大把年纪，都活到狗肚子上面去了，实话告诉你，你们这帮家伙的狗命，都在老子手上，你现在要么告诉我三十三国王团那帮家伙在哪儿，要么我命令下去，让你这狗日的断子绝孙，一个都活不了。”
　　这话儿完全不像是他这般身份的人应该说的，不过他这般猛然一喝，说得孙老也是心惊胆战，软软回了一句：“你敢？”
　　朱局长冷哼，说我不敢？你等着……
　　他大叫一声，门外有一个工作人员打开门来，接着朱局长开始吩咐提审孙老那几个儿子，就在这个时候，一脸有恃无恐的孙老终于软了，他居然带着那铁椅子，跌跌撞撞地跪倒在地，哭着说道：“别啊，别……”
　　朱局长冷冷笑道：“别？你不是不信么？”
　　孙老痛哭流涕，喊道：“我信，我还不行么？不过我真的不知道三十三国王团在哪里啊，我真的不知道，跟我联系的是姜勉，我只是遵命行事而已，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再强悍的人都有弱点，而这位孙老的弱点，显然就是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子孙。
　　看到这般“德高望重”的宿老哭得跟个孩子一样，还真的是很别扭，而更让人惊讶的，是本以为这家伙是一条大鱼，结果到了最后，他什么都不知道。
　　林齐鸣又问了几句，这才知道，这老东西为了人家的几句承诺，和一个米国国籍，就将自己的信仰给出卖了。
　　当然，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之前就走得太远了，把柄都在别人手上。
　　唉……
　　孙老成了个废物，而另外一个叫做聂绍的男人，则比他要好上许多，不但如实交代了不少的同党和上下线，而且对于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没有太多的侥幸心理。
　　毕竟就是这个行当里出来的，对于局里面种种手段，他也是清楚得很。
　　既然知道后果，还不如爽快一些，免得到时候一上刑，就如同孙老那般狼狈，反倒显得太过于跌份。
　　只可惜这个家伙也不知道三十三国王团的下落。
　　很明显，这些家伙，终究到底不过是炮灰而已，要么就是因为把柄被人掌握，要么就是为了些虚无缥缈的承诺，就卷起袖子当内鬼来，真实的情况，完全就不明白。
　　瞧见这两人，都是身居高位者，没出事之前，一个两个都人模狗样，高高在上，结果一出事，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加软骨头。
　　这帮家伙……
　　我们瞧了一会儿，并没有审出什么东西，反而是恶心到了自己，纷纷出去，透了一口气。
　　朱局长在审完孙老之后就离开了，而等到林齐鸣审完人之后，找到了我，说孙英雄，你要不要亲自处理了？
　　啊？
　　我说这是什么意思？
　　林齐鸣说你们之前不是有恩怨么，我的意思，你要有意思，就交给你来了结吧。
　　我摆手，说得，还是你们处理吧，我去杀他，还怕脏了自己的手。
　　林齐鸣给我递烟，我摆手拒绝，说现在情况怎么样？
　　他摇头苦笑，说现在一团乱，即便是之前有所准备和预案，但到处都还是混乱一团，三十三国王团这一招声东击西、围魏救赵的手段玩得相当漂亮，都没有怎么显露自己的力量，就让我们阵脚大乱，当真是狗咬狗，一嘴毛了……
　　听到他这悲观的话语，又联想起这两天的经历，还真的是让人难过呢。
　　不过林齐鸣说得并没有错，这一夜厮杀，虽然我们也有不少战果，但大部分都是清辉同盟和那些被拉拢的叛乱者，倘若不是黑手双城出手，宰了一个“节制”，他们可以说是基本上没有损失。
　　而我们这边，却是混乱一团。
　　与林齐鸣聊过之后，我离开，又见过了茅山一行人，包括朵朵、小妖、小米儿、包子等人，接着又与Kim、莎乐美和小龙女几人见面。
　　我跟许多人都见过面，交谈过后，都感觉气氛僵硬，士气降低到了极点。
　　三十三国王团这样的对手，实在是太可怕了。
　　如此忙碌，随后各种各样的信息传来，却依旧没有龙脉出口和三十三国王团的消息，而到了下午的时候，有人说要见我。
　　我有些意外，不过还是赶了过去，瞧见来了一个断臂独眼的男子，我并不认识。
　　那人显然也是历经过一场大战，浑身伤痕。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是哪一方的，所以周围人对他都挺戒备的，而那人过来，却指名道姓地要见我，别人都不肯说。
　　我赶到了，与那人对话，他问了我几句，再打量了一会儿我，方才走上前来。
　　周围有人以为他要图谋不轨，好几人上前想要拉住他，而我却挥手，让他们别动，然后走上前去，听到那人满是血沫的嘴唇张开，在我耳边低声说道：“我是狗哥派来找你的，他让我告诉你，龙脉出口，在冀北，冀北白洋淀……”


第六十五章 众志成城，左道集团
　　尽管知道这个将近只剩下一口气的男人会说出惊人之语，但他开口说出这一句话来的时候，我终究还是给震住了。
　　我哥派来的？
　　白洋淀？
　　一句话里面的两个词，让我完全懵住了，过了几秒钟之后，我伸手紧紧抓住了那人的单手，认真地说道：“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那人咧嘴，惨笑一声，说你觉得我突破重重围困，甩掉身后无数追兵，命在旦夕，是过来给你开玩笑的？
　　他将身上的衣服猛然一撕，露出了衣服下面的身体起来。
　　我这才看到，除了断掉的左手外，他胸口的肌肉也几乎没有了，露出了胸腔里面的内脏来，拳头大的心脏在一跳一跳，上面还布满了某种黑雾，缭绕在整个身体之内。
　　这样的气息，让那人的身体机能迅速减弱，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了。
　　我看得心慌，赶忙说道：“怎么能够救你？”
　　那人嘴角一挑，说道：“救我？不用，不用，我必死无疑了，人生之中最大的意义，就是作为一个信使——我知道在这个时候，你未必会信我，但你哥让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小时候丢了的四角板，被他挖坑埋在了院子南边的柿子树下面了，为的是让你认真学习……”
　　啊？
　　那人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我顿时就想起了，在我还读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是我们村子里的“板王”。
　　所谓的板王，就是拥有四角板最多的小孩儿，而那种四角板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小孩儿的一种游戏，用纸折出来的四角形纸板，而就在我兴趣浓郁的时候，我那一袋子的四角板却悄然无踪了。
　　为了这件事情，我哭了三天三夜，难过得甚至都吃不下饭。
　　没想到是我哥藏起来了。
　　这件事情十分隐秘，不是我哥本人，是绝对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所以这人的身份确切无疑，只不过我哥为什么会在三十三国王团到处缉拿他的时候，还能够保持自由，而且还能够知晓这么重要的事情呢？
　　除非……
　　除非是有人在庇护着他，而且还是三十三国王团里面的大人物。
　　会是她么？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身影来，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情很有可能，但理智上我又觉得自己的猜测十分可笑。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位冒死送行的哥们，都已经赢得了我的信任。
　　我点头，说我信你，不过地点在白洋淀么？那里离这儿，可有至少一百五十多公里的路程，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会有那么长的转移呢？
　　男人笑了，说一百五十公里，对于你来说算是远，但对于空间构造者来说，却不过是地图上的一点儿距离。
　　我又问，说据我所知，白洋淀很大，如果是广义上的白洋淀，甚至有大小淀泊一百四十多个，占地不知道有多大，能够有一个确定的位置么？
　　男人继续笑，说这个是你们的问题，而我的责任，就只是在于送信而已——好了，我有点儿累，能不能扶我到一个安静的地方躺一下，我有点儿喘不过气来了……
　　啊？
　　我这才感觉到，男人之所以能够站着，全部都是因为我在支撑着，仿佛我一放手，他就要跌倒下去一样。
　　我将他小心翼翼地扶到了不远处的草地上，让他坐下。
　　那男人坐下之后，顺势躺在了青青草地上，抬头望了一眼天空，然后叹了一声：“唉，我有多久，没有抬头看天，思考宇宙了？不忘初心，不忘初心，我已经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远了，谁又能做到黑狗哥那般呢？狗哥，小柱子完成了你嘱托的任务，不过我也累了，对不起，以后的路，我可能不能陪你们走了……”
　　他呢喃自语着，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后来，他突然睁开了眼睛，露出了一丝微笑，很清楚说道：“千锤万击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全不顾，要留清白在人间——呵、呵、呵……”
　　伴随着气若游丝的笑声，男人闭上了眼睛，而他胸口处的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这个男人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终于死了。
　　我听到他最后说的那一句话，心头陡然一跳，眼圈一红，缓缓地伸出了手，将他圆睁着的左眼给抹平了去。
　　如果有可能，我真希望自己能够救他，只不过在他强撑着一口气走到这里的时候，我就已经瞧得出来，他已经拼尽了所有的生命力，到达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将那人的双眼合上，我站起身来，对着周围的一大群人说道：“都听到了？”
　　能够围在我旁边的，都是我们这伙人的核心人物，以及林齐鸣等最为信任的官方人员，也不会有泄露的风险。
　　听到我的问话，林齐鸣严肃地说道：“已经派人通知朱局了。”
　　我说对于我哥的传讯，我是百分之百相信的。
　　屈胖三也是第一时间表态：“我也是。”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我哥一直以来的态度都十分友好，甚至比我还要强上许多。
　　随后杂毛小道、王明等人也表达了意见，程程、Kim等人虽然不说话，显然也是信服了我们的判断，轮到林齐鸣这边，他苦笑着说道：“我自然是信任你们的，不过这件事情牵涉太大，涉及到京都布防的事情，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说服上面。”
　　我说不管你们怎么说服，我反正是要去白洋淀的，而且我还有一个要求。
　　林齐鸣说你讲嘛。
　　我说不管怎么说，除了我们这个圈子，和几位顶级大佬之外，不要告诉别人，消息是从我哥那里传来的。
　　听到我的话，林齐鸣点了点头，说自当如此。
　　孙老和姜勉等一拨人将现如今的环境搞得一片混乱，那帮“内战内行、外战外行”、“内战猛如虎、外战蠢如猪”的家伙让人十分忌惮，天知道将我哥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我哥能够传出这样的消息，必然就在三十三国王团的核心范围内，一旦走漏消息，绝对是死无葬身之地。
　　没多一会儿，上面的大佬们都到了。
　　来的人有总局的朱局长，民顾委的黄天望，总参的范老，以及一位直属中央的何联络员，至于许应愚许老，他此刻镇守西苑，暂时赶不过来。
　　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平日里单独拎出去，无论是朝堂，还是江湖，都能够抖三抖。
　　而此刻，大家都聚拢到了一块儿来。
　　没有人会质疑为什么我们随便一句话就能够召集这么多忙碌得飞起的大佬，尽管在当初评选天下十大的时候，我们遭受到了各种打压，尽管此时此刻，昆明湖这儿也聚集了不少官方评选的天下十大成员，但所有人对于此刻的情况，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论起真正的战斗力和影响力，曾经的“左道集团”，永远都是排在第一序列的。
　　就算是拥有了“冥狼”、“猎鹰”、“夜虎”、“蝰蛇”和“红鹰”的一系列超级战士计划的实力之后，对于我们的意见，所有人的态度都是一样的。
　　对于这些，无人胆敢质疑。
　　听到转述了这一切，几位大佬都在思索着。
　　这件事情，关系太广了，如果我们现在抽调大部分的兵力前往白洋淀的话，那么三十三国王团的人打一个回马枪，那会怎么样呢？
　　这个问题压在大佬们的心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在这样的僵局之中，我看向了屈胖三。
　　事实上，不光是我，我们这个团体里面的所有人，都瞧向了那一个小胖墩儿。
　　所有人对于这个少年的信任，都超出了旁人，不仅仅只是我们之间的交情，最主要的，是这个家伙，曾经带着我们走向一次又一次的胜利。
　　面对着众人的目光交汇，屈胖三开口说话了：“首先，我们这帮人得走，立刻就走。”
　　朱局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这个没问题。”
　　他终究还是有决断的。
　　屈胖三又说道：“另外我建议，你们的人，也提前做好准备——敌人太多了，仅凭着我们，没可能力挽狂澜的……”
　　朱局长表态了：“我部门的人，由林齐鸣挑选，随同你们一起去白洋淀搜查，一旦确认之后，立刻将大部队直接转过去，另外几个大分区集结的精干部队，我也让他们直接奔赴过来。”
　　范老也终于站了出来：“总参这边，冥狼出三分之一的人手随行，另外猎鹰和红鹰两支部队，也跟着去，除了领队的军方人员之外，我找徐淡定过来与你们协调。”
　　黄天望有点儿意外，看向了两人，忍不住说道：“你们这是孤注一掷啊？”
　　范老看着他，说老黄，你呢？
　　黄天望说我需要负责西苑的安全，抽不出身，但我让洛顾问率领一支精干小队随行。
　　朱局长击掌，说好——另外我会让外联办的布鱼去通知所有来京勤王的江湖高手、道佛协会的人，有愿意一起去的，会在随后赶到……


第六十六章 搜寻淀泊，北疆王现
　　真正到了这个时候，除了众志成城，携手与共，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有人愿意预言之中的事情发生，所以就得拼了老命去做。
　　二十分钟之后，有直升机被调过来，载着我们一行人南下——尽管大雾消散，天空之上的雷云也消减许多，但通讯仍然断绝，所以乘坐运输直升机这件事情，还是十分危险，但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计较什么。
　　抵达白洋淀地区的时候，天色已晚，我们被安置在了当地一处武警部队的驻地，随后运输直升机又腾然而起，飞向了京都去。
　　因为运输手段有限，除了我们这一大帮子的人之外，随同而来的，还有几个相关部门被紧急任命的主要人员。
　　至于后续的人马，则需要通过陆地运输赶过来，可能会晚上一些时间。
　　不过两地相隔也就一百五六十公里，在高速路还算畅通的情况下，赶过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被临时调派过来的林齐鸣、徐淡定等人一下飞机之后，立刻马不停蹄地协同相关人员组建前指部，在未来的几天里，这里将会聚集各个部门、各种来路的大量人员，这里面有许多的杂物需要去处理，至于我们，则凑在了一起来，商量起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白洋淀是冀北最大的湖泊之地，汇集了上游自太行山麓发源的9条河流之水，形成一片由3700多条沟渠、河道连接的146个大小湖泊群，湖群中岛屿和湖畔分布有36个村庄。
　　它分布在附近的三个县区之中，占地范围颇大。
　　就算是我哥那位属下冒死前来报信，让我们知道了龙脉的出口，但具体在哪里，还是需要仔细搜寻的。
　　我们聚拢在一块儿，开始分组，准备从三个方向进行搜寻工作。
　　最开始肯定得先把小白洋淀搜寻一遍，然后将范围慢慢扩大，争取在最快的时间里找寻到敌人的踪迹，然后步步为营，进一步搜寻到敌人真正的势力范围内。
　　因为敌人的实力实在是太强了，所以我们不敢将分组弄得太散，以至于实力遭受到削弱。
　　这里面的三组，主体人员是我们这些人，而辅助人员才是相关的几个大部门。
　　还有随之而来的几支部队。
　　第一组是以杂毛小道为首的茅山宗成员，包括他带来的十来个顶尖高手，以及包子、朵朵和小妖等人。
　　第二组是王明、老鬼、小米儿等南海一脉的人手，再加上跟他并不对付的程程，劫自然也跟随其后，再加上一些其他人员。
　　第三组则是我，屈胖三，再加上Kim、莎乐美和小龙女等人。
　　我们这个只是先头部队，后续的人员也即将到来，包括冥狼、红鹰、猎鹰等几支部队，还有天下十大之中的元晦大师，以及白云观的部分道人，还有龙虎山等顶尖道门的人员，这些人在我们出发之前，都是已经敲定了的。
　　尽管敌人十分强大，但我们的人员也不可小觑。
　　另外据程程跟我们透露，黑手双城也带人赶往了白洋淀，只是具体的信息不便透露，到时候他们会表明身份，免得双方有所冲突。
　　从程程的语气来看，黑手双城带领的团队很强。
　　这一点得到了劫的肯定。
　　时间不等人，距离龙脉转移，已经有半天时间过去了，短暂的停顿之后，我们立刻按照之前的计划分头行动，按照地图的三个方向，朝着白洋淀方向搜寻而去。
　　第一组负责搜索东边区域，第二组负责搜索西北方向以及湖心之所，而我们这一组，则负责搜索西南一带。
　　上面给我们派了两辆车，而作为官方的联络人员，布鱼自告奋勇，与我们一起同行。
　　事实上，他本应该是作为外联办的负责人，协调后续的江湖力量，只不过之前因为与上面的领导有过冲突之后，他就有点儿撂挑子不干的架势，在与林齐鸣等人协商之后，他便率队与我们一起离开。
　　从纸面上的实力来说，我们这一组的实力远不如前面两组。
　　说不定布鱼也是处于这一方面的考虑。
　　我们乘车离开，出行没多远，就被拦住了，瞧见拦住我们的人，布鱼一脚刹车踩住，又是惊讶，又是激动。
　　来人居然是尹悦。
　　没有想到她居然在这个时候赶到了这里来。
　　我们也都有些惊讶，下车一问，方才知道她也是千里迢迢赶了过来，其中自有许多曲折，十分辛苦。
　　时间紧迫，来不及太多寒暄，我们驱车来到了湖边，然后开始沿湖而行。
　　搜寻工作，并非走马观花，这样子什么都找不到。
　　如果较真的话，每一寸每一尺我们都得搜寻过去，掘地三尺也不为过，但从实际情况出发，这样子肯定是不可行的。
　　因为我们没有时间。
　　那么怎么办呢？在出发之前，我们就已经商量好了对策，那就是望气。
　　越是高手，对于身周炁场的影响越是浓烈，而无数的高手集中在一块儿，就算是再可以收敛，终究还是会有异常状况发生的。
　　这是再怎么掩饰，都没有办法避免的。
　　除非你提前布置一个极为完美的法阵来遮掩气息，而即便是这样，在某些特定高手的眼中，也不过是一层障眼法而已。
　　对于这一点，我们都心知肚明。
　　所以到了湖边之后，除了莎乐美、小龙女和千里迢迢赶来的尹悦留在了布鱼的车中之外，我、屈胖三和Kim都直接下了车。
　　后两者都是背后生翅的家伙，腾然一起，人便飞在了半空中，顺着风，朝着周遭搜索而去。
　　至于我，则更是简单，直接使用地遁术，专门找被限制的地方去怼。
　　三十三国王团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用来限制我而特地备齐的界碑石，将会成为我找寻他们下落的办法。
　　即便如此，占地面积达到366平方公里的白洋淀，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弄完的。
　　我与身边的同伴确定了地图上几个汇合的地点之后，开始探寻起来。
　　地遁术不断施展，在聚血蛊小红的支持下，倒也没有疲惫的趋向，不过密集的河道和沟渠，还是让我有点儿疲惫不堪，如此搜寻了一个多小时，我依旧没有找到任何的头绪，再一次停下来之后，我下意识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停在了一棵河边的榕树下，望着不远处的村庄。
　　黑压压的夜空之下，村庄静谧而安详，仿佛完全不知道其间的险恶。
　　一个多小时的毫无收获，让我显得有一些迷茫。
　　我甚至有些怀疑那人的情报信息。
　　当汗水从鼻翼之上滑落下来的时候，我忍不住抬头仰望着星空，突然间就是心中一动。
　　我想起了先前天空上那裂开的长缝，鲜红如血，仿佛血色巨眼一般的场景。
　　奎师那。
　　三十三国王团虽然人数众多，但是在这偌大的广阔天地之间，想要找一个地方隐藏下来的话，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想要找到他们，除了需要缜密的思维和不懈的努力之外，也许还需要一些运气。
　　但奎师那却不用。
　　那家伙一直都蹲在虚空之中守着我，随时随地。
　　只要我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它，我说不定就能够顺藤摸瓜，找到一些线索，甚至找到龙脉出口的所在。
　　只不过，我可以么？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陷入了几分沉默之中，许久之后，我想起这个决定，不一定要让我一个人来做。
　　我想起陆左曾经的教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双手合十，口中轻轻念道：“有请聚血蛊大人现身……”
　　我与聚血蛊小红，原本用不着这样。
　　但接下来的事情，有可能会决定我们两个以后的命运，或者说生死。
　　我不得不慎重。
　　唰……
　　小红从我的胸口腾然二处，并没有见风而涨，而是如同拳头大的一朵小花儿。
　　这是一朵美丽的海棠花，而只有真正了解它的人，方才能够瞧见花瓣深处，那一对黑乎乎的可爱小眼睛。
　　我认真地看着它，问道：“行么？”
　　小红知晓我的心意，微微张合花瓣，然后点了一下。
　　我伸手，将它揉进了我的身体里，然后直接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唰……
　　大虚空术施展，一瞬间，我整个人都沉入虚空之中，无数的信息从四面八方传递而来，而没有多久，我又瞧见了那个家伙。
　　奎师那。
　　那家伙仿佛在天边，然而当它瞧见我的时候，却猛然站起，大步朝着我这边奔来。
　　他看着明明跑得很慢，然而几秒钟之后却定位到了我，突然出现，然后朝着我猛然伸出了手掌来。
　　无数的力量传递而来，仿佛要将我死死束缚在虚空之中，然而这个时候，聚血蛊小红却陡然而出，将我给全身包裹住，帮我抵御住了那股往深渊之下猛然拽去的力量。
　　两种力量陡然撞击，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
　　而就在这时，聚血蛊陡然发力，挣脱一切束缚，从虚空之中将我推了出来。
　　我回到现实，在滩涂边走了几步，突然间感觉头顶一道亮光骤起，抬头望去，却见星光灿烂，一道光束落到了眼前的十米之外。
　　那光束凝聚之后，居然变成了一道门。
　　门推开，有一个男人从门后走了出来，瞧见了，脸色十分难看，咬着牙说道：“你快走。”
　　我抬头一看，吓了一大跳。
　　北疆王？


第六十七章 北疆傀儡，奎神现世
　　几年之前，为了前往茶荏巴错找寻陆左的踪迹，我和屈胖三曾经去过石家庄某地，找到还在军营之中的张励耘，请求他帮忙带路，从喜马拉雅南麓进入“世界尽头”，继而转道茶荏巴错。
　　而正是那个时候，我有幸见过一面这位曾经的天下十大、北疆豪侠一面，并且还吃过他一顿烧烤钻地虎，喝过他弱水酿造的淡酒。
　　张励耘还带了一大袋子的莫合卷烟。
　　当时的北疆王在我的眼中，简直是陆地神仙一般的人物，是需要仰望的存在，因为当时的我，只不过是路人甲乙丙丁而已。
　　但人家依旧给予了我充分的尊重，时至今日，我还记得这个黑胖子请我喝酒吃肉的情景。
　　只可惜后来我们再一次回到那里的时候，不但张励耘消失不见，就连北疆王，也据说因为放我们进来，而被人扔进了所谓的“饕餮海”之中忍受苦役，日日煎熬。
　　取而代之的人，叫做蝴蝶公子。
　　而就在此时此刻，这个曾经与我有过一面之缘的黑胖子再一次地出现，在瞧见我的第一眼，就认出了我来，并且喊道：“你快走。”
　　我能够明白这个男人的想法，但是我不能走。
　　我刚才之所以冒险闯入虚空，引起奎师那的注意，目的就是要引出敌人来，从而顺藤摸瓜，找到三十三国王团的存在。
　　所以我没有动。
　　我面前的这位北疆王，远比当初我见过的他要狼狈许多，身上披着满是水汽的贝壳和海草，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而这些贝壳和海草，是他身上遮羞的“衣物”，除了这些之外，他没有任何衣物，裸露出来的皮肤如同岩石一般紧绷，附着牡蛎、海葵和海藻等古怪的赘生物，让他看起来有点儿像是《加勒比海盗》里面的章鱼船长戴维琼斯。
　　他左腿上面的肉，甚至已经被沙虫腐蚀成了珊瑚状态去。
　　这样的北疆王看上去十分的古怪可怖，然而当我与他那清澈的双眼相对时，又能够感受得到当年那个豪气云天的男子气魄。
　　与北疆王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个人。
　　当年与他一同失踪的张励耘，此时此刻，居然也跟着出来了。
　　不过与北疆王清澈无比的眼神不同，他的双眼一阵浑浊，里面有凶戾无比的红芒微动，将他衬托得格外阴森。
　　张励耘没有像北疆王那般凄惨，他依旧穿着当初我们分别之时的衣服，不过似乎比之前要高了一些，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仿佛陡然直升，仿佛绝世的强者一般。
　　就在北疆王朝着我大声喊话的时候，他从后面，朝着北疆王猛然一拍。
　　啪……
　　一声轻响，北疆王浑身一震，仿佛遭受到电击一般，而下一秒，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双眼却是沉静如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焦急和不安。
　　入魔了。
　　我瞧见北疆王的状态，就知道他本我的意识已经被压制住了，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私人情绪。
　　不过我的注意力仅仅只是在北疆王的身上集中了一下，就转移到了张励耘身上去。
　　相比于北疆王，此时此刻的张励耘，方才是真正值得我注意的对手。
　　看着他那弥漫血腥红光的双眼，以及周身那若有若无的无边黑雾，我就知道，这个时候的他，也绝对不是当年古道热肠、君子一诺的张励耘。
　　他只不过是一具傀儡，身体里面的灵魂，装载的，是另外一个家伙。
　　或者说，一位神。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那人说道：“好久不见，奎师那。”
　　张励耘的眉头一挑，用一种双人合音般的古怪腔调说道：“你居然知道我来了？”
　　我微微一笑，说刚才之所以前往虚空，就是打算让你能够找到我，并且来到这个世界，让我们能够有交手的机会。
　　张励耘、哦，不，应该是奎师那，它微微一愣，然后说道：“你不怕我？”
　　我摸了摸鼻子，这才说道：“怕，如何能够不怕呢？对于您这一位诞生了不知道多久的古神，以及您对于这个世界的理解，我心中是充满了敬意和恐惧的，然而更多的，是疑问，我实在是想不通，一位拥有着无数信徒、享受香火的神灵，居然会参与到世俗之间的争斗，并且还站在了曾经的敌人旧日支配者的身边去。”
　　奎师那微微一笑，说你讲的，是三十四它们？
　　我说对，它不应该是你的敌人么？
　　奎师那摇头，哈哈笑着说道：“年轻人，我承认你做得已经很不错了，但限于阅历和眼界的原因，你终究还是没有明白几大神系的区别，以及这里面的事情，也不明白三十四对于东方神系的打击，对于我的意义——当然，你不懂这些，我不怪你，也不会多说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我愿意参与，是因为我赞同这些人的一些理念……”
　　我眉头一挑，说你说的，是人类清除计划？
　　奎师那哈哈一笑，说你这个定义，很狭隘啊，并不是清楚，而是改造、进化，懂不懂？
　　我忍不住恨声跟他争辩，说你可别忘了，你大部分的信徒，可也都在清除之列。
　　奎师那平静地看着我，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说道：“年轻人，如果有可能，我多希望你是我的信徒，能够成为我在此间的代言人，若是如此，我也用不着撸着袖子，亲自上阵了。当然，你也还是有缺点的，而你最大的缺点，就是人性——在你的眼中，我这些所谓的‘信徒’，都是你可怜的对象，但在我眼中，众生皆蝼蚁，蝼蚁，你懂我意思么？”
　　蝼蚁……
　　当奎师那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的时候，我的心“噗通”一下跳，瞬间就明白了许多。
　　事实上，无论是奎师那，还是三十三国王团的决策层，以及三十四层剑主，在他们的眼中，众生皆蝼蚁，是虫子，是“毁灭你、与你何干”的弱小存在，他们并不认同这些死去的无辜者与他们有着对等的地位。
　　就如同我们走过一块泥地，瞧见地上的蚂蚁，可以毫不犹豫一脚踩上去，弄死它一般，在我们的心中，这些虫子，没有任何的尊重价值。
　　死，或者不死，都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这个时候，稍微个头儿大一些、能够沟通的蚂蚁站出来，向你抗议，你会是什么样的情绪状态呢？
　　惊奇。
　　当也仅仅只是惊奇而已，接下来，你还是会继续抬起脚来，毫不留情地将其碾压，并且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蝼蚁与人，人与这些“人”，从本质上，几乎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天道无情。
　　这是生物链上的规则，冰冷冷的道理，一想到这种让人浑身森寒的底层规则，我就没有了任何辩驳和质疑的想法，而是缓缓拔出了止戈剑来。
　　一切皆虚妄，唯有实力长存于世。
　　拔剑吧。
　　瞧见我将止戈剑拔了出来，奎师那终于笑了，对我说道：“终于不用废话了，对么？”
　　我长剑向前，然后说道：“奎师那，我尊重你古神的身份，也承认你直至此刻的统治地位，但我对天发誓，总有一日，我会找寻到你藏身的次元空间，将你的本体毁灭，将你从这个宇宙所有位面留存下来的影响力都统统抹去，让你感受到那些因为你的野心和蔑视死去无辜者的悲哀……”
　　啊？
　　听到我严肃无比的发言，奎师那先是一愣，随即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无知而卑微的人类，你以为你有了那么一点儿底牌，就能够挑战伟大而全知全能的我么？无知啊……”
　　他大笑着，右手却猛然一挥，朝着我指来。
　　失去了自我意识的北疆王仰天一啸，却从空气中拔出了一把长刀，朝着我疾冲而来。
　　伴随着他一起的，还有奎师那不屑的话语：“你先跟我这条狗来比一下吧。”
　　被用那侮辱性的语言称之为“狗”的北疆王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倏然就冲到了我的跟前，抬手就是一刀。
　　他的长刀造型很怪，出人意料的宽，并不是传统的斩马刀或者别的刀型，反而像是一把菜刀的放大版，按道理说这样的设计完全不符合人体工程的需求，但在那个黑胖子的手中，却如同一根牙签般轻巧。
　　而他斩出来的刀势，却有一种浑然天成、接近于道的境界。
　　北疆王别的不说，光凭这一刀，都值得我尊重。
　　铛！
　　止戈剑向前，挡住了对方的那一刀，强大的力量朝着我猛然前冲，我的手臂被震得一阵酸麻，尽管聚血蛊在瞬间就向我注来了更为强力的力量，让我的浑身一暖，不至于被这力道震伤，但我还是止不住往后疾退了几步。
　　而北疆王却仿佛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般，挥舞大刀，朝着我展开了暴风骤雨的攻击。
　　我用那真武八卦剑稳扎稳打，挡住北疆王狂乱的进攻，然后随时防备着奎师那的袭击，然而他却一脸不屑地看着我，冷冷笑道：“就你这点儿实力，敢说那般的大话？”
　　说罢，他缓缓举起了右手。
　　下一秒，整个空间，仿佛凝聚成了一团，让人无法有半分动弹的沉重。


第六十八章 九颗黑球，恐怖力量
　　尽管只是附身于张励耘身上，但此时此刻的奎师那，还是展现出了足够的统治力。
　　空间那骤然出现的恐怖力量，让我觉得行动十分不便，甚至都难以动弹。
　　这种感觉，远比在水中的阻力还要大。
　　就好像被浇灌在了水泥墩子之中一般，完全都没办法行动。
　　当然，这样的力量只是针对于我，在我对面的北疆王却丝毫不受影响，抓着古怪的长刀，朝着我猛然斩来。
　　眼看着长刀就要将我的脑袋给斩开之时，一股力量从我的身体里陡然浮现。
　　聚血蛊。
　　十八根触角如果破开一切的利刃，将僵硬的局面一下子捣乱，随之而来的，是如破冰一般的松动，紧接着我感觉到那种笼罩在我头上，如大山一般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力，陡然一空。
　　铛！
　　止戈剑再一次挡住了北疆王的长刀，我与他认真对视一眼，能够感觉到他那毫无情绪波澜的表情之下，仿佛有什么力量在反抗。
　　这是一个不甘心的男人。
　　也是一位值得尊重的对手。
　　我收起了止戈剑，然后往后一跃，又拔出了另外一把剑来。
　　青蒙剑。
　　当我拔剑而立的时候，聚血蛊的十八根触角从我的背后蔓延而出，在我的周遭撑起了一个无形的气场来，让我没有受到奎师那的威压。
　　而没有被聚血蛊气息笼罩的地方，我能够瞧见，就连整个地面，都仿佛往下平移了数十公分去。
　　不远处的河水，翻滚得如同刚刚烧开的水泡。
　　咕嘟咕嘟……
　　力量无处不在，这并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决，我必须尽快处理面前的这位北疆豪侠，然后在转过头去，全力对付奎师那。
　　而既然如此，那么我就不可能有太多的顾忌。
　　北疆王与我有故，但此时此刻的他，绝对是生不如死，如果有可能，我帮他解脱吧。
　　青蒙剑在手，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冲向了对方。
　　高手交战，只需要几招。
　　一剑斩。
　　没有太多的铺垫，我的身后陡然浮现出了两个巨大的身影来，那是两代的一剑神王，在他们意志的加持下，我面沉如水，展现出了绝对高超、近乎于道的剑术来。
　　北疆王不是等闲之人，除了本身的顶尖修为之外，被奎师那控制为傀儡、入魔之后，实力更是上浮许多。
　　即便是在我倾尽全力的攻击之下，他也能够抵挡得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与我，两人都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力量的最巅峰状态，对于刀、剑的理解，也都远超出一流之人。
　　道。
　　如果抛开其他的因素，我们几乎是没有任何的差别，旗鼓相当，不相伯仲。
　　但七八招璀璨得如同银河落地一般的交手之后，那个男人惨叫一声，被我一剑斩飞，落到了不远处的小河中去。
　　轰……
　　两人交手之时，剑气纵横，所在之地，无数狰狞的剑痕从大地上浮现，短则七八米，长则数十米，若是掠过树木，直接从中折断，就连水流都产生出数秒钟的断流来……其中的场面，倘若是有外人瞧见，定然是目瞪口呆，错愕不已。
　　不过北疆王终究还是败了。
　　他败就败在“精、气、神”无法交汇一处，没有办法在如此顶尖的较量之中，发挥出自己全部的实力。
　　毕竟此刻的他，不过是奎师那的傀儡而已。
　　瞧见北疆王跌落水中，而我紧紧抓着青蒙剑，胸口起伏，呼吸急促，奎师那的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化，甚至都不多看北疆王一眼，而是平静地说道：“你以为凭借着你身体里的那小东西，就能够敌得过我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呼吸趋近于平静，然后说道：“你知道么，刚才的那位北疆王，是我的朋友。”
　　奎师那的脸色波澜不惊，说道：“我知道。”
　　我说你逼得我与我尊敬的朋友生死对决，对于这件事情，我很气愤。
　　奎师那依旧平静：“我知道。”
　　我又指着他，说你占据的这份身体，也就是我的朋友。
　　奎师那的眼睛一亮，然后说道：“我明白你的决心，也知道你此刻所怀揣的仇恨，不过这同样也是你的缺点，人类的感情，更多的时候，是你软弱无能的表现，这也是你永远都无法打败我的原因。”
　　他说完，突然间消失不见了。
　　唰……
　　下一秒，我的身后传来了一阵异动，我没有回头，青蒙剑一转，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轰！
　　一声巨震，我感觉自己完全就抵挡不住那恐怖的冲力，整个人直接腾空而起，重重砸落到了二十米外的深坑之中去。
　　那深坑狭长，是我刚才与北疆王交手之时斩出来的剑痕。
　　然而当我一落其间，又有一道恐怖的力量传来。
　　这个时候，我已经没有了足够的力量抵挡，好在聚血蛊小红出手了，触角游出，挡住了这一下。
　　又是一阵恐怖的轰鸣。
　　整个空间为之一震，大地都在颤抖。
　　我扭过身来，瞧见奎师那平伸双掌，出现在了我的半米之外。
　　他那一双手掌之上，有浓黑如墨的气息在朝着我这边迅速蔓延，而聚血蛊从我的身体里伸出了十八根触手来，冒着红光，将对方的力量全数抵挡。
　　当双方的力量狂涌之时，我瞧见了奎师那的身后，浮现出了九个拳头大的黑色空洞。
　　这些黑色孔洞呈现出绝对完美的圆弧，如同最标准的圆球，呈现出某种古怪的规则排列，悬浮于空。
　　我能够感觉得到，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那里传来，并且注入到了张励耘的身体里去。
　　而他身上传递而来的力量，一阵比一阵恐怖。
　　一开始的时候，聚血蛊小红完全能够抵挡得住对方的力量，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如山呼海啸一般的力量狂涌，就算是聚血蛊，也有点儿扛不住了。
　　在某一时刻，我抽身后退，避开了对方的持续进攻。
　　与此同时，我手中挥舞着青蒙剑，抵挡着有可能随之而来的攻击。
　　不过奎师那却并没有急着上前。
　　它冷冷笑着，化作一道幻影，消失在了我的面前，而身影却从四面八方传递而来：“就凭你一个刚刚成就神格，甚至都没有几分香火的新神，就想搅乱当前局面？太天真了，死吧，死吧，可怜的家伙……”
　　突然之间，那声音转到了我的头顶之上去。
　　我抬头望天，却瞧见无数的星光斗转，璀璨星河在这一瞬间连接成线，然后从无数不知名的空间之中，银白色的力量陡然出现，传递而来，最终被集中到了那九颗黑球之上。
　　一种死亡的气息，从黑球之上陡然传递而出，落到了我的头上来。
　　轰……
　　当九颗黑球几乎同一时间砸落下来的时候，我能够感受得到那种毁灭性的力量，几乎是出于本能，直接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虚空之中，我瞧见那黑球砸落在了我刚才所处的地方，一挨着地，立刻有湮灭性的力量爆出，就如同陨石撞击地球一般，恐怖的力量瞬间蔓延，甚至直接传递到了几公里之外的那个小村庄去。
　　轰……
　　毁天灭地的力量在一瞬间爆开，我还没有回过神来，就感觉虚空仿佛也被撕裂，那力量居然传递到了虚空之中来。
　　没有地方，是安全的。
　　如果说现实世界中，奎师那出手还需要依托张励耘的身体，那么在虚空之中，它甚至可以掌控一切，即便它并非虚空之主，但对于我这样的角色，却还是能够掌控生死的。
　　所以在它注意到我的时候，我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出现在了刚才北疆王跌落的那条河上去。
　　我半边身子沉入水中，双手抱着头前，抵受着那恐怖的力量冲击。
　　轰……
　　吞噬一切的力量如风一般掠过，几秒钟之后，周遭恢复了平静，我瞧见刚才身处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范围差不多有数百米之广，深度足有七八米深，而我所处的这一条小河流，因为正挨着那深坑的缘故，河水顺着地势，却是哗啦啦往那边流动过去。
　　冰冷的河水落入深坑之中，立刻有腾腾雾气出现，将整个空间都给弄得一片白茫茫的，让人能够猜测得到，刚才那里展现出来的恐怖力量。
　　而就在我打量这场景的时候，突然间那九颗黑球再一次浮现，排列在了我身周的各个地方。
　　紧接着奎师那也出现了，它看着喘着粗气的我，平静地说道：“刚才算你运气，居然躲进了虚空之中去，不过这一次，你不会那么幸运了……”
　　我在它说话的时候，陡然斩出了一剑。
　　一剑斩。
　　这最强一剑汇聚了极为凌厉的剑气，落向对方，结果随着一道炸响声，剑气斩落一空，而随后奎师那再一次腾身于半空之上，高举双手，冷笑着说道：“再来一次吧……”
　　他再次凝聚星光，我心神惊骇，紧紧握住手中的剑，有点儿慌。
　　而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一人大笑着说道：“奎师那？哎呀我操，你这个老乌龟居然还敢出来？你的久丹松嘉玛呢，还在不在？上次好爽，你后来是怎么对待她的？哦，我知道，当然是选择原谅她啦……”


第六十九章 饕餮苦修，青云化阵
　　噗……
　　听到这般的话语，我当即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想着这世间还有谁胆敢这么跟奎师那说话，就瞧见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子凭空出现在了不远处的河边，单手一抬，居然将那九颗恐怖的黑球全部定在了半空中，无法动弹。
　　那黑球是奎师那施展力量的媒介体，原本一直循着某种规律运转。
　　它每一次的运转，都会伴随着无数力量的兴起与衰落，而刚才几乎是毁天灭地一般的力量，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逐渐积累而形成的。
　　此时此刻，那人简单一出手，居然将奎师那的得意之作给定住，完全无法运转。
　　黑球停顿，奎师那自然无法再次出手。
　　这种感觉，就跟尿尿到了一半，硬要给憋回去一样，自然是十分难受的，所以悬浮于半空之中的奎师那低头，往那人望去，却是陡然一惊，大声喊道：“蚩、蚩尤？”
　　来人却正是蚩尤，或者说就是黑手双城，他身穿黑衣，两鬓有些斑白，身子挺直，宛如标枪一般屹立。
　　抬头看天，两人的目光正对而住，蚩尤将刚才所有的张狂都全部收敛，露出了严肃的表情来，冷冷说道：“奎师那，你不在自己的一亩二分地上面苟活，不在南边那儿忽悠瘸子，跑九州之地来流窜作案，是不是有点儿太不把我们九州的爷们看在眼里了？”
　　奎师那经过了最初的一愣之后，捧腹大笑，指着黑手双城说道：“九州的爷们？哈哈哈，蚩尤啊蚩尤，你觉得你是九州的爷们？可是别人怎么称呼你的？九黎、三苗，在九州人的眼中，你与我们，又有何区别？”
　　黑手双城冷笑，说成王败寇，这事儿我认；不过我认归我认，但绝对不会容许你这样的瘪三进来搀和。
　　奎师那说蚩尤，你老了，再也不是当年无敌的战神了，对于我来说，你终究也不过是蝼蚁而已，要么现在退出去，我念在当年有些旧情的份上，不杀你；要么我杀了你，也好一报当年之仇……
　　蚩尤哈哈大笑，说你还记得当年的仇怨就好，当年我能够打你打得跟猪头一样，现在也一样。
　　奎师那突然愤怒起来，说好、好、好，你还是如当初一般的愚蠢，就算是被人阴了，被人五马分尸，势力分崩离析，却终究不肯放下那点儿架子——你当我这么多年以来，真的是吃素的么？就凭你一个永世徘徊于无边苦海的过气角色，能够拿得住我？
　　蚩尤从怀里拔出了一把长剑来，此剑非金非铁、非石非木，透着一股鲜血的腥气。
　　他将长剑前指，平静地说道：“我还是那一句话，自家亲兄弟打架，谁胜谁负，都没所谓，但外人若想插手，我他妈的就掉转枪口，先弄死那个觊觎九州的家伙！”
　　奎师那哈哈笑，说你还真的是榆木疙瘩啊，忘记当年是怎么输的了？你跟他打架，为什么输，没想清楚么？若不是我们这些外人，你又如何落到那步田地去？
　　蚩尤显得无比平静，认真地说道：“他是他，我是我。”
　　两人简单交流之后，已然无话可说。
　　没话说，只有一战。
　　望着寄身于黑手双城的蚩尤，那个寄身于张励耘的奎师那缓缓落地，瞥了我一眼，然后微笑着说道：“真没有想到，今天会是这样的情形……”
　　面对着我与蚩尤，他完全没有任何的恐惧，手一挥，先前浮现的那扇黑门，居然再一次地出现。
　　门开之后，从里面又走出来一群人。
　　这些人与刚才的北疆王一般打扮，大部分人的身上都挂着海藻与贝壳，身上看不出太多的肌肉，仿佛都是珊瑚礁一般，无数细小的贝壳和寄生虫在身上疯狂生长着，显露出了极为丑陋的状态来。
　　不过从表面上来看，他们都还具有人形，而且每一个，都有着极为高超的修为。
　　随着那些人的走落，我的眼皮突然一跳。
　　因为我在其中，瞧见了一个还算是熟悉的人——蝴蝶公子。
　　这家伙，怎么也会在这里？
　　这些人的脸上痛苦无比，双目赤红，仿佛有着无边的怒火，四处搜寻，然而当瞧见张励耘，感受到奎师那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时，有都如同小狗一般，变得温顺无比。
　　奎师那将手举了起来，高声喝道：“你们若是能够杀掉我面前的这两人，我就赦免你们的一切罪过，让你们脱离饕餮海，不再受那永世煎熬之苦。”
　　啊……
　　听到这话儿，那帮人如同疯了一般，十七八个人，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朝着我和另外一边的蚩尤狂扑而去。
　　这些人与刚才的北疆王有着明显的不同，那就是意识。
　　他们完全就是自己的意识，并没有如同北疆王一般入魔，被控制了心神。
　　让他们如此疯狂的，只有自己心中的欲望，和痛苦。
　　他们每一个都在那一瞬间表现出了极为强大的修为，虽然不能够与北疆王堪比，但数量如此繁多，却也补齐了足够的短板。
　　不过面对着这些家伙，蚩尤却不慌不忙，而是向前轻轻一跨。
　　他一步跨越空间，出现在了奎师那的身前。
　　铛！
　　蚩尤没有任何的花哨手段，挥起一剑，斩向了对方。
　　我站在斜侧面，瞧见了这一剑，心中骇然。
　　平平无奇，仅仅只是一剑，但在我的眼中，却有夺天地之造化的绚烂，仿佛漫天战火，在这一瞬之间生出，然后从那剑尖之上蔓延而出，锁定住了奎师那的身体，以及他的神魂。
　　好恐怖的一剑，如果他的对手是我，我能够敌得过么？
　　我感觉到一阵冷汗流出，而下一秒，却见那奎师那的身子化作一旦浓烟，消失在了剑芒所在之处。
　　奎师那消失的一瞬间，蚩尤也消失了。
　　他显然已经锁定了奎师那，追随而去，两人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拼斗着，巨大的轰鸣声展现出了两人强大到极致的力量，空间在这个时候，仿佛颠倒过来一般，脚下的土地时不时颤抖着，让人根本无法站稳得住。
　　而就在我想要找寻两人身影的时候，那十七八个失去蚩尤踪迹的家伙，已经瞄上了我来。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无数的利刃和法器全部都朝着我的肩上招呼，而且每一个都有着绝对不俗的修为，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隐隐接近于天下十大的感觉。
　　当然，我说的，仅仅只是修为，或者说是力量，并不是综合的实力。
　　显然，在饕餮海的痛苦经历，让他们陷于无尽的恐惧之中，也从那痛苦之中，获取了让人难以置信的力量来。
　　在一瞬之间，我感觉自己仿佛就要落败了一般。
　　即便是加上了聚血蛊的帮忙，我都有点儿难以应对这样的如潮攻势。
　　所以我下意识地再次遁入虚空之中去，却给早有准备、埋伏于此的奎师那本体找到机会，意识如怒海波涛一般侵袭而来，黑暗侵袭的那一瞬间，我感觉浑身冰冷，再一次跌落出来，感觉浑身僵直，一大口的鲜血就喷了出来。
　　再瞧见那些疯狂袭来的饕餮海苦修士，我心中悲凉。
　　难道，它真的是无敌的么？
　　太强大了……
　　不！
　　就在我心生怯意的那一瞬间，突然间又有人冲入了战场。
　　来人却是与我同属于一个小组的屈胖三和Kim，两人在此刻终于赶到了战场，瞧见我陷于重重包围之中，立刻陡然突入，落在了我的身周，将我给紧紧保护住。
　　屈胖三手持量天尺，而Kim则凭借着身后那乳白色的光翅，挡住了如潮的攻势。
　　两人赶到，压力顿时一空，我缓过一口气来，听到屈胖三喊道：“怎么回事？这帮虾兵蟹将是你从哪里找来的，怎么好像发疯了一般？”
　　我苦笑，说奎师那来了。
　　啊？
　　屈胖三听到，陡然已经，左右打量一番，摇头说道：“你还真的是容易招惹蚊子呢，不过……”
　　他没有太多的惊慌，将量天尺猛然一挥，逼开了前方汹涌人潮，然后将青云图往天空一抛，紧接着有一个黑影腾然而起，居然附着在了青云图上去，紧接着无形的炁场从我们的头顶上方落下，将整个这一方天地都给笼罩住。
　　轰……
　　空间被定住之后，有两人从虚无之中冲了出来，却是蚩尤和奎师那。
　　两人一番交手，互有损伤，灰头土脸，看上去胜负未分，不过从我的这个角度来看，很明显蚩尤要占得上风，几乎是追着奎师那在打。
　　倒不是说奎师那不如蚩尤，而是两人附身之人终究还是不同。
　　一个是黑手双城，而且蚩尤还是自他一出生起就伴随左右，而另外一个是张励耘，这才只是临时借用而已。
　　双方无论是体量、还是契合度，终究还是有所差别的。
　　屈胖三将空间一定，两人现身，继续如同疾电一般拼斗着，恐怖的音爆此起彼伏，而我们这边的饕餮海苦修士也收到命令，发疯一般地攻来，我们三人面不改色，不断抵挡，甚至还有斩获。
　　场面就这般维持着，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那两个追逐的身影停下了，蚩尤的长剑一瞬间穿透了两个人的身体。
　　奎师那恐怖的气息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停住，并且在迅速消退。
　　我下意识地望了过去，却见奎师那的身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又高又壮的身影来，将他给紧紧抱住。
　　是那个黑胖子。
　　北疆王！


第七十章 西北汉子，好想再抽一嘴莫合烟
　　没有人知道北疆王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在两大高手的交手之中，抱住的奎师那。
　　说句实话，即便是我，就算是凭借着大虚空术的超强手段，也未必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锁定住奎师那的身影，并且将他给死死抱住，让他在那一瞬间，产生了半分的停顿。
　　没有人知道，但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停顿，却让蚩尤把握住了机会。
　　战神蚩尤，果然名不虚传。
　　高手较量，就仿佛在天平之上添加砝码一般，限于这世间的排斥，使得双方都抵达了一种瓶颈，或者说天花板的境况，没有办法用压倒性的力量，来敌过对方，一战而胜，但如果天平的另外一边，稍微多出一点儿东西，哪怕是一丁点儿，胜利也会向这边倾斜倒去。
　　所以蚩尤手中那把让人心生恐惧的剑，一下子就刺穿了奎师那，并且将与他紧紧抱在一起的北疆王，给一起钉在了地上。
　　两人交叠，钉在大地上，如同山峦倒塌。
　　脚下的整个土地，都传来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波动，传递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啊……
　　这并不仅仅只是简单的一剑，那锋芒将附着在张励耘身上奎师那的意志给困住，让它难以猖狂，滔天的气息在一瞬之间，如同洪水倾泻一般，再也凝聚不到一块儿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一个转身，冲到了几人的不远处。
　　我瞧见了奎师那伸出了双手，死死抓住了长剑，然后想要努力回过头去，看一眼北疆王。
　　北疆王被钉在了地上，却死死抱住了奎师那，发出了畅快淋漓的笑声，尽管这笑声因为疼痛和生命的流逝而显得有些失真，但其中蕴含的快乐，却没有减少一分。
　　哈、哈、哈……
　　听到身下北疆王的大笑，奎师那怎么都想不明白，口中冒着血沫，艰难地说道：“为、为什么？”
　　北疆王畅快地大声笑道：“装逼啊，你特么的装逼啊——我也想不明白，你个龟儿子好好日子不过，非要弄出这些屁事来，真以为我老田被你那些手段弄怕了，一点儿脊梁骨都没有么？你以为你的手段，真的能够泯灭我老田的意志么？今天不让你龟儿子痛一下，还真的让你小瞧了我西北男儿的骨气了……”
　　奎师那气急败坏地说道：“你傻了么？这不过是我的一个投影而已，你拦住我又有何用？最多十天之后，我还能够再一次降临于世，只不过是换一个人而已——而且这具身体，与你似乎还有些关系……”
　　北疆王怒声吼道：“不自由，毋宁死！”
　　听到两人的对话，蚩尤哈哈大笑了起来：“好，很好，第一届的天下十大，果然没有一个孬种——奎师那，你也别高枕无忧，装了逼就想跑，哪有这么容易？你且等着，我弄完这里，回头就去梵天秘境找你麻烦……”
　　听到这话儿，原本已经没有了几分气息的奎师那双眼陡然一亮，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瞧见那九颗已然接近于湮灭的恐怖黑球，居然在这个时候排列在了蚩尤的身后。
　　我忍不住大声喊道：“小心。”
　　奎师那却厉声喝道：“蚩尤，我们的战斗没完呢，走，继续吧！”
　　九颗恐怖黑球陡然砸落，重重轰击在了蚩尤的身上。
　　我的心猛然一抽，下意识地想要遁入虚空之中去，躲避那黑球砸落下来时所爆发出来的恐怖力量。
　　然而我终究还是忍到了最后一刻。
　　我没有逃。
　　正是因为我战胜了心中的恐惧，方才瞧见那骇人的一幕——黑球砸落而下，却没有半分殉爆之声，反而是从黑手双城的身上逼出了一个头生双角的恐怖黑影来，而那黑影却与一道更为巨大的身影纠缠在了一起，两者双双交缠，在半空中翻滚着，却是在几秒钟之后，消散于空中。
　　而那九颗恐怖得让人心神惊悸的黑球，却如同肥皂泡泡一般，破碎之后，再无踪影去。
　　没有爆炸，没有湮灭，没有任何动荡不休、让人惊悸的混乱，三个人，两个躺倒在地，一个躬身而立，手持长剑，定格在了原地。
　　北疆王的嘶吼已然消失，身子僵直，轻轻叹了一声：“可惜，好像再抽一嘴莫合烟啊……”
　　话毕，他的身子却是渐渐消散，化作无数星尘点点，消失无踪。
　　而那被奎师那附身的张励耘，却痛苦地呻吟一声，居然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啊……
　　他痛苦地抓着长剑，低声喊着，而这个时候，原本僵硬的黑手双城也动了起来，他先是瞧了一眼剑下的张励耘，又看了一下旁边的我，还有远处依旧激烈无比的战斗场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吩咐我道：“去虚空看看。”
　　这一句吩咐显得无比自然，就好像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陌生感，很早以前就已经认识一般。
　　我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儿，就好像听到了屈胖三的吩咐。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遁入了虚空之中。
　　我这是下意识的反应，然而当我进入虚空之中的时候，瞧见两个彼此纠缠，长达数十万米的巨大身影在不断轰击，仿佛整个虚空宇宙都为之震撼的时候，方才明白黑手双城的这命令，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样毫无约束、仿佛亿万星云之间的轰鸣和争斗，让人看得头晕目眩，仿佛整个世界最瑰丽的存在。
　　与之相比，我们这儿的斗争，就如同小儿科一般无趣。
　　不过这影像仅仅只是刹那间而已，很快，它们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
　　那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战斗。
　　我在某一刹那，觉得自己或许能够跟上去，而那样级别的战斗，方才是我真正向往的事情。
　　然而理智却让我重新回到了现实之中来，听到黑手双城说道：“小七，别动，你不会死的，我向你保证。”
　　紧接着，黑手双城转过身来，看向了我，说可以来帮忙么？
　　我点头，说需要我做什么？
　　黑手双城一脸严肃地说道：“剑身刺破了他的心脏，此刻小七全靠一口气提着，我若是抽出来，他必死无疑，所以需要你来帮忙……”
　　见过心脏？
　　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无语了——刚才他可是穿过张励耘，将北疆王给刺穿了去，如果是这样，那心脏岂不是已经劈成了两半？
　　就算是体质强悍的修行者，恐怕也是活不成了。
　　不过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面前这个男人的话语，因为我知道，此时此刻的他，已经不再是入了魔的蚩尤。
　　那个男人，回来了。
　　“……所以，将你身体里面的那东西叫出来，进入小七身体里，帮他护住心脉，让我将剑拔出来。”
　　啊？
　　我愣了一下，黑手双城看了我一眼，说有问题么？
　　我摇头，一朵海棠花从胸口浮现，落到了张励耘的伤口上，紧接着顺着那满是鲜血的伤口，往里面钻去，几秒钟之后，我开口说道：“好了……”
　　黑手双城将手中长剑缓缓抽出，而因为有着聚血蛊的报复，张励耘并没有当即死亡，而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黑手双城伸手，在长剑之上轻轻弹了一下，叹声说道：“饮血、饮血，好久不见。”
　　他说罢，对我说道：“帮我照顾好他，我去去就来。”
　　接着他转身，冲向了不远处。
　　唰……
　　事实上，就在奎师那消失的时候，已经有人盯上了我们这边。
　　就在我们说话的功夫，已经有人摆脱了屈胖三和Kim的拖延，朝着我们这边冲锋而来，而冲在最前面的那一位，也是我曾经认识的一位熟人。
　　蝴蝶公子。
　　此时此刻的蝴蝶公子远没有之前那般风流潇洒、玉树临风，满身的小贝壳和珊瑚石附着，再加上湿漉漉的水草，再加上长年累月的黑暗，让他宛如瘾君子一般的惨白和虚弱，不过脸上表现出来的凶戾，却不输于身边的任何人。
　　此人到底有多厉害，我们之前是见过的，所以瞧见黑手双城与他对上的时候，我的心脏下意识猛地收缩了一下。
　　紧接着，我瞧见黑手双城手中的血色长剑，两人错肩而过的一瞬间，划出了一道剑光来。
　　剑招是很简单的剑招，好像是茅山入门的剑法，简单、明了、直接。
　　就好像是一个初学剑的人使出的那一招。
　　但就是这么一下，却将让我大为担心的蝴蝶公子，给一下子斩成了两半，上半身停在了原地，而下半身还在往前奔跑着。
　　化繁为简，大道至简。
　　他也不快，也不强，闲庭信步一般走上前去，任何敌人冲击上来，他都是随手一剑，或者将人击杀，或者将人拍飞，那种状态，就好像是泰森冲进了南山幼儿园。
　　院里院外，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似的。
　　我看得目瞪口呆，怎么都没有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而这个时候，站在我旁边捂着胸口的张励耘却痛哭失声，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般地哭泣道：“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啊？
　　我一愣，说怎么了？
　　黑手双城大杀四方，不是一件很让人兴奋的事情么，他为什么会这样呢？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张励耘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恳求着说道：“陆言，你帮我做决定吧，好不好？求求你了……”
　　我闻言，低头一看，却瞧见自己的手上，多了一个小福袋。
　　这玩意儿湿漉漉的，还带着一股奇怪而恶心的臭味，也不知道是他从哪里给掏弄出来的……


第七十一章 目标地，望月岛
　　如果有可能，我真的不愿意去接张励耘递来的小福袋，毕竟这玩意的观感实在是太差了，然而瞧见他那一脸认真的表情，我终究还是心一软，说什么决定？
　　张励耘说这个装着的，是蚩尤的心脏。
　　啊？
　　我愣了一下，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励耘看着不远处单人一剑，将敌人斩杀无数的黑手双城，咬着嘴唇说道：“这蚩尤心脏能够让陈老大变得接近无敌，但也可能会让他再次失去自我——这是他当年交给我的，正是因为这东西，让我不得不离开了他的麾下，转到了军方去，现如今我把它交给你了，至于如何选择，就让你来做决定吧……”
　　听到张励耘的话语，我不再嫌弃那福袋的污秽，而是感受到了沉甸甸的责任。
　　张励耘跟黑手双城有着十分深厚的情分，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让他无法去作那决定，交给了我。
　　而他其实并不知道，我这个天秤座的男人，对于这种选择，终究也还是犹豫不决。
　　不过在这个时候，我没有磨蹭太多，手掌一翻，将其放进了乾坤囊中去。
　　而就在我们说话的功夫，黑手双城已经与屈胖三、Kim胜利会师，三方会面之后，配合在了一起，展现出了极为熟练的战斗力来，没一会儿，原本气势汹汹，想要将我们给团灭的敌人，终于开始绷不住了，开始朝着四面八方逃窜而去。
　　不过在这几大凶神面前，逃跑显然并不是一件理智的行为。
　　换作是我，还不如拼死一搏，就算是赚不到什么便宜，也可以让自己慷慨一回，洒些热血。
　　但他们终究不是我，所以在仓皇的逃离过程中，三三两两被追上，最终惨死了去。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家伙在死后，虽然并没有如同北疆王一般迅速消失，但在持续了几分钟之后，也陆陆续续化作萤火虫一般的光芒，在半空中浮荡着，紧接着如火星子似地消失不见，再也找寻不到踪迹。
　　想起之前的说法，我不由得一阵心悸。
　　如果是这样的话，说明他们被消灭的，都不是本体，神魂回去之后，很有可能会再一次在饕餮海中重生，然后受尽轮回之苦。
　　而如此一来，他们将又要受到奎师那的奴役。
　　这就是他们为什么那么想要摆脱这宿命的原因，也说明了他们刚才的疯狂，并非是没有道理。
　　我有点儿心疼北疆王。
　　他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选择，必然是知道自己接下来将要面对的境况。
　　而即便如此，他居然也是毅然做出了那样的决定。
　　真汉子。
　　而他越是如此慷慨悲歌，我越是心中有憾，紧接着想起了我对奎师那所发出了那一声誓言。
　　若是……奎师那死掉了——我的意思，无论是它的本体，还是落在其他世界的意识分身都被消灭，所有的痕迹都给抹除的话，北疆王是不是就能够得到解脱？
　　一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地祈祷起来。
　　蚩尤，说不定，你能够办到呢。
　　当所有的饕餮海苦修士都化作了虚无之后，场面平静下来，随后黑手双城、屈胖三和Kim汇聚到了我们的身边来。
　　黑手双城收起了那红光夺目的长剑，看向了张励耘，说你应该知道一些事情吧？
　　张励耘点头，指着湖心方向，说道：“望月岛。”
　　啊？
　　我感觉自己的眼皮一阵疾跳，有点儿慌，而屈胖三却毫不犹豫地问道：“你是说，三十三国王团在望月岛上面？”
　　张励耘点头，说不但三十三国王团，三十四层剑主和邪灵教的人马，也都在那里。
　　黑手双城却没有我们那般激动，而是认真地打量着张励耘，说你怎么知道的？
　　张励耘摇头，说我不知道，它告诉我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表明是奎师那的意志存留，黑手双城眯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点头说道：“好，我知道了——你的身体怎么样？”
　　张励耘说好多了。
　　张励耘的身体，我比他更加清楚，倘若没有聚血蛊小红在，只怕他早就已经挂在这里了。
　　而即便是小红，也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让他的伤口愈合，需要一直存在于他的身体里，将心脏部位给连接住，但凡有任何的闪失，张励耘最终还是无法逃避惨死的命运。
　　也就是说，我没办法让小红跟着我离开。
　　对于这件事情，我虽然有点儿无奈，不过事涉张励耘的生死，我也不能太过于任性，漠然处之，而且说不定等过一些时间之后，他就能够脱离聚血蛊的帮助，独自存活。
　　这些都需要时间。
　　很明显，黑手双城也知道这一点，朝着我看来，认真说道：“陆言，我们的交往不多，但对于今天的事情，真的很感激你。”
　　我说您客气了，事实上如果不是你刚才及时赶来，只怕我早就已经死在奎师那的手中。
　　黑手双城说不，救你的人，不是我，你应该知道的。
　　的确，救我的人是蚩尤，而它此刻，已经被奎师那给牵引着，穿过了虚空，落到了我们所不知晓的秘境之中去，继续着它们之间的战斗，至于输赢，我们都无法得知。
　　尽人事，听天命。
　　黑手双城说我也不跟你客气，小七从现在开始就跟着你，请你帮忙保护好他。
　　面对着他郑重其事的交代，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答应：“好，我尽量……”
　　张励耘赶忙说道：“别，我这条贱命死不足惜，别管我！”
　　黑手双城扭过头来，看着他，认真说道：“小七，你已经吃了足够多的苦头，就应该好好活下去，这件事情，别争执了。”
　　说罢，他将手指放在了嘴里，猛然一吹，一记唿哨刺破夜空，紧接着从远处的林子里，浮现出了影影绰绰数十个人影，朝着我们这边围了过来。
　　这些人高高低低，打扮各异，身上的气息让人十分警惕。
　　这些人，都是蚩尤招揽而来的手下。
　　而大部分的家伙，则很有可能就是陪同他一起转世重修的八十一魔将。
　　这些人个个都是桀骜不驯、一身本事的，这一点我们之前前往草原的时候，就已经体会过了，而这会儿他们围过来的时候，有些怀疑地看了一会儿黑手双城，却并没有直接走上来。
　　最近的一人，都下意识地保持了十米左右的距离。
　　一个长得又高又瘦、如同竹竿一般的家伙凝目望了一会儿黑手双城，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我们的首领呢？”
　　黑手双城开口说道：“他追奎师那去了，不知何时回返，让你们听我命令。”
　　男人有些惊疑，断然拒绝道：“不可能，我们只听首领的命令。”
　　黑手双城态度十分强硬，咬牙说道：“我就是你们的首领。”
　　高个儿男人一声冷笑，说你不过是首领的鼎炉而已，倘若不是害怕出了什么岔子，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给拿下？
　　他这话儿一说出，立刻有好几个人表达了赞同，走到了他的身边。
　　不过也有迟疑者，下意识地就出声辩驳起来。
　　一时间有些喧闹。
　　黑手双城将双手举起，开口说道：“刑天，你可以不听我的，不过我实话跟你说，我们之前的目标，已经确定了，就在湖中一个叫做望月岛的地方，三十三国王团已经将龙脉转移到了那里，并且在那儿开始炼制起了新神来，如果让他们成功，不但我们的计划无法成功，而且还极有可能成为打酱油的牺牲品——你若甘心，便在这里等着吧。”
　　他看向了更远的地方，大声喊道：“谁若不甘心，可与我来。”
　　他越过了那个高个儿男人，向着远处的人群喊去，喊了三声，终于还是有人愿意站了出来。
　　那是一个不太熟悉的面孔，而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是一个身型矮壮的男人站出来，说道：“大家可以聚拢在我的背上，我带大家进湖！”
　　说罢，他摇身一摆，却是化作一道流光，落到了不远处的河面上。
　　月光如水，照在粼粼波光的河面上，我这时方才发现，那人居然化作了一头巨龟，那龟甲的面积，却有半个操场一般大小。
　　黑手双城一跃而上，落到了龟甲之上，开口说道：“胆小的就留下吧，其余人跟我走。”
　　他这般一说，差不多有十七八人跟着他上了龟甲，而那个被黑手双城称之为“刑天”的男人阴着脸，冷冷一哼，居然也跳上了龟甲去。
　　他一动身，其他人再也没有迟疑的理由。
　　黑手双城看向了我们，而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布鱼的喊声：“陆言、Kim，是你们么？”
　　接着又是尹悦的喊声：“屈胖三……”
　　听到这话儿，黑手双城拱手，对我们说道：“先行一步。”
　　巨龟启程，拨动四脚，滑向了前方的芦苇荡去，而没多久，布鱼、尹悦、莎乐美、小龙女等人也赶到了这边，瞧见我们，以及周遭的狼藉，不由得一愣，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屈胖三深吸一口气，说道：“赶紧通知前指部，目标，望月岛！”


第七十二章 水路艰辛，荆棘丛生
　　瞧见我身边的张励耘，布鱼、尹悦急匆匆地跑了上来，惊讶地喊道：“小七哥？”
　　张励耘也很激动地回应着，双方见面，恍如隔世一般。
　　聊了数句，尹悦眼中噙着泪水，有些哽咽地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这话儿，张励耘也有些动感情了，指着我们，说道：“要不是陆言相救，你们见到的，只怕就是一具尸体了……”
　　布鱼十分敏感，朝着黑手双城离开的方向望去，说道：“那是……”
　　张励耘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陈老大。”
　　无论是布鱼，还是尹悦，浑身都为之一振，过了好几秒，布鱼患得患失地说道：“是那个蚩尤么？”
　　张励耘摇头，说不，是我们的陈老大，他回来了。
　　简单一句话，说得尹悦的身子都快软了，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莎乐美，而布鱼有点儿奇怪，说他怎么不愿意见我们呢？
　　黑手双城听到布鱼和尹悦的声音，就选择了离开，对于这件事情，我有点儿诧异，而张励耘的回答则有点儿避开话题，说他们刚刚得知三十三国王团的下落，已经赶过去了，我们现在也得赶过去，不过需要先去通知一下在后方的前指部。
　　布鱼看了一眼河流远处那浩浩荡荡的大湖，对张励耘说道：“小七哥，你受的伤太严重了，先回前指部吧，我们直接过去就行。”
　　尹悦也说对，我们来处理，你去后方医院吧。
　　就在两人准备做决定的时候，屈胖三却开口说道：“不行。”
　　啊？
　　他的反对让后来的几人都有点儿诧异，问为什么？
　　屈胖三冷静地说道：“敌人太强了，我需要陆言在旁边搭把手。”
　　布鱼不解，说这跟陆言有什么关系？
　　屈胖三指着张励耘的胸口，说废话，陆言的聚血蛊在他这儿搁着呢。
　　众人皆惊，唯有张励耘解释道：“对，如果没有陆言的聚血蛊在，只怕我的心脏早就裂成了八瓣，哪里还能得活？”
　　尹悦有些不太理解，说那就让小七哥回后方呗，陆言就算是没有聚血蛊，也是一方顶尖高手啊？
　　屈胖三生硬地说道：“你知道我们的敌人是谁么？对方很可能拥有六位新神——这个世界上，能够打败神灵的，也只有神灵本身，那只聚血蛊是苗疆万毒窟培育出来的新神，也是我们这儿为数不多的底牌，如果能够放在后方去？”
　　听到这话儿，布鱼和尹悦都愣了一下，紧接着两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如果照屈胖三这么说，张励耘还不如死掉？
　　所以布鱼当下也是咬牙说道：“你放心，我用性命来填。”
　　尹悦也说：“我也是！”
　　反倒是当事人张励耘说道：“我此刻的状态，用不着去后方——即便去了后方，一想起前线发生的事情，我也坐不下，不如与陆言同去；就算是真正到了那个份上，陆言你也别犹豫，一人与天下人，这里面孰轻孰重，我还是衡量得很清楚的……”
　　这话儿说得布鱼和尹悦两人的脸色更加难堪，而屈胖三却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照顾所有人的情绪，而是开口说道：“别吵了，时间紧迫，Kim，你飞得快，赶紧去通知前指部，并且将消息传给其余小组成员。”
　　其实最适合这信使工作的人是我，毕竟有着地遁术的我速度是无人可比的，而且我的身份在这里，跟各方沟通都还算不错。
　　只不过听屈胖三这意思，一会儿我可能要派上重要作用，走不开。
　　Kim有些犹豫，看了一眼莎乐美。
　　莎乐美的手紧紧抓着小龙女，两个如花似玉的大美女十指相扣，正沉浸在美好的百合爱恋之中，对Kim的担忧十分不屑，说你放心去，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Kim还是犹豫，说先知说过……
　　莎乐美打断了他的话，说你放心，小龙女姐姐不会让我有事的。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春风十里。
　　Kim是个知道轻重的性子，也知晓传信这事儿意义重大，没有敢耽搁，瞧见莎乐美如此说话，便腾身而起，飞向了远处去。
　　看着Kim离开，屈胖三回头，指着几里远的上河区，说我记得那里有一艘小船，我们乘船而去。
　　布鱼点头，说我能够帮点儿忙。
　　说罢，他也没有太多遮掩，一个箭步冲进了水中，扑腾几下，却是显化真身，露出了强健而有力的尾巴来，拍打浪花，让我们跟上。
　　几分钟之后，我们乘坐着一艘采莲的小艇，沿着河道往湖边行去，然后又继续向前。
　　目标是望月岛。
　　布鱼潜入水中，让我们在他的身子上绑了一段绳索，然后带着这艘小船，游过小河道，来到湖泊中，在芦苇荡中穿行，朝着湖心的方向快速游去，让人有如同乘坐快艇一般的感觉。
　　而在船上，张励耘与尹悦等人讲述着先前发生的事情，以及这些年来自己的境遇。
　　屈胖三端坐船头，闭上了双眼，显得前所未有的沉默。
　　我坐在屈胖三的身后，感觉心烦意乱，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烦躁，而这个时候，前面的屈胖三对我说道：“平静！”
　　简单两个字，如同重锤敲打一般，我知道自己这是着相了。
　　当然，也许是因为恐惧。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木头和刻刀来，这是前些时间拜访于南南大师时他送的，让我不要忘记了自己的手艺。
　　大战前夕，我却是拿出了木头和刻刀来，盯着那一方木料，好一会儿，我开始了下刀。
　　刻刀如蝴蝶翻飞，没多一会儿，显露出了一个大约的人形来。
　　是虫虫。
　　在我最为紧张的时候，虫虫才是真正让我平静下来的人，当瞧见刻刀下的木胚渐渐清晰，虫虫的一颦一笑，安详恬静的姿态在木胚上面展现出来的时候，我的心终于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之中。
　　是啊，如同虫虫这般的美人儿都已经为我所有，我一个小人物已经享尽了这世间全部的幸运，还有什么奢求的呢？
　　轰……
　　就在我准备落下最后几刀，将手中虫虫的木雕双眼附上神采的时候，突然间前方传来了一阵轰鸣声。
　　紧接着，我瞧见很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阵阵绚烂的光芒。
　　红的、白色、紫的，各种色彩在前方陡然撞击着，碰撞出让人惊诧的火花，在这样的夜空之中，显得格外璀璨。
　　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都站了起来，而屈胖三则大声喊道：“向前，向前，快到了……”
　　就到了么？
　　我有些诧异，同时也感觉到前方的布鱼正在陡然加速，拖拽着我们乘坐的这艘小船飞一般地冲向了前方去。
　　很快，我们赶到了之前光华绚烂之处，却瞧见比我们早一步出发的黑手双城一行人，狼狈地落到了一处很小的岛屿之上。
　　那个岛屿显然并不是我们的目的地望月岛。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碰到了一个敌人，不得已退守到了岛屿之上去。
　　是什么样的敌人呢？
　　在星空照耀下，那广阔无垠的湖面之上，有一头长达一百丈的恐怖怪物。
　　那玩意有着章鱼一般的巨大触角，每一根触角都有几人合抱的粗壮，短的几十米，长达甚至有一两百米，这些触角有上百根，其中最粗的几根，将黑手双城他们刚才乘坐的那头乌龟给缠住；而除了触角，它还拥有一具宛如高楼一般的巨大躯体，这一节光是浮在湖面上的部分，都远比黑手双城他们暂避的岛屿要大上许多，丑陋无比的头部拥有上百颗的怪眼，大嘴一张，无数密密麻麻、里三层外三层的尖锐獠牙就显露了出来……
　　这玩意，正常人只要是看上一眼，就会感觉到发自心灵的恐惧，而倘若是密集症恐惧者，只怕早就一下子晕倒了过去。
　　巨大的水浪从远处传来，让湖面变得波涛汹涌，而腥臭的气息伴随着夜风吹来，船上所有人的心头都是一阵冰冷。
　　这……
　　我收起木雕，站立船头，听到跟前的屈胖三低声说道：“又一个旧日支配者！”
　　瞧见这样的场面，一直都显得十分淡定，把这一场任务当作玩耍的莎乐美有点儿懵了，慌张地问道：“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屈胖三微微一笑，说能怎么办？这家伙是三十三国王团设在半途的拦路虎，想要过去，就得踩着这家伙的尸体——又或者，让它将我们给吞掉，没有第二种办法……
　　他摸出了量天尺来，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拖拽着我们小船的布鱼突然间猛然一拽，让所有人都站立不稳。
　　巨大的力量传来，我身子一个踉跄，赶忙抓住船舷，瞧见布鱼不知道在水下遭受到了什么袭击，疯狂的挣扎着，其余人东倒西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屈胖三还算冷静，对我说道：“砍断绳子。”
　　我赶忙照办，一剑斩断连接小船和布鱼的绳索，接下来几秒钟，前方的水面一片浑浊，紧接着，我瞧见布鱼化身的巨大黑鱼一下子跃出了湖面，而在他的身上，却挂着数百只有着巨大脑袋的食人鱼，将他给死死咬住。


第七十三章 琵琶幻音，次强剑主
　　那些食人鱼的脑袋与身体完全不成正比，我感觉脑袋的部位甚至比其余的部位还要更大许多，而脑袋最突出的部分，则是满是利齿的嘴巴。
　　这些拳头大的小东西有着惊人的咬合力，而正是因为它们的存在，使得布鱼变得无比痛苦，不得不跃出了湖面来。
　　瞧见这场景，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发寒。
　　倒不是我对于这些食人鱼感觉到恐惧，而是对于敌人谨慎又细腻到极致的防范而心惊——要知道一个不知道来历的旧日支配者，已经足够将湖面上任何的来客都给阻挡住了，敌人居然还在这一大片的水域放上了食人怪鱼，防备有任何漏网之鱼能够抵达望月岛上，对他们的计划有所干扰。
　　这是怎样的一种心思啊？
　　然而从另外的一个角度来看，也正说明了张励耘的话语并不是假的。
　　龙脉的出口，就在望月岛。
　　就在我心惊肉跳的时候，屈胖三开口说话了：“陆言，上。”
　　他纵身一跃，扑向了半空中的布鱼，而经过他的提醒，我也没有太多的犹豫，拔出了止戈剑来，冲向了前方。
　　秦王三千剑。
　　光华纷繁，凌乱却带着锋寒，这门手段在一瞬之间，将剑光落在了那些背脊黑黝黝、脑袋巨大的食人鱼身上，以一种极为精妙的剑技，将这些凶狠的食人鱼给悉数拍下。
　　不过有的食人鱼也是凶狠非常，即便是受袭，也没有放开紧紧咬着的嘴巴。
　　而这个时候，屈胖三出手了，以一种快如疾电的速度，将这些死硬的悍鱼击杀了去。
　　不过即便是我们两人出手迅速，那些食人鱼还是对布鱼造成了不少的伤害，这让布鱼不得不变回了人形，落到了小船之上来。
　　而当他跌落甲板上面的时候，身上居然还有十来个食人鱼咬着他不放。
　　我与屈胖三回到船上，瞧见平静的湖面仿佛煮沸了一般，不断有食人鱼从水下跃出来，仿佛是闻到了人气儿一般，有的甚至力量足够，直接跃到了小船的甲板上来。
　　这食人鱼，绝对不是一般的品种。
　　留在甲板上的几人手忙脚乱地将布鱼身上的食人鱼清除干净之后，倒也从最初的惊慌之中回过了神来。
　　尹悦深吸了一口气，却是从怀里掏出了一面琵琶。
　　啊？
　　瞧见她这模样，我有点儿意外，之前没有瞧见她用过，想必是从青丘峰上得来的法器。
　　面对着无数跃出湖面的古怪食人凶鱼，尹悦浑然不觉，抱着琵琶俏立，如葱白一般纤细而白嫩的手指开始拨弄琴弦，紧接着一曲十分急促的琵琶声，从那一扇看上去十分古旧的琵琶之上传递而来，朝着湖面之上扩去。
　　她也瞧见了不远处的拼斗，瞧见黑手双城以及自己的手下，在被那头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水怪袭扰。
　　所以她一上来，就直接揭晓了底牌。
　　琵琶声起，一开始还算低微，声音错落有致，疾乱之中自有章法，如同那《十面埋伏》的曲子一般，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让人心神为之所动，而过了几秒钟，声音从船上一瞬间就蔓延出去，让这一片的整个湖面上，都充斥着这种直入灵魂般的声音。
　　我感觉得出来尹悦手中抱着的那琵琶绝非凡物，因为我能够感觉得到，这一片湖域，几乎每一个人，都能够清晰地听到那琵琶声。
　　就仿佛在自己的耳边演奏一般。
　　而又过了十几秒钟，琵琶声的音调陡然一边，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整个空间都仿佛被那音律所掌控住，焕发出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摇曳杀气。
　　那些奋力跳出湖面的食人鱼，有如被锋利的刀刃斩杀了一般，死去所有活力，萎顿地落回了水下。
　　而就在尹悦弹起琵琶的时候，我突然间发现，她的身上，散发出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惊人魅力。
　　说句实话，平日里的尹悦长得很普通，算不得漂亮，只是一双眼睛如同初生婴儿一般明亮黝黑，分外的迷人。
　　而此时此刻，她仿佛在一瞬间绽放出了绚烂的光彩，让人颇为心动。
　　就仿佛久违的情人，天宫之上的女神一般。
　　这个时候，我方才发现，尹悦的身后，随着琵琶声的骤然响起，居然有八条长达十几丈的尾巴，陡然浮现出来。
　　这些尾巴并非实物，而是某种幻影凝聚而成，就仿佛我是一剑斩时，背后浮现的一剑神王。
　　但这些雪白色的巨大尾巴，却给尹悦撑起了无边的气势。
　　铛、铛、铛……
　　琵琶声起，无数食人鱼纷纷退散，而远处那头体型长达一百长的恐怖水怪，却是转头，朝着我们这边望来，而下一秒，水底下暗流潜涌，那古怪的触角却是先一步延伸而来。
　　一头让黑手双城都望而却步的恐怖水怪，一头被屈胖三称之为旧日支配者的家伙，到底有多恐怖？
　　在下一秒，巨大的触手从水下陡然袭来，将我们身下的小船直接砸烂，就说明了一切。
　　砰……
　　对方那恐怖的触角陡然砸来，我们身下那只是普通渔船的小艇完全没有抗住的可能，直接在一击之下，化作了碎片飞去，而船上的人们，也在下一秒纷飞各处。
　　我站立在了一块两米左右的船体碎片之上，随着湖面的波涛起伏。
　　屈胖三跳上了那根飞在半空中的触手。
　　莎乐美与小龙女双手拉着，悬浮于空，布鱼从疼痛中回过神来，也落到了一块木板上。
　　张励耘在聚血蛊小红的帮助下，也飞了起来。
　　至于将敌人注意力吸引过来的尹悦，则是凭借着那八条巨大尾巴，将其平托在离水高出十几丈的半空之中，继续弹奏着慷慨激昂的琵琶曲。
　　这琵琶一声高过一声，里面仿佛夹杂着某种刀兵之意，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凌厉感觉。
　　随着琵琶声响起，远处的那头水怪仿佛变得十分烦躁，数十根触手不断翻滚着，将偌大湖面搅成一锅粥，紧接着，它突然一顿，居然朝着尹悦的方向游了过来。
　　这个……
　　屈胖三落到了水面上，一脸惊喜地大声喊道：“这手段靠谱了，拦住它。”
　　尽管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但听到屈胖三的吩咐，我也是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朝着那一头身长超过百丈、宛如一座移动小岛的水怪冲了过去。
　　此时此刻，只有拼命。
　　布鱼瞧见水下的食人鱼被尹悦琵琶声制住，无法活跃，也顾不得刚才那钻心的痛苦，再次化作了一条巨大的黑鱼，冲入了湖水之中。
　　我借着散落的木板冲了两回，接着布鱼从水下将我托住，然后带着我冲向了前方。
　　当我们冲出百米左右，巨大的触手就从四面八方猛然抽来。
　　遮天蔽日。
　　我无法讲述对方的触手有多恐怖，因为那个时候的我，实在是太过于渺小了，只能够窥见一面，当我准备与敌人正面交手的时候，就感觉整个天空都为之一黯，无数的触手砸落而来，让人感觉到十分绝望。
　　而且还没有等我被那触手抽到，我脚下的布鱼已经跟一条从水下窜出来的触手给猛然一卷，拖拽到了水下去。
　　我腾空而起，朝着那巨大的触手猛然斩去。
　　一剑斩。
　　这一剑用上了我几乎所有的力量和剑感，然而当剑刃与对方满是鳞甲的触手碰撞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作用，给恶狠狠地拍向了水下去。
　　完全无用。
　　旧日支配者的护甲，绝对不是那么好破开的。
　　我整个人沉入水中，还没有感觉到太多凉意，数根比刚才那触手要小上许多的玩意居然如跗骨之蛆一般，从水下涌了上来。
　　大虚空术。
　　我没有给对方太多机会，一个大虚空术，避开了所有袭击，躲入虚空之中去。
　　而虚空之中，我瞧见这玩意在水下的身体，远比我们刚才瞧见的还要巨大，密密麻麻的触手，简直就是让人绝望。
　　而随后我瞧见了屈胖三。
　　那家伙却是凭借着高超的灵敏性，冲到了那水怪的身上去。
　　尽管依旧会受到无数触手的袭击，但因为有着借力的地方，终究还是比湖水之中更加容易躲避。
　　我在虚空之中逗留了十数秒，然后出现在了那巨大水怪的头部。
　　一出现，我将止戈剑陡然一抛，将它扔向了半空，然后陡然朝着那玩意脸上的那百多颗古怪复眼刺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身后突然间传来一阵凌厉的剑风。
　　铛！
　　青蒙剑陡然出鞘，挡住了那一击，而我一跃而起，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回头望去，却瞧见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家伙。
　　平育贾奕天剑主。
　　这个男人抓着一把金灿灿的长剑，冷冷盯着我，似笑非笑地说道：“陆言，你的反应还真不错，居然能够在那帮笨蛋之前赶到这儿来，实在是让人惊讶啊——不过，也仅仅如此，你过来，不过是送死而已……”
　　他向前陡然一跃，开口说道：“好了，当日之仇，今朝一笔勾销吧！”


第七十四章 唯能极于情，故能极于剑
　　三十六层天，三清之下，第一强者。
　　这位平育贾奕天剑主当初仅仅凭借着单人一剑，不但让曾经名冠一时的善扬真人陷入昏迷，神魂被拘入天罗秘境，而且还闯入龙虎山秘境，斩杀了无数长老级人物。
　　倘若不是当时我们这些顶尖的人物齐力抵抗，将其伤到，只怕这家伙已经凭借着一个人，就将龙虎山的老窝端了。
　　龙虎山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与茅山宗齐名的顶级道门啊，这个人却仅仅凭着一把破剑，就做成这般的事情，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这也侧面证明了平育贾奕天剑主到底有多强大。
　　事实上，我觉得他甚至要比千通王更强一些，很有可能是三十四层剑主最心腹的手下之一。
　　而此刻，他居然出现在这我的面前，从他此刻的状态来看，之前所有的伤势都已经不在，而且手中这把金光灿灿的长剑，也远比之前的法器要强上许多。
　　此时此刻的他，是状态全开，简直没有任何的弱点。
　　这些也使得他整个人都充满了足够的自信，觉得将我斩落剑下，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眯着眼，看着对方，却感应到止戈剑被弹飞回来。
　　平伸左手，我握住了寸功未得的止戈剑，感慨于脚下水怪那恐怖的防御能力的同时，不得不将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面前这个对手上来。
　　如果战胜不了他，后面的所有事情，一切战斗，都将会与我无关。
　　我必须认真面对，或者说，全力以赴。
　　只是……
　　铛！
　　相对于全神贯注的我，平育贾奕天剑主则显得随意许多，一步跨上前来，金剑陡然落下，重重地斩向了我来。
　　我感受到对方霸道无比的气势，不得不用双剑交叠，挡住了对方的一击。
　　铿锵有力的金属撞击之声出现的一瞬间，一种让人难以招架的巨大力量，从对方的金剑之上传递而来，让我的身子整个儿都往下沉去。
　　我的脚下，是那水怪滑腻的脑袋。
　　尽管我们脚下这个被屈胖三称之为“旧日支配者”的巨大水怪，它的脑袋无比巨大，足够我和平育贾奕天剑主交手，甚至纵横跳跃，但这并不代表它就是一个可靠的交手之地，毕竟除了需要面对着对方恐怖的剑道之外，我还需要时刻注意着水怪无处不在的触手袭来。
　　所以在平育贾奕天剑主的力量被我挡住，并且通过身体传递到了脚下去的时候，那家伙显然是感受到了什么，数之不尽的触手就从各个角度蹿了出来。
　　面对着这纷繁复杂的触手，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又一次使用了大虚空术。
　　飕……
　　遁入虚空的那一瞬间，我有着一种莫名的平静。
　　因为不管现实中的情况有多危急，虚空之中总会是一处绝对安全的地方——当然，这个说法需要排除被奎师那盯着的时候。
　　但这一次却不同，当我遁入虚空的时候，我很明显地感受到了一股强力的敌意，在瞬间就笼罩在了我的身上来。
　　就好像是人潜入了水下，与河面上的一切暂时隔离，却在突然之间，有人在水下抓住了你的双腿，把你往下方猛然拽去。
　　水下的世界一片混乱，就算你再往下拽，也不过是水底。
　　但虚空之中，往深处拖拽，是什么呢？
　　是无尽的深渊，还是终极的虚无？
　　我不知道，却知道自己倘若留在这里的话，只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就如同溺水一般。
　　而这样的感觉上一次出现，是在白头山我破坏了敌人的巢穴，拿走了河图洛书的时候。
　　三十四层剑主。
　　我的心头猛然一跳，顿时就有些慌乱，拼尽了全力，摆脱着深处那种恐怖的拖拽力量，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终究还是挣脱出了虚空之外。
　　而当我再一次浮现的时候，平育贾奕天剑主仿佛早就预知到了我的出现一样，手中金剑，正好落到了我的头顶上。
　　就仿佛我活生生地撞上去一般。
　　铛！
　　我再一次挡住了对方的袭击，心脏却在这个时候狂跳了起来。
　　强，好强……
　　一开始我还有着很强烈的自信，觉得自己在经历过了那么多的事情，有了如此惊人的成长空间，就算是平育贾奕天剑主，我也应该能够勉强抵挡，甚至能够战而胜之，但此刻，我却终究还是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无力。
　　对手是真的强，而且我还是身处于这般弱势的情况之下。
　　怎么办？
　　被巨大力量撞击地往后飞身退去的我，脑子里不停思索着，而平育贾奕天剑主却并没有给我太多的机会，纵身而上，又斩出了惊才绝艳的一剑。
　　当对方腾身于空，斩出了那让所有用剑之人都感觉到惊艳的一剑时，我的心猛然跳动了一下。
　　这一剑的感觉，我曾经见过。
　　千年之前，近乎于道。
　　轰然砸落在水怪身上的我看着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快的一剑，胸口有一团烈火，在瞬间就点燃了。
　　这是一种别样的愤怒。
　　这种愤怒是从我的脑海深处浮现出来的，千年之前，有两个男人先后达到了剑道的巅峰，相对于无数精妙绝伦的术法、道法和阵法而言，他们仅仅凭借着手中的长剑，就已经做到了纵横天下的骄人战绩，也在一次又一次的胜利之中，养成了足够的骄傲。
　　而这个时候，所有的骄傲却都化作了灰烬去。
　　因为他们的传承者，在同样的剑道争端之中，即将败亡。
　　他们所有的骄傲，都在这一刻粉碎。
　　这是何等的不甘和悲恸，那种情绪在一瞬间，传递到了我的心头来。
　　飕……
　　我从满是滑腻鳞甲的地上翻滚出去，避开了平育贾奕天剑主的夺命一剑，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有一个声音在我的脑海之中不断响起。
　　唯能极于情，故能极于剑。
　　愤怒只是刺激自己的一种表现，沉浸其中，只能入魔，而能够驾驭住自己的情绪，方才能够在剑道之上获得超越，达到随心所欲的那种境界。
　　我抬头望天，平育贾奕天剑主越发激进，快如疾风，手中的金剑如同横扫一切的锋芒。
　　而在这个时候，我突然笑了。
　　我悟到了。
　　是的，是的，“唯能极于情，故能极于剑”，我怎么会这么傻？
　　面对着七八根袭来的触手，我平静地扔出了止戈剑。
　　之前软绵绵的御剑术，在这一刻陡然蜕化，止戈剑化作一道翻滚不定的青龙之气，凭空而起，落到了半空之中。
　　整个湖面之上，铿锵有力的琵琶一声比一声更加铿锵有力，原本乱舞的触手开始变得缓慢，而止戈剑则越发锋芒毕露，青光翻滚，将这些想要袭击我的触手给一根一根地定住。
　　它即便是没办法破开对方的防备，却也能够将力量传递，让那畜生感觉到疼痛，不敢袭来。
　　在扔出了止戈剑的同时，我双手抓住了青蒙剑。
　　无数的回忆，涌上了我的心头。
　　这些回忆，并非是两代一剑神王的剑感，而是我入了这个行当以来，对于剑的感悟。
　　无数死在我剑下之人狰狞的面孔、溅起的鲜血、日日挥剑的汗水，以及一次又一次对于剑道的理解和感悟，在这一刻，如同潮水一般朝着我的大脑之中涌现出来，就仿佛爆炸一般，每一个地方都充斥着那样的回忆。
　　无处不在。
　　我的脑海里风暴狂涌，而心神却并没有迷失，面对着平育贾奕天剑主暴风骤雨的攻击，我凭借着手中的青蒙剑，一丝不苟地抵挡着。
　　渐渐的，我稳住了阵脚。
　　拼力量，此时此刻的我已经不再输于对方；拼剑道，我已经开始渐渐感受到了身体的觉醒。
　　两人在偌大的水怪头颅之上拼斗，如同疾电一般，铿锵有力的撞击声连绵不绝，但我却终究没有给对方半分机会，让他能够伤到我。
　　这样的情形让平育贾奕天剑主大为震惊。
　　他之前与我交过手，觉得拿下我，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但随着战斗的持续，他渐渐地感受到了我所表现出来的坚韧和灵性，或许并不会被他所打败。
　　这样的状况，是他没有能够预料得到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忍耐不住了，将手一挥，混乱的场面之中，居然又多出了几个剑主来，从四面八方冒出，朝着我进攻而来。
　　这家伙完全没有高手的尊严，在感觉到拿不下我之后，居然直接叫人，想要以多打少，将我给快速拿下。
　　对方表现出来的冷酷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杀了我，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
　　为了达到目的，他们可以抛弃一切，包括那华而不实的所谓“尊严”。
　　面对着突然多出的帮凶，我没有惊慌，直接使出了道陵分身法，十一个化身出现，结阵以待，挡住了对方最为犀利的攻击，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天边，传来了一声空灵而狂放的高喝之声来。
　　“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从……”


第七十五章 身死化阵，名曰诛仙
　　杂毛小道赶到了。
　　听到这熟悉的咒诀声，我就知道此时此刻，并非是我一个人在战斗，随着时间的流逝，被Kim通知到的高手们已经逐渐赶到了战场，而此刻出手的，便正是茅山宗掌教真人萧克明。
　　身处于十一人结阵中心的我，听到这咒诀声，犹豫了一下，几乎是遵循于本能地一同持咒。
　　“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赦！”
　　轰……
　　两人相隔很远，远到我甚至都无法感觉到杂毛小道的存在，然而两人却又很近，随着咒诀的出现，两人几乎在一瞬间就进入了同步状态，当咒诀的最后一字落下时，平育贾奕天剑主已经将我的化身悉数斩碎，没有一人得以存留下来。
　　不过这个时候，我已经将青蒙剑朝着天空指去。
　　与青蒙剑一起的，还有被御剑术操控的止戈剑，它出现在了更高的半空中，吸引着雷光。
　　尽管相隔甚远，但双人增益的效果，我们早就在茶荏巴错的时候，就已经有过尝试。
　　那感觉，美滋滋。
　　我拼着化身都给平育贾奕天剑主全部击杀的痛苦，咬着牙，将神剑引雷术持咒结束，当漫天狂雷在半空中出现，点亮了整个天空之时，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上来。
　　雷、雷、雷——这世间至阳至刚的力量所在，并不是凡人所能够理解的。
　　而雷法，则是道法最巅峰的状态表现。
　　漫天的狂雷化作无数电网，依照着我的意志，落了下来。
　　这一刻，杂毛小道并没有擅自主张地夺取主动权，然而是任由我来施展。
　　因为此时此刻的我，正身处于敌人的最核心。
　　只有我最能够懂得敌人的弱点所在。
　　天雷轰击。
　　眼看着平育贾奕天剑主将我的化身击碎，然后积蓄了千般力量陡然刺来，我也将手中的青蒙剑陡然斩下。
　　铛！
　　雷光未至，但此时此刻的我并非是没有任何的手段，青蒙剑没有用上太多的剑道，结结实实地与平育贾奕天剑主手中金剑碰撞一起，而下一秒，漫天狂雷轰击下来，重重地砸在了我身下的那头恐怖水怪长达百丈的身上，也落在了我与平育贾奕天剑主交击之处。
　　在那一刻，整个世界的绚烂，仿佛都集中在了一点。
　　嗷呜……
　　一声发自灵魂的吼叫从脚下传来，却是那头被琵琶声弄得有些笨重而麻木的水怪发出了嘶吼，而与此同时，平育贾奕天剑主手中的金剑，也在恐怖的雷光之下融化。
　　紧接着，恐怖的雷光直接轰击到了他的身上去，没有一点儿折扣。
　　即便是经受过“大雷泽强身术”、作为主动操控雷电一方的我，也给那恐怖到让人窒息的雷光弄得浑身发麻，僵直当场，思维都停滞住了，而作为我的对手，平育贾奕天剑主则是没有一点儿反应，直接就连人带剑，化作了一团带着蓝紫色电光的脓水去。
　　一个在我意识中比千通王还要强大的男人，在神剑引雷术第一波的轰击之下，居然直接轰成了电浆。
　　这件事情，还真的是让我有点儿意外，倘若不是随之浮起的小型九州鼎，我甚至都觉得这不过是我的幻觉而已。
　　这位平育贾奕天剑主，当初可是单枪匹马，闯进龙虎山的角色啊……
　　不过我没有太多犹豫，直接伸手，朝着那即将化作虚无的小九州鼎，给一把抓住，吞进了口中。
　　一口清气，从口中往腹中咽去，将我身上所有的伤势都给祛除，源源不断的力量传递而来，我浑身燥热，也想明白了平育贾奕天剑主为何会被神剑引雷术一击秒杀。
　　他终究还是太贪了，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将我十一个化身在最短的时间内击杀，也使得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陷入了新力未继的真空期。
　　这个时候的他，远比平日里要弱小。
　　当然，双剑合璧的神剑引雷术，才是真正的关键，时隔许久之后，我与杂毛小道再一次的联手，让这一次神剑引雷术的威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事实上，轰杀平育贾奕天剑主的雷光，只是它其中的一部分。
　　而那漫天落下的狂雷，最多的，是我脚下的水怪。
　　这位不知道敌人从哪里找来的旧日支配者。
　　轰……
　　连绵不断的狂雷落下，身处于最中央的我，即便是经受过“大雷泽强身术”历练过，也终究还是有些脚软，当漫天狂雷碾压而过，天空从白昼重新回到了黑夜，再也没有一道雷声之时，广阔的湖面之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之中。
　　空气中充斥着焦糊的臭味，除了微微的风声，此间仿佛掉了一根针都能够听得到一般。
　　我浑身发麻，脚底发软，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在我视角的不远处，瞧见屈胖三化身为绚烂明亮的巨大凤凰，在半空中狼狈地扇着翅膀。
　　结束了么？
　　我有点儿疑惑，眼看着身边的那些剑主一个都不见，更远的地方，有人正在朝着这边赶来，下意识地想要松下一口气，而就在此时，我感觉到脚下传来一种极为恐怖的力量，就好像火山即将喷发一般。
　　嗷呜……
　　一股仿佛来自洪荒的怒吼，从我脚下的水怪身上猛然传来，那畜生居然在经受过最巅峰的神剑引雷术狂轰之下还活着，并且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展现出了最为狰狞和狂放的一面来。
　　无数屎黄色的气体从它身上的燎泡中冒出，那些燎泡像极了涨到了极致的青春痘，一戳击破。
　　与屎黄色气体一同出现的，还有奶白色的浆液。
　　而这些浆液，在与空气接触了几秒钟之后，居然化作了一个又一个的人形，紧接着在那水怪身上掰下鳞甲作盾，尖锐的黑毛作枪，怒声吼着，有的跳下水面，朝着远处的敌人冲去，而也有的则朝着我这边聚集而来。
　　什么情况？
　　我有点儿懵，看着那些奶白色的人形，又瞧见无数或者断裂、或者完好的触手开始挥舞，朝着我这边重重砸落下来。
　　而与此同时，那玩意居然猛然一撑，整个儿离开了湖面，将身体托高了足足十几米。
　　我伸手，接住了半空中跌落下来的止戈剑，往前猛然一挥。
　　纵横的剑气扫过那些奶白色的人形，让它们全部都一分为二，攻势为之一僵。
　　也不是很厉害啊？
　　我有点儿发愣，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远处传来了屈胖三的喊声：“快跑，离开那里！”
　　啊？
　　尽管没有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但我还是猛然转身，朝着屈胖三的方向狂奔而走，很快就越过了那玩意的头部，用尽所有的力气，腾空一跃。
　　而就在那一刻，我感觉身后传来一股极为恐怖的推力，重重撞到了我的后背上。
　　轰……
　　我眼前一黑，过了几秒钟之后，重重砸落水中的时候，被冰凉的湖水浸润，方才回过神来，紧接着感觉到水下暗流汹涌，却是那食人鱼涌了过来，赶忙紧握止戈剑，将上面的真龙之气弥漫出去，让那些凶戾的小畜生停滞了一些。
　　而这个时候，我回过头来，却瞧见那头巨大的水怪如同巨大的水母一般，高高支撑起了自己的身体，脑袋上百个眼珠一起爆裂，痛苦的吼声连连，从它身上不断有淡黄色气体冒出，将这个湖域都给弥漫住。
　　与此同时，那些奶白色的人形落到了湖面上，被那黄色气体一包裹，立刻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
　　这时屈胖三落到了我的身边，化作人形，伸手过来，将我从水下提起。
　　我接着屈胖三的力量浮起，问道：“怎么了？”
　　我感觉对方好像并不算厉害，为什么它叫得那般急促呢？
　　屈胖三没有跟我解答，而是将手一指，说你看。
　　我再一次瞧过去，却见那黄色迷雾蔓延，却将整个水怪都给遮住，紧接着开始迅速弥漫，朝着后方蔓延而去，化作了一大片淡黄色雾气弥漫的水域，一直连绵到了我们瞧不见的地方去。
　　而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有死气从湖中传来，还有惨叫声出现，让我们知道，这些淡黄色的雾气，并非什么好东西。
　　我舔了舔嘴唇，问道：“这是什么？”
　　屈胖三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头旧日支配者被人当枪耍了，它根本就不是被请过来帮忙防守水域的，而是那帮人用来布阵的材料——他们就等着这家伙死掉之后，用它的身体来布阵，人为地制造出屏障来，用来阻挡我们的进入。
　　我说这个……可行？
　　屈胖三嘴角一撇，说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我还是有点儿不敢相信，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的后方处，突然间传来了一阵螺旋桨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瞧见一架运输直升机从远处飞来，然后完全不顾屈胖三的大声示警，没有任何犹豫地直接撞进了那一大片雾气连绵的湖域之中去。
　　过了几秒钟，我们听到轰隆的一阵响。
　　直升机坠落了。
　　而就在此时，离我们差不多有两百米的迷雾之中，凭空浮现出了一道门户来，金光闪闪，上面浮现出了两个大字来。
　　诛仙！


第七十六章 诛仙阵前，冥狼冲阵
　　在我的固有思维之中，我们面对的这伙敌人，虽然有一半以上的家伙是国人，但主体到底还是三十三国王团这种国际背景的庞然大物，无论是手段还是人员，都应该是西式的。
　　然而当迷雾蔓延了大片湖区，最终显露出来的模样，却露出了这么两个字来，还真的是让人意外。
　　诛仙。
　　什么是“诛仙”？
　　据说诛仙有四，分别是戮仙剑与诛仙剑、陷仙剑、绝仙剑，再加上“诛仙剑图”，便可以组合成鸿蒙开辟以来的天道第一杀阵——诛仙剑阵。
　　从那门户显露出来的金光大字，我一下子就猜到了应该就是那个典故。
　　只不过，诛仙四剑可是掌握在三清圣人通天教主手中，而那三清缥缈无踪，所以即便我们面前的这连绵大雾被布置成了那诛仙剑阵，里面也未必如同传说中的那般厉害，“非天道圣人不可抵挡”。
　　只是……
　　这里面又存在着什么呢？
　　我与屈胖三对视而望，屈胖三笑了，说看见没有，走一步谋三步，这才是成事的气象，反观我们这边，见招拆招，每一步都受限于人，迟早要完的节奏啊。
　　我苦笑，说这个时候你还在开玩笑？赶紧说，我们接下来该干嘛？
　　屈胖三摇头，说别老是指望着我，我也不知道。
　　啊？
　　我说这怎么可能，你可是天下第一阵王啊，你手上可有无字天书啊，你都没有办法，我们又该怎么办？
　　屈胖三盯着前方，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你也知道我手中有无字天书，但你可曾想过，当初我是从谁那里，知晓无字天书的？
　　听到这话儿，我一下子就愣住了。
　　对啊，当初的阵王屈阳，之所以选择加入邪灵教，最主要的，是受到沈老总的招揽，而沈老总招揽屈阳的利器，便是那一本并不算完整的“无字天书”。
　　也就是说，这世间并非只有一人通晓无字天书之中的阵法。
　　作为沈老总转世的小佛爷，他也可以。
　　我依旧不甘心，说他凭借的，可只是一份残本，而你手上可是有正本啊，正本难道还会怕残本么？
　　屈胖三摇头而叹，说你完全是想当然了——譬如养蛊，你手中有《镇压山峦十二法门》这等奇书，还有小毒物的倾囊相授，但那又如何？你又抽不出时间和精力来炼制蛊毒，倘若没有聚血蛊小红的话，你敢说你能够针对天底下的所有蛊毒么？
　　听到他的话语，我愣了一下，这才缓缓说道：“你的意思，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屈胖三点头，说然也，就算是我手中有无字天书，就算是我通晓古往今来的一切法阵，但对方准备充分，考虑周全，甚至还引来了一头旧日支配者心甘情愿地成为布阵的根基，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听到他灰心丧气的话语，我有点儿着急，说那我们该怎么办？
　　屈胖三回头，指着远处一艘吨位很大的平板船，说道：“一人计短，众人计长，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吧。”
　　我抬头望去，却见这个时候，远处的湖面上，居然驶来了十几艘大船，船头上也站着密密麻麻的人群。
　　援兵赶来了。
　　屈胖三猛然一提，将我带向了行驶在最前面的那艘平板船上，这船只很大，特别是前面的甲板上，能够挤下许多的人，而其中徐淡定、林齐鸣等人则最为醒目。
　　瞧见我们落下，立刻有人上前迎接，紧接着我们被引到了前方去，徐淡定瞧见，走上来问道：“没事吧？”
　　他大概是瞧见我一身血污，有点儿吓着。
　　我看了一眼自己，摆手说道：“我没事，刚才跟平育贾奕天剑主交手，身上沾染了一些污秽而已。”
　　平育贾奕天剑主？
　　林齐鸣从旁边走了过来，问道：“可是当初单人一剑闯入龙虎山、大开杀戒的平育贾奕天剑主？”
　　我点头，说对。
　　众人皆惊，说他人呢？
　　我平静地说道：“已经死在了我的剑下。”
　　哇……
　　惊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过这里面倒也并不全是信服的声音，毕竟当初平育贾奕天剑主独闯龙虎山的事迹实在是太惊艳了，让人仰望，如同陆地神仙一般，听到我这般的话语，第一的反应并不是惊叹，而是怀疑。
　　就连林齐鸣也有点儿惊讶，说是只有平育贾奕天剑主一人么？
　　我摇头，说不，除了平育贾奕天剑主，还有刚才死掉的那头旧日支配者，还有许多的剑主在——你们也别多想，倘若不是箫老大的神剑引雷术，我也未必杀得了他……
　　我不想在众人面前讨论太多，现在的重点也并不是什么平育贾奕天剑主，所以便尽量化繁为简，说清楚当时的情况。
　　而就在这时，从人群后方走来一人，开口说道：“并不只是我的神剑引雷术，你也有份。”
　　我抬头望去，瞧见杂毛小道带着符钧、朵朵、小妖、包子以及茅山的一票高手，也终于赶到了这边来。
　　瞧见这位传奇的掌教真人，众人纷纷行礼。
　　连徐淡定和林齐鸣也不例外。
　　我朝着杂毛小道行礼，而他则随意地挥了挥手，然后指着远处的滔天黄雾，对屈胖三说道：“大人，那边什么情况，为什么直升机进入其间，就直接坠落了去？”
　　屈胖三也是一肚子的怒气，说我已经跟他们出声示警了，为什么还要闯进去？是谁的命令？
　　杂毛小道一时哑然，而旁边有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人缓缓走了出来，开口说道：“是我。”
　　那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脸色肃然，站在那里，如同一根标枪。
　　硬！
　　瞧见此人，屈胖三皱起眉头来，而徐淡定赶忙上前，开口说道：“这位是总参的徐乾坤将军，范老不在的情况下，军方的所有事务，都由他来负责。”
　　听到对方的名头，众人皆惊，而屈胖三却不以为意，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哦，冥狼的头？”
　　徐将军指着不远处的冥狼上校，说冥狼头的头，超级战士计划的执行者。
　　屈胖三嘴角一扯，指着直升机坠落的方向，说道：“哦，原来如此，那么坠落的那架直升机，装着的，都是你的属下咯？”
　　徐将军自信满满地说道：“里面是猎鹰部队的人，他们是最精锐的侦查人员，即便是飞机坠落了，也不会有任何的损伤，等探明了里面到底有什么古怪之后，一定会出来，给我们提供线索的……”
　　“是么？”
　　屈胖三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声，然后就扭过过去了，嘴里咕哝一声：“你还真的是有自信呢……”
　　就在这时，莎乐美、小龙女、尹悦和张励耘等人也相继来到了船上，我们迎了过去，询问道：“布鱼呢？”
　　尹悦指着远处的小岛，说他去那儿了。
　　听到这话儿，我松了一口气——没死就好。
　　张励耘说道：“陈老大的手下好像不愿意跟这边汇合，他们去了东边的方向……”
　　他这边说着话，不远处正在发号施令的徐将军瞧见他，先是一愣，随即走上前来，对张励耘说道：“张励耘？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励耘瞧见他，立刻敬礼，说将军。
　　徐将军回礼，然后问道：“你这些年都去了哪里？为什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呢？”
　　这话儿颇有责问的意思，张励耘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样的问题。
　　好在这个时候，从后方走来一人，对这边汇报道：“徐主任，从那边传来消息，大雾弥漫了整个湖心区域，卫星完全无法成像，不过在这一片大雾之中，有三个地方出现了与我们这儿一样的门户，那边的人员尝试了一下，里面有很强烈的强电离干扰，任何电子设备都无法进入，但对人却没有太多的伤害……”
　　徐淡定回头，问那人道：“还有三个？那上面，有没有写上什么字？”
　　那通讯员说道：“其他两个不知道，东边的方向那儿，写着‘戮仙’二字。”
　　戮仙？
　　众人惊疑，而屈胖三则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果然，果然就是诛仙剑阵啊，这帮洋和尚，居然还能够玩出这样的花板子来……”
　　杂毛小道眼皮一跳，说诛仙剑阵？
　　屈胖三点头，说对，就是你想的那个，不过对方未必有那四把剑，应该是其他的布置才对。
　　林齐鸣听了，一筹莫展，说那这可怎么办啊？
　　旁边的徐将军冷笑一声，说怎么办？行大事者不惜身，你们慢慢考虑吧……
　　说罢，他走到了船头位置来，抓起了手中的对讲机，开口说道：“冥狼部队准备，冲锋艇，目标正前方，出击！猎鹰第三小队、第四小队注意，跟随冥狼，去接应你们的战友回来——所有部队注意……”
　　随着他的发号施令，不断有人回应，紧接着一艘艘的冲锋艇从我们脚下的湖面上掠过，冲向了前方的黄色雾气之中去。
　　冲阵，冲阵，门户诛仙！


第七十七章 诛仙四阵，众闯一门
　　徐将军的决绝，是我们所没有想到的，而之所以会有这般果断的决定，则是建立在足够的信心基础之上的。
　　事实上，这半年的时间以来，随着包括冥狼在内的超级战士计划曝光，以及这些部队的投入实战，让无数行业内从业人员都感觉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就仿佛冷兵器与热兵器的变革一般，这些超级战士的投入使用，就仿佛第三次的战争变革。
　　他们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实在是太强大了。
　　这种强大，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所以在第一架直升机坠落之后，徐将军也没有太多的犹豫。
　　不过冥狼、猎鹰在出动的时候，并非是盲目的。
　　他们依旧保持着先前所表现出来的军事素质，在进入那所谓“诛仙剑阵”之中的时候，首先用重火力来探路，而这些重火力，包括迫击炮、舰载重机枪以及火箭弹，无数热兵器时代的战斗武器朝着前方的茫茫雾气之中倾泻着。
　　当然，这些武器倾泻的方向也是有所选择的，尽量避开了坠落直升机的方向。
　　在他们的计划之中，想必也做过了测算，那些落水的士兵，应该能够明白相应的预案，不会直接撞到枪口上的。
　　然而随着这一阵火力的交集，让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无论是子弹，还是迫击炮，又或者是带着明亮尾焰的火箭弹，都仿佛撞击到了厚实的墙上一般，根本没有办法穿透那浓密的黄色雾气，在我的视角这儿，甚至刚刚冲进那黄色雾气几米内，就被一股无形的炁场给挡了下来。
　　除了那悬挂着“诛仙”两字的巨大门户，也就是一条宽约五米的水道之外，其余地方完全就进入不去。
　　这是一种让人畏惧的力量，它的本体，来自于那一头刚刚失去生命的旧日支配者。
　　但规则，却来自于小佛爷的无字天书，或者三十三国王团那些顶尖大阿卡那牌汇聚了无数西方法阵师的智慧。
　　轰！
　　一艘载着十人小队的冲锋艇，带着不算缓慢的速度，冲进了满是黄雾弥漫的湖面之中，并没有从那门户水道之中进入，结果重重撞击到了一层透明的气墙之上，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和殉爆，那冲锋艇直接毁掉，连通着上面的十人全部落水。
　　而随后，有八人狼狈地浮出了水面，朝着反方向奋力游开，另外两人，却再也不见了踪影。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奋力冲锋的冥狼、猎鹰都为之一滞，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前方的指挥似乎想要联络船上的徐将军，但嘈杂的电流声却表明了那个地方的通讯，已经被严重的干扰。
　　徐将军握着对讲机，脸色阴沉。
　　很明显，我们前方这一片巨大的水域，已经变成了一个恐怖的法阵，想要穿越湖面，抵达我们的目标望月岛，或许只能通过那门户闯阵了。
　　怎么办？
　　徐将军犹豫了几秒钟，开口说道：“通知下去，让前方部队停下脚步，等待里面的战友出来。”
　　随后他又发布了命令：“给我接后方的二炮，我需要炮火支援。”
　　炮火支援？
　　听到这话语，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徐淡定有点儿不淡定了，走上前来，对着徐将军说道：“将军，望月岛上可还有没有撤离的无辜群众，如果贸然动用重武器，很可能会误伤无辜啊？”
　　徐将军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说你觉得，上面的人，还有可能活下来么？
　　慈不掌兵。
　　简单一句话，说得徐淡定哑口无言，而没有过多久，后方的天空掠过了几尾亮光，紧接着越过了我们的头顶，朝着前方的湖面轰击而去。
　　瞧见这场面，我有点儿惊到了。
　　看得出来，这回上面是动真格的了，不但调来了这些让人震惊的超级战士，而去还动用了炮弹……
　　不，那些亮光，应该是导弹才对……
　　这已经不再是一场简单的战斗，而是上升到国家层面的局部战争了。
　　这样的场景让人为之惊骇，然而更加让人诧异的，还是那些重炮、或者导弹轰击到“诛仙剑阵”之上的效果。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和火花，用上了远程火炮以及导弹的轰击，居然也没有打开剑阵的龟壳。
　　所有的爆炸，都发生外围部分，根本没有进入核心之中去。
　　有的攻击，甚至悄无声息，连爆炸都没有。
　　强电离……
　　瞧见那黄色的雾气弥漫了半个天空，紧接着那天空之中，不断有闪电和雷鸣之声，无论是激进无比的徐将军，还是其余的众人，都明白了一件事情——前方的区域，也就是那个所谓的“诛仙剑阵”，恐怕已经形成了一个临时的“洞天福地”场域。
　　也就是说，在那里面，任何的电子产品，都没有办法正常工作，想要通过现代战争的手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将其破开，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当然，在极度压抑的气氛之中，也有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譬如说加大火力的投入，因为不管怎么说，力量的容忍量都是有度的，如果加大弹药的投放量，加大炮弹的口径，甚至是……使用核武器，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这个提议让众人都陷入了沉默的同时，也被批驳得一头狗血。
　　核武器？
　　亏你丫想得出来，你以为这是哪里？塔克拉玛干沙漠么？这里可是白洋淀，离京都也就一百六七十公里而已。
　　在这里投入刚才的二炮部队，已经是极限了。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第二批的援兵抵达了剑阵之前，来人除了闻讯赶来的范老之外，还有许多江湖人物，这些人物包括了许久不曾出山的白云观海常真人、白马寺的元晦大师、楼兰神鹰马烈日、武功山孽龙洞的布龙真人等天下十大或者准天下十大级别的顶尖高手，另外还有龙虎山天师道的张天师等顶级道门的掌舵人，以及宗门长老，以及形形色色的公门高手、道门高手、佛门高手和江湖散修。
　　赶来此处的人物，达到了数百人。
　　在确定了敌人之后，这一次的兵力调遣，显得格外迅速，而与此同时，范老还带来了相当多的超级战士，包括冥狼、猎鹰、夜虎、蝰蛇、红鹰五大部队的成员。
　　稳重的范老也接管了这一次行动的指挥权。
　　而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得到了更多的消息，那就是大雾弥漫了以望月岛为中心的湖心区域，在偌大的湖心区域，也的确有四个门户，分别写着“诛仙、戮仙、陷仙、绝仙”，一如演义传说之中的描述一般。
　　不但如此，已经有人进入了那门户之中，譬如黑手双城就带着他的属下，踏进了戮仙门户，而另外一边的王明、老鬼等人，则进入了陷仙一门。
　　除此之外，据说还有人在几分钟之前，进入了绝仙之中。
　　至于身份，则说法不一，有人说是许久不曾现世的青城山无底洞平沙子，有人说是另一人李腾飞，也有人说是崂山道士无尘道长。
　　当然还有各种的说法，因为场面的混乱，消息也变得凌乱。
　　而听到这些消息之后，不管那些大人物如何决断，我们也知晓，自己不能够再等了。
　　在杂毛小道的召集之下，我们这些核心的人物聚集起来。
　　用不着太多的动员，我们决定闯阵。
　　不能等了。
　　黑手双城、王明他们难道不知道这“诛仙剑阵”的恐怖吗？
　　肯定知道，但他们为什么还义无反顾的进入其中呢？
　　争夺时间。
　　敌人越是摆出如此强悍的防御法阵来，越能够说明他们对于这一次的布置有多看重，倘若是让他们凝聚了龙脉，将那七神计划施展开来，只怕我们就算是集聚再多的力量，恐怕也无法翻盘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没办法坐以待毙，只能够拿命相搏了。
　　仗义每多屠狗辈！
　　简单的商讨之后，我们开始出发，而林齐鸣和徐淡定则被我们委托去与范老以及随之而来的高层协商。
　　我们没时间等待他们的研究和讨论了。
　　出发的人，有我、屈胖三、杂毛小道、符钧、茅山三位长老、朵朵、小妖、包子、Kim、莎乐美、小龙女、尹悦、张励耘以及与我们相关的人物，而当我们夺船出发的时候，又有人加入了我们。
　　海常真人、元晦大师、马烈日、布龙真人以及许多说得上名头的江湖大佬，另外乘船，紧随而来。
　　而就在我们即将进入诛仙门户之时，范老果断地派出了超过两百人的超级战士队伍，跟在了我们身后。
　　人才济济，英才汇聚。
　　划船而入，我们越过了那诛仙门户，往前方行去，周遭一片黄雾弥漫，而前方则是黑黝黝的水面，波纹不兴，仿佛鬼蜮一般，完全不复之前的热闹。
　　如此往前方行走了几百米，突然之间前方一片开阔，雾气淡薄许多，无数鬼火从周遭浮现而出，然后从水下，有无数的食人凶鱼，跃上了水面。
　　而与此同时，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密密麻麻的乳白色身影，成千上万，充斥眼前。


第七十八章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这阵中，腾腾黄雾，艳艳金光，无数从那巨大水怪脓疱中生出来的乳白色怪物以鳞甲为盾，以硬毛为矛，落在水面上，挤挤如潮，汹涌无端，结阵以待，平添无尽肃杀之气，竟不知有成千上万个，而船只之下的水面，也有无数食人凶鱼越出水面，展露出了它们凶悍的利齿。
　　一瞬之间，阵里阵外，两般天地，不同景色。
　　面对着那数之不尽的食人凶鱼，我们并无俱色，大家各持法器，如同拍棒球一般，将其挨个儿拍飞，然而船行阵中，动力缺失，唯有划桨，结果木桨入水，却全部都给那食人凶鱼咬住。
　　这些小畜生别看个头不大，嘴牙却是尖利得很，没多一会儿，那木桨都给咬断了去，只剩下一小截来，根本无法前行。
　　我们这边前路受阻，后面的冥狼却越过了我们。
　　他们的冲锋舟虽然同样也没有了动力，但合金船桨并不惧怕那些食人凶鱼的噬咬，没一会儿就越过我们，直面那汹涌袭来的白色怪物。
　　还是老规矩，以冥狼为代表的超级战士们习惯了现代战争的一切，甭管敌人有多少，在最开端的时候，直接构建了火力交叉的区域。
　　自动武器与重火力在瞬间倾泻出去。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炮声瞬间响起，我们瞧见那子弹从十几艘冲锋艇中打出去，落到前方。
　　然而让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那些子弹的确将奶白色的怪物打得一阵颤抖，爆成了破筛子，然而却并没有击杀任何一头，除非是被炮弹集中，炸成了一团浓浆之外，其余的都在那密集的弹幕之中存留了下来，而更多的凭借着那鳞甲盾，居然将现代火器的子弹都给挡住了去。
　　只是稍微地一停顿，那些如同人型一般的东西又潮水一般地冲了过来。
　　漫山遍野。
　　当瞧见枪弹无用的时候，冥狼们没有太多的惊慌，直接将手中的现代热武器给扔下，拔出了制式长刀来。
　　他们高举着手中的长刀，喊着同样的口号，迎上了这些古怪的玩意。
　　我瞧见在最前面的，有冥狼的那位上校，还有刚才发号施令的徐将军，他们面对着这些未知的一切，没有半分恐惧感。
　　瞧见这一切，我心头不由得涌起了几分敬佩之意。
　　虽然对于冥狼这样的部队颇有微词，但我的心中很清楚，这些士兵，每一个人，都是绝对的爱国者。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可爱的，也是可敬的。
　　愿意为了自己心中的信仰和理想，奉献出自己的身体和青春，这种事情换作是我，可是绝对做不到。
　　想到这里，我们也没有再等待了。
　　一剑拍飞了腾然而起的食人凶鱼，我深吸了一口气，抓着早已准备好的一块木板，猛然甩向了前方。
　　木板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撞向了前方汹涌袭来的敌人群中。
　　我没有任何犹豫，腾空而起，比那木板更快地飞跃，先一步落到了水面上，脚在木板上一借力，然后双剑拔出，与这些乳白色的怪物拼斗起来。
　　论个头，这些东西从一米六到两米不等，高高低低，与人一般，有手有脚，只是没有面目。
　　长剑斩落其上，就仿佛斩到了棉花一般，一掠而过，化作了两半去。
　　唯有落在鳞甲盾牌上时，方才能够感受到丝毫的抵抗之力。
　　对于这样的敌人，我简直是摧枯拉朽，没有任何的障碍，然而没有等我有太多的大意，就感觉到几分说不出来的凌厉。
　　那些从巨大水怪体表上拔出来的坚硬黑毛，此刻变作了武器，猛然刺来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森寒。
　　我挥剑抵挡的时候，居然有四溅的火花射出。
　　而随后，在前方空空荡荡、迷雾遮挡的天空中，有杀气森森，阴风飒飒，紧接着有歌声传递而来：“兵戈剑戈，怎脱诛仙祸；情魔意魔，反起无明火。今日难过，死生在我。修行界招灾惹祸，穿心宝锁，回头才知往事讹。咫尺起风波。这番怎逃躲。自倚方能，早晚遭折挫！”
　　歌声方罢，眼前的景色一阵摇晃，仿佛被隔成了无数空间，紧接着一阵清风吹来，那些乳白色的怪物身体开始不断冒出漆黑的脓疱，然后发出了痛苦的嗷嗷叫声。
　　几秒钟之后，它们的头上居然露出了狰狞的面容来，有男的、有女的，有老有少，没一双眼睛都透露着凶戾无定的红芒。
　　瞧见这些，我的心头一阵狂跳。
　　同样的眼神，我曾经在鲁东大地上瞧见过，邪灵教小佛爷当初打开鬼门关，放出冤魂无数，精挑细选，除了凝炼小蝶之外，其余的厉魄，却是放到了此处来。
　　这些仿佛有了神志的人形怪物不但有了面容，而且浑身变得漆黑，战斗力陡然上了一个档次，凶猛如野兽，朝着我们这边猛然冲来。
　　一瞬间，刀山剑影，无处不在。
　　我踩在一块木板上面，行动不便，努力应付着周遭攻击，虽然不至于手忙脚乱，但多少也有一些忙碌，而随后这些玩意却是越过了我，冲向了我的身后去。
　　我这边双剑合璧，奋力斩杀，而身后的众人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首当其冲的并不是冥狼部队，而是相继飞跃而出的左道集团。
　　最先冲出的人是我，而随后杂毛小道当仁不让，一把雷罚，单枪匹马，所过之处，无数身影飞腾，或者斩落两截，或者化作碎片，杀到兴起处，却是一记虚空斩，雷霆乍鸣，轰隆而响，半空中浮现出一道纯黑色的裂缝，让人胆战心惊。
　　又有曾被列入第二届天下十大高手的符钧，此君单手一剑，稳重如山，带着三位茅山长老，四人结阵，道袍飘飘，衣袂飞舞，出手之间，稳如泰山，毫无纰漏。
　　又有河东散人屈胖三，青云图覆头，新罗婢环身，量天尺在右手，三昧真火在左手，所过之处，一阵哀嚎遍野，无人可存留。
　　又有朵朵、小妖与包子，形成了小萝莉同盟。
　　三个小美女按理说并不应该参与进这滔天杀阵之中，留在阵外等待，方才是最好的选择，然而她们却是巾帼不让须眉，拒绝了杂毛小道等人的劝阻，执意随行。
　　而她们的坚持，并非是没有道理，此刻那朵朵悬浮于空，身上散发着浓郁的佛光，足下生莲，周遭都是让人惊诧的檀香，每一掌拍出，都有无边佛力，消减无数凶戾，那效果远比在场任何人都要强力。
　　而小妖则简单许多，这位浴火重生的小娘子俏立于湖面之上，且不管那不断越出水面的食人凶鱼，口吐法咒，却又无数水草从湖底疯狂蔓延而上，却是结成了上百平米的“陆地”来。
　　没有一个亡魂凶物能够冲到她跟前，因为只要靠近她十米之内，不然就会被无数水草藤蔓给直接扯入水下去。
　　而一脸婴儿肥的包子也并不是小萝莉联盟的短板。
　　多年未见，她已经从一个可爱包子脸儿童，长成了一个可爱包子脸少女，出身于茅山世家的她手握着一把一看就知道不是凡物的桃木剑，中规中矩地在小妖旁边舞着剑。
　　随着她的起舞，却又一团又一团的清气凭空出现，然后化作了人形，总共八人，连接成阵。
　　随后那八人向前冲去，如同轰隆隆开启的坦克，所过之处，一片碾压。
　　我隐隐感觉到她身上有两股气息。
　　一种是运用了王钊的理论，凝聚观想出来的真龙之气，而另外一种，则与屈胖三的气息又有几分契合。
　　总之一句话，天知道这包子脸女孩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实力？
　　长江后浪推前浪。
　　除了她们，也有人不会让前人独领风骚，又有Kim，腾空而起，长翼而过，如暴风狂卷，就算是加强过的亡魂怪物，也无法抵挡住他的一击。
　　又有莎乐美，这位来自南极的基督公主，双手一招，却又绿油油的冰锥浮现，随手一挥，便是暴风骤雨。
　　还有无数人……
　　能够跻身其中的人，哪一个不是强者，就算是那些亡魂怪物被剑阵加强，在寻常人眼中变得十分难缠，甚至可怖，但终究还是抵不过我们的手段。
　　唯一让人头疼的，大概是两点，一是敌人源源不断，一望无际，二是我们此刻，身处于湖面之上，下方又有食人凶鱼，行动不便。
　　我奋力拼杀着，而突然之间，脚下一阵翻涌，却瞧见身后无数船只被某种力量重重一顶，腾空而起。
　　眼看着就要落在水下，被那食人凶鱼围殴，突然间我听到一声厉喝。
　　那声音来自于莎乐美。
　　却见她浑身一阵淡芒浮动，双手往那波涛不定的湖面猛然一按，却有冰寒之意，陡然蔓延而来，几秒钟之后，我的目光所及之处，居然全数都冻成了冰层，阵阵森寒，从脚下传递而来。
　　她，居然凭借着一己之力，将这一大片的湖面，冻结成了冰层？
　　瞧见这情况，我不由得一阵骇然。
　　原来莎乐美被先知派来，并不仅仅只是打酱油的啊？


第七十九章 佛门狮吼，金身罗汉
　　莎乐美，这个被我一直当做是来打酱油的基督公主，在这个关键时刻，终于发挥出了让人为之惊叹的一面来。
　　原本动荡不休的湖面，被迅速来袭的冰寒之意给冻结，我下意识地往她的方向望去，却见她的双手之上，有一颗碧绿色、如心脏一般跳动的东西，那玩意散发着冷冷的光，然后陡然一亮，朝着远处不断蔓延而去。
　　所过之处，冰层覆盖。
　　一开始的冰层并不算厚，有的食人凶鱼甚至还能够凭借着蛮力将其撞破，腾于半空之中。
　　然而几息之间，那冰层已经冻得梆硬，完全穿不透。
　　我感觉到脚下的冰层不断传来邦、邦的撞击声，却没有半分震动，这说明它已经厚到了一定的程度。
　　莎乐美的凝水成冰，完美地解决了众人的行动问题，我心中激动，手持双剑，深吸了一口变得寒冷的空气，然后猛然向前冲去，紧接着青蒙剑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前斩去。
　　让你们瞧一瞧，一剑神王的威力。
　　唰！
　　两个巍峨的身影从我的身后浮现而出，精神与意志陡然凝结在了一起，紧接着所有的力量汇聚到了剑刃之上，将那凌厉无比的剑气逼向了前方。
　　一声炸响过后，面前十几米的距离，没有一个能够站立下来的亡魂怪物。
　　只一剑，就斩杀了超过三十多头，这样的数目让我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叙的畅快淋漓，身体里隐藏的暴力因子仿佛一下子就觉醒了似的，长剑在手，天下我有，我踩着那些还未消亡的尸体，如同君主巡视自己土地一般，快步走过，一阵冲杀，来来往往，却是没有一合之将。
　　这样的畅快淋漓让我浑身的血脉偾张，浑身有着说不完的劲儿，下意识地又将止戈剑飞起，朝着那些悍不畏死冲来的亡魂怪物继续斩杀了去。
　　不知道斩杀了多久，突然之间，我听到身后传来屈胖三的喊声：“别乱走，朝我集中，朝我集中……”
　　啊？
　　听到屈胖三的喊声，我这才从厮杀之中回过神来，猛然回头一看，却发现周遭虽然还是数之不尽的亡魂怪物，湖面冻成霜，大地一片苍茫，然而与我并肩而战的人却再也瞧之不见。
　　除了敌人，我没有瞧见一个同伴。
　　屈胖三的呼声也戛然消失。
　　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我有点儿措手不及，没想到自己一个激动，居然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下意识地往回厮杀，结果冲杀一阵，依旧没有见到自己的同伴。
　　“屈胖三，屈胖三……”
　　我一剑挑飞悍不畏死、持矛冲来的亡魂怪物，大声的叫喊着，然而除了我自己的回声之外，却什么也听不到。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回声？
　　这湖面这般宽阔，怎么会有回声呢？
　　一边应付着纷纷扑上来的敌人，我一边思索着，突然间感觉寒意上升，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来。
　　诛仙剑阵，难道真的只是阵外那导弹也轰不破的黄雾么？
　　不，阵中的诸多布置和杀阵，方才是真正的杀招。
　　我入阵了！
　　回过神来的我顿时就感觉到心中拔凉，不过没有多久，突然间我听到有人在叫我名字：“陆言施主，陆言施主……”
　　啊？
　　我听到声音，腾然一起，借助着前方的亡魂怪物肩头，一跳几米高，然后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却瞧见有一队人马朝着我的方向杀了过来。
　　仔细一看，这队人马却是二十来个冥狼，再加上身穿袈裟、手拿禅杖的元晦大师。
　　我瞧见有同伴，开始朝着他们那边汇合过去。
　　走近一些，我瞧见那个熟悉的中校居然也在队伍之中。
　　双方汇聚一块，我开口问道：“其他人呢？”
　　元晦大师叹了一口气，说果真不愧是天道第一杀阵，刚才旌旗一卷，阴风处处，阵正走移，顿时分作黄道十二宫，化分周遭，贫僧稍微不留神，却与大部队给分割开了去……
　　啊？
　　我说我怎么没有注意？
　　元晦大师指着周围，说这阵中有能够影响人情绪的手段和幻境，你刚才恐怕是厮杀过度，忘记了本我，所以一恍惚之间，就脱离了大部队。
　　幻境？
　　元晦大师的话语让我倏然一惊，下意识地眯眼打量着对方，以及他身边的这些人，生怕也是那诛仙幻境，造化产物。
　　不过认真凝视之下，对方真实无比，让我有些诧异。
　　元晦大师瞧见我这般作态，不由得苦笑，说它大阵就算是再厉害，也没有办法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我说现在怎么办？
　　元晦大师瞧着身边这些挥刀抵挡那些亡魂怪物攻击的冥狼战士，说既入阵中，唯有前行，想办法与大家尽量汇合，否则只怕是死无葬身之地，贫僧略懂一些法阵韬略，能够勉为带路，不过还请你帮忙招呼众人，不要被各个击破，留下性命去。
　　我说尽力。
　　元晦大师越众而出，面对着无数汹涌上前的亡魂怪物，口中念念有词，过了十几秒钟之后，他突然将脖子上面的佛珠取下，猛然扯碎，往前猛然一抛。
　　那佛珠串子散落空中，被元晦大师猛然一掌拍去，却有如洪钟大吕一般，轰然一下，居然幻化成了三十六个金光闪闪的罗汉来。
　　这些金身罗汉落地之后，手持鎏金长棍，纷纷起舞，结阵以待，抵挡住这些看似源源不断的玩意儿。
　　而稳住阵脚之后，元晦大师并不停手，而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这一口气吸得疯狂，就连离他五米之外的我，都感觉空气在一瞬间变得稀薄起来，好像上了高原一样。
　　紧接着，元晦大师骑马蹲裆步，将镀金禅杖往冰面上猛然一顿，然后猛然开口喝道：“嗡！嘛！呢！呗！咪！吽！”
　　每一个字，他都会结出一个法印来。
　　六个法印从他的手中之中浮现，凝聚于半空之中，每一面都有四五丈高，将周遭护翼住，而他每开口说出一颗字，都有如河东狮吼一般，震耳欲聋的雷鸣声轰然响起，所过之处，奔马狂雷一般，那些亡魂怪物纷纷溃散，化作灰烬而去。
　　嗡、嗡、嗡……
　　我感觉整个人都有点儿懵，耳膜嗡嗡响，而脚下的厚厚冰层，在这个时候，都有点儿要裂开的样子。
　　佛门狮吼功。
　　好手段！
　　果然不愧是当今佛门第一人，这位白马寺的大能一出手，原本闹哄哄的场面一下子静寂无声，我从轰鸣之中回过神来，朝着周围望了过去，却瞧见四周的亡魂怪物全部都化作了白色浆液，如同冬雪瞧见了烈阳，全部都融化了去，没有一个能够存活下来。
　　好强！
　　我深吸了一口气，而这个时候，那位中校稳定住身边的战友之后，也跑了过来，朝着我和元晦大师行礼，说两位大师，接下来该怎么办？
　　大师？
　　我被中校的话语说得有些耳热，而元晦大师在这危急时刻，也没有太多的客气，将刚才与我说的话语再说了一遍之后，冷着脸说道：“大家小心了，一入阵中，危险重重，守阵者将我们分割开来，就是为了各个击破，我们这儿人少，只怕会成为重点的集火对象。”
　　中校一愣，说人少？我们这儿可有二十多个兄弟，个个都是棒小伙。
　　听到他这句话，元晦大师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很显然，他并不认可冥狼的战斗力。
　　这些超级战士在许多人的眼里，简直就是神兵利器，仿佛有一统江湖的趋势，但是在真正的高手眼中，到底还是弱了一些。
　　不过元晦大师为人中庸平和，倒也不去点破。
　　他认真看了我一眼，说陆施主，你有什么好主意？
　　我看着周围的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指着前方，说往前走，应该能够走到望月岛吧？
　　元晦大师看了一下我手指的方向，点头，说对，理论上是。
　　我说那走吧，敌人实力很强，但这儿终究还是我们的主场，他们不可能每一路都埋伏重兵，而若是有重兵守着我们，别的路压力说不定就会少许多。
　　元晦大师看了我一眼，说好，如此就走吧。
　　他手一挥，那三十六个金身罗汉抬腿而行，围着我们这一群人，凭空悬浮而走，而其余人也在元晦大师的率领下，向前走去。
　　如此行了一刻钟左右，周遭一片平静，视线虽然平坦，但百米之外，迷雾笼罩，看不出端倪来。
　　中校十分负责，前后游走，一边用口哨吹着某种音律，一边回过头来与我们交流。
　　我瞧见那些面无表情的冥狼，心头有些憋得慌。
　　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间元晦大师的脚步陡然一停，紧接着脸色数变，一口老血就喷了出来，而与此同时，那用念珠所化的三十六位金身罗汉，也在下一秒悉数崩溃，化作了星辰点点，然后了无踪迹。
　　我心头狂跳，左右一打量，却听到左边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恨意满满的话语声：“想不到吧，你还是落到了我的手里来。”
　　我抬头一看，却见一双大长腿，从浓雾之中缓缓走了出来。


第八十章 复仇茱丽叶，毒怨黑寡妇
　　迷雾之中出现的那人，却是三十三国王团大阿卡那牌之中排名很前的恋人茱丽叶，此刻的她穿着一身短裙，露出了修长无比的大长腿和高跟鞋，然而身上却披着中东妇女那种黑色纱巾，将头和脸给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那黑色纱巾仅仅遮住胸部以上，然后整个白嫩细腻的水蛇腰全部都裸露了出来，一片雪白。
　　如此对比强烈的诡异穿着，让此时此刻出现的恋人，有着一种极具视觉冲撞力的美丽。
　　这女人款款走来，在离我们二十多米的距离处停下。
　　我没有想明白她到底是怎么让元晦大师突然吐血，并且使得那些念珠所化的金身罗汉消失的，而没有等我开口，天空却传来一道道的破空之声，我拔剑而起，小心预防，却瞧见有人抓着绳索，从半空中的迷雾中冲出。
　　这是一些与恋人打扮相当的女人，她们抓着从半空中射到了冰面上绷得笔直的绳索，从团团黄雾之中滑落而来。
　　一开始的时候，我瞧见的只有四人，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出现，封住了我们的道路。
　　这四人的身材都十分魔鬼，某方面的规模，甚至能够达到G级。
　　所以滑落而来的时候，巍峨颤抖，让人惊心动魄。
　　然而这等伟相，能够欣赏的人并不多。
　　元晦大师是大德高僧，修行到了他的这个境界，任何女人在他面前，只要是敌人，都不过是红粉骷髅。
　　至于我身边的这些冥狼，像野兽更多于男人，所以终究也感受不到那种美好。
　　随后让人震撼的场面又出现了，紧接着又来了二十四位，全部都是清一色的女郎，放眼望去，白花花的小腹，高高矮矮，虽然最重要的部分也就是脸被遮挡住了，也并没有对这场面有太多的减色，一瞬间场间的雌性荷尔蒙顿时爆棚，四处都洋溢着女性身上好闻的气息。
　　是洗发水的味道，还是其它？
　　瞧见这些人各自就位，二十九人，仿佛排阵一般将我们围住，我往前一步，刚想要说话，却听到身后的元晦大师对我说道：“小心，极阴之人，恐有杀招。”
　　我若不愿意弱了自己的气势，朝着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在了人群最前面。
　　我与恋人茱丽叶，相隔只有十米。
　　这样的距离，长剑一伸，两人就会厮杀到一块儿去。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这位长相异常貌美的金发大洋马说道：“我曾经有一个原则，那就是不杀女人，但事实上，因为很多的机缘，我不得不违反自己当初定下的承诺，比如现在，所以我想说，如果有可能，还是请让开路。”
　　的确，女性在这个世界上，终究还是弱者，我并不愿意与这些美丽的生物有太多血腥的交集。
　　但有的时候，我却不得不直接面对。
　　因为对方，终究不是弱者。
　　哈、哈、哈……
　　听到我这般直男癌的话语，那位脸被蒙住，但从说话的声音已经暴露出自己身份的女人忍不住地大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她越过身边那位G型女子，又走了一步，然后整个人有些偏执地对我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我明明远不如死神，却能够排在他的前面么？”
　　啊？
　　我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说道：“难道不是很随意的排名么？”
　　茱丽叶摇头，说当然不是。
　　我说愿闻其详。
　　茱丽叶用一种很狂热的语气说道：“两个人并在一起的‘恋人’，享受着世间最美好的幸福，却永远感受不到令人惊悸的力量，而当一人死去之后，力量的大门方才会为剩下的那人打开，所以罗密欧当初是为了让这样的情况出现，方才主动去死的……”
　　我有点儿诧异，想了想，这才说道：“仇恨虽然能够激发出一个人的潜力，但终究还是歪门邪道，不可能有太过于突出的效果。”
　　茱丽叶摇头，说不，你不懂——领悟了孤独和仇恨的焰火，我方才能够获得“嫉妒和阴谋之神”的祝福，让我成为神之下最强的存在，也才能接管三十三国王团麾下最强四军团之一的黑寡妇团……来吧，看看我这些美丽的黑寡妇们，你看看，她们每一个人都是如此的天姿国色，青春炽热，你能够想象得到，她们为了加入这个最强团体，会先去爱上一个自己愿意付出一切的男人，然后在付出了自己的处子之身后，亲手将爱人的头颅斩下，并且用三天时间，将爱人的头颅、鲜血和身躯烹调成美味佳肴、并且全部吃掉的伟大事迹么？
　　听到她近乎于病态的形容，我眉头一皱，忍不住说道：“你们特么的是脑子有病吧？”
　　茱丽叶病态地狂笑着，捂着自己没有丝毫赘肉的小肚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有病？不、不，这是成为黑寡妇最基本的条件而已——没有亲身经历过绝望，又如何能够给人带来绝望呢？她们在吃掉自己的爱人之后，还会被送到魔界，与信仰‘色欲与繁衍之神’的魔鬼们没日没夜地性交三十三天，又将自己浸润在魔界最污秽的血池之中九十九天，受尽一切的痛苦，方才能够走到今天来——你觉得，她们只是有病？”
　　说到这里，女人抬起头来，一双桃花眼里冒出了诡异阴鸷的光芒来，一字一句地说道：“不、不，我们是为了这世界，最终极的力量，那就是恨！”
　　唰！
　　当她说完这话儿的时候，二十八位黑寡妇一起挥出了双手，却有漫天的血污凭空出现，从四面八方，朝着我们兜头盖来。
　　瞧见这场面，元晦大师最先反应过来，他将身上的金色袈裟陡然取下，然后朝着天空猛然一摔，却是化作一片巨大的光罩，将我们都给笼罩住。
　　那些血污如雨点一般，噼里啪啦地拍打在了光罩之上，骤雨急促，发出了激烈的响声。
　　没两秒钟，那散发着佛光的金色光罩顿时就是一片黑烟升腾。
　　元晦大师的脸色十分难看，一字一句地说道：“是我输了，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恶毒，用那祭炼多日、专克法器的下宫血……”
　　我瞧见他有点儿摇摇欲坠，撑不住的样子，便开口说道：“用不着这般，我出去与她们打就是了。”
　　元晦大师显然是撑不住了，没有阻拦我，只是说道：“你小心她们的手段，必有古怪。”
　　我人往前走，却忍不住开口说道：“刚才是什么伤了你？”
　　元晦大师说道：“污秽，愤怒，以及佛陀都化解不了的仇恨……”
　　啊？
　　这些，都能够形成伤得到元晦大师的力量么？
　　我心头有些疑惑，不过还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冲了出去，长剑而往，杀向了最前方的恋人。
　　我与她有过交手，心里有着足够的把握，即便是聚血蛊不在，我拿下她也是没有问题的，而如果我能够做到擒贼先擒王的话，一切的冲突和磨难，也许就只在转瞬之间。
　　青蒙剑。
　　止戈剑擅长于与灵物、魔物对战，相比之下，与人交手，青蒙剑的效果更好，杀气更重，与我的契合度似乎也更高一些。
　　我上前就是一字剑，展现出了强大无匹的战斗力来。
　　面对着凌厉之极的这一道剑气，茱丽叶居然不闪不避，而是平平伸出了手来。
　　她的脸上，露出了足够的傲慢。
　　我不由得冷笑，想着对方终究还是太过于轻敌，居然胆敢小觑我这两代一剑神王加持之下的一剑斩。
　　断！
　　眼看着剑气临体，我心中一阵狂吼，然而让我诧异的，是茱丽叶不但没有如我所愿一般倒下，反而是我的那道凌厉剑气，居然消失在了她的双手之中，仅仅只是将她那若有若无的黑色纱巾吹拂而起，露出了那让人流鼻血的胸前伟器来。
　　这……怎么可能？
　　我有点儿惊讶，却随后瞧见茱丽叶的身后，居然也如我一般，浮现出了一个穿着华服的妖艳女子，那女子的一颦一笑，一低眉一回首，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迷人气息。
　　天啊，我在与朱丽叶身后上空那女子四目相对的一刹那，突然间心神一阵，脑海里不断回响起一句惊叹的话语来：“世间怎么会有这般美丽的女子？”
　　她简直是太美了，宛如完美的存在，简直是神灵一般的美好……
　　就算是让我跪下来，舔她的脚趾，做她最卑微的奴隶，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而且任何人倘若想要阻止我成为她的奴隶，都是我陆言平生最大的敌人！
　　我的女神！
　　啊、啊、啊……
　　我在那一眼之后，陷入疯狂之中，浑身燥热，血流逆转，鼻血喷涌而出，而就在我满脑子一片混乱的时候，却听到有人在我耳边陡然喝道：“陆言施主，不可着道，醒来！”
　　咄！
　　我感觉神识被人猛然一撞，倏然清醒，却瞧见茱丽叶居然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将那芊芊素手，平平地伸进了我的胸口。
　　隔着黑纱，我能够感受得到她微微上翘的嘴角，以及眼神之中迷人的笑意。
　　随后她猛然一拽手，我感觉到自己的心头，没由来的一阵痛。


第八十一章 九州鼎固心，魔头定冥狼
　　这种痛，不是心灵上的痛，而是身体上的。
　　就在我刚才一恍惚的时候，茱丽叶居然将手伸进了我的胸口处，将我噗通直跳的心脏给捏住了。
　　不知不觉，这才是最可怕的。
　　在某一时刻，我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往下沉落下去，变得无比黑暗，自己也仿佛要朝着深渊滑落，然而下一秒，一股力量破空而来，注入到了我的身体里来。
　　脆弱无比的心脏，在这一刻，变得如此坚韧。
　　那里面，有满满的力量在加持着。
　　九州鼎。
　　当力量充斥在我身体里面的时候，即便是我胸口被人破开，心脏都给这个失去了情侣的女人捏住，我居然也没有任何的惊恐，微笑面对着跟前这女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很不错，难怪你的排名，会比死神还要高，这里面倒也不是一点儿道理都没有！”
　　茱丽叶抬起头来，脸上唯一露出来的双眼与我对视，冷冷说道：“你知道么？我只要手一捏，你就死了。”
　　我嘴角一挑，说是么？
　　轻薄黑纱之下的茱丽叶咬牙切齿，说你还真的是嘴硬啊——本来有千般话语要奚落于你，但是瞧见你此刻的蠢样，突然间，我就没有了兴趣，去死吧，千面人屠。
　　她的右手猛然一捏，五指之间，传来了巨大的力量。
　　面对着这样的危机，我显得十分平静。
　　我静静地看着她，带着怜悯。
　　几秒钟之后，茱丽叶一脸错愕地抬头望我，说怎么回事？
　　我平静地说道：“你看，你到底还是不行。”
　　啊……
　　力量在这一刻，终于陡然爆发了，澎湃汹涌的力量从心脏之间陡然传来，而我的右手也没有再停滞，青蒙剑往回一收，然后朝着面前这女人陡然一刺。
　　感受到我身上冒出来的腾腾杀气，茱丽叶尝试着将我的心脏猛然拉拽出胸口去，结果给九州鼎的力量死死缠住，拔脱不得，终于在剑锋抵达之前放弃了，朝着后方猛然一跃，避开了我的这一剑。
　　当茱丽叶撤离的那一瞬间，九州鼎的力量也绷到了极致，一股剧痛就从我的胸口迅速蔓延而来。
　　我咬着牙，往后退了两步，用大易容术的手段，将相关部位给迅速恢复。
　　就在我往后退开的瞬间，冥狼快步上前，帮我遮挡。
　　我回到阵中，脸色有些惨白，胸口一片湿漉漉的鲜血，疼痛迅速传递而来。
　　几秒钟之后，我将那灼心一般的疼痛给强行压制下去，瞧见回过神来的茱丽叶再一次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来，而她的身后，那个身穿华服的妖艳女子，开始吟诵起了轻松欢快的曲子来。
　　这种曲子是某种古怪的语言，我听不懂，但调却不错。
　　但我知晓，刚才自己之所以失神一愣，给茱丽叶找到机会，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那妖艳女子，也就是所谓的“嫉妒和阴谋之神”的功劳，如果我真的沉迷进去，只怕又会再一次上演刚才的一幕。
　　刚才我凭借着九州鼎的力量，死里逃生，但下一次，只怕就未必了。
　　我强行镇定心神，不让自己被那巨大的投影给迷惑，而另一边，中校带领的冥狼，在这个时候也爆发出了巨大的战斗力来。
　　如果是正常的修行者，只怕还会被那种超脱凡俗的魅惑之术影响，如我刚才一般，发挥不出太多的力量来，但冥狼正是因为本身的特质，使得这些战士们并不畏惧任何的幻术，手持制式长刀，前进后退，一板一眼，稳扎稳打地定住阵脚，并没有被茱丽叶口中那吹得飞起的黑寡妇团突破。
　　而元晦大师快步走到了我的身边来，对我说道：“你怎么样？”
　　刚才那一幕，许多人都瞧见了。
　　当茱丽叶将手伸进我的胸口，将我的心脏拽住的时候，估计是没有一个人认为我能够活下来。
　　这简直就是一场奇迹，不过即便是元晦大师，也不敢相信此时的我还有什么战斗力。
　　瞧见他一脸担心的模样，我深吸了一口气，说没事。
　　元晦大师说你别勉强。
　　我说不是勉强，我可以的。
　　元晦大师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一脸黯淡地看着不远处散发着恐怖神威的茱丽叶，以及凭借着钢索满天乱飞的黑寡妇，叹了一口气，说我们终究还是太傲慢了，总觉得天朝上国，实力冠绝天下，此刻方才发现，人家在这个末法时代，居然连新神都弄出来了……
　　我听着他的语气，有着几分颓丧之感，显然并不认为我们能够渡过此劫。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给我几分钟，我可以的。”
　　我没有说太多，直接盘腿坐下，开始运气，用大易容术将自己刚才受到的创伤给迅速弥补，而在此时，元晦大师却道了一声佛号，然后缓缓向前走去。
　　他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在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一步一步，没多一会儿，他已经越过了冥狼，走到了外面来，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些漫天飞舞的黑寡妇突然间将遮在脸上的面纱陡然一扯，露出了无数绝美的面容来，然后没有再进攻，而是跳起了曼妙多姿、性感迷醉的舞蹈来。
　　一开始我还以为这是在迷惑冥狼，然而过了几秒钟，我方才发现，她们仿佛是在做着某种仪式。
　　这种手段，类似于我们所熟悉的跳大神。
　　元晦大师已经和茱丽叶交上了手来，那位自称神灵之下的最强者面对着跟前这个老态龙钟的和尚，依旧还是想要采用刚才的手段，想要通过迷幻术，来镇住对方，然后再一击毙命。
　　但让她失望的，是元晦大师的心志，显然是坚定许多。
　　老和尚青灯木鱼近百年，哪里能够使她所能够撼动得了的，所以一时之间，两人你来我往，一个佛门金身，一个宛如鬼魅，倒也是旗鼓相当。
　　而另外一边，冥狼开始出击，除了两人留守在我身边之外，其余的人在中校的带领下，向那一伙“跳大神”的黑寡妇全力出击。
　　中校显然是感觉到了不对劲，想要阻止这帮女人的行动。
　　然而占据着天时地利的黑寡妇们，对于一切的计算都是精准无比的，当这些莽汉子即将冲到跟前的时候，她们的动作却陡然停止了，从她们那宛如熟透了的红樱桃嘴唇之中，吐出了无数的黑气来。
　　黑气萦绕，头顶的天空上，黄雾也开始如同漩涡一般，露出了一个孔眼来。
　　孔眼之中，却有一道光落到了黑气之上。
　　紧接着，翻涌不定的黑气开始凝结，最后却是形成了一个身高一丈，身材异常完美的男人来。
　　男人浑身都是坚硬如大理石一般的肌肉，身体健硕无比，就如同古希腊的雕塑一般完美，唯独与人类所不同的，是异于常人的身高，以及脑袋之上，顶着一对古怪的牛角，还有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郁魔气，阴煞吓人。
　　她们居然通过仪式，召唤出了一头恶魔来？
　　这，是恶魔吧？
　　眼看着双方即将碰撞到了一起的时候，那被黑寡妇们召唤出来的恶魔怒声一吼，紧接着摸出了一根大棒子来，往冰面上一顿。
　　黑寡妇们众星捧月，纷纷往冰面拍去，而那弥漫的黑气，也顿时就顺着裂开的冰面扩散而去，逐渐注入到了所有的冥狼战士身上去。
　　冲锋的冥狼，除了中校一人，其余人都停下了脚步，如同木偶一般，一动也不动。
　　中校挡枪匹马地冲到了跟前，这才发现不对，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想要招呼身边兄弟，结果却给那魔头猛然一进，一把抓住了他的双手。
　　魔头猛然一分，中校就在那一瞬间，双手都给扯断。
　　啊……
　　中校痛苦地嘶吼着，而下一秒，喊声戛然而止。
　　魔头一拳将他的脑袋砸碎，然后握着那半颗头颅，将里面的脑浆往嘴里倒去。
　　杀人如鸡。
　　守在我身边的那两个冥狼瞧见，喉咙里发出了嘶吼，也朝着那边冲去，结果没跑几步，也与自己的其他同伴一样，都停住了脚步。
　　我盘腿而坐，感觉到那黑色的气息顺着冰面，朝着我的身上蔓延而来，如同游蛇一般。
　　这些，就是控制那些冥狼的手段吧？
　　魔气？
　　我任凭那些魔气将我全身都给覆盖，全心全意地用大易容术修复体内的创口。
　　阴寒将我不断吞没，甚至都快要遮蔽我的双眼，而那魔头显然也看得出来我对它的控制有一定的抵御，没有任何犹豫地大踏步，朝着我这边飞速而来。
　　那家伙凶残无比，一边奔跑，一边将中校的半边脑壳猛然一捏，往嘴里扔了进去，三两下就嚼碎。
　　呼……
　　巨大的棒子，带着尖厉的破风声，朝着我的脑袋砸了过来，而这个时候，我终于修补好了破碎的心脉，抓起地上的青蒙剑，朝前猛然一跃。
　　青蒙剑与对方那魔气腾腾的大棒子差之毫厘地越过。
　　唰！
　　我出现在了那魔头的两米之外，保持着双手握剑的姿势，而那个被黑寡妇们用离奇仪式召唤而来的魔头，在又跑了几步之后，化作了两截。
　　上半身轰然跌在了地上，而下半身，还在往前奔跑。
　　一剑斩。


第八十二章 佛蛊联手，绝境边缘
　　迎风一剑斩。
　　在挥出长剑的那一刹那，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淋漓，就好像是便秘多时，却一下子就肠道通畅了一般，而当我回过身来的时候，才发现那魔头虽然被我拦腰斩断，却并没有死去。
　　它腰间的断口处，生出了许多的黏液来，将上半身和下半身不断地连接在一起，然后开始蠕动。
　　果然，作为一个被辛辛苦苦召唤出来的大杀器，还真的不会是那么好解决的。
　　然而瞧着那洒落在冰面上的脑浆，以及那个冥狼中校临死的惨烈，我的心头却浮现出了一股说不出来的戾气。
　　的确，你们的确是很强。
　　黑寡妇的经历，简直就是对人性的一种拷问，在极端的痛苦之中，也许的确能够孕育出足够的力量来。
　　但我始终认为，这个世界上，懂得尊重生命、尊重别人尊严的人，方才有资格站在强者的位置上。
　　而如同你们这帮的人渣，终究是要被淘汰的。
　　去死吧，你们这帮渣渣。
　　啊……
　　我朝天一声怒吼，紧紧抓着手中的青蒙剑，猛然回头，走到了那开始逐渐凝聚到一起的魔头跟前来，再一次出剑。
　　这一次的剑法，比一剑斩要凌厉许多。
　　没有太多的说法和名头，用劲和角度，我借鉴的是一剑斩，不过这一次挥出的频率多了一些。
　　长剑频频，在极为短暂的时间里，我斩出了上百下。
　　每一下，青蒙剑都会以一种快如闪电的速度，掠过那魔头的身体各处，头、手脚四肢，还有身体，我竭尽所能地斩出手中长剑，务必要让这家伙陷入难以回复的境地。
　　而在没有将身体两截重新黏在一起之前，那魔头对我的抵抗力并不算强，总会中剑。
　　所以它的生命力就算是再顽强，也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儿意思。
　　不过没有等我找到魔头的致命之处，那帮黑寡妇们已经如丧考妣一般地冲了上来。
　　这些女人们将头上的黑色面纱扔开之后，露出了千姿百态的面容来，我的余光一扫，能够瞧见她们的族群不一，有的是柔和婉约的东方面孔，有的五官则立体明丽许多，以我多年看片儿的经验来看，这里面有日韩的、欧美的、中东的、南美的、印度的，甚至还有两个黑珍珠。
　　来自的地方各不一样，但相同的，是让人惊叹的美貌，尽管称不上是绝世美女，但这里的大部分，都能够去参加世界小姐的选美比赛而不落下风了。
　　天知道这么多的美女，为什么不安心享受着青春逼人的安逸，而是出现在了这里，一脸愤慨，直面生死呢？
　　我不知道，却能够感受得到她们那活力满满的身体里面，有着许多让人为之敬畏的力量。
　　茱丽叶显然并没有说谎，这些黑寡妇，每一个人，都如同开挂一般，强得厉害。
　　先前她们在于冥狼的交锋之中就已经稳稳压制，而此刻冥狼全部都被控制住了心神，无法抵抗，她们朝着我狂涌而来的时候，更是显露出了十足的战斗力来。
　　当我斩出一百零一剑的时候，已经有人冲到了我的身后。
　　止戈剑倏然出现，挡在了我的身后。
　　铛！
　　黑寡妇们用的，是一种比长剑短半截的利刃，前段是圆锥形的尖锐利刺，后面半截，则是连接绳索的把柄——她们就是凭借着这金属尼龙的绳索，在空间中上蹿下跳，飞来飞去的。
　　我挡住这直扎后心的一刺，缓缓回过头来，看着对方。
　　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孩，有着一头如瀑的金色长发，洋娃娃一般的精致脸容、大海一般深蓝的双眸，让人感觉她好像是童话世界里面走出来的白雪公主，唯有胸口的巍峨不太合时宜，但对于许多男人来说，这般天使面孔、魔鬼身材的女子，实在是梦寐以求的恋爱对象。
　　很难想象，在她的身上，会发生那般残酷的事情，将她们的身心和意志，都给摧残了去。
　　我与对方的双眼对上，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怨毒浮现出现，就好像给毒蝎子扎了一下般，心中一阵火辣辣的疼。
　　如果是寻常人，与这般美丽的女子交手，说不定会下意识地生出怜香惜玉的心思来，不自觉地放水。
　　然而我一是知道这些黑寡妇的凶戾，二来刚才还吃过大亏。
　　刚才茱丽叶将手伸进我的胸口，紧紧攥住我心脏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我如何能够作死一般地生出什么柔情蜜意呢？
　　我的心冰冷如铁。
　　止戈剑陡然一震，将那金发小妞给猛然震开，紧接着我猛然回身，再一次斩杀地上已经变成一段黑气的魔头。
　　袭击又至，黑寡妇们如同疯狂了一般，不断朝着我飞射而来，那种圆锥形的尖刃，如雨瀑一般拍打。
　　我却没有太多的心思，青蒙剑一转，将无数攻击全部卸去，然后右手握着止戈剑。
　　我在这个时候，已经将活生生的魔头斩成了肉泥，那玩意甚至都化作了黑雾，却还充满了汹涌澎湃的活力，仿佛只要我一停手，它就能够再一次凝聚回来，成为刚才那凶神恶煞的模样一般。
　　我没有能够找到对方的弱点，没有能够一击必杀。
　　所以我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止戈剑上。
　　没有太多的犹豫，止戈剑在稍微的停顿之后，一股混合着雷光的真龙之气，喷薄而出，化作了一头张牙舞爪的小金龙，扑向了前方的黑气之中去。
　　而这一刻，原本如同牛皮糖一般的黑气，就仿佛热油扑到了积雪之上一般，终于有了反应。
　　无数的黑气凝聚出来，开始死死包裹着那条小金龙，仿佛要将其掩盖住。
　　然而那小金龙可是止戈剑的剑灵、剑气凝结，如何能够罢休？
　　当下也是一场龙争虎斗。
　　而我则围着这一处小小的战场，抵挡着那些疯狂了一般的黑寡妇们，让她们没有办法介入其中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与茱丽叶缠斗的元晦大师又神奇地出现，来了一次助攻。
　　一口紫金钵盂出现在了战场的两米之上，一连串的佛家秘文洒落下来，钉在了周遭，紧接着我听到元晦大师开口说道：“陆言小友，收！”
　　我对于老和尚十分信任，他这般一说，我立刻将止戈剑收剑入鞘。
　　小金龙消失，而黑气却全数被吸进了紫金钵盂之中去。
　　啊、啊……
　　我身边传来了无数尖锐至极的叫声，震得我耳膜都快要破掉一样，那是无数黑寡妇发自肺腑的惨叫。
　　她们拼尽全力召唤出来的“神”，却落了个被人收了的下场。
　　而就在此时，突然间我听到冰面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抬头一看，却见那些原本僵直不动的冥狼，居然活了过来。
　　一开始我还有几分欣喜，然而随后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他们朝着这边冲来，但杀气笼罩的对象，却是我。
　　这是……怎么回事？
　　唰！
　　当长刀掠过我的身边，差点儿就斩中我的那一刻，我下意识地抬头望了过去。
　　在那一刻，我再一次瞧见了茱丽叶。
　　以及她身后那悬浮于半空的女人。
　　我明白了。
　　和之前我们预料的结果是一样的，冥狼部队的士兵为了接受基因改造，最大限度的压抑住了自己的人性，这样子虽然让他们从一个普通的军人变成了一流的高手，其中的佼佼者甚至还能够让我都有些诧异，但也使得他们的心神更加脆弱，很容易受人控制。
　　在此刻的领队惨死之后，他们失去了控制着，而那“嫉妒和阴谋之神”趁虚而入，使得掌控权一下子就转移了去。
　　这……
　　瞧见那些朝着我这儿汹涌奔来的冥狼，我顿时就是一阵蛋疼。
　　还中流砥柱呢，这不是给敌人增添实力么？
　　我握着手中的青蒙剑，正犹豫着是不是要留手呢，就听到身边传来一声低喊：“走！”
　　元晦大师冲到了我的跟前，猛然将我一拽，然后对我说道：“老衲来挡住这帮家伙，你往望月岛的方向去，别停留。”
　　啊？
　　听到元晦大师的话语，我下意识地为之一愣，有点儿犹豫，说这怎么行？
　　元晦大师这个时候也是发了狠，堂堂佛门高僧也管不得下手轻重，他以莫大的力量，将一个突刺而来的黑寡妇给绊倒，然后禅杖猛然一顿，却将那黑寡妇的脑袋砸出一个大窟窿来。
　　他猛然回头，盯着我，说陆言，你放心，我不会死，但后面的事情，我可能帮不上忙了……但你能！
　　他说得无比决绝，让我有一种生离死别的感觉。
　　我能够感受得到，他说自己不会死，但已经生存死志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茱丽叶恨意勃发的声音陡然传来：“想走？哼哼，你们一个都走不了，都给我死在这里吧！”
　　话语刚落，突然间不远处传来一阵玻璃破碎之声，紧接着有一人由远而近，冲到了这边来，瞧见这混乱的场面，顿时就是哈哈一阵笑：“我的天，好多美女啊，这是要干嘛呢？海天盛筵？”


第八十三章 茅山神打，撒豆成兵
　　海天盛筵么？
　　当然不是，这里是修罗战场——只不过能够在这么危急的时刻，还能够说出这么一番话儿来的人，却不是别人，而就是刚才与我们失散了的杂毛小道。
　　我一剑挡开凶狠扑来的黑寡妇，认真打量，瞧见赶来的人并不多。
　　有且只有杂毛小道一个。
　　然而尽管出现的，只有杂毛小道一个人，但我也凭空生出了无数的勇气来。
　　我们并不孤独。
　　杂毛小道从迷雾之中走来，起先只有一道微微的身影，没几秒钟，步伐越来越快，几秒钟之后，竟然一跃冲到了战场中央来，高声一喝：“剑来！”
　　雷罚倏然飞起，升在半空之上，猛然划了一个圆圈，随后朝着四周洒下灿烂剑光。
　　黑寡妇们被这凌厉的剑光吓到，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而被控制住心神的冥狼却没有任何的停顿，朝着我们这边倏然冲来。
　　经过刚才一阵厮杀，此时此刻还能够出现在我们跟前的冥狼，大概有二十三四个。
　　这些的每一个冥狼，在厮杀起来的时候，身上的死气都显得格外浓郁，就连冰面上，都泛起了寒霜，往着远处不断蔓延而去。
　　二十三、哦不，二十四个冥狼，再加上还活着的二十六个女人，总共有五十个敌人。
　　而我们这边，却只有三个。
　　以寡敌众。
　　面对着长刀拔出，纷纷扑来的冥狼，杂毛小道长叹一声，说果然还是这样。
　　我一边往后退，一边问道：“怎么了？”
　　雷罚在天空中飞旋，而杂毛小道则空着双手，对付着那些凶悍莫名的冥狼，摇头说道：“刚才也遇到了一些，不过好像是猎鹰什么的，都是失去了理智，有的甚至变成了巨大的飞禽鸟人，见人就杀——我就说他们搞的这计划不靠谱，根基扎不牢，如同傀儡木偶一般，如何能够担当重任？”
　　元晦大师也叹息，说的确如此，这些可怜的孩子，表面上看起来强大无比，但真正碰到了狠角色，都只不过是徒有其表而已——唉，为什么要把他们卷进来啊……
　　与我一样，元晦大师面对着这些可敬的战士们，表现得十分谨慎，并没有显露出太多的杀招来。
　　他刚才可以对那些红粉骷髅们痛下狠手，却没办法对自己人不留余力。
　　然而冥狼们在恋人茱丽叶的“指挥”下，却显得越发凶狠。
　　反倒是黑寡妇们往后推开一些，有一种坐山观虎斗的心思。
　　杂毛小道不断挥手，与那些冥狼贴身肉搏，尽可能的将这些军中猛汉打晕去，减少伤害。
　　然而这些经过特殊改造的冥狼可不是什么小角色，一昧的放水，那是对自己生命的轻视，所以很快，他胸口和后背就中了几拳。
　　这可是结结实实的几拳，打上去“邦、邦”响，我听了都有些牙疼。
　　杂毛小道自然也有点儿扛不住，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在人群之中左冲右突，而是瞄准了一切伤害的源头。
　　我听到杂毛小道对我喊道：“陆言。”
　　我正在冥狼的重重围困之中尽可能地应付着，听到杂毛小道的话，早已是心有灵犀，大声喊道：“我知道。”
　　止戈剑飞起，如同利箭，射向了不远处的茱丽叶头顶。
　　我的目标，是那“嫉妒与阴谋之神”的虚影。
　　那玩意才是关键所在。
　　止戈剑势如破竹，贯注了我满满的愤恨，然而那虚影一般的女人居然伸出了手来，凭空一握。
　　止戈剑被她给握住了。
　　我感觉到一阵难受，下意识地操控着止戈剑回返，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止戈剑的联系。
　　啊……
　　我怒吼一声，从人群之中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冲出，然后朝着恋人茱丽叶快步冲去，而在另外一边，杂毛小道也越过人群，与我并行而走。
　　两人的目标是统一的，那就是茱丽叶。
　　似乎感受到了我们两人腾腾的杀气，茱丽叶冷冷一笑，说道：“死心不改，那就让你们瞧一瞧，神之下的最强者，到底是什么样的吧！”
　　她头顶上的“嫉妒与阴谋之神”在一瞬之间，全部都钻入了她的天灵盖之上去，下一秒，止戈剑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铛！
　　此女平伸止戈剑，硬生生地挡住了我和杂毛小道的联击。
　　青蒙剑与雷罚，被止戈剑所阻挡。
　　我的心中，生出了几分古怪的感觉来，有些不敢相信，这个女人，居然挡得住我和杂毛小道的联击，然而事实却就摆在了面前。
　　巨大的力量在一瞬之间撞击，面临着我和杂毛小道的斩击，茱丽叶纹丝不动，不过巨大的炁场殉爆却在同一时间，伴随着铿锵有力的撞击声中生成，恐怖的力量在她脚下蔓延，坚实的冰块也终于支撑不住了，随着蔓延几十米的蛛网状裂纹生出，轰然而碎。
　　从止戈剑上传来了最为恐怖的力量，我和杂毛小道腾空而起，而对止戈剑有些不熟悉的茱丽叶猛然旋了一回剑，镇压住蠢蠢欲动的剑灵，然后也腾身而起。
　　轰……
　　她剩下将近半米厚的坚冰裂开之后，湖水如同喷泉一般涌出。
　　铛、铛、铛、铛……
　　一秒之间，我们交手了四五个回合，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终于知晓了茱丽叶为什么会有这般的胆识和底气。
　　强！
　　对方当真是强，就算是面对着我和杂毛小道两人的联手斩击，她也没有丝毫惊慌，不但如此，她甚至还能够反守为攻，将我和杂毛小道杀得手忙脚乱去。
　　呼……
　　在感受到了敌人的强大之时，杂毛小道收起了轻视之心，让我稍微抵挡，他则往后退去，而下一秒，他突然喊道：“陆言，西！”
　　我听到这话语，往西边猛然一滚，却感觉到一阵凌厉至极的剑风声，从身边倏然而过。
　　一道七彩虹光，几乎是贴着我的身子，落向了与我缠斗的茱丽叶。
　　好快的剑。
　　我的心中一阵狂跳，然而就是这般犀利的一剑，居然也落了空。
　　虹光落空之后，继续向前十几米，方才停歇，却有一道纯黑色的空洞，在剑气消弭的地方出现，而在那里，我感受到了虚空的气息。
　　虚空斩。
　　杂毛小道的剑技，居然能够高强到破开虚空，然而即便如此，也没有办法拿下茱丽叶。
　　这个让我之前有些轻瞧的女子，当真是变得强无敌。
　　就在我震惊于那一剑斩破虚空的时候，止戈剑从一个诡异的角度钻了出来，若不是杂毛小道一把将我给扯开去，我差点儿就给那一剑捅了个对穿。
　　当我给杂毛小道扯到地上，连续打了好几个滚儿的时候，杂毛小道开口了。
　　他说不行，不能这样下去，陆言，给我护法。
　　好。
　　我从地上猛然翻了起来，手握青蒙剑，拦在了杂毛小道的跟前，而在百米之外，断裂冰层的另一端，元晦大师一人抵挡着无数冥狼和黑寡妇，又有十余个黑寡妇，特别是最前出现的G型猛女，已经凭借着绳索，朝着我们这边飞跃而来。
　　而我面前不远处，还有一个敌住我和杂毛小道的茱丽叶。
　　然而就是这样的情况，杂毛小道却表现出了对我满满的信任，对我说道：“给我几分钟时间。”
　　说罢，他双手结印，开始往自己的身上拍打起来。
　　茅山神打术。
　　很显然，在瞧见茱丽叶身上那超脱凡人的力量时，杂毛小道知道凭借着我们的手段，对付这女人或许有些困难，既然如此，只能请神上身了。
　　而在杂毛小道开始跳大神的时候，茱丽叶显然也是感受到了不对劲，厉声一吼，再一次朝着我们这边袭来。
　　面对着茱丽叶，还是十来个黑寡妇，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边是杂毛小道毫无保留的信任，而另外一边，则是汹涌如潮、前所未有的强大压力。
　　怎么办？
　　我的心焦躁不安，然而当茱丽叶冲到了我跟前来的时候，我却突然间进入了绝对的平静之中。
　　何必怕？
　　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
　　我吐出一口浊气，九州鼎的力量在一瞬间遍布全身，再加上无数力量的集合，在此时此刻，全部都集结在了我的剑上。
　　铛！
　　我一剑挡住了茱丽叶的劈砍，然后猛然一下，将其荡开了去。
　　而在那一瞬间，我的身体里，仿佛有某种开关被突然触开一般，一股气息开始疯狂喷出来。
　　一个又一个的我，朝着外面冒出来，一个、两个、三个……
　　一直到了三十多个，那翻涌而出的气息，依旧还没有能够停下来，而我的本体，已经和茱丽叶拼斗了十几个回合。
　　青蒙剑在手，剑气纵横，而我的脑海里，却不断徘徊着一个声音。
　　撒豆成兵。
　　从来没有人修行成功的“道陵分身法”第五层境界“撒豆成兵”，居然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地成了。
　　而那些不断分裂出来的化身，也并非是鱼腩一般的存在，它们即便是远远不如我，但依靠着足够的数量，以及心意相通的优势，硬生生地挡住了那些疯狂袭来的黑寡妇，尽管不断有化身被斩杀，却又不断地有化身从我的身体里生出来，跃到下方的人群之中去。
　　每一个，都是与我一般，状态巅峰，悍不畏死。
　　当真是“撒豆成兵”！
　　而就在我身上分出七八十个，有些乏力的时候，一股让我熟悉无比的气息，从我的身后浮现出来，有一个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徒儿，你且退下，让为师来对付这域外妖魔！”


第八十四章 剑斩恋人，元晦舍身
　　别看我一身业技，但师父却并不算多，陆左算一个，聚血蛊算一个，另外在黄泉之地碰到的虚清真人算一个，再就是虫虫……呃，算半个。
　　而能够叫我徒儿的，有且只有一个。
　　我的天，杂毛小道请神上身，请来的居然是自己的师爷爷。
　　我绝非不知进退的人，陡然开窍的道陵化身法让我都有一些猝不及防，本来就疲于应付，此刻听到虚清真人的话语，立刻下意识地往后一跃而去，落到了黑寡芙们跟前来，挡住了这帮凶悍美女的进攻，而与此同时，我瞧见杂毛小道一袭青衫，道袍飞起，人如幻影，与茱丽叶交起了手来。
　　两人如同幻影一般，稍触即分，紧接着是巨大的音爆声频频传出，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宏大气派。
　　我虽然回到阵中，与无数的化身一起，结阵而待，但是注意力却还是落到了不远处的战场中。
　　归根到底，交手的双方都是请神上身，那么结果，必然是叫来的家长谁厉害。
　　一般来讲，谁厉害，谁就能够占得先机，赢过对方。
　　然而目前已知的，是茱丽叶身上的，可是三十三国王团费尽心力培养出来的新神，几百年、上千年来从未出现的玩意儿，而另外一面，则是茅山百年前的掌教真人。
　　孰胜孰败，这事儿还真的难说清楚。
　　而不远处的战斗激烈无比，我们这边的纷争也并不平静。
　　化身虽多，但并不是每一个都如我一般强悍，就在刚才我与恋人茱丽叶交锋的时候，已经有七八个受了重伤，此刻退到了内圈去，十分严重，甚至都无法自由行动。
　　我不得不将其收回体内，然后在几秒钟之后，想起了一套阵法。
　　当初我们为了让入魔的黑手双城回复心神，找了七个世间顶尖的人物，又由王明出面，找到白城子的李皇帝得到了一套七人联手之法。
　　从目前我接触到的所有手段来说，那一门联手之法，是最有震慑力的。
　　如果化身们能够依靠这一套联手之法，说不定能够自己站住脚跟，不用我来充当那救火队员，四处乱窜。
　　想到这里，我深吸了一口气，让无比混乱的心神沉静下来，然后开始施展。
　　控制七十多个化身，这对我来说，其实已经超出了能力范围。
　　然而在逐渐适应的过程中，我发现自己的神识，也在逐渐的扩张和壮大——难怪说道陵化身法不但是一种应敌手段，而且还是一种直升大道的修行法门，古人诚不欺我。
　　如此坚持了几分钟，我终于让化身拧成了十个方阵，七人一组，而胜于的几人，则在居中策应。
　　如此一来，我已经拥有了足够的自保能力。
　　就算是全部的黑寡芙放弃了那边的元晦大师，扑到了这边来，都没有能够对与她们差距甚远的化身形成太多的威胁。
　　而这个时候，我终于将目光投到了茱丽叶与杂毛小道的战斗中去。
　　事实上，从杂毛小道请神上身开始，这边战场的核心，都已经不再是我和元晦大师了。
　　两人之间的战斗，着实有些惊天动地，那厚厚的冰层并不能够承载得住两人的拼斗，大片大片的破碎冰层，从天空到湖底，两人之间的交手让人眼花缭乱，难以估计。
　　而当我抽出心神来，认真打量的时候，却听到一声冷哼：“狐假虎威的家伙，去死吧！”
　　听到这话儿的时候，我突然间，浑身的血液陡然加速起来。
　　紧接着我瞧见了最为熟悉的一幕。
　　杂毛小道一跃而起，跳到了半空之中，然后整个人如同拉弯的大弓一般，脚尖与紧紧握住的雷罚，形成了一个极为近似于圆形的姿势，而在另外一边，厌倦了纠缠的茱丽叶也是将止戈剑往地上猛然一扔，双手一抓，却有无边黑气如旋风海潮，弥漫了上百米的宽度，陡然冲了过来。
　　这是要梭哈，交出胜负手了吗？
　　我在瞧见头顶上的那一幕时，心脏在一瞬间突然“噗、通”，跳个不停。
　　这一剑，我见过。
　　虚清真人的终极奥义，就在其中。
　　唰！
　　这一次的剑光，比之前所有的手段要来得更加浓烈和迅疾一些，几乎是我瞧见的一瞬间，就消失了，破开了前方铺天盖地卷来的黑色雾气，化作了一个空白的通道，然后消失在了浓雾尽头。
　　就仿佛将石子扔进深渊一般，有那么极短的一段时间里，没有任何的动静出现。
　　而当两人都摆明车马的时候，几乎是所有的人，包括我的化身和那些黑寡芙们，都下意识地停手，往后方退去。
　　原本混战一团的现场，突然间就静得连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
　　过了几秒钟之后，浓雾突然间消散了去，而杂毛小道也从半空之中落到了满是碎碴子的冰面上来，发出了沉闷的响声，而我的视线蔓延而去，却瞧见在百米之外，有一个女人半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那人便是大杀四方的茱丽叶。
　　我足尖一点，人已经来到了百米开外，当瞧见她身下那鲜血蔓延一地，整个人只有微弱气息的时候，我这才放松了警惕。
　　此时此刻的茱丽叶如同卸下了武装的刺猬，再没有了刚才的阴沉和彪悍，抬起头来，望了我一眼，突然张了张嘴，伴随着鲜血的流出，我听到她用极为艰难的声音，坚定而认真地讲述了一句话：“我的名、名字，叫做露娜·埃斯佩朗莎·埃梅内希尔多·特奥杜洛·佛朗哥·巴蒙德……”
　　我听得一头雾水，说什么？你想说什么？
　　砰！
　　茱丽叶没有再说话，而是一头栽倒在了冰面上，声息全无。
　　我脑子里思索了两秒钟，方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说自己的名字，并不叫做茱丽叶，而是叫做露娜……
　　呃，好吧，我还是叫她茱丽叶吧。
　　茱丽叶被虚清真人一剑斩杀，让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回过身来，却瞧见虚清真人并没有停下脚步，他猛然一跃，如大鹏一般飞在了半空之上，手中的雷罚化作了万道光芒，不断地落在了地上去。
　　他最先出手的对象，是那些正在疯狂围攻元晦大师的冥狼。
　　不过剑光并非是直接射杀冥狼本人，而是落在了他们的身后处，一开始我以为是一剑刺空，然而没多一会儿，当我发现一个又一个的冥狼停下了脚步，僵直不动的时候，方才知晓，原来他斩去的，是控制冥狼的精神锁链。
　　随后就是黑寡芙，剑光绚烂，将这些带着无边戾气的女人给牵扯住。
　　一开始这场面还需要我的化身控制，然而到了后来，他竟然凭借着一己之力，将那二十来个黑寡芙给困到了一个狭小的空间之中，紧接着他口中喝念出了一连串的咒诀，却有雷芒不断浮动，落到了黑寡芙们的身周，化身成阵，将她们给困住。
　　黑寡芙们凶狠莫名，奋力往外冲，结果却仿佛碰到了犹如实质的电网一般，痛苦的惨叫着，最后往回退去。
　　而到这个时候，我瞧见虚清真人的身影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没有再动。
　　当我冲到了他的跟前来时，却听到了杂毛小道的声音：“陆言，你说这么多的漂亮妞儿，我要是都收入房中，当做小妾的话，一天一个，星期天休息，多久才能临幸完一轮啊？”
　　啊？
　　听到这话儿，我方才反应过来——虚清真人离开，杂毛小道回来了。
　　我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忍不住苦笑，然后将黑寡芙们经受过的痛苦和过往，跟他说了一遍，当听到这些女人会将夺取她们童贞的爱人，用三天三夜的时间烹饪之后，全数吃光进肚的时候，就连杂毛小道这般心脏奇大的男人，都忍不住打了一哆嗦。
　　这也，太变态了。
　　不过话说回来，让她们经历过这样事情的人，才是真的变态，而这些正处于风华正茂的年轻女子，除了可怕之外，也实在是太可怜。
　　只不过瞧见她们此刻那满是凶戾和愤恨的眼神，我们也不能够就这般放了她们。
　　我们若是心软，只怕让她们逃离之后，又将变成敌人最可靠的帮手。
　　也许又会有人因她们而死去。
　　怎么办？
　　尽管将黑寡芙们困在了阵中，让她们暂时无法解脱，但怎么处理，我们还是有点儿头疼，而就在这时，却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我们回过头去，瞧见身上满是伤痕和鲜血的元晦大师，正朝着我们这边缓缓走来。
　　瞧见这个让人敬佩的老和尚，无论是我，还是杂毛小道，都双手合十，行礼，开口说道：“元晦大师。”
　　元晦大师走到跟前来，望着阵中那些漂亮美丽，却又凶戾无比的黑寡芙，长长叹了一口气，说此事交由我来处理吧。
　　说着，他直接在阵前盘腿坐下，杂毛小道问道：“大师意欲如何？”
　　元晦大师开口说道：“我离圆寂，已然不远，一身禅修，终究无用，愿用我一生修为，化去她们身上的业力，让她们能够回到当年青春年少、天真烂漫之时，无忧无虑——南无阿弥陀佛……”
　　听到这话儿，我不由得有些急了，说大师你别想不开啊，她们可是敌人，你这样做，值得么？
　　元晦大师已经在用腹腔回鸣的办法念着佛经，而口中却叹了一声，回答道：“世人生来皆善，尘世浮染，我愿用一生精修，渡万人，她们虽是敌人、是恶念、是屠夫，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愿渡，渡一人，渡十人，渡千万人——念有念无即名邪念，不念有无即名正念。念善念恶名为邪念，不念善恶名为正念；佛与众生，唯止一心，更无差别。此心无始以来、无形无相，不曾生，不曾灭，当下便是，动念即乖，犹如虚空，无有边际……”
　　经诀无数，居然从元晦大师的身上不断浮现而出，化作了金色符文，越过法阵，落到了那些黑寡芙们的身上去。
　　在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跟前的这个越发憔悴、枯萎的老和尚，很像——佛。
　　我和杂毛小道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双手合十，抛开了一切的宗教纷争，默默地念了一句话。
　　南无阿弥陀佛！


第八十五章 伏尸遍野，帮人挡刀
　　金光消散，元晦大师修为尽失，盘腿端坐在阵前。
　　而这个时候，那些被元晦大师以毕生修为度化业力的黑寡妇们眼中的戾气消减一空，无论是何等罩杯、何等种族与肤色，全部都缓缓朝着这边走来，然后跪倒在了元晦大师的跟前，用额头贴着冰面，虔诚地叩拜着。
　　没有人愿意成为恶人，没有人的心中不向往着善念，即便是被众神都抛弃了的她们，也渴望着有朝一日，有人能够度化满身罪孽的自己。
　　而此时此刻，那个人出现了。
　　元晦大师。
　　瞧见着这跪倒一大片的女人们，杂毛小道有些担忧，说道：“这个，会不会有问题？”
　　阿弥陀佛。
　　元晦大师念诵了一声佛号之后，开口说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她们已经有所顿悟，必不会再坠落苦海。两位，老衲此刻已然无用，就留在这里，守护这些可怜的人们吧，我有这些迷途知返的孩子保护，你们且去，不用管我。”
　　杂毛小道认真地打量了一眼那些虔诚跪倒在地的女子，沉默了一会儿，长长叹了一口气，将雷罚一收，剑阵消弭，轻轻一叹道：“大师求仁得仁，虽失功力，但佛法修为，却已经得到觉者之地。”
　　我听到，心头震撼。
　　何谓“觉者”？
　　此乃觉悟真理者之意。亦即具足自觉、觉他、觉行圆满，如实知见一切法之性相，放在佛教之中，也谓之“佛”。
　　也就是说，刚才的行为让元晦大师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反而在佛法一道上，走得更远了。
　　听到杂毛小道的话语，元晦大师不喜不悲，平静地说道：“阿弥陀佛。”
　　黑寡妇们洗去一身业力，拜在了元晦大师门下，而冥狼则是僵直不动，我们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作用，当下也没有多做停留，一位化身将止戈剑捡了过来，我接过收下，又将化身纳回身体之中，两人与元晦大师辞别之后，继续前行。
　　我们向着望月岛的方向行走，前方迷雾朦胧，隐藏着不少杀机。
　　这时两人方才有时间交流别后之事。
　　原来这诛仙阵中，却有无数生死门，不单单是我和元晦大师等人被分割开来，其他人也是一样。
　　杂毛小道因为冲得比较前，也给分割开了，而且还是单独一人。
　　他单人一剑，在此之前，就经历过了许多的恶战。
　　许多过程他都隐去，只谈了一点。
　　超级战士计划，不管是冥狼还是红鹰，又或者别的部队，最大的问题被三十三国王团给抓到了，那就是根基不稳，神魂易控。
　　一路杀来，他瞧见了不少的惨剧。
　　对于这些，杂毛小道谈及之时，并没有太多的幸灾乐祸，反而多了几分悲天悯人的情绪。
　　很明显，在再一次当上了茅山宗的掌教真人之后，这个曾经被江湖人觉得浪荡浮华的男人，终于成长为一个让人敬重的修行者了。
　　两人聊着，一路走，虽然没并没有再瞧见拦路者，但也不是没有状况。
　　一路过来，每隔一段路程，都能够瞧见冰上伏尸。
　　这里有我们的人，也有陌生的面孔。
　　那些都是三十三国王团的人。
　　就在我们耽搁的时间里，整个一片湖区，到处都有着战斗发生，而且激烈无比。
　　又走了一段路，我们在一个巨大的冰窟窿旁边，瞧见了一个熟人。
　　不过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布龙真人。
　　武功山孽龙洞的布龙真人，与龙虎山天师道走得比较近，跟我们的关系倒是挺疏远的，不过在这个地方瞧见他的尸体，还是让我们挺伤怀的。
　　除了布龙真人之外，还有十余人，都是熟面孔，我认得出来，却说不出名字的那种。
　　杂毛小道长长一叹，说经此一劫，江湖受创，三十年都未必能够回过元气来。
　　我苦笑，说你说的这话，得建立在我们胜利的基础上。
　　两人不再多言，继续前行，没多一会儿，前方的浓雾之中传来了兵器的拼斗声，紧接着瞧见一个身影从雾中冲出，狂奔而走。
　　那人一出来，我们就认出来了，原来是楼兰神鹰马烈日。
　　此君的行为秉性我们虽然并不认同，但不可否认的，是能够被当局推出来当选天下十大的人物，绝对不是平凡之人，修为上的建树，也是江湖同道有目共睹的。
　　不过此刻的他很是狼狈不堪，走路一瘸一拐，显然是受了伤，而一路冲来，还留下了血脚印。
　　他与我们并不对付，然而此刻瞧见我们，却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大声呼救着：“萧掌教，陆兄弟，救我……”
　　我和杂毛小道瞧见他这般惨状，不敢怠慢，赶忙列阵以待。
　　马烈日一路疾奔，与我们错肩而过，然后……
　　然后他丝毫不停留，一溜烟，跑了一个没踪影去——这模样，显然是让我们来帮他挡刀，拖延时间，而自己则逃脱升天了。
　　瞧见这家伙一溜烟跑没影的架势，我和杂毛小道顿时就面面相觑，一脸无语。
　　几秒钟之后，杂毛小道开口说道：“还好当初没有被选进第二届的天下十大里面去，不然与这种人相提并论，我真的会羞愧而死的。”
　　我耸了耸肩膀，说其实他也挺努力的了，每一次有事，都能够瞧见他在这儿浪，而且还都能不死，难为他了。
　　两人说罢，相识一笑，然后扭头看向了赶来的敌人。
　　这帮杀得楼兰神鹰满地乱蹿的凶人，居然也不算陌生——一个三百斤肥肉的俄罗斯大妈，一个满脸黑色络腮胡的娃娃脸小孩，还有一人，却是猛虎团的头目。
　　俄罗斯大妈是审判，娃娃脸是世界，都是三十三国王团决策层中的大阿卡那牌，至于最后一个，则叫做虎神。
　　别看虎神并不是大阿卡那牌，但事实上，他其实拥有着跻身其中的实力。
　　而且他还是三十三国王团首领愚者的亲信，从“瘟疫与恐惧之神”的培育工作被愚者交到他的手中，就能够看出他在三十三国王团之中的地位。
　　而除了这三人，虎神还带了三十多人来。
　　这些人，都是猛虎团最精锐的一批战斗力，我与猛虎团有过交手，多少也能够估量得出这帮人的实力来。
　　让人头疼。
　　难怪能够追得马烈日满地乱窜，并且做出这般让人不齿的事情来。
　　这帮人在此之前，显然是经历过了数场大战的，不少人的身上有鲜血溅射，也有伤势，不过可以看得出来，他们是胜利的一方，此刻气势如虹，显然是要在诛仙剑阵之中横冲直撞，扫荡一切敌人的。
　　如果稍微有些理智的话，我们碰到这么一大帮人，最好的选择，其实应该是掉头就走的。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好汉不吃眼前亏。
　　然而杂毛小道却显然没有挪身的想法，我这边犹豫了一下，结果这帮人来得极快，又是诛仙剑阵的守阵一方，占据了诸多便利，没两下就已经将我们给团团围住。
　　在瞧见我和杂毛小道这两条大鱼之后，他们放弃了继续去追逐马烈日的想法。
　　我朝着杂毛小道靠近一些，低声问道：“为什么不走？”
　　杂毛小道平视前方，平静地说道：“我们走了，这帮人若是撞上别人，只怕会平添更多杀孽，不如我们两人试一试，能杀多少，杀多少！”
　　他的话语让我为之一愣。
　　我着实有些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有这样笨拙的想法。
　　不过事已至此，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众人将我们给围住，审判和世界低声交流了一下，我听着仿佛是俄罗斯语，但听不懂在说些什么。
　　而虎神却站在了我们面前来，冷冷笑道：“好，终于找到你们了——两位在愚者阁下交给我们的击杀任务里面，能够排上前十，特别是陆言你，却是能够排上前三啊。”
　　呃……
　　我有点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而杂毛小道则故作愤怒地说道：“看不起谁呢这是？”
　　他抓起了手中雷罚，朝着前方猛然冲去。
　　一言不合就开打。
　　杂毛小道这当然不是愤怒，而是想要趁着敌人立足未稳之际出击，让他们没有能够反应过来。
　　我明白他的想法，所以没有任何的犹豫，与杂毛小道一同冲出。
　　两人均已剑法擅长，双剑合璧，在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战斗力，绝对是让人震撼的，所以在最开始的那一会儿，已经有三五人倒地，或者重伤，或者惨死，一时之间，竟然形成了虎入狼群的架势。
　　不过这情况在敌人之中的顶尖高手加入其中之时，就有所改变了。
　　无论是俄罗斯大妈的钢拳虎爪，还是络腮胡小男孩的雷云溜溜球，都给我们造成了巨大的威胁，我感觉稍不注意，若是让他们伤到，只怕就走不脱了。
　　而真正让人有所畏惧的，是那个并没有能够列入大阿卡那牌之中的虎神。
　　此人长拳纵横，双臂精钢，却有着神灵的威严之气。
　　他的实力，甚至比审判和世界更加强大。
　　众人混战，虎神带领着自己的手下团团布阵，一时之间，我们已然是陷入到了巨大的危机之中，生死叵测。


第八十六章 乱战狂云，陆续陨落
　　一个恋人，再加上三十三国王团最强兵团之一的黑寡妇，就已经让我们手忙脚乱，不得不请神上身，这三张大阿卡那牌，当真是让人不得不认真面对。
　　不过倒也不能说他们比我们强太多，高手交锋，从来都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倘若是在外面，局势定然逆转，然而在这诛仙阵中，本来就是人家主场，再加上六神并立，七神将出，我们被打压，也是正常的事情。
　　而虽然我不太理解，但心里面，隐隐感觉他并没有错。
　　就连我和杂毛小道都感觉到棘手无比，那么如果这帮人遇到我们其他的同伴，那还不是横扫而过？
　　正因为如此，我们方才需要留下来，而不单纯是为了帮马烈日挡刀。
　　只是敌人着实有些太棘手。
　　在度过了最开始的陌生期之后，在一众猛虎团的围攻之下，俄罗斯大妈审判拦住了杂毛小道，而小男孩则对上了我，至于虎神，他则是游荡其中，瞧见谁露出了空隙，立刻上前补刀，一时之间，我和杂毛小道就给限制在了此处，挣脱不得。
　　小男孩用的法器十分现代，是一个如同溜溜球一般的东西，一端是金属绞绳，一端是与他拳头一般大小的球体。
　　那球体之中，仿佛能装载着恐怖雷云，但凡与我的青蒙剑相撞，就会爆发出一大团巨大的蓝紫色雷电来。
　　倘若不是我这些年来不断使用大雷泽强身术，早就有了一定的抗性，说不定见面拆的第一招，就要跪倒在地了去。
　　面对着众人的围殴，我显得十分平静。
　　战斗越是激烈，越得让自己的心神保持宁静。
　　杂毛小道也是如此。
　　相对于我们，在一阵疾攻无果之后的敌人则有些急躁，小男孩世界高声喊了一嗓子，便与俄罗斯大妈换了一下交手对象，朝着杂毛小道横扑而去。
　　他以为对雷电有抗性的人只有我一个，杂毛小道或许没有那么强。
　　而转过来与我对敌的俄罗斯大妈展现出了如同猛虎一般的冲劲来，一上来就是嗷嗷怒吼，然后手中的钢拳虎爪与青蒙剑擦出火花无数，让战斗的激烈程度，一瞬间就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了自己的提升。
　　渐渐的，一剑神王又从我的身上浮现出来，随后一剑斩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下比一下更加凶猛。
　　众人围殴又如何？
　　我天生就是被人包围的，这都已经是习惯了。
　　而就在我开始逐渐发力的时候，杂毛小道也开始发威了，经过一连串的激斗之后，他开始施法丢符来。
　　作为符王李道子的亲传，杂毛小道最擅长的，不但有手中的剑，还有怀里的符箓。
　　唰、唰、唰……
　　无数昂贵的符箓批发一般地飞出来，化作雷云闪电、风刀火雨，还有无数阴魂凄惨之物，将我们的弱势一下子就给挽转了回来，而随后他更是趁着空隙，陡然出了一剑。
　　虚空斩。
　　一剑下去，顿时就有三五个人直接给斩中，三人直接死掉，两人重伤，那道剑痕从这边一直蔓延到了三十多米之外的地方去，坚硬的冰面上，留下了长长的断口。
　　虎神一开始的时候，还会照顾我这边，而到了后来，不得不带着大部分的人手去镇压杂毛小道。
　　而就在他们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杂毛小道身上的时候，我也开始发威了。
　　青蒙剑在于我达到百分之百契合度的时候，再与体术擅长的审判相斗，已经是游刃有余了，不但如此，我再一次发挥出了我“千面人屠”的理念，那就是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也就是清理杂鱼战术。
　　在发现审判实在是太强，难以在第一时间斩杀的时候，我开始进行了游击战术，将真正的目标对准了那些猛虎团的高手身上。
　　尽管这帮家伙也并非凡人，然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又有七八个高手给我斩杀。
　　不知不觉，身边的同伴少了一半，这事儿让虎神变了脸色。
　　他大声喊道：“别藏着了。”
　　一句话说出，一直缠着我的那位俄罗斯大妈突然间厉声一叫，原本的三百斤肥肉突然间抖动起来，紧接着有密密麻麻的黑毛从身上陡然冒出，几秒钟之后，她居然就变成了一头黑色棕熊，猛然朝着我扑来过来。
　　我并不在意，一剑刺去，却给那棕熊一巴掌下去，巨大的力量从剑上传来，将我给直接拍飞。
　　砰！
　　重重砸落在冰面子上的我撞得头昏脑涨，不过还是下意识地咬牙爬起来，结果瞧见紫气冲天而降，落到了审判、世界和虎神身上，使得三人的炁场在瞬间增大十倍，而就在这时，世界手中的溜溜球在这一刻，变成了十八颗恐怖的雷球，在半空中悬浮着，一下子就将杂毛小道给困住。
　　而虎神则猛然一拍，将用前所未有的压力，将杂毛小道死死压住，让他无法挣脱那样的束缚。
　　至于化身为熊的俄罗斯大妈，则完全放弃了我，冲向了杂毛小道。
　　显然，他们在交手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也明白了一件事情——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此时此刻，他们是两个人负责帮忙按住杂毛小道，而另外一人，则完成那必杀一击。
　　从刚才审判拍飞我的劲道来看，这件事儿，很有可能成功。
　　怎么办？
　　被完全忽视的我在这一瞬间，感到一阵说不出来的无力，一想到杂毛小道倘若是在这里挂掉了，只怕我真的是不能原谅自己。
　　下一秒，我没有再有太多的情绪和悲伤，一步跨前，施展出了大雷泽强身术来。
　　困住杂毛小道的，主体是那十八颗雷球，虎神的压力才是其次，我此刻过去救援已经来不及了，唯有帮忙解开控制，方才能够让杂毛小道自救。
　　轰隆隆……
　　一道狂雷破开了半空之中的迷雾，紧接着化作电网垂落而下，因为持咒的时间太过于迅速，这一次的大雷泽强身术的威势远比之前的要弱小许多，不过密集的雷电砸落在我的头顶，还是将猛虎团的其余人都给震开去，而我也没有任何停顿，狂雷向前，落到了前方去。
　　这个时候，俄罗斯大妈的熊爪，离杂毛小道的胸口，有且只有半米之远。
　　能……救下来么？
　　在那一刻，我的呼吸都停顿了下来，而就在这时，杂毛小道挣脱束缚，将雷罚猛然一举，那落下来的狂雷顿时就陷入了他的操控之中去，破开了那十八颗雷球，然后重重斩落在了身型变得巨大的棕熊身上。
　　刺啦……
　　一股蓝紫色的电芒从剑上传递而出，巨大的力量的确将杂毛小道震得疾退数十步，然而审判却失去了继续追击的能力。
　　事实上，我此刻召唤而来的所有雷电，都在杂毛小道的引导下，砸在了那十八颗雷球上，然后最终落到了大棕熊身上，恐怖的雷意将这头身高一丈的巨大棕熊电得一阵哆嗦，又过了几秒钟之后，它却是轰然往后倒下，将冰面砸开之后，沉落水底去。
　　而杂毛小道一招得手，并不停歇，而是转身攻向了另外一人。
　　世界。
　　小男孩手中的雷球被大雷泽强身术召唤而来的雷电破坏，自己也受了伤，而杂毛小道也是趁你病要你命，朝着他疯狂进攻。
　　一个杂毛小道或许还不会让他感觉到难过，但这个时候，我也加入了战场。
　　补刀王子，人头狗。
　　这是屈胖三对我的称呼，也是我一直以来秉承的一个观念。
　　当我和杂毛小道杀意已决的时候，即便是身边有着许多同伴，但世界依旧是感到十二分的孤独。
　　终于，在十几秒钟之后，我猛然一剑，将他劈开之后，世界的脚底一滑，摔了一跤，紧接着就在旁边的杂毛小道一记虚空斩，将那虎神逼开之后，拿下了世界的人头。
　　鲜血飙射，杂毛小道一把揪住这个满脸络腮胡的娃娃脸，朝着虎神猛然砸去。
　　这一扔，打响了我们反攻的号角。
　　即便是有法阵加持，他们也抵挡不住我和杂毛小道两人联手的怒火。
　　长剑所往，所向无敌。
　　又过了几分钟，虎神终于知道了是不可为，在明白了这件事情之后，他表现出了十二分的决绝来，带着一个亲信，游走在战场的边缘，然后转身就逃开了去，一点儿留恋都没有。
　　虎神一走，其余人更加没有斗志，有人想走，有人想留，没一会儿，都给我和杂毛小道给收拾了去。
　　当最后一人轰然倒地之时，我和杂毛小道也感觉到精疲力竭。
　　我一屁股坐在了冰面上，而杂毛小道则走到刚才破开的冰窟窿前，半跪在地上，用手去舀那冰凉的湖水，喝了两口解渴。
　　而正当我口干舌燥，想要过去喝一口的时候，却听到杂毛小道破口大骂的声音。
　　我走上前一看，却瞧见一具满是白霜的冻僵尸体，从下方又浮了上来，而与它一同出现的，则是几尾极为生猛的食人凶鱼。
　　这具尸体生前的名字，叫做审判。


第八十七章 十剑连阵，教皇初现
　　呕……
　　杂毛小道一阵干呕，然后破口大骂，而我则是心有余悸——得亏没去喝，不然真的是喝了死人汤。
　　大战过后，一片狼藉，我和杂毛小道都有些疲惫，也没有心思去追那虎神，在稍微顺了一口气之后，杂毛小道递给了我一颗丹丸，说吃了它。
　　我看着手中这碧绿色的丹药，说是什么，吃了不会死吧？
　　杂毛小道瞪了我一眼，说茅山祖传大还丹，恢复精力，缓解疲劳的，要不是这种场合，就算是你茅山长老，也不可能让你尝到啥味道，别在那里跟我矫情……
　　我将丹丸的胎衣解开，往上面一抛，嘴巴接住，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在口腔里扩散开来，紧接着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流到了胃里去，然后朝着四肢百骸扩散，让原本疲惫不堪的我又生出了几分精神来。
　　呃……
　　我打了个饱嗝，说道：“好东西，再来一打。”
　　杂毛小道“呸”了我一口，说都跟你说是祖传的了；起来吧，这一波应该是敌人外围最强的力量了，再往前走，应该不会再遇到了，赶紧吧，真的让他们把龙脉撬开，咱们就真的没得玩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想了想，将张励耘交给我的福袋扔给了他。
　　杂毛小道接过来，说这是什么？
　　我把张励耘的话语转告一遍，说黑手双城是你的大师兄，这件事情，还是由你来决定吧。
　　杂毛小道沉默了一下，果断收起，说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我忍不住问道：“话说……左哥怎么还没来，到底怎么回事？”
　　杂毛小道又去过一次天罗秘境，但无功而返，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总感觉他好像有一些瞒着我的意思。
　　听到我的质问，杂毛小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来，说你放心，他会来的。
　　我说什么时候？
　　杂毛小道伸了一个懒腰，说哎，你着什么急？大人物嘛，总是有迟到的权力，你说对吧？
　　听到他这般糊弄的话语，我一脸无语。
　　两人继续走，一路上果然再也没有遇到什么敌人，不过雾气却越发浓郁，而脚底下的坚冰，则越来越薄了，有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还有可能会跌落到水下去。
　　我弯腰扣了一下冰面，感觉比起之前那将近半米的厚度，这儿最薄的地方，甚至只有指甲盖那般大小。
　　这儿，离我们进阵的地方越来越远，而离望月岛，却是越来越近。
　　我和杂毛小道越发谨慎，如此又走了一段时间，突然间前方的迷雾一散，紧接着无数人影在远方厮杀，不知道是不是有隔音法阵的缘故，我只能够听到很细微的声音，不过却能够瞧见拼斗双方的身影。
　　一边是之前的那徐将军，以及五十多个冥狼——也不管是冥狼，可能还夹杂着其他部队的人——他们是被人追着撵的一方。
　　而另外一边，则是许多日本忍者打扮的家伙，长太刀、小肋差，凶悍无比。
　　除了那些日本忍者，还有一伙人，如同野兽一般，也是个个凶猛。
　　冥狼被追得狼奔豕突，抱头鼠窜。
　　瞧见这场景，我感觉胸口一腔热血就如火烧一般，拔剑就要往前冲，而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杂毛小道伸出手来，一把就将我给拽住，让我在冰面上打滑，差点儿摔在地上去。
　　我瞪了他一眼，说你干嘛？
　　杂毛小道哼了一声，说你脑子抽呢，见到什么就往前跑？
　　我说你没看到前面那些人吗？
　　杂毛小道眼皮一番，冷冷说道：“假的，幻境。”
　　啊？
　　我停止了挣扎，愣了好一会儿，下意识地望了过去，瞧见那边的人惟妙惟肖，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有些不相信，说看着不像啊。
　　杂毛小道看着手中的罗盘，认真打量了一会儿，朝着左边指道：“走这边——要是看着假，就没有笨蛋相信了。”
　　他往前走去，我有点儿懵，走了好远，忍不住回头，却瞧见那边迷雾翻滚，却是什么也没有了。
　　两人继续前行，杂毛小道凭借着手中罗盘定位，带着我穿过迷阵，如此又走一阵，远方传来了轰隆隆的雷声，杂毛小道眼皮跳了两下，指着雷声传来的方向说道：“那里就是望月岛了，也不知道谁在拼斗，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又走了十分钟，突然间前方的雾气又是一散，然后我居然瞧见了朵朵和小妖来，两人正在与一大帮的身穿大红袍的家伙拼斗着，看着岌岌可危的样子。
　　而在不远处，躺着一具小小的尸体。
　　是包子。
　　瞧见这个，我又忍不住了，刚要上前，却听到杂毛小道喊道：“你又要干嘛？”
　　我红着眼睛，说你没看到那边？
　　杂毛小道停下脚步来，认真打量了一下，然后说道：“还是假的。”
　　我不太相信，将信将疑地说道：“从哪里看出来的？要万一是真的怎么办？如果是真的，我们岂能视而不见？”
　　之前瞧见冥狼的那回，杂毛小道脚步都不听，而这回他却不得不停下来，跟我解释道：“你自己看，如果是真的朵朵，她身上会有佛光，那是其他人无法模仿的，而小妖那妹子若是扛不住，会直接化身腾起——你自己瞧一瞧，那边的情况，像不像是打假赛？很明显的，分明就是幻术大师的杰作，你别在这儿胡来，关心则乱……”
　　我认真地打量着杂毛小道指出的地方，这才感觉到有几分说不出来的古怪。
　　他又一次说对了。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我没有再质疑了，跟杂毛小道继续往前，而远处的轰鸣声也越来越近，感觉我们已经快要接近望月岛了。
　　而就在这时，却有万道剑光冲天而落，我瞧了一眼，并不在意，还要继续往前走，却给杂毛小道一把拽住。
　　雷罚出击，化作陡然而起的剑伞，挡住落在了我们头顶之上的剑光。
　　当瞧见那些剑光陡然弹起，然后落在了冰面上，化作真实的长剑之时，我深吸了一口凉气，才发现这一下，居然是真实的。
　　不是幻觉。
　　万道剑光，一并落在了我们周遭，化作了无数长剑，入冰半尺。
　　一时之间，我们的周遭如同剑池一般，密密麻麻的长剑交叠，很有规律的摆布着。
　　紧接着劲风忽起，停下来的时候，却有十个身影，出现在了我们的四周。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站立在直插入冰的剑柄之上，手中也有一把剑。
　　每一个人，都身穿青衫，如古装剧剧组里面走出来的侠客。
　　这打扮，我很久之前也见过。
　　平育贾奕天剑主独闯龙虎山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么一身。
　　十位剑主。
　　这是望月岛外的第一道防线么？
　　瞧见这些杀气凛冽的剑主，我深吸了一口气，拔出了青蒙剑来，准备与杂毛小道并肩而立，迎击这些家伙。
　　虽然他们给了我足够的压力，但我并不觉得对方是不可战胜的。
　　事实上，平育贾奕天剑主都已经死在了我的手下。
　　然而就在十剑主落下的时候，敌人的出场并没有完结，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从望月岛的方向，又来了一群人。
　　而且这些人，来得有点儿多。
　　这是一群穿着银色半身甲的军人，他们如同中世纪的骑士一般，穿着光鲜明亮的半身甲，下身是蓝黄相间的长裙，头顶是船型头盔，上面还有一大蓬鸡冠花般的红绒，而手中的武器，一部分是长达一丈的骑枪，而大部分则是尖利的骑士剑和鸢形盾牌。
　　这些人一开始我以为不多，而当他们真正出现，并且将我们给团团围住的时候，我方才惊愕的发现，这尼玛得有两三百人之多。
　　而且从他们的行进和列阵来看，绝对是训练有素、实打实的军队。
　　这什么情况？
　　我有点儿懵，而杂毛小道则是眯着眼睛，打量了好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什么情况？梵蒂冈的护教骑士团来了？不可能吧？”
　　护教骑士团？
　　这还真的是不可能，要知道尽管双方并未建交，但教会终究代表着文明世界，而且在教会之中地位十分崇高的先知也是站在我们这一方的，而且还派了Kim和莎乐美过来助战，倘若不是某些人为了面子拦着，说不定人家先知已经加入了这一场旷世大战之中呢。
　　这些人怎么可能是护教骑士团？
　　不过杂毛小道既然叫出这个名字，自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瞧见这蜂拥而至的铁罐头们，我和杂毛小道都有些惊讶，当这些铁罐头列阵站定之后，离我们二十米之外的冰面突然破碎，紧接着一道熊熊烈火，从冰窟窿的水面突然浮现，并且往上升起来。
　　几秒钟之后，烈焰全部浮出了水面，化作了一个人形来。
　　又过了几秒钟，那烈焰全数消失，出现了一个身穿白金长袍、手持十字权杖的白发老头。
　　老头的身材有些臃肿肥胖，脸上也有着疲倦之色，看着不像是什么大人物，然而当他出现之时，所有的铁罐头全部半跪倒地，口中高呼道：“The Hierophant！”


第八十八章 先知弟子，教皇之战
　　The Hierophant，并非是梵蒂冈之中坐着的那位教皇陛下，而是塔罗牌中排行第五的教皇。
　　虽然两者都被称之为“教皇”，但终归并不是同一路的角色，甚至可以说是互为死敌。
　　没有人愿意世界上还有一个如自己一般的冒牌货。
　　这也正是教会一直与三十三国王团不对付的主要原因之一，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位从火焰之中浮现、一如受难耶稣一般的教皇陛下，在很多方面，都有山寨人家梵蒂冈的嫌疑——他不但穿着打扮都与当今的方济各一世一般模样，就连配备的护教军，打扮也是一样的。
　　也正是他这样的行为，才让杂毛小道产生了误会，以为是教会来人。
　　不过即便不是正规的教会，但能够一直让教会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他们，至今还在这个世界上活蹦乱跳，也从一定程度上说明了对方的实力。
　　教皇这张牌，在大阿卡那牌里面，排名第五，仅次于愚者、魔术师、女祭司、女皇和皇帝。
　　等等，为什么说是第五，前面不是明明有五个人么？
　　这是因为，在大阿卡那牌之中，愚者的序号，是0——这个0，是起始，也是起源，是大阿卡那牌的首领，也是三十三国王团的核心人物，有了愚者，才会有后面的一切。
　　这个看上去有气无力的老人落在了薄薄的冰面上，打量了一会儿我们，便将手中的十字权杖一顿，开口说了一大通的话。
　　他用的是英语，不过我也勉强能够听得懂。
　　他在说我们是罪孽深重的恶魔，只有用死亡才能够赎清自己所犯下的滔天大罪，而他们，则是神圣的胡椒军团，肩负着铲除恶魔的责任，要将一切恶魔都阻止在登岛的路途之上，不能让一个漏网之鱼从他们的防守之地通过……
　　对面在说着一大长串的临战宣言，而我也在低声问着杂毛小道：“怎么办？”
　　杂毛小道眯眼打量着前方，说没办法了，只有硬着头皮往前冲。
　　我一脸蛋疼，说大哥，你自己好好看一下，前面有十个剑主，想要突破他们的重围，那已经是十分困难的事情了，再加上这位教皇，以及他身边两三百号护教军团，咋冲？冲上去当靶子么？
　　杂毛小道说你的外号，不是叫做千面人屠么？清除小杂鱼，应该很擅长吧？
　　我说要不然，咱们用神剑引雷术，轰他丫的？
　　杂毛小道指着我们头顶的天空，说你自己感受一下，上面隔离的场域之力有多强，你要是能够召出来，当我没说，反正我是不行。
　　我抬头看了一眼，果然，头顶上迷雾团团，乌云重重，如同一个空间结界一般，隔绝了几乎所有的天空。
　　神剑引雷术的重点，在于用自身体内的剑元，与虚空之中的祖灵、三清祖师产生共鸣，从而获得天雷恩赐，将狂涌而来的天雷化为己用，轰杀敌方。
　　大雷泽强身术，也是大概的原理，需要沟通雷泽之神。
　　现在的条件，还是不太成熟。
　　没有等我们两人商量出一个最终的结果，对面的敌人已经鼓舞完毕，人群之中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呐喊之声，然后朝着我们这边团团逼来，而在人群之中卓然而立的那十位剑主，他们虽然没有随之而动，但整个人的精神意志，却全部都落到了我和杂毛小道的身上来。
　　可以想象得到，一旦我们露出了半分破绽，这帮三十四层剑主的手下，必将会在第一时间内，拔剑而上，将我们给斩杀。
　　当汹涌如潮水的护教军冲到我们跟前，那足有一丈长的长枪顶到了我们鼻子前的时候，我终于没有再等着杂毛小道的主意了，而是拔出了剑，冲向了敌人。
　　铛！
　　长剑与骑士长枪陡然相撞，虽然我的力量绝对胜过对方，但那帮家伙凭借着武器的优势，还是让我有些难过。
　　特别是四五根骑士长枪如同毒蛇一般，朝着我周身扎来的时候，那种感觉，着实难过。
　　而就在这时，杂毛小道也跃身而起，落到了敌群之中去。
　　两人冲入敌群之中，手起剑落，在一瞬间，的确闹出了不少的骚乱，而我也将青蒙剑斩在了对方的半身甲上。
　　尽管对方的半身甲上传来一阵乳白色的光辉，继而产生了很强的防御力，但我还是凭借着足够的力量，破开了对方的防备，咬牙刺进了敌人的身体里。
　　不过这并不能够斩杀对方，只不过让他受到了一些轻伤而已。
　　很快，敌人从各个方向冲来，各种骑枪、骑士剑从许多诡异的角度钻了出来，与此同时，这些家伙用着一种极为娴熟的配合，将我们给围住，随后列阵，开始一番又一番的车轮战，让我陷入了千军万马的错觉之中。
　　而这些才只是开胃菜，真正让人头疼的，是从间隙之中冲来的剑主。
　　如果说那些护教军团只不过是地上的铁蒺藜，而这些家伙，方才是真正伤人的暗箭。
　　铛、铛、铛……
　　我挥舞着止戈剑，不断拼杀着，面对着重重包围，我并没有太多的惊恐，而是让自己在这混乱之中，守住本心，然后激发出了自己所有迷梦之中的回忆来。
　　没多时，我的身后，一层又一层的虚影浮现，每一层虚影，都代表了我的一层梦。
　　而当所有的梦都交叠到了极致的时候，原本有些手忙脚乱的我终于沉静下来，就算眼前的攻势再汹涌，对于我来说，都不过是平凡生活之中的一点儿考验而已。
　　我显得十分平静，青蒙剑在手，止戈剑腾空，随后利用那道陵分身法，凝结出了十一个化身来。
　　虽然领悟了撒豆成兵的手段，但太多的化身并不能够提升我太多的战斗力。
　　反而是精纯的十一人结阵，更能够稳住当前局势。
　　而就在我稳住阵脚的时候，一直被重点照顾的杂毛小道，突然间传来一阵厉吼，我借助着两个化身的平托，腾身而起，避开了一位剑主的陡然剑光，瞧见正在大杀四方的杂毛小道，突然之间被一个不大不小的牢笼罩住。
　　那牢笼并非钢筋铁铸，材质泛着乳白色的光，而那光芒，则是从教皇十字权杖之上激发出去的。
　　这玩意将杂毛小道困在原地，而面对着这样的禁制，杂毛小道撒出符箓，护住周遭，然后又劈出了一记虚空斩，却不曾想连虚空都能够斩破的一斩，居然破不开眼前的光芒牢笼。
　　随着牢笼不断地缩减，杂毛小道如同困兽一般，无法动弹。
　　我瞧见这局面，忍不住大声一吼，然后拔剑冲去，却不曾想原本在外围游弋的十位剑主，居然抽出了六人来，将我给死死拦住。
　　眼看着杂毛小道就要给敌人的牢笼禁锢至死，我猛然一咬牙，准备拼命，却突然间瞧见一道七彩光芒，从天边陡然掠过，落到了牢笼跟前，双手一挥，却将那十字权杖上的光芒陡然截断，而困住杂毛小道的牢笼，也在那人的几个印法之下，陡然消失。
　　这个时候，我也是迸发出了巨大的力量来，一剑挥去，将眼前的六位剑主全部劈飞去。
　　挡在面前的剑主散开，我方才瞧见，这位及时出现，并且将杂毛小道救下的人，却是分散多时的Kim。
　　此刻的黑发少年背生八翼，宛如神话传说中的八翼天使一般，散发着圣洁的光芒。
　　瞧见面前的Kim，那些原本凶猛坚定的护教军团，下意识地往后退开一些。
　　有人甚至呼喊着“天使”的名字。
　　这个时候，一直面无表情的教皇站了出来，高举这双手，大声喊道：“不，不，他们都不过是魔鬼而已，我们才是正统，是基督耶稣眷属的神民……”
　　他念了一大串的咒诀，天空中却有光芒浮现，洒落在了护教军的身上，让他们身上的白色光芒更加柔和浓郁。
　　这宛如神迹一般的手段，也让开始变得人心惶惶的护教军团稳定下来。
　　而我则趁乱，带着九牛二虎的化身，与杂毛小道、Kim汇合。
　　Kim朝着我和杂毛小道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不远处的教皇，寒声说道：“阿诺德·雅可布，教廷对你是仁慈的，也是恩赐的，教宗陛下甚至将北美红衣大主教的职位赐予你，然而你却在关键时刻，背弃了教廷，投到教廷的敌人怀里去，成为了伪教宗——先知阁下派我过来，就是想让我问你一句，作为他最得意的弟子，你难道不能迷途知返么？”
　　哈、哈、哈……
　　听到Kim的一番话，教皇突然大笑起来，用十字权杖指着Kim，说堕落拉结尔，你自己还不是加入了黑暗议会？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Kim眼观鼻鼻观心，平静地说道：“可是我又回来了。”
　　教皇疯狂大笑，举着手中的权杖，高声喊道：“你都说了，我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可是他给了我什么呢？除了让我苦修，还是苦修，再来看看人家，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消失千年的霍诺里厄斯二世权杖，是用十字军东征最好的战利品神性凡石铸造而成的伟大存在，千年圣物，它赐予了我超卓的力量，而他呢？”
　　对于先知，教皇充满了怨恨和不屑，听到这里，Kim没有再多说，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随后，他回过头来，对我们说道：“两位，我要清理门户，我与他之间的战斗，请不要插手。”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简陋的荆棘王冠，庄而重之地戴在了头顶之上。


第八十九章 神威倾世，路旁伏尸
　　原本黯淡的荆棘王冠落到了Kim的头上时，一瞬间，乳白色和金黄色两种光辉，在此刻交融并汇，糅合在了一起，而同样的光芒从上方一直往下，将Kim整个人都给覆盖住。
　　瞧见此刻的Kim，那位教皇陛下一脸惊讶，随之而来的，是无比的愤怒。
　　他怒声吼道：“我的天，我的天，他居然把荆棘王冠给了你？给了你这么一个黑眼睛黑头发、还投靠了黑暗议会的黄皮猴子？他简直就是瞎了，是的，他就是瞎了，要不是他，我又怎么可能混到现在这副模样呢？我本应该坐在梵蒂冈的王座之上，统御着万民，恢复中世纪的权威……”
　　他愤怒无比，将手中的霍诺里厄斯二世权杖高高举起。
　　权杖焕发出了璀璨夺目的光芒来，笼罩着所有的护教骑士，那些一面持盾，一面持枪或剑的铁罐子们，呐喊着朝我们这边冲来。
　　我感觉到了一股浓郁无比的光芒照在脸上，莫名就生出了几分软弱无力的沮丧，觉得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的。
　　与其反抗，还不如丢下剑，努力忏悔呢。
　　然而这样的软弱，仅仅持续了几秒钟，立刻就被我压了下去。
　　我知道这是敌人的精神压制。
　　带着十一化身结阵，我与杂毛小道汇合一处，两人深吸了一口气，稳稳守住了心神，而另外一边，Kim腾然于半空之中，身上居然散发出了无数圣洁的光芒来，洒落在了众人身上，然后却有无比宏达的福音圣歌，从天空之中传递而来。
　　这是某种赞美诗，我隐约在某种场合听过，无比的庄严和神圣，而在这圣光的照耀下，那些汹涌的铁罐子似乎又有了几分缓和。
　　而Kim凭空悬浮，口中喃喃说道：“所以，你们要去，使万民作我的门徒，奉父、子、圣灵的名给他们施洗……凡我所吩咐你们的，都教训他们遵守，我就常与你们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
　　如此呢喃，却在那荆棘王冠散发出来的光环影响下，充斥了整个空间。
　　这种话语仿佛有洗脑的作用，原本奋勇向前的铁罐子们都停下了脚步，反而是那十位剑主，因为心中没有任何的信仰，所以完全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一个一个如同鬼魅一般，朝着我们这边冲击而来。
　　他们显然也知晓，那个突然杀来的小子，或许真的有抵挡住教皇的手段，所以不想等结果有所分晓之后，再作纠缠。
　　他们想要凭借着自己手中的一把剑，改变结局。
　　战斗在继续，没有了教皇的压制，即便是十位剑主，从实力面板上完全倾轧于我们，但我和杂毛小道却并没有太多的惊慌，奋勇向前，与其相对。
　　战场被分割成了两块，一边是我、杂毛小道对上十位剑主，而另外一边，Kim对上了教皇。
　　至于那两三百多的护教军团，则成为了两人布道争夺的对象。
　　圣光将天空映照得一片通亮，而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赞歌，也将整个场面变得恢弘无比。
　　这边的战斗，甚至将岛屿方向传来的动静都给压了下去。
　　十名剑主，而且还是蓄势待发、严阵以待的剑主，并不是那么轻易容易对付的，特别是他们每个人之间的配合都是如此娴熟，仿佛一人，所以在那一瞬间，我的压力显得格外巨大，倘若不是化身布阵，有一个暂时的缓冲地带，说不定我已经被连绵不绝的攻击给伤到了。
　　这些家伙，可不是之前的那些小虾米，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着小BOSS的实力。
　　倘若是换了几年前的我，几乎是见面就挂了。
　　战斗在持续，而另外一边的交锋也是显得无比激烈，Kim与教皇的交手，在几次余光瞟见和错落之间，能够瞧得分明，两人各出绝招，显得格外激烈。
　　越是内战，越是血腥。
　　就在我全力以赴地对抗着十剑主厮杀的混战之中时，突然间听到头顶上传来了一声震惊天空的声音：“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光明，在一瞬间绽放，我感觉眼前一片白茫茫，下意识地将青蒙剑前刺佯攻，然后往后退去。
　　当一片白茫茫的视网膜恢复一丝视力的时候，我强忍着不断流泪的眼睛，抬头望去。
　　这个时候，我瞧见Kim头上的荆棘王冠居然紧紧地扎进了他的头颅之中去，随着鲜血从额头上低落下来，Kim的表情狰狞无比，而那一滴一滴的鲜血，竟然化作了无数金黄色的元素，在他的背上，又形成了两对翅膀，最后又在他的头顶之上，形成了一个洁白无瑕的光环来。
　　十二翼，此时此刻的Kim，居然有十二根翅膀。
　　而当那光环浮现的一瞬间，我感觉得到，有源源不断的神力从那光环的中间传递而来，注入到了Kim的身上去，让他在那一刻，圣洁无比，仿佛至高无上的存在。
　　“不！”
　　无数的护教骑士挨个儿跪倒下去，对于这一场异象叩拜臣服，神威之下，无不敢从，然而教皇瞧见这一幕，却是怒声吼着，不甘地大声说道：“你是邪神，是邪神……”
　　他高高举着手中的霍诺里厄斯二世权杖，一束婴儿胳膊粗细的光芒射向了半空中的Kim。
　　然而那些光芒全部都消失无踪。
　　不但如此，从Kim的身上，涌出了无数恐怖的神力来，落到了下方，化作一个白色的巨球，猛然盖住了教皇的身子，让他在一瞬之间，仿佛被烈火焚烧了一般，痛苦的叫喊着，而手中的霍诺里厄斯二世权杖也在这个时候碎裂了去。
　　几秒钟之后，教皇身上的白色烈焰消失了，而他身体完整地倒下，再也没有了一丝气息。
　　这个让人感觉到无比恐怖的家伙，居然被一击之下，就声息全无。
　　好强！
　　我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而随后Kim从半空中俯冲而下，开始朝着围住我们的那些剑主杀来。
　　他身后的十二翼陡然一扇，人如闪电，所过之处，碎屑飞起，所有的护教军团全部都跪倒在地，瑟瑟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
　　瞧见这般局势，那些气势如虹的十位剑主有点儿慌了。
　　他们进攻的时候，如惊涛骇浪，然而心生怯意，准备逃跑的时候，却显得十分狼狈，纷纷往后退开，慌乱得很。
　　而我与杂毛小道憋了许久，此刻瞧见机会来临，哪里肯舍弃，当下也是提剑而上，踏冰而行。
　　在Kim的帮助下，我们对这十位剑主完成了绞杀，除了两人仓惶逃离之外，其余八人，全部都惨死在了我们几个的剑下，而我甚至还吸收了六位身体里的九州鼎，至于另外两人，因为战场相隔得甚远，有些来不及。
　　而在这全部的过程之中，那些与教皇一起前来的护教军团，居然跪倒在地，一动也没有动。
　　他们被Kim的神威彻底降服了。
　　就在我们厮杀的末段，又有人加入了战场。
　　却是符钧和茅山的两位长老，再加上朵朵、小妖和包子等人，而这一回并不是幻觉，而是他们在瞧见这边的激斗之后，主动赶来。
　　不过这个时候，我们差不多已经到了收尾阶段。
　　当最后一个剑主轰然倒地的时候，Kim显然也是用尽了气力，身后的光翼全数消失，斜斜跌倒下去。
　　我收了残余化身，伸手将他给扶住，说道：“你没事吧？”
　　Kim在我的帮助下站稳，然后扶着深深扎入额头之中的荆棘王冠，忍痛说道：“没事。”
　　我有些担心，说要不要将它先取下来？
　　Kim摇头，指着不远处跪倒成一片的护教军团，说不用，我需要震慑住这帮家伙，你们上岛吧，我留在这里。
　　其余人都围了过来，瞧见Kim的状态，都有些担心。
　　不过我们也知道，倘若不震慑住这一大帮的铁罐头，他们必然会成为又一群的祸害——刚才的战斗倘若有这一大帮的护教军团在旁帮助，孰胜孰败，这还不一定呢。
　　教皇之所以失败，除了手中的霍诺里厄斯二世权杖不如荆棘王冠之外，最主要的，恐怕是党羽全部都被神威震慑住了。
　　简单交流了一番，杂毛小道让那两位残留下来的茅山长老，陪着Kim留守此处。
　　在前往望月岛的路途之上，茅山也是损失惨重。
　　总共来了那么多人，此刻也就只剩下这几个了，至于符钧，他要求继续向前，杂毛小道也没有再多阻拦。
　　岛屿之上的战斗声响越来越激烈，我们没有太多逗留，继续向前。
　　临行前Kim问起了莎乐美的下落。
　　答案是不知晓。
　　没有人见过她，不过大概知晓她与小龙女在一块儿，应该不会有太多的问题。
　　当然，这也只是猜测，一入诛仙阵，生死都已经由命了。
　　继续向前，冰层消失了，不过望月岛已经就在眼前，我们度过一段漫过膝盖的湖水和芦苇荡，登上了岛屿，还没有仔细打量，就瞧见前方倒伏着一堆尸体。
　　我们匆匆赶了过去，瞧见这儿的战斗似乎结束不久，鲜血都还是温热的。
　　杂毛小道在死人堆中翻捡，动作突然轻缓起来。
　　我走过去瞧了一眼，看见崂山派的掌教真人无缺道长躺倒在地，已然是没有了生息。


第九十章 有人退缩，有人进击
　　崂山封山，按照道理说，无缺道长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然而他终究还是躺倒在了此处，死在了登岛的滩涂之上，谁也不知道在此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为何而来，为何而死，也没有任何的目击者能够说明一切，只有那灰色的道袍，还有他胸口手绣的“道”字，显得如此的真实。
　　杂毛小道俯下身去，手放在了无缺道长的眼睛上，将他圆睁的双眼，轻轻合上。
　　这是一场激烈的混战，偌大的湖域，到处都有着生死之战，不光我们过来的时候危机重重，每一个走到了这个地方的人，都经受着无数的苦难和拼搏。
　　不知道为什么，瞧见这个可敬的老人，我们的心中，都生出了几分兔死狐悲的情绪来。
　　死亡，这件事情，我们不得不认真面对。
　　因为我们已经遇见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了，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的朋友。
　　而这一切，都是敌人的野心造成的。
　　花了几分钟，我们将无缺道长的尸体收敛，然后放在一个浅坑里。
　　如果我们能够回来，再将他给厚葬，而如果没有能够活着离开，那么这个浅坑，则将是他的长眠之所。
　　因为，我们也不知晓，自己是否能够安然下土。
　　继续向前，登岛而走。
　　轰隆隆的轰鸣声，从岛心处传来，岛上一片混乱，我们又前行一会儿，瞧见更多的尸体，有敌方的，也有我方的——诛仙剑阵之中，有四个入口，分别是诛仙、戮仙、陷仙、绝仙，每一个地方投入的兵力并不均匀，有的多，有的少，而且在同一入口处，还有无数的分割，所以有人赶在我们面前抵达望月岛，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我总感觉，我碰到的这一大帮敌人，并不是常例。
　　很显然，因为我的身份，我的遭遇应该算是被特殊照顾了的，方才会变得这般模样。
　　其他人，应该不会碰到那么多的阻拦。
　　脚踏实地，岛屿之上一片混乱，偶尔能够瞧见几栋民房，结果却是狼藉一片，完全找不到什么人影，我们路过一处农家乐般的小院，听到里面有轻微的声响，下意识地闯了进去，我一马当先，将那破门猛然一脚踹开，却瞧见里面藏着一人，正在那里瑟瑟发抖。
　　我几步走上前去，瞧见并不是敌人，而是先前那位气势如虹的徐将军。
　　而在他的身边，还有几个倒伏在地的冥狼。
　　我走上前去，一把将徐将军拉了起来，说将军，将军。
　　听到我的呼喊，对方犹犹豫豫地抬起头来，看着我，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激动地说道：“陆、陆，唉，你叫陆什么来着？”
　　呃……
　　对方的回答让我有些尴尬，按理说我此时此刻的名气应该是不小了，不认识我的人，应该不算多，结果对方就记住了我的姓，不知道是受到了惊吓，还是之前眼高于顶，根本没有认真记住我名字。
　　我虽然尴尬，不过急于知晓此刻的情况，赶忙问道：“我叫陆言，你怎么会在这里，其他人呢？”
　　将军有点儿懵，说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在干嘛？啊……我记起来了，我被追杀，好多人，我受了伤，受了重伤——有人救了我，那人叫做闻铭，还有一个外国人，叫做威尔冈格罗，对，对，我记起来了，那个家伙是一个血族亲王，不，不，是大帝……
　　他有点儿语无伦次了，我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能够肯定两件事情。
　　第一，他废了。
　　第二，老鬼和威尔已经上岛了。
　　我又问了几句，将军的思维有些混乱，再也探不出太多的消息，我问他，说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将军说走？向前，还是回去？
　　我说向前。
　　将军往房子里一缩，不断摇头，说不，向前是送死，我不去，不去。
　　没有人知道这位原本意气风发的男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们也无意去探寻太多，此时此刻，每一秒都会有人死去，没有人会关注一个精神崩溃者的心理经历，我安慰他几句，然后出门的时候，杂毛小道在门上贴了一张符箓，尽可能地帮他掩藏气息，不让人发现。
　　走出农家乐，杂毛小道说道：“照他的说法，老鬼和威尔应该刚走不远。”
　　小妖点头，说对，尸体都还有温度。
　　我们简单交流了一会儿，突然间左边的山峦方向，传来一阵轰然炸响，我抬头望去，却瞧见一个巨大的人影轮廓，如同史前泰坦一般，正在山峦的重叠处，与敌人奋力拼搏着。
　　“老鬼，那是老鬼！”我惊喜地大声叫道。
　　其余人也瞧出了模样来，杂毛小道对我说道：“我带大部队赶过来，阿言，你想过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我点头，说好。
　　没有太多的客气话，我提着止戈剑，箭步前冲，全身劲力换作了一处，速度贼快，如同一道幻影。
　　事实上，在此之前我已经试过了地遁术，才发现这个地方到处都是法阵封闭，如果冒失地使用地遁术，只怕会撞成一块肉饼去。
　　至于大虚空术，我终究还是有点儿发憷。
　　虽然奎师那被蚩尤纠缠着，但三十四层剑主可还在盯着呢，在不确定那家伙无法分神关注我之前，我不敢贸然去惹他。
　　疾奔，我双足全力，分身在耳边呼呼升起，而当我越过山峦，赶到了那一边的时候，却瞧见老鬼的声音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一般，轰然倒塌而下，如同泰山一般崩塌倒下。
　　不过他的身影，在半空中的时候，已经再不能凝聚巨人模样，化作了燕尾服的瘦高身影。
　　怎么回事？
　　我的心中陡然一惊，再一次朝天望去，却瞧见一头喷着火焰的七彩巨龙，从云层之上陡然落下，生出双爪，朝着跌落下来的老鬼抓去。
　　那玩意拥有着东风重卡一般巨大的庞大身躯，满身都是彩色的鳞甲，红橙黄绿青蓝紫，各种点缀，随后就是一对如同蝙蝠翅膀的巨大羽翼，四足利爪，还有一条长而蜿蜒的尾巴，足有十几米长，末段有凌厉的倒钩，最重要的是那脑袋，一对碧绿色的大眼珠子和狰狞的獠牙，要多邪恶，就有多邪恶。
　　这玩意，不是我们认知之中的真龙，而是蜥蜴一般的巨龙，西方巨龙，又被称之为Dragon。
　　此时此刻的它浑身鲜血淋漓，然而双翅一振，却又发出了激烈的吼叫声，从半空中陡然落下，仿佛对此刻的老鬼恨之入骨，一定要将他撕成碎片一般。
　　而就在它急速坠落的时候，从地上传来一声低吼，紧接着有一只巨大的身影浮现，朝着那头七彩巨龙恶狠狠地撞了过去。
　　轰……
　　一道让人牙酸的撞击声响起，七彩龙与下方飞起的那玩意重重装在一起，巨大的冲力让它保持继续下坠的趋势，不过却并没有径直落向老鬼跌落的方向。
　　我这个时候方才发现，那个奋力保护老鬼的声音，居然也是一头巨龙。
　　不过那头巨龙的身躯，远比这头七彩龙还要巨大一倍以上，浑身呈现出了碧绿的颜色。
　　两者重重地落在了山地的那一边，而我则从山腰处猛然往下，纵身扑去。
　　我冲到老鬼的落点之时，瞧见又有一个人影朝着这边扑来，下意识地拔出了青蒙剑，就要朝那人斩去，却听到那人对我喊道：“自己人，自己人。”
　　听到这话语，我戛然止步，瞧见来人却正是威尔冈格罗。
　　老鬼的宗主。
　　我停缓脚步，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威尔开口说道：“我跟老鬼是一起的，刚才在于七巨龙作战。”
　　七巨龙？
　　听到这话语，我下意识地朝着周遭望去，小心警戒，而威尔则已经将老鬼给扶了起来，说别看了，只剩下了一头最厉害的七彩龙，至于其它的，都给我和老鬼联手干掉了，有的受伤，有的则成了僵尸龙。
　　我指着远处还在轰鸣的战场，说你说刚才那条绿龙，是你转化的僵尸龙？
　　威尔点头，说对，不然你以为对方会帮我们么？
　　我走上前来，喊了一声：“老鬼？”
　　没有回音，老鬼显然是受了极重的伤，我上前一看，却发现他腹部处出现了一个篮球大的窟窿，里面原本有脏器和肠子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瞧见这模样，我的心中一阵疾跳，慌忙问道：“他怎么了？死了？”
　　威尔深吸一口气，然后顾不得避讳，嘴对嘴地朝老鬼的口中渡气，如此渡了三口气之后，原本生息全无的老鬼恢复了一点儿活力，而威尔又咬破右手中指指间，从上面挤出了几滴金黄色的鲜血来，滴在了老鬼的嘴唇上。
　　老鬼嘴唇一阵嚅动，将鲜血吸入口中，方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来。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我，张了张嘴，却没有能够说话。
　　威尔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对我说道：“你们来了多少人？”
　　我说指着远处的杂毛小道一行人，说来了一些。
　　威尔严肃地说道：“老鬼状态不太好，我要带他去巨龙尸骸那里吸血恢复，这儿交给你们了。”


第九十一章 提亚马特，老道换剑
　　七条巨龙。
　　尽管并没有参与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战，但是从不远处两头僵尸龙与那条七彩龙拼搏的巨大动静，我也能够知晓，刚才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老鬼和威尔，他们两个已经做得足够多了，此刻老鬼奄奄一息，就剩下了一口气，我们还能够有更多的要求么？
　　不能。
　　他们做了自己该做的事，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来处理后事吧。
　　威尔带着老鬼离去，甚至连杂毛小道等人过来，也只是远远地挥了挥手，都没有停下来多说一句话，显然是因为老鬼的伤势，已经是到了连一秒钟都不能够耽搁的地步，而杂毛小道瞧见威尔抱着老鬼快速离去，心中虽然惊讶，却也没有阻拦，而是跑到了我这儿来，问道：“怎么了？”
　　我指着小腹处比划道：“老鬼刚才在与那帮西方巨龙的比斗中受了伤，腹部给轰出了一个大洞，只有一口气了——七头巨龙，被他和威尔弄掉了六头，剩下来的那头七彩龙太厉害了，老鬼的伤势又太过严重，没办法处理了。”
　　杂毛小道眯着眼睛打量着半空中的那头七彩巨龙，深吸了一口气，说居然是传奇巨龙提马亚特。
　　我一愣，说你认识？
　　杂毛小道苦笑，说之前在藏经殿中读书的时候，见过一些资料，这玩意又叫做混沌巨龙，是西方龙族之中最为著名的一位，也是众神黄昏为数不多活下来的老家伙，关于它的传说很多，却没有想到居然会与三十三国王团勾结在一起。
　　我瞧见那头泛着七彩光芒的西方巨龙将两头远比它身体要强大许多的僵尸龙给揍得跟孙子一样，就知道这玩意的等级，远比其余的巨龙要强大太多。
　　难怪老鬼变成了那帮恐怖的巨人形态，也终究还是被它给伤到了去。
　　这畜生，实在是太恐怖了。
　　我说怎么办？
　　杂毛小道眯着眼睛，认真地说道：“七条巨龙，其中还有传奇的七彩龙提亚马特，说明这里已经离核心地带很近了，那两头僵尸龙应该暂时能够抵挡一下，我们不要停，继续往前，如果有可能，尽量找到龙脉出口，我想敌人最主要的人物，应该就在那里……”
　　我瞧见他面无畏惧，一往无前的模样，犹豫了一下，指着匆匆赶来的朵朵她们说道：“我明白，不过……要不然让朵朵她们回去？”
　　小妖听到，秀眉一扬，说陆言你什么意思？
　　其余几个小姑娘也是拿滚圆的眼珠子瞪着我，而我却苦笑一声，说道：“如果前面真的有龙脉出口，那么的确就是真正的敌人了，不过那个地方，有三十三国王团最强大的一批人，有三十四层剑主，有小佛爷在，还有七神计划之中的六神——我在想，如果我们失败了，或许还能够留下一些火种……”
　　听到我的话语，包子气呼呼地说道：“你这是看不起我们咯？”
　　小妖也眯眼看我，唯有朵朵，虽然没有站在我这边，但还是帮我解释，说不，陆言哥哥是在为了我们着想，只不过，陆左哥哥曾经说过一句话，“覆巢之下无完卵”，你们若是失败了，我们即便是活了下来，又能够干什么呢？
　　对于我委婉的提议，当事人都表达了拒绝，而杂毛小道也没有太多的话语，开口说道：“我感觉到了，就在前方。”
　　他提着雷法，箭步冲向前去，而其余人也都紧随其后。
　　对于前方的未知，我能够感受到每个人心中的惶恐，但也能够感受得到他们心中那努力鼓起来的勇气。
　　没有一个人，愿意丢下同伴离开。
　　看着他们的背影，我苦涩地笑了笑——事实上，在我还是一个搬砖狗的时候，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曾经屹立于江湖和朝堂之上了，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无数江湖人为之敬仰的对象，并不只是因为他们的修为有多强大，而是因为他们从始至终，不忘初心。
　　他们并不是不惧生死，而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若退，或许这个世界，就没有救了。
　　想到我能够和这么一群人去赴死，我的胸膛之间，就涌现出了一股说不出来的雄心壮志，这种感觉，就像千年之前的耶朗王，即便是知道前方死路，却还是义无反顾一般。
　　我最后一个离开，却在几个闪身之间，再一次出现在了队伍前面去。
　　小小的队伍，如同涓涓细流，涌向了前方。
　　我们的头顶之上，传奇巨龙提亚马特还在与自己曾经的同伴战斗这，它们那巨大的身体卷起狂风无数，翻滚之间，砸下无数山石来，迸射四处，将前方变得格外危险。
　　不过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还是毅然决绝地奔赴前方。
　　又走了一段路，翻过一个山头，前方突然间浮现出了一大片的烈火来，漫山遍野都是熊熊燃烧的火焰，以及腾然而起的黑烟。
　　除了火焰和黑烟，还有在烈火中翻滚的身影，以及歇斯底里的喊杀声。
　　这里又是一处杀机四伏的战场。
　　而在火海之后，仿佛有直冲云霄的怒吼声，以及撼动天地的撞击声，表明了那里惊天的战斗。
　　瞧见这些，杂毛小道开口吩咐：“各位小心了。”
　　战场之上，来不及太多的嘱咐，杂毛小道提剑而下，从山坡之上俯冲而下，我紧随其后，刚刚冲到满是火焰和黑烟的林子之前，就从左边的方向，冲来一群人，却是手持太刀、头绑白布的家伙，一看就知道是东边岛国的人马。
　　不过对方，是敌是友？
　　答案很快揭晓，那帮家伙瞧见我们这几人，一声厉喝，当下也是举着手中的长刀，朝着我们这边劈砍而来，显然是杀红了眼。
　　面对这些敌人，杂毛小道毫不犹豫地拔剑上前，一阵劈砍。
　　我也是没有停顿，挺身而上。
　　双方在一瞬间撞到了一起来，表面上看双方的人数十分悬殊，而且我们这边还有几个小女孩子，然而实际上我们的爆发力堪称恐怖，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就将敌人给穿破了去。
　　用不了几分钟，这队人马就没有一个能够站起来的。
　　这只是第一波，随着我们钻进浓雾弥漫的林子里，敌人就从四面八方开始袭来，各种各样的人都有——有的西装革履，有的古式打扮，有的甚至打着光膀、涂着白色符文……
　　面对着这些敌人，我们毫不客气，一阵冲杀。
　　这里面并不是没有高手，有的甚至表现出了十分强劲的实力来，就算不是大阿卡那牌，也应该是其中的顶尖存在。
　　另外还有剑主，时不时就从旁边冲了出来，对我们发起进攻。
　　当然，也不是没有战友，我们至少碰到两拨黑手双城的部下，甚至还有一个是我们认识的，就是那个叫做岳鹏的男人。
　　不过在与他碰面的时候，他已经处于濒死状态，身上插着三把断剑，居然还如同发疯了一般，抱着一个明显是剑主的家伙，冲进了火海去，同归于尽。
　　当时的场面，显得无比的惨烈。
　　战斗连连迭起，我们也一步一步地靠近杂毛小道所说的龙脉方向，突然间前方传来一阵怒吼声，我们冲出一片火林，瞧见前面的池塘边儿上，有一个灰色道袍的道人，正在以一己之力，迎战二十多人。
　　那二十多人，并非杂鱼，我认识的，就有死神，另外与死神一般气质的，还有四人，从架势上来看，有的甚至比他还要强上数分。
　　而除了五张极有可能是大阿卡那牌的顶尖高手之外，我还瞧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我以为已经中蛊而死的白狼王，还有被我打成重伤的轩辕野。
　　这两个家伙，居然在此时此刻，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了这里，并且参与了对那个灰衣道人的围殴。
　　除了他们两个，还有几个与他们一般气质的家伙，显然也都是小佛爷在荒域招揽的手下。
　　除了这些人，我还瞧见了几名剑主。
　　这样的实力，说句实话，几乎可以碾平当今之世的许多顶尖宗门，然而在此时此刻，却全部都受阻于一个灰衣道士的跟前。
　　那人是谁？
　　我认真打量，发现自己居然见过他，就是在长城摆擂之时，曾经想要拿一根木棍跟我换止戈剑的那一位。
　　后来我们在荒域还有过一段机缘。
　　无尘道长。
　　居然真的是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他怎么能够挡得住这么多高手的围殴呢？
　　就在我满腹疑问的时候，却瞧见那灰衣道人提着一根木棍子，纵横交错，三两下，居然一棒子将那极为难缠的白狼王脑袋给敲成了碎西瓜，紧接着身子一转，却跳出了前方众人的重重包围，出现在了我的身边，对我嘿嘿一笑，然后说道：“你看看，我的棍子厉害吧？你现在还要不要跟我换？”


第九十二章 不是谁的错，才叫人难过
　　望着眼前这个仿佛又忘记了我的老头儿，我有点儿发愣，而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杂毛小道开口说道：“跟他换！”
　　我拿出了止戈剑，朝着无尘道长扔了过去。
　　他单手接过，掂量了一下，止戈剑中的剑灵对于他的掌控似乎并不满意，拼命挣扎，甚至嗡嗡作响，然而无尘道长却并不在意，紧紧一握，然后将手头那根还带着脑浆和鲜血的棍子朝着我这边扔了过来。
　　当我接住木棍的时候，瞧见止戈剑已经不再抗争，而那价值巨万的极品雷击木剑鞘则被他弃如敝履一般扔在了地上。
　　拔剑而出的无尘道长折身回去，冲向了前方的人群之中去。
　　他踏步而行，面对着那实力让人头皮发麻的敌人，完全没有任何的畏惧，而手中的止戈剑在这一刻，也迸发出了巨大的威力来，还未挥出，上面的龙形就开始凝聚，仿佛有一团真龙盘踞于上，气息直冲云斗。
　　瞧见他这架势，我身后的杂毛小道倒吸了一口凉气，开口说道：“地仙？”
　　啊？
　　对于杂毛小道的判断，我并不意外，毕竟此前的无尘道长，就已经是半步地仙的状况，然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在这短时间以内，他居然就成为了地仙之境？
　　只不过，他的神魂都没有补齐，如何跨过的这一步？
　　没有人知晓，却只是看到无尘道长单人一剑，在敌人之中不断游走，那些家伙一个比一个更加凶悍，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是一方大豪，譬如那位轩辕野同志，之前在荒域之上，可是有野心统御一方的君王，此刻却也只有跻身人群之中，与众人联手，想要将无尘道长这么一个疯癫老头给镇压住。
　　只不过，既然跨进了地仙这一境地，无尘道长又岂是那么轻松就能够拿得住的人物？
　　但见他的手一抬，剑光凌厉，龙气昂扬，却又出尘之意，修为稍微差上那么一点儿的，却是给直接一剑斩杀，化作灰烬去。
　　而无尘道长甚至能够凭借着剑意杀人，辗转之间，几近无敌之象。
　　我这时方才感受得出，他浑身都洋溢着一股凛然之气，仿佛与大自然完美融合一般，让人完全锁定不住他的气息在哪里，这使得敌人根本就伤不到他，而与此同时，他还能够源源不断地从周遭吸收能量，融于剑身之上，迸发出惊人的力量来。
　　这就是地仙之位？
　　杂毛小道若有所思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然而就在此时，却听到敌人群中，一个被人叫做“TheEmperor”的男人一边往后退却，一边高高举着手中的权杖，厉声喝了起来。
　　对方的语速过于快，又因为是英文的缘故，让我听得不是很清楚。
　　不过我隐约能够感受得到，这应该是在求援。
　　随着他的呼喊，不远处也有人在呼应，仿佛是在连声颂唱着某种赞歌，过了没多一会儿，眼看着无尘道长就要斩杀一片的时候，却有一人持剑赶到。
　　那人一来，所有的剑主，不管什么情况，居然都直接跪倒在地了去。
　　来的人，是个半大小子，十三四岁的少年，手中还提着一把剑。
　　然而他身上的威势，却散发着碾压一切的气度。
　　三十四层剑主。
　　我瞧见这一位，心头一震狂跳，浑身都有些僵直。
　　我没有想到，这一位大神居然直接就出现在了这里，而且还是以真身的方式。
　　面对着此人，我甚至都没有信心能够接过他的几招。
　　好在此人的目标，并不是我。
　　而是地仙无尘。
　　铛！
　　三十四层剑主在出现的下一秒，手中的剑就落在了无尘道长的身前，止戈剑在这个时候，如有灵性一般挡住，结果两人交击，一股堪称恐怖的气息，如同爆炸一般，从交击之处传递而来，轰然爆开，周遭交手的众人都有点儿扛不住，纷纷往后退开，有人甚至直接翻倒在地去。
　　就连我们这相隔甚远的地方，都能够感觉到一阵热浪袭来，就好像是十二级风一般扑面。
　　而接下来，两人一阵拼斗，叮叮当当，还没有等我们反应过来，却瞧见虹光一现，两人都消失不见了去。
　　瞧见这一幕，我不由得心头一阵狂跳，一个想法从心中油然而生。
　　正巧在这个时候，杂毛小道也朝着我这边望了过来。
　　我扔掉手中木棍，顺手捡起了雷击木剑鞘之后，没有再多犹豫，双手结印。
　　大虚空术。
　　直接遁入虚空之中的我，瞧见两个身影在未知的黑暗中拼斗着，战况十分激烈，这时我方才知晓，这两人居然从现实之中，直接战到了虚空之上去。
　　而就在我关注着两人的时候，更远的地方，还有战斗的波动传来。
　　我下意识地感应过去，却给轰隆隆的力量轰击给吓住。
　　我的天，蚩尤和奎师那，居然还在打？
　　从虚空之中回来的我一脑门冷汗，而就在这时，却听到杂毛小道大声喊道：“退，退……”
　　我下意识地抬头，却瞧见一张满怀恨意的脸。
　　轩辕野？
　　原来在失去了无尘道长这位目标之后，跟前这伙人已经转移了注意力，落到了我们这边的身上来。
　　而轩辕野与我，则是十足的老冤家，他在感受到我的气息之后，自然不会放过我。
　　铛！
　　我抬手一剑，挡住了对方的冲击，这才感觉得到，相比在荒域的时候，此时此刻的轩辕野，似乎直接提高了好几个档次，几乎接近于当初千通王的水平。
　　什么情况？
　　我有些心惊，不知道他在身受重伤之后，又遭受到了什么样的奇遇，殊不知此人却是个嘴碎的性子，又或者是因为被我压得太厉害，所以反弹得越发厉害：“陆言，陆言，想不到吧，我又回来了，这一次，我要让你死，让你知道失去一切的痛苦滋味……”
　　我猛然挡住对方，瞧见其余人居然也开始朝着我们这边包围而来，下意识地往后退，结果却给轩辕野死死牵扯住：“你知道害怕了？不过你觉得你能跑得了么？来，感受一下龙脉之气的力量吧！”
　　龙脉之气？
　　当他说到这一句话的时候，我的心头一震猛跳，终于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龙脉之气，这个家伙既然能够用上了龙脉之气，说明被转移过来的龙脉，已经能够被利用上了，也就是说，三十三国王团的七神计划，也即将成功了。
　　这……
　　我的心头一阵惊恐，而同一时间，在火焰与浓烟的掩映之下，敌人已经朝着我们团团围了过来。
　　当无尘道长被三十四层剑主引走之后，越来越多的敌人开始加入这一场战斗。
　　我的余光处，能够瞧见无数的凶人杀来。
　　众人开始往后且战且退，而轩辕野却死命地将我给缠住，让我无法挣脱，这事儿让我无比的苦恼，两人正在纠缠之中，我突然间感觉到身后一阵发凉，下意识地往后一斩，却瞧见来人居然是三十三国王团的死神，这个脚不沾地的家伙挥出了一镰刀，想要悄无声息地偷袭于我。
　　那家伙手中的镰刀，仿佛浸润了世间至阴至毒之物，冰寒无比，让人心头发寒。
　　我好不容易避开了死神的偷袭，轩辕野却猛然一剑斩来。
　　去死。
　　他大声喝着，我举剑迎击，却感觉到一股力量如山峦崩塌一般，差点儿就要将我的青蒙剑斩断。
　　好在我前些时候吸收了一些剑主的九州鼎，此刻将气息引导，却勉强稳得住场面。
　　就在这个危急关头，却有一抹绿意，从敌群之中浮现，然后化作一道劲光，落到了轩辕野的身后去。
　　唰！
　　随着那破空之声响起，全力对抗我的轩辕野一声惨叫，猛然一翻身，手往耳边摸去，鲜血如注，却是半边耳朵给削落下来。
　　我这时方才来得及抵挡身后的死神攻击，然后往轩辕野的身后望去，却瞧见出手帮我的人，居然是安。
　　她越发地瘦了，小脸儿惨白，穿着一件绿色素衣，完全没有再荒域为王之时的雍容华贵。
　　而此刻的她，在伤了轩辕野之后，退在了一角，用牙紧紧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然后用复杂的神情望着我。
　　混乱的战场之中，她就那么直勾勾的望着我，仿佛世间再没有别的一切。
　　我与她那小心翼翼、如同鹌鹑一般惊恐的眼神微微一对视，顿时就浮现出一种说不出来的心痛。
　　“贱婢……”
　　受伤的轩辕野如同猛兽一般，厉声一喝，然后猛然回身，朝着一脸绝望的安扑了过去，大声喊道：“你还是忘不了他，既然如此，留你何用？去死吧……”
　　他杀气腾腾，而安却在出手之后，一脸哀伤地看着我，仿佛对于所有的危险，都毫不在乎一般。
　　眼看着轩辕野挥出的剑，即将落到了安的脖子处时，她突然间笑了。
　　她的眼神之中，浮现出了几分淡然，甚至解脱的畅快。
　　这一世，我走错了路，累了，也倦了。
　　不如一死吧。
　　我读懂了她的心思，脑海里掠过了与安无数的过往，那种求而不得的痛苦浮现在了心头，眼泪在那一刻，忍不住流了下来——我与安，谈不上谁的错，只是两人并无缘分，如此而已。
　　只是，不是谁的错，才叫人难过。
　　不过，安，我曾经答应过你爷爷照顾你，又如何能够让你在这里死去呢？
　　深吸了一口气，不顾身后死神的重重鬼影，我将手往前方一拍。
　　大虚空术。


第九十三章 陆言三剑斩轩辕，杂毛悟道碎虚空
　　九字真言，内狮子印。
　　在此时此刻，我没有再有任何的隐藏，当下就是先结手印，然后遁入虚空，在那一瞬间，出现在了轩辕野的身侧。
　　虚空之中的战斗在不断持续，而三十四层剑主显然并没有时间来理会我，所以让我没有太多的顾忌，只是轩辕野似乎也对我的这一招显得烂熟于心，当我浮现的一瞬间，他手中的剑，就已经刺了过来。
　　而我早已蓄积的内狮子印，在这一瞬间，也陡然迸发了出去。
　　R闪。
　　万物之灵力，任我接洽。
　　一印会！
　　狂涌而来的天地灵气在这一瞬间，随着内狮子印陡然冲出，尽管隔着半个身位，但轩辕野也还是被内狮子印的印法波及到，而紧接着我的青蒙剑，也在同一时间斩了出去。
　　轩辕野的身子猛然一定，僵硬了一下，随后刺来的长剑也没有拦住我的长剑。
　　我的心中满怀恨意，自然是没有半分留手，长剑挥出的那一刻，两代一剑神王都从我的身后浮现出来。
　　身、形、意，三位一体。
　　铛！
　　青蒙剑带着来自千年前的意志，陡然斩出，与轩辕野的长剑差之毫厘地错过，重重斩在了他的腰间。
　　我本以为能够将其一剑斩杀，却不曾想从他的脖子上居然浮现出了一道金光来，将他周身罩住，青蒙剑斩在金光之上，仿佛落到了金钟表面，发出了“咚”的一道回声，我感觉到了一股强而有力的反馈，顿时就心中一顿。
　　这家伙居然还有防身的法器？
　　小佛爷对他还真的是够可以的，这种东西都舍得给出，让人羡慕得很。
　　不过有护罩，就能够避开我的杀招？
　　我眯眼打量着面前这个有些惊慌、又有几分狰狞的脸孔，手中的长剑一变，猛然又斩了一记。
　　铛！
　　又是一声炸响，紧接着他的脖子处却传来了玻璃一般的碎裂之声，金粉簌簌下落，那护身法器却是被我第二剑给斩破了去。
　　陡然而来的两剑让轩辕野心慌意乱，而下一秒，从我的身后，却传来一阵煞气来，径直冲向了这边。
　　这是？
　　我的心中有些疑虑，再一次地结印，然后又遁入了虚空之中去。
　　这一次我没有立刻浮现，而是停顿了一下，却瞧见那煞气却是被我拦在身后的安所发出来的，此时此刻的她，身上居然浮现出了一对炁场凝结的碧绿翅膀，而双翅一挥，却有无形锋刃一般的劲气，朝着轩辕野射来。
　　轩辕野紧紧抓着手中的古剑，猛然一旋，想要抵挡住安的这一击，却不曾想那劲风却透过了长剑的剑身，落到了轩辕野的身上来。
　　噗……
　　两道口子浮现，鲜血迸射而出，轩辕野怒不可遏，大声吼道：“你这个裱纸，我要杀了你，杀了你那个孽种，杀了你……”
　　他怒声狂吼着，显然是被安的背叛而弄得失去了理智。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再一次浮现，又拍出了一记手印——内缚印。
　　敌人的心，全部都在我的心上。
　　供养会！
　　轰！
　　即便是愤怒到了极点，极好的素养和习惯让轩辕野几乎是下意识地又拦住了我，不过却不曾想打出法印的那一瞬间，我也对于轩辕野的想法摸清了一个大概。
　　我甚至能够感觉得到，他下一秒即将要做的事情，以及他挥出的剑，到底会往哪里出。
　　他所有的判断和可能，都在我的心中。
　　这是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与一剑斩攀升到了最巅峰的状态时，是很相像的。
　　在这样玄之又玄的境况下，我挥出了第三剑。
　　这一剑，比先前的两剑要轻松许多，仿佛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下，没有任何刻意的凶狠，反而是多出了几分惬意和乐趣来。
　　这，就是剑道的极致，也就是心灵的碰撞么？
　　我在那一刻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这种愉悦是建立于掌握到敌人一切的基础上存在的，而我感觉到它并不只是一种幻觉，而是当你站在了极高的巅峰之时，俯瞰大地那种前所未有的开阔、或者说，波澜壮阔。
　　唰！
　　得到了龙脉力量补充的轩辕野是强大的，然而在强大的人，终究还是有弱点所在的。
　　就如同一架横跨两岸的钢桥，总会有某一处共振点，只要达到了，所有的坚强与稳固，都在瞬间崩溃一样。
　　伴随着一阵破空之声，青蒙剑再一次地与对方的长剑相差毫厘的掠过。
　　我扭身避开了对方的一剑，而青蒙剑则如同灼热的钢条切豆腐一般，掠过了轩辕野的腰间，将他给直接斩成了两截。
　　啊……
　　腹部传来的剧烈痛楚让轩辕野痛苦地大声叫喊了起来，尽管被腰斩，但人却并不会立刻死去，他一边挥剑，想要尽可能的伤到我，一边难以置信地喊道：“怎么可能？我可是天命之人，我才是主角，我才是完结一切的存在，为什么会这样？”
　　他起初的几剑格外凶猛，但那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随着时间的持续，他的生命力迅速流逝，长剑也变得软弱无力起来。
　　我一剑挡开他的攻击，然后上前一脚，将他的上半身给踹开，然后平静地说了一句：“属于你的舞台落幕了，请结束你的表演。”
　　我没有给他太多的希望，猛然一剑，刺穿了他的头颅，劲气吐发，将人击毙。
　　轩辕野，终于死了。
　　不过这并不是结束，当轩辕野倒下的那一瞬间，一直对我如影随形的死神也朝着我发动了最猛烈的一击。
　　陡然之间，我感觉方圆十几米一片沉沉死气，无数阴寒浮现，仿佛鬼蜮一般。
　　与此同时，还有结界在瞬间形成。
　　很显然，死神盯了我许久，此刻趁着我与轩辕野纠缠之际，就要将我击毙于此处。
　　然而没有了三十四层剑主和奎师那的专门盯梢，没有谁能够再拦得住我。
　　大虚空术。
　　我再一次消失在了半空之中，然后落到了死神身后去，朝着他猛然拍了一掌。
　　智拳印，时空控制。
　　这是一个让我感觉到把握不住的家伙，对付他的唯一办法，就是将他周遭的时空，都给控制住。
　　嗡……
　　一声敲鼓般的响声出现，死神陡然回身，露出了一张满是烂肉的骷髅老脸来。
　　紧接着在下一秒，他却是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跑了？
　　我有些错愕，紧接着递出的青蒙剑都迟缓了数分，而下一秒，从右边的方向却是冲出一人来，瞧见了我，厉声喝道：“小子纳命来。”
　　我扭头一看，却见来着并非旁人，却是孔雀圣母蛇仙儿。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此刻的她远没有之前的盛大排场，却有着满满的愤恨，再出现的一瞬间，就锁定住了我，然后陡然冲来。
　　我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转到了别处去。
　　然而我却没有再瞧见安的身影。
　　此时此刻的战场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厮杀，而其中最为突出的，并不是我，而是杂毛小道，他凭借着一己之力，硬生生地扛住了无数强者的攻击，而他的身后，朵朵、小妖和包子等人也是结阵以待，且战且退。
　　不过相比于无尘道长的轻松惬意，杂毛小道此时此刻，却显得有几分凝重和勉强。
　　很显然，敌人实在是太过于强大，让他实在是没办法轻松起来。
　　而此刻赶来的敌人越来越多，除了孔雀圣母，我甚至还瞧见了千通王，那家伙居然也露面了，正朝着杂毛小道那边悄无声息地潜伏而去。
　　铛！
　　杂毛小道何等人物，自然是不可能被他偷袭到的，只不过仓促起来的一剑，却还是有些勉强，虽然挡住了千通王的暴起而击，但终究还是往后踉跄而退，紧接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显得十分痛苦。
　　我朝着杂毛小道快速赶了过去，而就在此时，却瞧见从西边又杀来几人。
　　不过这回来的，并不是敌人，而是战友。
　　我瞧见了一身血衣的王明，还瞧见了杀气腾腾的黑手双城，另外小龙女、莎乐美也紧紧跟随而来，再加上程程、劫以及黑手双城的那一票手下，让已经处于崩盘状况的我方，又缓了一大口气。
　　黑手双城到来之后，高举手中的长剑，大声喊道：“结阵！”
　　众人集结，而我回到场中，瞧见王明的女儿小米儿也在其中，而张励耘居然也支撑到了这里来。
　　千通王与王明有杀弟之仇，瞧见那个家伙，王明没有半分废话，直接拔剑就上。
　　而我想要一起冲去，却给张励耘叫住了。
　　他对我说道：“陆言，还给你。”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示意让小红回到我体内，我想起他的伤势，说这怎么行？
　　张励耘却指着旁边的小米儿，说她可以帮我封住伤口。
　　我看向了小米儿，说真的？
　　小米儿点头，说是的，陆言叔叔，你带着小红去办大事儿吧，这里有我照应着。
　　我点头，伸出了手，而张励耘的胸口浮现出一团柔云，却正是小红。
　　聚血蛊归位，我感觉到一阵力量回归，气血澎湃，而就在此时，我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了杂毛小道歇斯底里的呐喊声：“我懂了，我懂了，原来是这样，得道失道，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大恐怖……我知道了！”
　　杂毛小道如同疯了一般，哈哈大笑着，如此持续了十几秒钟之后，他扭身一转，倏然出现在了我的跟前，将一块古镜扔给了我，对我说道：“接着，小毒物能不能回来，就看它了，你拿着吧。”
　　我低头一看，却瞧见这是之前黑手双城送给杂毛小道的铜镜。
　　这东西，记载着进入天罗秘境的方法。
　　我接过来，有点儿疑惑地看着杂毛小道，说那你准备去哪儿？
　　杂毛小道微微一笑，说道：“去死。”
　　啊？
　　我一愣，而杂毛小道却不再多说，而是朝着前方的敌人，猛然劈出了一剑。
　　虚空斩。
　　一道七彩虹光的剑气陡然前冲，将一位剑主斩成了两截，那半空之中，平白出现了一道虚无的印记，整个空间都给撕裂开去，却是杂毛小道一剑破碎了虚空，斩出了裂痕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杂毛小道朝着我点了点头，说道：“拜托了。”
　　话语刚落，他纵身一跳，却是直接冲进了那混乱的虚空之中去，不见身影。
　　然而杂毛小道的身影刚刚消失，却又有一个手持长棍的身影，从破碎的虚空之中，跃了出来。


第九十四章 巫门棍郎，龙凤之战
　　苍穹一跃。
　　我收起铜镜，瞧见那个男人提着一根长棍子，整个人从即将消逝的虚空斩痕之中腾然跳出，如同煮熟的大虾一般，身子绷到了极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力量之美。
　　好帅！
　　这人的凌空一跃，简直是帅得没朋友，我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对方，瞧见竟然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穿着一件自己纺织的粗布衣裳，头上还包裹着染浆过的帕子，给人的感觉，好像是苗疆一带的老苗头一般，不过尽管看不到脸，但此人英姿勃勃的模样，却并不像是个老头，反而很年轻。
　　他的一双眼睛晶晶亮，就好像是天上的星辰一般。
　　我这个时候差不多能够理解杂毛小道的行为了——他破碎虚空，冲进混乱之中去，是向死而生的一种修行方法。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只有在濒临绝境之时，方才能够有所感悟。
　　论修为，他已经站在了世间的巅峰，论视野见识，也罕有人能够与他相比，且不说茅山宗满山的道藏，单说那河图洛书，就在他的手中，说起来，杂毛小道此时的境况，已经是半步地仙了。
　　然而他为什么突破不了呢？
　　就是因为他太顺了。
　　不是说杂毛小道的经历不坎坷，而是重新成为了茅山宗掌教之后，他已经在江湖和朝堂上奠定了自己的绝对地位，就算是碰到再多的危险，也很少有那种难以抵御的境地。
　　即便是几次与三十四层剑主的交手，也都是平稳度过。
　　太安稳了。
　　这是瓶颈期，如果不能度过，估计这辈子都到这儿了，但如果能够一步越过，那么杂毛小道，也能够如他师父陶晋鸿，以及刚才的无尘道长一般，成就地仙果位了。
　　为什么从明初张三丰之后的修行界，就再无一人能够成就地仙果位呢？
　　最主要的，就是机缘。
　　末法时代，已经没有什么机缘了，所以就算是天纵之才，也没有办法突破此境，所以善扬真人方才会选择留在天罗秘境，做一位执宰人，而不是继续冲击地仙果位。
　　相比之下，杂毛小道的各种机缘都有了，就是欠那么一点劲儿。
　　说回眼前，杂毛小道是想要冲到一片混乱混沌的虚空之中去，找寻真我，那么这个持棍的男子，从虚空之中出来，又是什么情况？
　　我完全有点儿懵，然而却瞧见正在独战三十三国王团顶尖团队的黑手双城，将对面的敌人留给了手下，然后冲向了那个男人。
　　他这是要拦截对方么？
　　没有。
　　我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两个人如久未谋面的情侣一般紧紧相拥，抱在了一起，顿时就有点儿怀疑世界。
　　黑手双城不是有妻子么，怎么还搞基呢？
　　不对劲儿啊？
　　不过接下来的境况更让我为之惊悸，却见那个持棍男子与黑手双城分开之后，一棍在手，势出如龙，却是与黑手双城一起联手，在敌人的战阵之中冲杀不休，稍微弱上一点儿的，却给一棒子敲在了头颅上，直接将脑袋砸进了胸腔里去。
　　好强！
　　难怪能够从虚空之中挣脱而出，这人的实力强悍得一批，让人为之震撼。
　　等等，这个人，难道是传说中的巫门棍郎？
　　瞧见与黑手双城配合默契的持棍男子，我的心头一震狂跳，想起了之前听过的一些事情，顿时就一阵汗颜——据说这位老兄破碎虚空而去，却消失不见了许久，没曾想他居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来，也就是说，他是碰上了时空乱流，沧海桑田，转瞬即逝？
　　我心头震撼，而在另外一边，面对着越来越多的敌人，我瞧见将整个湖面冰缝住的莎乐美又施绝学。
　　她将怀中项链取下，往地上猛然一顿，却有一道西方风格的凯旋门凭空出现，两丈的高度，大门开启，却从里面涌出了无数猛兽来，而为首的第一头，却是一只全身雪白的金角独角兽，冲到莎乐美的跟前，一躬身，将莎乐美给托起，紧接着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座七弦竖琴，开始拨动起了音符来。
　　随着这音符浮现，一头头猛兽带着嘶吼声，从门中涌现出来，有体型如同坦克的巨大野犀，有耳朵化作翅膀的巨象，又有尖嘴利牙的黑猩猩，还有通体漆黑的猎豹……
　　这些猛兽在七弦竖琴的音符指挥下，发出了声声嘶吼，朝着外面的敌人扑了过去。
　　而与七弦琴声一同出现的，还有铿锵有力，铁马冰河的琵琶声。
　　在这个时候，尹悦也终于赶到了现场。
　　来的并不只是她一个，还有布鱼和林齐鸣，以及两人带来的总局高手，另外与他们一起的还有龙虎山的张天师一行人。
　　越来越多的人赶到了望月岛，赶到了主战场。
　　眼看着形势仿佛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突然间我们的头顶之上，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
　　嗷呜……
　　听到这响彻整个岛屿的嘶吼，我的心头狂跳，抬头一看，却见那头七彩巨龙提亚马特，居然摆脱了僵尸龙的纠缠，朝着这边振翅而来。
　　此刻的它显然在之前的争斗中受了些伤，身上的好几处地方都裂开了口子，有鲜血滴落而下，一对粗壮的肉翅也显得有些不灵活，然而这些并没有减缓它的凶狠和暴戾，它那滴着口涎的大嘴大大张开，伴随着巨大的嘶吼声，大股大股炙热的红色火焰，从那里面陡然喷出，即便相隔还有几里路，但我们都能够感受得到那里的灼热。
　　这畜生倘若是落到了我们这边，刚刚结好的阵型，恐怕就会被直接冲破了。
　　此刻的我已经加入了战斗，挡住敌人凶猛的冲击，而我面前的对手却是刚才匆匆逃离的虎神，两人交战，我却不得不分出大半的心思来，关注头顶的上空，忧心忡忡。
　　若是没有人能够拦住那畜生，只怕我们真的就要败了。
　　怎么办？
　　就在我满心担忧的时候，却见一直护翼在莎乐美身边的小龙女动了。
　　从南极回来之后，我跟小龙女虽然打过几次照面，但只是见面寒暄而已，并没有静下心来聊一聊，所以我也不知道她在南极那儿，得到了先知的多少点拨，又经历了什么样的成长，不过从刚才她对敌的手段来看，却是比之以前的坐井观天，要强上了许多。
　　看得出来，与更多的顶尖高手交往，对她还是有着很重要的促进和帮助。
　　只不过，她去对付那头恶龙提亚马特，能行么？
　　就在我满脑子疑惑的时候，小龙女腾身而起，在所有人诧异目光的注视下，她居然猛然一翻身，却是化作了一条白色的蛇形巨兽，那玩意长达七八丈，浑身白色鳞甲，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与真龙一般，却在背上生出一对肉翅来，与那西方巨龙，却又有几分相似之处。
　　这是……
　　我满心疑惑，却听到有人惊呼道：“应龙！应龙！”
　　我脑子有点儿混乱，却感觉到一股荒凉雄浑的气息，从小龙女化身的那龙形生物之上传递而来，紧接着它振翅一扇，却是朝着远处的提亚马特陡然冲去。
　　小龙女，居然能够显化龙形了，这简直是一场奇迹，难怪白城子的人自信她在许久以后，取代王红旗的地位呢。
　　只不过，现在的她，能行么？
　　眼看着小龙女冒着提亚马特喷出来的烈焰，挺身而上，随后两头巨大的生物却是陡然扭打在了一起，虽然提亚马特的身躯远比小龙女显化的龙形要庞大许多，但小龙女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锐气十足，两者在一开始的时候，却是打得有模有样，你来我往，显得十分凶猛。
　　这两头巨兽从空中落到了地上，又从地上涌到了湖中，接着又腾然于空，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纷飞的碎屑，倘若是谁倒霉一些，卷入它们之间的战场，却也是直接给碾成了肉末去。
　　大地都在颤抖。
　　然而如此争斗许久，已经换了对手，并且宰掉了一个叫做星神的我，却听到头顶上传来了一阵如滚雷而过的恐怖笑声。
　　紧接着一股磅礴的意识，从我的脑海中掠过。
　　那是提亚马特的声音，直接作用于每一个人的心灵深处：“想要敌住伟大的提亚马特，巨龙之母？你还是太嫩了一点，东方巨龙么？去死吧……”
　　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却见到天空之上，云雾缭绕之间，原本气势汹汹的小龙女，此刻给提亚马特的一只爪子猛然擒住，身上满是伤痕，虽然在奋力挣扎，但终究还是逃脱不了提亚马特的掌控。
　　眼看着小龙女就要被送进提亚马特那张开的巨口之中，突然间天空的另外一侧，却传来了一阵穿刺空间的啼叫之声。
　　紧接着，一团烈焰覆盖、浑身赤红的巨大身影，却是穿破了云层，出现在了提亚马特的身前来。
　　当烈焰消失之后，我们所有人都瞧见了那东西的真身。
　　凤凰，传说之中的凤凰。
　　许多人在纷纷尖叫着，而我提在半空中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
　　屈胖三，你终于赶到了。


第九十五章 胖三凶猛，百鸟齐鸣
　　是的，经过了这么长的战斗时间，大部分人都已经穿过了诛仙阵的重重迷雾，赶到了望月岛的主战场，而屈胖三一直未有露面这事儿，就已经成为了我心头最担心的一件事情。
　　没有人胆敢担保自己能够顺利走到望月岛，光是想一想我们来路之时，遇见的那些敌人，我都是心惊胆战。
　　任何的一点儿小疏忽，就有可能倒在前往望月岛的路上。
　　这件事情，已经有太多的人跟我们证明过了。
　　许多江湖上显赫一时的牛逼人物，都倒在了通往望月岛的路上，除了我们所见到的布龙真人、无缺道长之外，还有更多的人，甚至都无人知晓。
　　包括战前吹得最厉害的冥狼部队，以及什么夜虎、蝰蛇、猎鹰、红鹰等，又有谁能够走到这儿来？
　　想起我们遇到的黑寡妇、猛虎团以及伪教皇卫队，哪一个不是横扫一方的势力？
　　终究一点，敌人太强大。
　　然而此时此刻屈胖三的露面，却打消了我所有的顾虑和担忧，更让人热血沸腾的，是他一出场，直接就是那“五彩色华于内里，外罩神光奕奕之火焰”，仿佛一团烈火的凤凰姿态，实在是让人为之惊骇，拉风无比。
　　一上来就展现出终极形态的屈胖三显得凶猛无比，他浑身都是金黄色的烈焰，面对着那明显比他巨大许多的巨龙之母提亚马特，以及它口中那燃烧一切的烈焰，屈胖三毫不畏惧，宛如闪电一般，重重地撞击在了提亚马特的腹部处，将那头看上去宛如钢浇铁铸的巨龙给撞得陡然飞起，而下一秒，他那一双锋利如刀的爪子，已经抓在了提亚马特的龙爪之上。
　　他猛然一用劲儿，原本擒住小龙女化形应龙的提亚马特忍不住痛，终于松开了一点儿。
　　就是这一下，此消彼长之间，小龙女终于得到了一丝空隙，猛然一扭身，却是从提亚马特的掌控之中挣脱了出来。
　　她虽然很是强大，不过终究还是太过于年幼了，并不能够与那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的提亚马特抗衡，挣脱之后，身子有一些脱离，往下坠落，却是落到了我们这阵中来。
　　我心中一动，刚想要撤离去迎接，却早有人比我更快一步，腾身而起，抱住了化回人形的小龙女。
　　莎乐美。
　　这个南极的小公主对于自己的爱人最是关心，几乎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她身上，所以当小龙女一坠落，她便早早地冲了过去。
　　有了莎乐美的保护，小龙女暂且无忧，不过也让我越发担心起来。
　　小龙女刚才的那气势，都没有能够敌得过那头恐怖巨龙，屈胖三能够赢么？
　　我一边应付着眼前的敌人，一边将注意力关注在头顶之上。
　　天空之上，大战还在持续。
　　连续与老鬼、威尔以及他们操控的僵尸龙大战之后的提亚马特，在打败了小龙女显化的应龙之后，此刻又迎上了化身凤凰的屈胖三。
　　从体积上来看，提亚马特无疑是占了上风，而从资历和经验来看，那头畜生也是遥遥领先的。
　　即便屈胖三有过三世经历，比起一直存在于传说之中的传奇巨龙，他终究还是显得有一些逊色——或者说，远远不及。
　　所以即便是身边的同伴在高声欢呼，我的心中，终究还是有了几分忐忑。
　　他能行么？
　　然而很快，屈胖三就用事实告诉了我们，什么叫做战斗的艺术。
　　相较于小龙女一上来就与提亚马特贴身肉搏的战斗方式，屈胖三采取了另外的一条路子。
　　他就仿佛一位极为高明的剑客，与一头无论是体型还是力量都远远超出自己的大力士斗争一般，并没有上来就发动攻击，而是利用自己惊人的速度，在传奇巨龙提亚马特的身边游荡着，时不时地发动攻击，一旦碰到激烈的反抗，立刻就放弃，然而一旦对方有所疏忽，他就一定能够利用自己宛如尖利长剑般的鸟喙，或者锋利的爪子，在对方的身体上撕扯出一些皮肉来。
　　同样是传奇生物，提亚马特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鳞甲，在屈胖三这头巨大的凤凰面前，并不是想象之中的那般坚固。
　　在经历过短暂的交锋之后，屈胖三成功地将提亚马特的心火撩动起来，不断吼声连连，在整个岛屿上空炸响，而且还不断洒落炙热的火焰，却都落到了空处去。
　　从这一点上来看，虽然两者处于势均力敌的境况，但状态上，屈胖三却很明显地掌控了整场战斗。
　　提亚马特开始愤怒了，大声吼道：“你这卑劣的、胆小的、猥琐的鸡儿……”
　　然后它的身躯开始吹气球一般变大，头顶的空间，居然开始裂开，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那裂开的空间之中传递而来，注入到了它的身体里去。
　　而与此同时，遮天盖地的龙威从天而降，落到了我们每一个人的头顶之上。
　　虽然在场的众人都是世间顶尖翘楚，但终究还是被这样的气势给压得心头沉重，而我也越发地担心起了屈胖三的安危来。
　　但身处其间的屈胖三，却是轻佻一笑。
　　半空中，响起了屈胖三招牌式的轻佻笑骂：“你个哈皮铲铲，还想要将你被世界规则憎恶的力量引导过来？你是真的疯了，想要跟大人我同归于尽？不过就你这点儿脑容量，真觉得能够拿得住大人我？看招……”
　　屈胖三大声喊着，却有一张方帕般大小的玩意儿腾空而起，紧接着笼罩了半个天空。
　　青云图。
　　屈胖三祭出了青云图，随后而来的，是青云图上面的新罗婢，这位半路出家、不情不愿的旧日支配者已经被屈胖三调教得服服帖帖，在图上奋力摇动着，驱使上面的力量，而从屈胖三扇动的翅膀之上，却又有一个又一个金色符文飞出来，落到了青云图之上去。
　　这每一个的金色符文，都仿佛蕴含了莫名的万世真理，有着无穷无尽的真义。
　　无字天书。
　　一身本事的屈胖三完全不在乎提亚马特的手段，凭借着青云图和无字天书，将那提亚马特拼死迸发出来的空间通道给完全屏蔽了去，这让原本打了“兴奋剂”的提亚马特顿时就一阵悲鸣，愤怒地朝着屈胖三冲了过去。
　　那气势，仿佛彗星撞地球一般，而面对着这样的攻击，屈胖三却是用那爪子拎出一物来，口中高喊道：“大、大、大……”
　　原本细若游丝一般的量天尺，在声音之中，变成了远比屈胖三凤凰真身还要庞大的家伙什儿。
　　奋力冲锋的提亚马特顿时就傻了眼——这场面，就好像你准备去欺负幼儿园的小朋友，结果人拖着鼻涕走出来，手中的塑料短剑变成了冒着蓝光的加特林，哒哒哒哒，那种感觉，着实是酸爽无比。
　　砰！
　　提亚马特下意识地减速，然而终究还是没有能够成功，头皮与变得硕大无比的量天尺亲密接触了一下，却听到一阵让人牙酸的巨响，却给一下子打蒙了去。
　　我瞧见提亚马特给屈胖三一棒子打中脑壳，在半空之中一阵摇晃，头晕目眩，而屈胖三又要扬起量天尺的时候，心头一阵激动。
　　再一下，估计这头传奇巨龙就要跪了吧？
　　就在我满怀期待的时候，云层之中，突然间又浮现出了一只巨爪来，抓住了屈胖三扬起的量天尺。
　　在半空中转了几圈的提亚马特瞧见，忍不住欣喜若狂地喊道：“耐萨里奥，快帮我。”
　　黑云下沉，却有一头浑身皮包骨头的黑色巨龙挣破云层束缚，出现在了半空之上，而紧接着它显露全身，却是一头比提亚马特气势更甚的西方巨龙，不但如此，在它的身上，居然还站着一个傲然而立的黑色身影。
　　那玩意有着一对巨大的黑色翅膀，头上双角，挺立其上，居高临下地蔑视着地下一切的战斗，显得如同国王一般。
　　我听到敌方传来一阵欢呼，有人用英文激动地喊道：“女祭司阁下请来的堕落天使路西法，和堕落恶龙耐萨里奥到了！它们来了，不愧是用十万非洲生灵血祭出来的地狱强者，杀，杀了那头小鸟儿！！！”
　　听到这话儿，我的心顿时就往下沉去。
　　堕落天使路西法？
　　堕落恶龙耐萨里奥？
　　这些传说中的魔鬼，居然出现在了这世间？三十三国王团这尼玛到底下了多少的重注，他们是真的不怕亏本么？
　　我满心着急，而天空之上的局势也是陡转之下，尽管屈胖三先前对提亚马特一顿胖揍，但是面对着重新出现的敌人，却终究还是有些准备不足，步步后退，完全给压制住了，而且显得十分危险。
　　我深吸了一口气，想着遁入虚空，前去帮忙的时候，突然之间，局势又产生了变化。
　　从战场的四周，突然间又浮现出了四道光芒来。
　　一道光芒是金黄的颜色，却是从包凤凤的身上发出，而另外一道光芒是乳白色的，则是从小妖的身上迸发，另外在其它的角落处，又生出两道光芒来，一道是紫色，而另外一道，则是碧绿的青色。
　　当四道光芒腾空而起的时候，层层叠叠的鸟鸣之声，从四面八方传递而来，宛如漫天堆叠的声浪一般，凭空现世。
　　百鸟齐鸣。


第九十六章 五凤汇聚，潜伏祭坛
　　魔龙咆哮，威震天空，然而百鸟齐鸣之间，却将这震天的威势给瞬间瓦解。
　　黄、白、紫、青，四色凝聚于半空，我一眼望去，却见包子、小妖凭空飞起，而在另外的方向，则是青鸾天女安，以及一袭青衣傲骨的平沙子。
　　这四人在露面的一瞬间，开始迅速显化，鹓动鸾飞，又化作了四色巨鸟，朝着屈胖三化身的赤色凤凰飞身围去。
　　我的脑海里轰然一响，有一句话在脑海里不断徘徊。
　　“凤象者五，五色而赤者凤；黄者鵷鶵；青者鸾；紫者鸑鷟，白者鸿鹄”。
　　命运是如此的奇特，居然将五凤在这个时候，全部齐聚一堂。
　　金黄耀眼的包凤凤，白色莽身的小妖朵朵，青色无边的安，再加上一身傲骨、誓不妥协的平沙子，此时此刻，全部都围在了屈胖三的身边，五凤联手，整个世间都充斥着尖锐的凤鸣之声，充斥天地。
　　这突然出现的鵷鶵、青鸾、鸑鷟和鸿鹄打乱了敌人的节奏，原本那头恐怖的魔龙耐萨里奥、以及背身双翼的堕落天使路西法，再加上缓过神来的提亚马特对屈胖三形成了围剿之势，眼看着就要将屈胖三按死在半空中的，结果这四凤的出现，将它们的攻势缓解了去。
　　作为凤凰一族之中的王者，屈胖三直接夺去了主导地位，厉声凤鸣之中，联合起其余四凤，围绕着自己，开始了反击。
　　天空之上的战斗绚烂无比，各种光华陡现，宛如诸神现世一般，我瞧得心血澎湃，倘若不是眼前的敌人拖着，真的就想要抽身而上，加入其中。
　　而就在我浑身的热血沸腾之时，却有人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我猛然一剑向前，击退敌人，然后防备着往后一望，却见到少女程程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同样作为黑手双城的女儿，包子已经腾然于空，参加了巅峰力量的对决，而这位神出鬼没、性格古怪的少女却是一点儿伤都没有，赤着双足，如同尘世之间的精灵一般，落在了我的身后不远处，瞧见我望过来，开口说道：“他找你。”
　　程程虽然从伦理上是黑手双城的女儿，但她却一直将蚩尤视作父亲，所以面对重新恢复神智的黑手双城，她虽然紧随其后，却只能够用“他”这个称呼来代替。
　　黑手双城找我干嘛？
　　我有点儿懵，不过也知道此刻的战场瞬息万变，作为经验老到的指挥者，黑手双城找我自然是有道理的，所以也没有多加疑问，抽身后退，朝着黑手双城的方向赶去。
　　黑手双城的阵地处，有八头异兽坐镇，又有二十多位蚩尤魔将转世的猛将环卫，是最能够依托的可靠之地。
　　我赶过来的时候，黑手双城刚刚从第一线抽身后退，身上的麻衣满是如浆鲜血，唯独脸上，却是一尘不染。
　　天知道在此之前，他手中的那把长剑，到底斩杀了多少敌人。
　　而与我一同赶来的，还有被劫引领而来的王明，我瞧见千通王在远处与张天师对拼，知晓在刚才的时间里，他与千通王并没有分出胜负。
　　黑手双城找我和王明过来，是为什么呢？
　　我心中疑惑，而王明也是一头雾水，好在黑手双城并没有绕圈子，而是开门见山地说道：“两位，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奇怪？”
　　啊？
　　我说怎么了？
　　王明却说道：“对，战斗都已经进行到这样惨烈的局面了，但无论是三十三国王团的首领愚者，还是邪灵教的小佛爷，都没有现身，这件事情的确不太对劲儿。”
　　黑手双城指着远处不断拼杀奋战的敌人，以及源源不断涌入场中的汹涌人潮，说道：“他们似乎在阻拦我们往前，你们觉得是为什么？”
　　这回我倒是回过神来，开口说道：“他们在等待瘟疫与恐怖之神的到来？”
　　我之前与轩辕野交手的时候，感受到了他身上澎湃的龙脉之气，从这里可以推断，被平移过来的龙脉，已经被打开了。
　　而那“瘟疫与恐怖之神”，说不定已经快要成型。
　　敌人越是疯狂，越能够说明这一点。
　　他们在争取时间。
　　听到我的话语，王明却持不同的意见：“我不这么觉得，我感觉龙脉的抵抗还在持续……”
　　什么？
　　我很是吃惊地抬起头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判断，却不曾想黑手双城也赞同这样的观点，说对，或许龙脉的抵抗还在，或许不在了，但总而言之，这里的战斗很重要，但并不是关系全局的，是胜是败，对于这场祸端背后的那人，都没有太多的影响，所以我需要找两个人，杀入岛中的望月峰里去，去看一看敌人到底在搞什么鬼——你们，可以么？
　　啊？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是我？”
　　黑手双城说道：“我需要在这里守住阵地，并且帮你们开路，杀向核心处，望月岛的核心望月峰，却给人封印住了，宛如空间晶壁一般，无法进入，我若走了，其余人恐怕要遭到屠杀，所以我得留下——王明出身龙脉一族，对于龙脉的理解远胜于我们，至于你，陆言，你要相信自己，这个世界上，你是独一无二的，也将是这一次大战最重要的一环，或许……你就是无数人期待的应劫之人吧？”
　　啊？
　　我是应劫之人？
　　就我这样子的，居然是应劫这人？这不是开玩笑么？
　　我有点儿发愣，不过王明却爽快地说道：“好，我们去——不过前方的敌人太多了，我们怎么走？”
　　黑手双城抬起手来，开口说道：“刑天，靳楚，元化，你们几个，跟我走。”
　　他点齐了兵马，然后吩咐我们道：“我带你们向前，你们尽量别出手，保持体力，记住，我们进不去的地方，那里的战斗才是最凶险的，尽量……活下来！”
　　听到这样的话语，王明显得十分平静，我虽然心中颇有几分波折，但给王明的胆气鼓舞，也是使劲儿地点了点头。
　　随后黑手双城朝着另外一边奋力厮杀的努尔吹了一声口哨。
　　轰！
　　努尔一棍，掀翻前方敌人，然后冲到了我们这边来，问道：“走？”
　　黑手双城点头，说走。
　　没有太多的言语，双方汇聚之后，努尔一马当先，越出我方的阵地，朝着前方冲去，人在阵前，面对着汹涌如潮的敌人，他一棍朝天，当下也是猛然往前一劈，却有一大团的巨蟒之气冲前，所过之处，敌人无不是人仰马翻，露出了一大片的空隙来。
　　黑手双城举起了手中长剑，大声喊道：“向前，有死无生，杀！”
　　他身边的几位魔将，包括劫在内，都振臂高呼，怒声吼道：“有死无生，杀、杀、杀……”
　　杀气如云，向前狂涌，在努尔、黑手双城和一众魔将的开拓下，我们在敌群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来，冲开了敌阵，前方翻滚的浓雾冲了出去。
　　我们这边的动静立刻引发了敌人的注意，一时之间，周遭的好些个强者都放弃了跟前的对手，朝着我们这边围来。
　　不过我们的速度更快一下，用最短的时间内杀穿了敌阵，开始沿着小路，向前方的山中冲去。
　　沿途不断有敌人涌出，从泥路两旁的菜地、池塘、小树林以及民房之中冲出来。
　　这些人比起在最前面的那些敌人要弱上一些，许多人在我们面前，都没有一合之将，黑人、白人、黄种人、棕色人种……各种各样的敌人纷呈出现，如同疯了一般地朝我们发动攻击，其中还有一些明显就不是战斗人员的，也带着枪械，拦截我们。
　　他们每一个人，都如同中了魔一般，想要将我们给拦住。
　　而在身后，还尾随着大量的高手，我能够瞧见的，就有千通王、孔雀圣母以及之前那个被叫做皇帝的男人。
　　一路厮杀，我们终于来到了一片白雾弥漫的山丘之前。
　　这里就是望月峰，我们的目的地。
　　望月岛只不过是白洋淀大湖之中一个算不得出名的岛屿，望月峰也只是岛上的一个制高点，在我们的眼中，也不过是一个山丘而已，不过此时此刻，却是白雾弥漫，仿佛包裹着一层厚厚的浓浆一般，看不见内里的景象。
　　我们靠近此间，却发现临近之时，居然难以寸进一步，一股无形之力将我们给格挡在外，没有办法再继续前行。
　　有的魔将脾气急躁，猛然向前一脚踹去，结果却听到一声“咔嚓”的响声。
　　那是腿骨断裂的声音。
　　前进无路，后面又是大队人马，适逢绝境，黑手双城却并不意外，他吹了一声口哨，让其余人列阵以待，然后回过头来，看着旁边的巫门棍郎，开口说道：“拜托了。”
　　巫门棍郎脸上的表情一直平淡无比，听到黑手双城的话语，点了点头，然后猛然往后一跃，腾空而起。
　　他的身子，再加上那一根长棍，完美地形成了一个圆形。
　　当身子弯曲到了极致的时候，如弹簧一般，长棍向前猛劈，却是将前方的无形炁场，劈出了一条羊肠小径来，那浓密不化的雾气，也显露出了一丝缝隙来。
　　“不！”
　　我听到身后传来了千通王的怒吼，想要回头望去，却给黑手双城在我的身后推了一把。
　　他沉声说道：“别管他，你们走！”
　　我给黑手双城一推，向前走了几步，越过浓雾，没有炁场阻隔，不过却感觉如同行在泥水之中一般，无比艰难。
　　王明跟在我的身后，两人往前走了十来步，身后的厮杀，以及一切喧嚣，都消失不见。
　　如此又复行十几步，我们前方突然一阵开阔，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百米高的山丘，山丘之上，却是修筑了四方祭坛，条石作底，白玉堆砌，上面有十二根直耸指天的白色石柱，上面浮雕无数，美轮美奂。
　　而在山下，团坐着几百人，分作四五群，所有人都双手合十，闭目吟唱着。
　　他们吟唱的声调一致，语言却各不相同。
　　仿佛是某种赞歌。
　　这些人如同木偶一般，声音不断堆叠，但是对于出现在不远处的我们，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睁开眼睛来注视。
　　很明显，他们已经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颂唱赞歌之上。
　　我开启了遁世环，与王明一起，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越过人群，又小心翼翼地爬上土丘，朝着顶端的祭坛之上摸去。
　　在即将登顶之时，我突然给王明拉住了，刚要回头，却瞧见不远处的顶上，出现了一个人的侧影。
　　三十四层剑主。
　　瞧见那人的时候，我的心都快要跳了出来，下意识地躲在一块石头后面，却瞧见他身上的衣裳有好几道破口，脸上也有伤痕，不过却精神奕奕地站在那里，与人交谈着。


第九十七章 三王破阵，红旗守门
　　三十四层剑主回来了，那么无尘道长在哪里呢？
　　我满心震撼，倘若不是在这个极度危险的地方，只怕我就要直接遁入虚空去查个清楚了，而就在我紧张莫名的时候，从不远处却传来了一个古怪的声音：“回来了？”
　　三十四层剑主点头，说对。
　　那古怪的声音很是低沉，有点儿像是腹腔共鸣的那种声音，又带着某种古怪的口音，显得更是奇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声音总让我感觉到无端的恐惧，就仿佛是鬼片里面那诡异的配乐一样，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威慑力。
　　我们所处的位置，已经很接近祭坛顶端了，我心中好奇，忍不住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往上挪动，终于出现在了祭坛顶端的一根石柱后面，探头往上望去。
　　我终于瞧见了说话的那人。
　　那是一个十分奇怪的男人，身高最多只有一米三，穿着一件拖在地上的柔软麻衣，拄着拐杖，与瘦小的身子不对称的，是硕大的脑袋——这脑袋才是最为奇怪的，虽然与普通人一样，同样有着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一个鼻子一张嘴，但他那光溜溜的脑袋，后脑勺的位置，却显得硕大许多，比正常的头颅要大上一倍。
　　这样的结果，使得他整体的头颅并非圆形，而是长条椭圆，整张老态龙钟的脸孔也被拉伸得厉害，如同好莱坞电影里面的外星人一样。
　　这人是……
　　没等我打量明白，就给王明猛然一拽，拉扯下来，而这个时候，那矮子说道：“怎么会这么久？”
　　三十四层剑主回答道：“老道士有点儿棘手，居然进入了地仙境地，而且还是忘我之态，多少也花了一些功夫，而即便如此，我也没有能够将其轰杀，只有将他给打落深渊了去……”
　　矮子有些不满，说你让我真的有些失望啊……
　　这话儿很是尖锐，而就在这时，另外一个方向，却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愚者，三十四也只不过是赶时间而已，你以为他真的奈何不了一个地仙？”
　　我听到这话儿，莫名赶到有几分熟悉，下意识地朝着那个方向望了过去，顿时就给惊呆了。
　　这、这个人……
　　二宝蛋？
　　哦，错了，陆恪，这不是我老家的一个远方亲戚么？
　　我还记得，他曾经在我们镇子那儿开了一家养鸡场，对，就是我当初遇见朵朵之时的那个养鸡场。
　　虎皮猫大人遗失的蛋，就是在那个养鸡场丢的。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整个人都懵了，紧接着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我操，我操，这个龟儿子，居然就是小佛爷？
　　或者说，他才是小佛爷的真身。
　　我缩回了石柱之下去，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各种信息纷纷涌现出脑海之中，这才终于将一切的线索捋顺——小佛爷并不是那个游先生，她或许只是小佛爷其中的一缕意识，但真正的幕后之人，应该就是这位养鸡专业户。
　　也只有真身，才能够参与到这样级别的谈话之中来。
　　而我同时也发现了一件事情，我与王明之所以能够出现在这里，而没有被三人发觉，最主要的原因，则是祭坛之上的三人，都将全部的精力放在了祭坛的中心处。
　　因为角度的原因，我们没有办法瞧清楚祭坛中心到底是什么，只有躲在石柱后面，竖着一对耳朵聆听着。
　　而对话还在继续，愚者很不满地说道：“赶时间？只怕是保存实力吧？”
　　面对着愚者持续的质疑，三十四层剑主终于有点儿耐不住了，冷冷说道：“愚者，又或者我应该叫你帝释天、释迦提桓因陀罗，还是你原本的秘名，蒂亚思多罗？你我之前，的确是死对头，但那都是上一个纪元的事情了，你我现在既然都是曾经的失败者，又都选择了合作，未来还有许多的路要走，就不要用这样的态度来对待你的朋友了，好么？”
　　愚者笑了，说朋友？抱歉，我们只是短暂的合作而已，完成了计划之后，我们终究还是要分道扬镳的，这一点，你我都应该清楚。
　　听到这毫不留情面的话语，三十四层剑主的语气变了，显得无比的孤傲，大笑了数声，然后说道：“我知道，你是觉得我占了你的便宜，不过蒂亚思多罗，就在你一次又一次地避过世界意识，转世重生的时候，我却凭借着一己之力，掀翻了我们曾经的敌人，引发了众神黄昏，如果没有我，你觉得就凭着你的那些阴谋诡计，能够成事么？”
　　愚者冷声说道：“我卧薪尝胆，筹谋三百年，掌控能够左右这个世界的庞大势力，如何不能够成事？”
　　三十四层剑主无情地嘲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又为何会选择与我们合作？”
　　愚者一时语塞，好一会儿，方才说道：“若不是担心你们两人坏了我的好事，我又如何能够与你们同行？”
　　听到这话儿，一直独立于外的养鸡专业户终于开口了。
　　他啪啪啪拍了三下手掌，然后开口说道：“好了，三十四，你就别挑衅愚者了，而愚者，你刚才的话语，严重地伤害了我和三十四的感情，甚至让我都怀疑你到底还是不是那个创建了三十三国王团的男人——你无数岁月的蛰伏，三百年的隐忍和筹谋，并不是用来跟三十四斗气的。龙脉最核心之处即将开启，请两位放下心中那老掉牙的私人恩怨，放到你们面前的事情来，好么？”
　　尽管我不知道养鸡专业户在这里其中，到底占据了什么样的地位，但他的这话儿一出，两个原本火药味十足的家伙，终于是停歇了争斗。
　　而随后，他们都平伸出了双手，推向了前方处。
　　三人分别站在祭坛的三个方向，从他们的手中，有澎湃的气息传递出去，落到了祭坛中央，而这个时候，山丘下方的那数百人，诵念之声越发的响亮起来，仿佛天堂之声，回荡不休，将整个世间都给充斥了去。
　　我很难理解这里面到底在筹划着什么事情，却知晓一点，那就是这儿，应该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别人我不知道，三十四层剑主可是与我有过交手的。
　　仅仅凭借着意念，他都能够在虚空之中将我给困死，那等的力量，是何其庞大，然而此时此刻，我们相距不到二十多米，他却没有能够发现我和王明，即便是有遁世环的隐藏气息，我也觉得这实在是一个奇迹。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祭坛中央处去，没有分出多一点儿的心神来关注别处。
　　而祭坛之中，到底是什么呢？
　　就在我满心疑惑的时候，突然间听到愚者朗声喊道：“上祭物。”
　　话音刚落，却有一人被某种无形之力衬托着，从山丘下方的某一处地方凭空而去，越过了对面的石柱，落到了祭坛中央来。
　　当他的身子悬停在了平台五米高的半空中时，那人突然间就醒了过来，睁开眼睛打量一番，立刻就破口大骂：“你们这帮言而不信的鬼佬，我帮你们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我背弃了祖国和同伴，甚至将与自己意见相左的老婆给毒杀了去，贴心贴肺，鞠躬尽瘁，你们居然要拿我来当做祭品？你们还有没有良心，你们还讲不讲信用……”
　　因为角度的关系，我只能够瞧见那人的侧脸。
　　不过很快我就认出了那人来。
　　姜勉。
　　尽管未曾谋面，但我的确是在通缉令上见过此人的容貌，虽然此时此刻的他与照片上相差很大，但我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他来。
　　听到这愤慨的话语，愚者心平气和地跟他解释道：“姜勉，你的功劳，三十三国王团，和我都记在心里了，我也会将它算在你儿子身上的，只不过现在我们的确是欠缺龙脉守护家族的纯正血液，又来不及找寻别人，只有劳驾你了……”
　　听到这话，姜勉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下意识地破口大骂道：“卧槽尼玛……”
　　没有等他将这污言秽语全数喷完，愚者的手轻轻一抹，就瞧见姜勉的头颅腾空而起，满腔鲜血喷出，将祭坛中央染成一片血雾。
　　而就在这血雾之中，突然间有轰隆隆的声音，从地底传来。
　　就在一恍惚的时间里，祭坛中间破开了一个口子，却有一扇高高的青铜大门投影浮现，而在门上，则有一个年迈的光头老人，那身影似有似无，浮现在了门中，有三根锁链将他的手脚牵住，奋力往门外拉扯，而他却如同泰山一般，稳稳站住。
　　不过从他的表情上，我还是能够瞧出有几分虚弱无力，显然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这只是景象投射，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道那三根锁链，分别是来自于祭坛边上的愚者、三十四层剑主和养鸡专业户手中。
　　原来，被他们全神贯注的，却是这个光头老者。
　　血雾持续弥漫，落在了光头老者的偷影之上，仿佛硫酸一般，将他的身子给腐蚀着，而这个时候，愚者开口说道：“红色土匪，我念你一世英雄，对你心存一份敬意，不过你也应该知晓，你撑不住了，这龙脉门户，终究会大开，不在此刻，就在下一刻，你若是挪开一线，我留你一缕魂魄，让你转世投胎去，你看如何？”
　　红色土匪？
　　王、王红旗？
　　我心中惊骇，而那光头老者抬起头来，略显模糊的影像突然一亮，一阵豪迈的大笑陡然浮现，紧接着他用那带着东北苞米茬子味的话语，如雷一般地说道：“三春白雪归青冢，万里黄河绕黑山——操你奶奶个熊，老子只要没有躺下，你就别想分得一缕龙脉之气……”
　　三十四层剑主冷笑起来：“好气魄，只不过，恐怕是由不得你了！”
　　他猛然大喝一声，右手往回一拉，光头老者一声闷哼，影像陡然黯淡下去。
　　瞧见这景象，我身边的王明顿时就站不住了，嗡的一声，利刃出鞘，却是朝着祭坛之上冲了过去，而没有想到那三人只有一人回过头来，却是愚者。
　　那个矮子冷冷瞧了我们一眼，不屑地说道：“无知蝼蚁！”
　　下一秒，祭坛之上的十二根石柱陡然发光，化作一道无形炁墙，而与此同时，石柱顶上，却浮现出了六个身长十米的巨大身影来。
　　这六个家伙，其中一个，我却是认得的。
　　嫉妒与阴谋之神！


第九十八章 龙脉大开，五凤撞山
　　一把飞刀，重重地撞在了炁墙之上，波纹浮动之间，力量反馈而来，却是将其弹开了去。
　　逸仙刀。
　　王明伸出右手食指，再一次发动，想要撞破那炁场，然后冲进其中救出被困的王红旗，然而这一次逸仙刀却没有再被阻挡，因为它被两根手指给夹住，嗡嗡而动，挣脱不得。
　　石柱之上的六位新神一跃而下，将我们给包围住，而其中一位，伸手将王明的逸仙刀给拦住。
　　这六位站在石柱顶上，身长十米，然而跃到了我们身边来的时候，却肉眼可见地缩小，变成了两米的身高，这种情况，与真龙一般模样。
　　高维存在。
　　我的心头一跳，打量众位，它们的模样各有不同，除了嫉妒与阴谋之神是个妖艳女子之外，其余的新神，有的是个油头粉面的帅哥，有的是个乳臭未干的熊孩子，有的是个肌肉黑哥们，还有一个吨位超常的大胖子，以及一个戴着眼镜的宅男。
　　模样各不相同，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瞧见它们的模样，就能够将其与它们的神位对上。
　　宅男是“傲慢与偏见之神”，肌肉黑哥们是“暴怒与战争之神”，熊孩子是“贪婪与权力之神”，大胖子是“饕餮与饥饿之神”，帅哥是“色欲与繁衍之神”。
　　没有什么原因，我一眼就感觉出来了。
　　我想我身边的王明也是如此。
　　这些家伙落到了我们身周，将我和王明围住，而抓住逸仙刀的，正是饕餮与饥饿之神，那胖子紧紧抓住了逸仙刀，然后两眼冒光地看着颤抖不已的飞刀，想要把它往嘴里送去。
　　它，居然想要吃掉逸仙刀？
　　我心头震撼，抬头望去，却是与那位傲慢与偏见之神对上。
　　它的双眼，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光华掠过，让我的神识在一瞬间晃荡不休，仿佛就要被它所掌控了一般去。
　　不过这一次，我没有与之前遇到嫉妒与阴谋之神一般，失去心智。
　　我平静地与它对视着。
　　几秒钟之后，它的双眼从高高在上的傲慢与无理，变成了惊讶，再到后来，却是变成了极度的严肃来，紧接着一道恢弘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来：“你……怎么可能，这个世间，怎么可能有除了我们之外的新神出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声音，我知道，它已经看出了我的压箱底牌。
　　而没有等我反应过来，王明已经出手了。
　　他从额头之上，掏出了一把三尖两刃刀来，朝着那大胖子陡然冲去，而他一动身，我的脑海里立刻传来了无数的怒吼：“大胆！”
　　六神怒吼，我感觉一阵天摇地晃，而王明却毫不在意，猛然一刀斩在了大胖子的身上。
　　那位饕餮与饥饿之神的身子在王明即将斩中他的时候，微微一晃，却是化作了虚无，下一秒出现的时候，它落在了山丘之下去，一脸疑惑地望着朝它动手的王明。
　　瞧它的这状态，仿佛还是没有能够相信王明敢动手。
　　这世间，居然有凡人，敢向神动手？
　　疯了么？
　　王明却根本不管对方，伸手过去，将半空中的逸仙刀收回来，然后对我说道：“你赶紧回去，通知陈老大，我去救人……”
　　他朝着山丘继续冲去，而这个时候，六神也愤怒了，那声音已经不再是在我脑海之中响起，而是在整个空间之中，山呼海啸一般出现，飓风也迎面吹来。
　　我当时有些懵，几乎是循着本能往山下冲去，与王明背道而驰。
　　敌人实在是太强大了，王明上前，几乎只是送死，而我必须将消息传出去，集合众人的力量杀回来。
　　我并不是怕死，事实上，我已经有心理准备死在这里了。
　　但我必须做我该做的事情。
　　在我冲下山的时候，头顶之上，突然间出现了一团巨大的阴影，我下意识地往右边猛然一跃，等落地的时候，回过头去，瞧见我刚才疾跑的道路上，出现了一只巨大的手掌印。
　　从天而降的掌法。
　　我继续奔逃，眼前突然间出现一人，却是那乳臭未干的熊孩子，他离我十米之远，用手指朝着我遥遥指来，开口说道：“禁锢！”
　　一股庞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袭来，将我压制在原地，而我脚下的土地，也开始变形，化作一个牢笼。
　　眼看着牢笼即将形成，就要将我囚禁于此，我的身体里却是涌出了一大股的力量来，让我纵身一跳，却是又逃开了去。
　　我三两下，落到了山丘之下的人群之中。
　　这帮人对于周遭的一切毫无感知，依然闭着眼睛，口中念诵着赞歌，恢弘大气的歌声在整个空间之中不断回响着，而当我滚落到了人群之中的时候，却听到山丘之上的祭坛中，传来了愚者的一声呼喝：“给我开！”
　　砰！
　　一声炸响出现，却是在我左边的一个男子，他的脑壳应声炸开，白色的脑浆、红色的鲜血在瞬间迸射出来，化作一团血浆，然后朝着山丘之上的祭坛飞去。
　　砰、砰、砰……
　　这并不是一场偶然，事实上，几乎在同一时刻，那些满脸虔诚、跪地念诵赞歌的信徒们，脑袋同时炸开，里面的脑浆和鲜血混杂在一起，化作无数血雾，朝着山头飞了过去，一时之间，这“蔚为壮观”的场面甚至都让我忘却了身后追杀的新神。
　　当所有血雾汇聚于祭坛之上的时候，瞬间又转换成了黑色浓雾，猛然往下俯冲。
　　下一秒，我听到一声痛苦至极的吼叫声。
　　啊……
　　与此同时，我瞧见了重新冲回了祭坛边缘处的王明，他在山丘之上，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痛苦呐喊：“大爷爷……”
　　喊叫声中，大股的气息从祭坛之上陡然冒出，就仿佛钻井里喷出了黑色的石油一般，冲天而起。
　　那种浓郁而又纯净的气息，我甚至都能够“瞧”得出来。
　　龙脉破了……
　　王红旗，死了。
　　我的心中一塞，莫名就感觉到无端的痛苦——虽然我与这个叫做王红旗的红色土匪素未谋面，甚至没有什么交情，但是对于这个护翼了新中国七十年的老人，还是怀着最崇高的敬意。
　　只可惜，英雄迟暮，终究会有逝去的一天。
　　我这边是伤感，而王明那边则是疯狂，他疯狂舞动着手中三尖两刃刀，朝着身边的“暴怒与战争之神”、“色欲与繁衍之神”和“饕餮与饥饿之神”冲去，就如同像风车巨人冲去的唐吉可德。
　　而我这边，“傲慢与偏见之神”、“嫉妒与阴谋之声”和“贪婪与权力之神”，则将我团团围住。
　　三神降下神力，沉重得如同山峦一般的力量，压得我寸步难行。
　　砰……
　　在那力量即将把我压成肉饼的时候，聚血蛊终于忍受不住，从我的胸口浮现，然后一朵巨大的海棠花，将那恐怖的力量承托着。
　　聚血蛊的现身，让这三神十分惊讶，它们带着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聚血蛊。
　　而我努力地站直身体，朝着祭坛之上望去。
　　这时我发现，那喷涌而出的龙脉之气并没有四处激荡，而是全部都被半空中一颗纯黑无光的虫卵吸收了去，随着大量的龙脉之气喷涌而处，那颗虫卵从最开始的平静，到后来居然开始颤动了起来。
　　我心头狂跳，想着愚者费尽心思炼制的“瘟疫与恐惧之神”，恐怕就是从这虫卵之中孵化而出吧？
　　只不过，现如今谁能够阻止他们呢？
　　是被三神追得满地乱跑的王明，还是在聚血蛊的苦苦支撑下的我呢？
　　我望着周围倒伏一地的无头尸体，心中浮现出了几分绝望来，而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山外，突然间传来了剧烈的轰然撞击声。
　　砰、砰、砰……
　　一下、一下，又一下，每一次的撞击，整个山丘都在激烈的颤抖着，我心中狂跳，转头望了过去，却见远处弥漫整个空间的雾气，在这个时候开始激烈摇晃起来，而祭坛之上，则传来了愚者羞恼成怒的声音：“你们这些蠢货，去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到这居高临下的吩咐，诞生不久的新神脸色十分难看，然而它们却没有一个人胆敢违背那个矮子的吩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抽出了四位，朝着远处飞去。
　　然而就在它们起身的几秒钟之后，又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传来，其间还夹杂着结界破碎的声音。
　　哐、啷……
　　下一秒，雾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陡然消散，紧接着我瞧见红、黄、白、紫、青五道流光，从消失的雾气之中陡然浮现，朝着这边倏然而来。
　　我的天，屈胖三居然带领着其余四凤撞破了望月山坚固若晶壁的法阵，闯进了这边来？
　　我的心中一阵狂跳，然而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奋力撞破了结界的五凤并没有气势如虹地腾空而起，好几个都摇摇晃晃，显得十分勉力，更有一道庞大的身影，完全没办法支撑住身体，朝着我这边径直落了下来。
　　砰！
　　巨大的身影重重跌落在了人群之中，将那些跪倒在地的无头尸体撞得一阵凌乱，翻了几个跟头，方才停歇下来，我顾不得身边的新神攻击，让聚血蛊挡住，然后奋力冲了过去，当我跑到跟前的时候，那巨大的鸟身已经消散，变回了一具披着青纱的娇小身躯来。
　　我箭步走上前去，瞧见这位奄奄一息的人儿，居然是安。
　　我顾不得男女之别，将半身赤裸的安给扶住，然而她浑身无力，我刚刚扶起，又滑落了下去，我不得不将她给抱住，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小女人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来。
　　我瞧见她奄奄一息的模样，心头一疼，不过还是忍住悲伤，低声问道：“安，安，你没事吧？我是陆言。”
　　安迟疑了几秒钟，方才艰难地说道：“陆、陆大哥？我这不是做梦吧？”
　　我说你别讲话了，你到底伤在了哪里？
　　我手忙脚乱地从乾坤囊中往外掏东西，各种丹丸伤药，一并掏出，然而安却伸手，按住了我的手，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的微笑，说道：“别忙了，我中了堕落天使的噬心刺，本来就已经无药可救了……”
　　我心头凭空生出了几分恼怒来，大声喊道：“它在哪儿呢？”
　　安摇头，说没事，它死了。
　　啊？
　　我所有的怒火，在那一瞬间都消散了去，瞧见脸色变得越发黯淡的安，张了张嘴，却终究说不出半句话来，而安这个时候也抬起头来，认真地看了我一眼，伸出右手，朝着我的脸小心翼翼地伸了过来，然后说了一句话：“对不起，我……”
　　她的小手，在即将触摸到我脸庞的时候停顿，然后垂落而下，话语也戛然而止。


第九十九章 剑仙回返，一刀斩神
　　啊……
　　感受到怀抱之中的这具尸体逐渐变得冰冷，再无生息，我的心脏仿佛被人猛然攥了一下似的，疼得厉害。
　　这个可怜的小人儿，一直到生命的最后尽头，居然还在对于自己当初的失身而感到愧疚，耿耿于怀，然后带着这样的负疚感而投入死神的怀抱，完全没有原谅自己的意思——一想到这一点，我更加是心疼得难以自已。
　　其实，并不是安的错，而是我的错。
　　是我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即便是因为心有所属而不能接受她，我也应该履行当初的承诺，带着她离开荒域。
　　如果她离开了荒域，就能够接触到更多善良的年轻人，见识到更多的美好，也不会被白狼王这样的人渣给骗去了身子，更不用为了保全自己的儿子，而屈服于轩辕野这样的杂种身下去。
　　我想起了之前与安的那一幕一幕，想起了安少女时期的乖巧，想起了她的爷爷，想起了很多很多，眼泪就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是我对不起她，可是她直至死去，都没有等到我的一句道歉。
　　对不起！
　　泪水糊住了我的眼眶，愤怒在我的心头燃起，而我却不得不放下了安那失去生息的身躯，拔剑冲向了另外的方向去。
　　安死了，但其他人却还活着，拼尽全力撞击结界之后的五凤都是虚弱无比的，我不能够让他们被新神趁虚而入。
　　在这一刻，我的身体里迸发出了让我自己都为之诧异的力量。
　　下一秒，我出现在了白色鸿鹄的身边，长剑一震，朝那个色欲与繁衍之神猛然斩去。
　　那家伙往后一退，惊讶于我的激动，而我身后则传来了小妖的声音：“陆言，别管我，我没事，你去看看包子，她没轻没重的，好像伤到了脑袋……”
　　我回头看去，瞧见小妖化身的鸿鹄扇着翅膀，重新振翅飞了起来，松了一口气，朝着小妖指的方向跑去。
　　当我赶到山丘的另外一边时，瞧见包子已经不能显化鹓鶵之身了，大汗淋漓地跪倒在地，喘着粗气，而屈胖三则用双翅将她给护住，冲着那“贪婪与权力之神”和“傲慢与偏见之神”啼叫着，仿佛是在警告一般。
　　我冲了过去，抱住了包子，而屈胖三得以解脱，腾身于空，开始朝着祭坛之上飞去。
　　很明显，他已经发现了事情的关键所在。
　　只不过屈胖三刚刚飞到了山丘之上，却有一个身影陡然跳出，抱着他的脖子，将他往下方拽去，却是盯住王明的暴怒与战争之神出现，将他给拦截住。
　　我抱着包子，往回退去，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招呼：“陆言，把包子交给程程。”
　　啊？
　　我扭头一看，却见一身鲜血的黑手双城也赶到了现场，与他同时出现的，除了他口中的程程之外，还有两个让我意外的人。
　　威尔和老鬼，他们在短暂的休整之后，最终追上了大部队。
　　我将包子递给了伸手过来的程程，然后看向了老鬼，说道：“你怎么样，身体还扛得住不？”
　　先前瞧见老鬼，他的腹部可是有一个大窟窿，这样的伤势如果是一个人，估计早就埋土里了，也就他能够硬挺着过来。
　　老鬼朝着我温和地笑了笑，说道：“没事。”
　　黑手双城望着头顶，脸色很难看，说不行，我们得上去，不能够让他们得逞，否则大家都完了。
　　他顾不得太多，率先朝着山丘之上冲去，而这个时候，又有一个庞大的身影拦在了路上。
　　饕餮与饥饿之神。
　　这个体型庞大的胖子拦在了黑手双城的跟前，面对着呼啸而来的饮血寒光剑，它的双手一分，却将那剑引到了旁边去，然后猛然一拳砸了过来，黑手双城反应极快，反手一挡，结果却仿佛雷轰一般，浑身一颤，却是从那半山之上跌落而下。
　　不过黑手双城双脚落地之后，没有任何停歇，继续向上面冲去，锲而不舍。
　　六神也知晓山顶祭坛之上的重要性，很快就收缩了防线，拦在了上山之路上，让我们没办法接近祭坛。
　　我召回了聚血蛊，深吸一口气，也咬牙前冲。
　　就连众人都为之敬仰的黑手双城，都没有办法敌得过一位新神的力量，就能够知晓，神与人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很难用凡物来弥补的。
　　现在唯一能够突围的人，我，或许就是其中一个。
　　并不是说我比黑手双城厉害，而是因为我的身体里，还有一条聚血蛊。
　　一条已经成神的聚血蛊。
　　我拔剑而上，从另外一边朝着山道冲锋，然而刚刚冲上去，却给那“嫉妒与阴谋之神”拦下，这个妖艳女子对于我之前打败她的眷顾者茱丽叶这事儿耿耿于怀，所以一直都盯着我，此刻瞧见我有想要突围的心思，立刻就抽身过来，拦住了我。
　　新神显然没有太多与人交手的经验，此刻与我们拼斗，先凭意念碾压，若是不行，便是神力倾泻，一力降十会。
　　而偏偏是这样简单而粗暴的做法，却屡试不爽。
　　即便是我，凭借着聚血蛊的支撑，也只能够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并不能够一举突破。
　　而在祭坛上空，那颗黑色虫卵越发透亮，里面的神光浮现，仿佛有一条说不出来的存在涌动着，让人的心头浮现出无比的畏惧来。
　　它，很快就要来了。
　　怎么办？
　　战局一时僵持，就在我又忿恨又无奈的时候，突然间天空轰隆一阵响，紧接着有一个小山般大小的黑影，重重落到了山坡下的不远处。
　　我余光一瞥，顿时就吓得一阵心脏狂跳。
　　我操，那是奎师那的脑袋。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难道是我花眼了？
　　没有等我继续自我怀疑，却有一声粗豪的声音从头颅顶端出传了过来：“什么奎师那，鸡巴人，若不是我实力消退太过于严重，哪里能够被你拦住？你看看吧，老子的力量稍微回来一点，还不是把你宰了？”
　　力量回来？
　　我满心诧异，却瞧见一道黑光浮起，朝着正在与胖子拼斗的黑手双城身上射了过去。
　　这时我方才知晓，蚩尤回来了。
　　它不但回来了，而且还将那恐怖的奎师那给宰了，不是化身、投影，而是真身，这小山一般的头颅，就是证据。
　　只不过，他怎么会变得这么强了呢？
　　难道是……
　　就在我心怀猜疑的时候，又有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半空之中，那人脚踩长剑，悬停于离地三十米的半空，打量了一下场间局势，长长松了一口气道：“还好，我没有来迟。”
　　说罢，他如利箭一般，飞向了祭坛顶端之处。
　　杂毛小道。
　　他居然回来了，投身进了混乱的虚空乱流之中，居然又杀回了来。
　　瞧见他，我立刻肯定了自己刚才的判断——肯定是杂毛小道将张励耘的那个福袋交给了蚩尤，这才使得蚩尤能够在这个关键时刻，阵斩奎师那，及时回归。
　　只不过，此时此刻的杂毛小道，真的跟之前的他，有着截然不同的气势。
　　难道，他已经成就了地仙果位？
　　我的心中狂跳，而说时迟那时快，蚩尤归位的黑手双城如同吃了春药一般，仅仅一剑，就挑飞了拦在面前的大胖子，随后三两步冲上山丘顶端，抬手一剑，却是斩落在了顶端结界之上，轰然一下，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十二根石柱晃荡不休，不过却并没有轰开那防御。
　　感受到了对方防卫的力量，他大声喊道：“小子助我。”
　　话音刚落，杂毛小道一剑荡开了扑面而来的暴怒与战争之神，然后陡然一剑，站在了祭坛之上的光罩表面。
　　他这一剑斩出，我的心头狂跳不休。
　　对，对，就是这一剑。
　　这种感觉，与虚清真人教我的那一剑，一模一样。
　　不过杂毛小道的这一剑挥出，整个空间的气息都为之一滞，我甚至都感觉到呼吸有一些困难。
　　那剑，不知道吸收了多少的天地之威。
　　就在杂毛小道挥出那一剑的同时，黑手双城也同样挥出了一剑，落到了祭坛之上去。
　　砰！
　　一声巨响，祭坛四周的十二根石柱轰然破碎，化作了碎石无数，朝着四周迸射而去，与此同时，黑手双城与杂毛小道两人，双双冲进了祭坛之中去。
　　绝对防御，居然被破了？
　　瞧见这一幕，我先是一愣，随即浑身的热血都开始沸腾起来。
　　地仙，地仙！
　　此时此刻的杂毛小道，绝逼是地仙，要不然不可能有这么恐怖的威势。
　　我兴奋莫名，力量从胸口扩散出来，双目赤红，挥剑往上，而面前的妖艳女子在瞧见祭坛的结界破碎之后，也没有了与我缠斗的心思，且战且退，到了后来，却是一扭身，退到了祭坛之上去。
　　我冲上祭坛，瞧见黑手双城与愚者交上了手，杂毛小道则与三十四层剑主火拼，其余人等，各自捉对厮杀，一片混乱。
　　不过没有人能够接近空中那颗放肆吸收龙脉之气的虫卵，至少有三位新神在护着它。
　　我有心尝试去对那虫卵动手，余光却瞧见了祭坛中心处，王明跪倒在地。
　　他的三尖两刃刀被扔在了一旁，而他则满脸泪水。
　　他悲恸无比，仿佛失去了神智一般。
　　这是在干嘛？是在对王红旗的逝去而伤怀么？
　　我有些替他着急，而就在此时，却有一道黑影从祭坛边缘处浮现，然后朝着王明所在的位置袭去。
　　千通王？
　　我的眼皮一跳，顾不得许多，挺身而上，用青蒙剑拦住了那家伙的袭击，铛铛两下交手，发现还真的是千通王，这家伙居然出现在了这里，并且对王明痛下杀手。
　　我站在王明跟前，帮他拦住千通王的偷袭，然后忍不住从王明喊道：“王哥，醒来！”
　　王明听到我的话语，下意识的抬起头来。
　　我与他四目相对，却见他的双眼之中，陡然冒出了一道精光来，紧接着他疯狂地大声笑道：“我懂了，我懂了——原来斩神诀，就藏在龙脉之中啊……”
　　紧接着，他腾身而起，右手抓着那把逸仙刀，朝着半空之中的一道身影，陡然斩去。
　　唰！


第一百章 虫虫化路，有请金蚕
　　长刀破空而去，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中。
　　下一秒，我瞧见不远处正在力压威尔和老鬼两人的饕餮与饥饿之神捂住了脖子。
　　这个胖子一脸难以置信地扭过头，朝着王明和我的这个方向望了过来，停顿了几秒钟之后，头颅陡然一歪，而我的脑海里，有一声凄厉的喊叫声浮现出来：“小心那个三只眼，他的刀，能斩神……”
　　轰！
　　一声炸响，那个叫做“饕餮与饥饿之神”的大胖子，在发出了示警之后，整个身子陷于崩溃，然后以它为中心，陡然爆炸开去。
　　恐怖的力量在这一瞬间陡然爆开来，就连不远处的我也被波及到。
　　那可是神的力量，即便是新神，都让人惊诧莫名，我感觉爆炸轰然冲来，竟然没有能够站住脚，给恐怖的气息猛然一撞，人直接腾空而起，跌落到了山下去。
　　砰！
　　我重重地撞到了尸群之中，满头的血水，整个空间一片弥漫的烟尘，那种力量湮灭的气息让人为之悸动。
　　使劲儿甩了一下脑袋，我用青蒙剑撑着地上站起来，还没有直起腰，就感觉到左边传来一阵呼啸声，抬手去挡，却见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抓着一把维京大斧，朝我砍来。
　　斧头落在青蒙剑上，劲道震得我的手臂有一些发酸，显示出了对方强悍的实力来。
　　我劲气贯足手臂，猛然一震，将对方推开，正要上前，却有一根棍子从旁边递了出来，拦住了那人。
　　出手的人，正是从虚空之中一跃而出的巫门棍郎。
　　他一根长棍拦住对方，然后对我说道：“我拦住恶魔，你去吧。”
　　恶魔？
　　我瞧了一眼那持斧男子，知晓他就是三十三国王团之中的大阿卡那牌的The Devil，也知晓战场已经朝着这边转移过来，敌人的援兵也是源源不断，我们在这儿的人数已经不能够占到了上风。
　　不但如此，我回过头去，瞧见已经不再是鸑鷟形态的平沙子，正在与鬼影重重的死神拼斗着。
　　战况依旧激烈，到处都是生死。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往山上望去，却在浓雾弥漫之中，听到兵器激烈的碰撞之声，战斗激烈无比，即便是饕餮与饥饿之神的殉爆，都没有办法阻止这帮人太多时间，而山下有一人提刀而冲，正在朝着山顶疾步冲去，却正是刚刚出手斩杀了饕餮与饥饿之神的王明。
　　他新参悟了斩神诀，出手就将那饕餮与饥饿之神给斩杀，正是信心满满的时刻，想要重新回到山顶的祭坛之上，与新神交锋。
　　然而就在此时，却有四五个身影拦住了他。
　　当先一人，正是千通王。
　　瞧见对方的举动，我顿时就是满腹怒火，又感受到了敌人的强大——敌人知晓了王明居然有屠神的实力之后，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居然在一瞬间就组织起了一队人马来，围住了王明，让他无法抽身，这样的反应，着实是让人为之惊叹。
　　而且从各个方向，不停有人朝着王明冲了过去，显然是想要用人数的优势，将他给堆死，让他没办法威胁到祭坛之上的新神。
　　好狠辣的手段。
　　王明被困，手中只有一把逸仙刀，而他的三尖两刃刀刚才被扔在了一旁，在饕餮与饥饿之神爆炸之时，不知所踪，所以此时此刻他只能够凭借着逸仙刀挡住众人的合击，保住性命，完全抽不出多余的时间来继续发动斩神诀。
　　这可不行。
　　我顾不得跟巫门棍郎客气太多，箭步前冲，几个起落就到了王明的身边，长剑舒展，帮他挡住了大部分的斩击，然后从乾坤囊中掏出一大把的兵器来，对他说道：“选一把。”
　　这些兵器都是我这几年收集的，什么出处都有，算不得什么厉害法器，但都还算是精品。
　　王明瞧见，脚尖一挑，却是抓住了一把点钢枪，解放了手中的逸仙刀。
　　逸仙刀腾空而起，而王明手持点钢枪，长枪如龙，与我携手而上，一步一步地冲上祭坛之上去，就在我们即将冲到了半山腰的时候，却听到一声凤鸣，我抬头一看，瞧见屈胖三不知从何处冲出，振翅高飞，却是朝着祭坛上空撞了过去。
　　这是要干嘛？
　　我心头一愣，却瞧见那吸足了龙脉之气的黑卵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居然已经裂开了，化作了一大团的黑色雾气。
　　而屈胖三攻击的，就是那团雾气。
　　瞧见那场面，我的头皮一阵发麻，暗道一声苦也——最可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那瘟疫与恐惧之神，在龙脉之气的孕育下，终于诞生了。
　　果然，眼看着屈胖三化身的烈火凤凰就要撞击到了那黑色雾气之中，却有一只黑乎乎的小手，从里面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屈胖三尖锐如刀的鸟喙。
　　屈胖三奋力挣扎着，试图用利爪去划破黑雾，却不曾想利爪划过，却从黑雾之中，剥出了一个少年郎来。
　　那少年郎通体光溜溜，皮肤呈现出了棕黑之色，上面布满了无数复杂的符文。
　　每一个符文，都仿佛包含了无穷无尽的奥义。
　　它脸色冷酷地望着面前的屈胖三，手腕微微一抖，却是将屈胖三从半空之中猛然一掼，朝着远处摔飞了去。
　　瞧见这瘟疫与恐惧之神担心，王明也是豁出了命，对我大声喊道：“保我。”
　　说罢，他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的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而平悬于半空之中的逸仙刀，则在这一刻，嗡的一声，消失不见，在下一秒，它出现在了那少年郎的跟前。
　　不过这一次的逸仙刀并没有能够创造奇迹，它定在了少年郎额头前方的两寸之外，发出嗡嗡的声响，颤抖不停，却并没有能够再进一步。
　　我一把青蒙剑，挡住了十数人的倾力攻击，而王明更是倾尽全力，脸上的青筋浮现，怒吼一声：“啊！”
　　舌绽春雷，气吞万里如虎。
　　然而那逸仙刀终究还是不能再进一步，而是失去了掌控一般，朝着下方坠落而去。
　　而原本脸色惶然的其余五神，也显露出了欢喜之色，围住了那少年郎。
　　但少年郎却一脸平静，无悲无喜，双手结印，仿佛在酝酿什么。
　　它在酝酿什么呢？
　　一想到它的名字，瘟疫与恐惧，我的心头一阵狂颤，从怀里摸出了那面铜镜，近乎于哀求一般地喊道：“左哥，你再不回来，恐怕我们就只有下辈子再见了……”
　　铜镜纹丝不动，没有任何的反应。
　　我心中绝望，将铜镜往地上猛然一掼，镜面歪曲，却终究没有半分动静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间头顶星光璀璨，落在了地面，却有一个身形凝结，陡然一袖腾起，碧海潮生，将一众敌人都给吓退。
　　紧接着，让我为之惊愕的一幕出现了。
　　虫虫居然俏生生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怎么回事？
　　她不是在东海蓬莱岛么，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脸懵逼，而虫虫却朝着我笑了笑，一边朝着前方挥洒蛊粉，一边说道：“你之前不是曾经问我，为什么要去东海蓬莱岛的无底洞么？”
　　我点了点头，说你说要帮我做一件事情，但没说是什么事。
　　虫虫说现在可以告诉你了，是蚩丽妹留下的意识让我那么做的，而我之所以在无底洞中参悟宇宙大道，也正是为了这一刻。
　　说罢，她猛然一扭身，却是化作了一片如梦如幻的丝巾，紧接着那丝巾陡然暴涨，居然化作了一条璀璨无垠的星河，一直通向了半空之上去。
　　这是什么？
　　我满脑子的浆糊，而其余人却反应了过来，朝着虫虫化身的星河长道冲来，挥舞着手中的各式法器，想要将其摧毁去。
　　我和王明两人一左一右，将其护翼住，却挡不住半空之上的攻击。
　　然而无论什么东西打在上面，都仿佛落到了空处一般，对那璀璨无垠的星河长道，没有半分影响。
　　就在众人都为之惊诧的时候，我们头顶的天空，突然间传来了一阵恢弘莫名的声响。
　　紧接着，有一个人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处。
　　陆左。
　　这个男人，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候，在虫虫的引导之下，从天罗秘境之中回返而来。
　　我的心激动得快要炸裂开去，然而来的并不只有陆左一人。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群人。
　　首当其冲的，却是曾经的天下十大，龙虎山第一高手善扬真人，而随后陆续涌现出来的，则是天罗秘境之中的其他十一位执宰人。
　　这是什么情况？
　　到底是谁的面子，竟然能够让这些眼高于顶、互相看不顺眼的执宰人一齐出现在这里？
　　而且执宰人不是不能够离开天罗秘境么？
　　如果说虫虫的出现让我有点儿懵圈，那么此时此刻，陆左与那十二位执宰人一同的出现，则是让我直接陷入了脑袋当机的境地去。
　　随后那包括善扬真人在内的十二位执宰人腾空而起，站在了天空之上的十二个方位，每人占据一点，然后开始喃喃念咒，整个天空，在这回荡不休的咒诀之中，都仿佛凝滞了一般，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瞧见这等场景，原本不可一世的新神开始慌了，都看向了最新诞生，却瞬间获取了领导权的瘟疫与恐惧之神脸上去。
　　那少年郎持咒了一会儿，此刻陡然睁开了眼睛来，双手一凝，朝着天空的十二位执宰人陡然拍出。
　　一瞬之间，它拍出了十二掌。
　　啪、啪、啪……
　　每一掌，都有一股湮灭世间一切的力量孕育其中，浓黑如墨，给我的感觉，仿佛就算是神，也无法抵御。
　　然而那十二位执宰人却自顾自地念着咒诀，完全不做理会。
　　而就在这时，踩在星河之上的陆左却是双手合十，大声念诵道：“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


第一百零一章 愚者独木很难支，三十四重启灭世
　　我心头激动，抬头往上看，却见随着陆左的一声呼喊，一个宛如篮球一般大小的黑影凭空浮现，落在了陆左的身前。
　　从我的这个角度望过去，并没有能够瞧见金蚕蛊的真身，只是感觉到一阵说不出来的惊悸，它就那般存在于半空之上，却将周遭所有的光线都给吸收入内，让人完全掌握不到它的任何气息。
　　不但如此，它对于场中所有的修行者，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吸力。
　　而当它出现的一瞬间，那位新练就的“瘟疫与恐惧之神”，它陡然拍出的十二掌，十二股蕴含着湮灭一切的力量，在半空之中却陡然转了弯儿，全部都落到了那个黑点的身上去。
　　咕、噜……
　　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能够听到一道吞咽的声音，那恐怖的湮灭力量，在金蚕蛊的跟前，却是化作了美味的食物一般。
　　这状况让我不由得想起了肚子里的聚血蛊小红来，然而当我心神沉浸下去的时候，却感觉到体内的聚血蛊居然在瑟瑟发抖，仿佛遇见了世间最为恐怖的存在一般。
　　同样被称作苗疆三大奇蛊，但聚血蛊的段位，距离排名榜首的金蚕蛊，差距着实有一些巨大。
　　它甚至都不敢现身，死死躲藏在了我的体内。
　　金蚕蛊浮空而现，天空之上的十二位执宰人口中呢喃真言，而整个空间之中，时间仿佛定格了一般，连呼吸都显得如此沉重，而在停顿了几秒钟之后，几乎所有的新神都开始变得疯狂起来，将身子猛然一震，然后朝着璀璨星路之上的陆左和金蚕蛊冲了上去。
　　它们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顾忌。
　　唯一想要做的，就是阻拦住这头恐怖的金蚕蛊。
　　面对着六神的冲击，金蚕蛊显得十分迟缓，完全没有传说中的轻灵敏捷，而是懒洋洋地一翻身子，仿佛打了一个饱嗝似的，随后朝着那六头新神游绕而去。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凶猛无比、横扫一切的六大新神，在靠近金蚕蛊附近的时候，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就仿佛慢动作播放一样。
　　而陆左并没有管头顶上空的战斗，而是纵身一跃，落到了我们这边来。
　　很明显，金蚕蛊的使用有着太多的限制，他并不指望金蚕蛊能够包打天下，所以才会让金蚕蛊去对付那六神，而他则加入到了我们这边的厮杀之中来。
　　铛！
　　当陆左落到了我们身边，下方所有人的注意力，也仿佛回到了眼前一般，原本变得凝滞的时间，一瞬间就恢复了正常。
　　战斗还在持续，不过因为有了陆左的加入，战况就变得大为不同起来。
　　原本被以千通王为首的众人团团围住，将我们拖在山腰之间的情况，在陆左的加入之后，立刻有一小部分人直接转身就逃，没有一点儿犹豫，而剩下的这些人，即便是还在勉力奋战，居然都留了几分力气，随时准备着抽身而走，跟刚才拼死作战的疯狂境况，有着本质性的区别。
　　简单一句话，陆左的出现，就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敌方的所有人在精神层面上，都开始产生了自我怀疑的意识来。
　　之前的时候，他们秉承着必胜的心思，所以知道倘若自己不给力的话，就有可能会被上面的大佬问责。
　　但现在，他们的脑海里却在想着另外的一种可能。
　　那就是如果大佬们被干掉了呢？
　　如果是这样，那该怎么办？
　　怪只怪陆左的出场实在是太拉风了，那金蚕蛊以一敌六神，而且掌控风云，这且不说，端坐于天空之上的那十二位执宰人，也都是让人感觉不明觉厉的存在。
　　这样的敌人，就算是输了，也不觉得奇怪。
　　人心浮动，抵抗就越发的软弱无力了起来，而陆左落地之后，只是与我和王明简单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开始了与敌交战。
　　相比于我们的耍枪弄剑，陆左的手段就简单许多，一出手，便是黑粉无数，洒落其间。
　　如果是寻常人等，估计没有几人会害怕，反而会挺剑而上。
　　但出手的这人，他可是大名鼎鼎的苗疆蛊王啊！
　　众人纷纷退却，而陆左却势如破竹，趁着众人退却，防守不稳的时机，箭步欺上，三两下，便将一个实力强劲的剑主给摁在了地上，分筋错骨手激发，那人的脑袋就给他拧了下来，简直就像拳王泰森殴打幼儿园小朋友一般果断犀利。
　　而这一通操作结束之后，陆左却是若无其事地从那人的身体内拔出了一方小鼎来，在手心之上掂量了一番，然后朝我扔了过来：“这个东西，你在收集？”
　　呃……
　　我有点儿无语，接过那被陆左拟物化的九州鼎，往胸口按了进去。
　　陆左马不停蹄，又带着我们斩翻了三个剑主，每一次都如同练级打怪一般，从人家的体内剥离出了那九州鼎的气息来，凝聚小鼎，递到了我的手上来，如此一阵操作，突然间我们发现跟前偌大的一群人，就只剩下小猫三两只了。
　　而这个时候，千通王就显得格外显眼。
　　这家伙在此时也想要撤离了，不过王明哪里能够让他如愿，当下也是一阵纠缠，让他完全没有办法扯开，随后又是几个起落，我们三人却将千通王给围在了原地，望着眼神四处张望，准备趁机抽身的千通王，王明用低沉的话语说道：“员外兄，又或者说，剑怪师叔，你别跑了，今日我就要为南海一脉清理门户，为我老弟王钊报仇雪恨！”
　　千通王脸色狰狞，全身紧绷，低声喝道：“清理门户？哼哼，就凭你这小辈，有什么资格来给南海一脉清理门户？”
　　王明还待说话，陆左却打断了他：“赶紧吧，我们还要上去，不要在小角色身上浪费时间了。”
　　啊？
　　听到陆左轻描淡写的话语，千通王脑门一阵青筋涌现，如同蚯蚓一般，怒声吼道：“小角色？你可知道我是谁？我可是舜……”
　　轰……
　　没有等千通王说完，陆左陡然出掌，拍在了左边的方向，而与此同时，正在怒意勃发的千通王却也在这个时候，出人意料地往左边移去，正好给陆左拍了一个正着。
　　他浑身一颤，却是硬生生地受住了陆左这一掌，脸色发白，一脸震惊地看着陆左，说你……
　　陆左不耐烦地说道：“想跑？你觉得可能么？别，你千万别血遁，那也跑不了，而且还会溅得大家一身姨妈血，搞得大家都难看，我劝你别来……”
　　陆左控住场，当下我与王明便再无顾忌，双双使出了最强杀招。
　　不知道是头顶上十二执宰人的咒诀影响，还是陆左的控场，总之这一次的千通王再也没有展现出之前那出神入化的本事，一套璀璨犀利的剑法也黯然失色，最终被我找到一个破绽，陡然一剑上去，伤了右手，紧接着王明陡然一枪，将他给钉在了地上。
　　陆左上前，一掌拍向了他的天灵盖，将里面飞出的一团黑气抓住，猛然一捏，淡然说道：“别走了，就这儿吧。”
　　三言两语，简单几句，一代狂人千通王，就此陨落。
　　陆左将千通王身体里扯出的九州鼎气拍在我的身上，这明显比其他剑主要浓郁许多的气息让我有点儿眩晕，而陆左一边走，一边对我说道：“其实我能够感应到你的召唤，但很抱歉，在没有掌握到让肥虫子和十二执宰人驾临世间的法门之前，我即便是过来，也是没用的——好在你家虫虫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三人冲上了祭坛，这儿的战斗还在激烈进行，黑手双城对上愚者，杂毛小道对上三十四层剑主，激烈飞扬，而养鸡专业户站在边缘地带，却是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神情复杂。
　　这家伙到底在干嘛？
　　我心头满是疑惑，要知道黄菲的女儿小蝶可也是被小佛爷给培育，变成了极为恐怖的存在，甚至我们还在推测，这家伙是不是准备将小蝶变成第二个“瘟疫与恐惧之神”呢。
　　只不过从现在的状况来看，他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
　　我指着养鸡专业户，对陆左说道：“那个就是小佛爷。”
　　陆左点头，说早有猜测。
　　他看向了远处的养鸡专业户，朗声说道：“二叔，我们来练一练？”
　　养鸡专业户摇头，指着混乱一片的战场，说你们还是去帮一把吧，我看你们的朋友好像坚持不住了——你们放心，我边缘OB，绝不插手。
　　听到这话儿，正在与黑手双城火拼的愚者羞恼不已，怒声大叫道：“早知道你这个家伙有问题，就不应该让你加入进来——三十四，我被你害惨了……”
　　在与杂毛小道的交手中逐渐占据上风的三十四层剑主冷笑着说道：“管好你自己吧。”
　　他陡然起来一剑，却是用一个极为精妙的角度，削向了杂毛小道的腹间去。
　　这一剑，精妙得简直是夺天地之造化，杂毛小道即便是成就了地仙果位，也终究还是有些独木难支，瞧见这状况，陆左没有任何疑虑，直接加入了与三十四层剑主对抗的战斗之中去，而我见了，也加入其中。
　　而王明在混乱的祭坛之中，找到了自己的三尖两刃刀，立刻加入了对三十四层剑主的厮杀之中去。
　　瞧见这状况，原本幸灾乐祸的三十四层剑主感觉到压力陡增，顿时就羞恼不已，大声骂道：“你们为何全部针对我？就没有一人去管愚者么？”
　　陆左冷笑，说道：“愚者？冢中枯骨而已。”
　　原本一脸戏谑的愚者听到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开口说道：“小子狂傲，你……”
　　他的话语还未说完，却听到半空之中，传来一阵炸响，紧接着剧烈的能量波动陡然浮现，直冲云霄而去，却是那以“瘟疫与恐惧之神”为首的六神，在与金蚕蛊的斗争之中败下阵来，能量给吞噬了去，又有六道神印，从半空之中如流星一般垂落下来。
　　愚者与这七神同为一体，这才是他控制一切的手段，然而此刻七神受创，他也是同气连枝，顿时就如遭雷轰，大口大口的鲜血，狂涌喷出来。
　　而就在这时，一直袖手旁观的养鸡专业户终于出手了，大手一招，朝着那六道神印拂去。
　　他却是想要将这神印给拿到手中。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然而没有等他出手，却有一剑陡然腾飞而起，将那六道神印半途拦截住，众人皆惊，抬眼望去，却是三十四层剑主在我们的重重包围之下，将那神印给拦了下来。
　　好强的手段！
　　神印及神格，三十四层剑主猛一招手，将长剑收回手中，然后对远处的养鸡专业户喊道：“将你手中那道给我！”
　　养鸡专业户不肯，反而讨价还价，说你给我罢？
　　三十四层剑主羞恼不已，怒声吼道：“你这是何等愚蠢——都到了这个时候，你我都逃脱不得，当下之计，唯有将七神归位，让我施展毁天灭地的手段，重新铸就诸神黄昏，我们还有翻盘的可能，不然大家都得死……”
　　啊！
　　他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却有一声惨叫传来，正是被两人欺骗的愚者，在又羞又恼之际，给黑手双城一剑刺穿了胸口去。
　　那小矮子创建了三十三国王团，一身恐怖修为，纵横天下，却不曾想此时此刻，却给三十四层剑主和养鸡专业户两个吊毛骗得裤衩儿都不剩一件，在七神被轰击灭掉，神格又被拦截的情况下，终于给黑手双城找到空隙，一剑插入其中。
　　黑手双城、哦不，应该是蚩尤，这位老兄可不是什么仁慈角色，自然不可能给愚者脱身逃遁的机会，当下长剑一绞，将其肉身搅碎之后，又是张口一吞，将那身躯里逃遁出来的灵体也给吞入腹中去。
　　而瞧见愚者已死，兔死狐悲的三十四层剑主终于不再尝试着去说服养鸡专业户，而是长剑斗转，将上面的六位神格，陡然引爆。
　　他的脸色狰狞，显露出了几分诡异的微笑来。
　　紧接着，整个天地之间，传递着三十四层剑主疯狂无比的狂笑声来：“你们，都与我一起陪葬吧——时空乱流，六道错乱，天人五衰，诸神黄昏……起！”


第一百零二章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瘟疫与恐惧之神”、“傲慢与偏见之神”、“嫉妒与阴谋之神”、“暴怒与战争之神”、“贪婪与权力之神”、“色欲与繁衍之神”……
　　一个又一个新时代凝聚而成、点燃神火的神格，在这陡然之间，给三十四层剑主给引爆。
　　这一下，来得是那么的突然，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就连一向老谋深算、智近乎妖的养鸡专业户，脸上都显露出了惊讶错愕的表情来，而随着那六位神格的引爆，一股恐怖的漩涡从三十四层剑主身上传递出来，穿过了我们所有人的身体，朝着四周的空间，乃至于虚空之中传递而去。
　　陆左、杂毛小道和藏在黑手双城体内的蚩尤，三人的脸上最先露出了极度错愕的表情来，而紧接着我身体里的聚血蛊也将某种深层次的感知，传递到了我的心头。
　　神格的引爆，并不是作用于我们此时此刻深处的空间，又或者说它的影响只是很狭窄的一个范围，或许只是望月岛，又或者只是整个白洋淀。
　　但它对于更深层次的底层规则改变，才是最为激烈的，简直就是天翻地覆。
　　无论是时空乱流，维度交叠，还是六道轮回的错乱，都是对我们身处的世间，最为恐怖的改变。
　　而如果让三十四层剑主弄成了，它或许可以如同之前一样，再一次的蛰伏，而我们，以及我们深爱的这个世间，却将会在一瞬间天翻地覆，陷入无尽的混乱之中去。
　　这才是真正的灭世手段，相比于愚者的“人类灭绝计划”，三十四层剑主的出手，显得更加的冷酷，更加的狠辣和无情。
　　这才是那个创造了诸神黄昏的男人，这才是它最为恐怖的手段。
　　在那一秒钟，我已经陷入了最为深刻的绝望之中。
　　然而下一秒，一股力量从天而降，笼罩在了祭坛之上，时间在这一刻几乎冻结，所有人都一动也不动，而紧接着，我的脑海里却响起了陆左的话语来：“阿言，你梦到了耶朗王么？”
　　啊？
　　我呆住了，而下一秒，陡然回过神来，瞧见时间冻结的一切，忍不住试探性地问道：“什么？”
　　这一次陆左的声音显得更加清晰，他再一次说道：“阿言，我让肥虫子冻结了时间，但即便是它，也不能够坚持多久——记住，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回答我，你梦到过耶朗王没有？我需要你的帮助，不然仅凭着我的力量，并不足以逆转一切。”
　　这个时候，我终于明白了一切，赶忙回答道：“我梦到了，梦到了，耶朗灭世法！”
　　陆左微微一笑，说道：“不，不是耶朗灭世法，一手毁灭，一手希望，一会儿你跟我一起，按照梦境之中的感觉，联手出动，将三十四层剑主的灭世手段给联手封印住，知道么？”
　　封印？
　　我心头一阵乱麻，说怎么封印？我不会啊？
　　陆左摇头，说不，你会的，你仔细回忆一下，你应该会的，你若是不会，我们都活不了了——拜托，想想办法……
　　我的心中一片茫然，整个儿都懵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陆左的话语开始急促起来，大声说道：“不行了，不行了，它撑不住了，阿言，你想好了没有？十、九、八……”
　　听到陆左的倒计时，我更加慌张，随即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封印，封印在哪里？”
　　陆左几乎是吼一般地说道：“在你的乾坤囊里，我感觉到了——三、二、一！”
　　一！
　　当倒计时进入最后一秒的时候，我感觉身体重新恢复了活力，而在恢复的那一瞬间，我将乾坤囊往外面陡然一倾倒，然后平拍双手，往着三十四层剑主的方向陡然拍了过去。
　　轰……
　　在拍出去之前的时候，我的脑海里还有着之前梦境之中的种种画面，还在焦急地揣测着各种法门，然而当双手拍出去的那一刹那，我的整个脑海之中，却是一片空白。
　　我什么都没有想，什么都没有做，就是凭借着本能，往前一拍。
　　轰……
　　巨大的风声在我的耳边陡然卷起，仿佛吞噬了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有几秒钟，当我的脑海从一片空白，开始渐渐恢复知觉的时候，却听到陆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小肥肥，不行，你得把那能量吐回来！对，不能吞下去，吐出来，帮我回馈到那龙脉之中去——不要问我为什么，照我说的做，不仅如此，还要帮我把它给补好……”
　　这话语在我的耳边很是突兀地响起，又消失了好一会儿，我方才回过神来，而这时我被人推了一把，却是踉跄两步，整个世界又回到了我的眼前，却瞧见陆左、杂毛小道和王明三人，已经呈现出一个三角阵，围住了铁三角的最后一人。
　　而在三十四层剑主刚才站着的地方，却什么都没有。
　　啊，不对，有一个看上去并不入流的玉佩。
　　这是……
　　我的知觉有点儿迟钝，过了好几秒钟，方才回过神来——这个玉佩，却是之前许应愚许老说要我转交给虫虫，当做我们结婚礼物的双鱼玉佩。
　　下一秒，我一脸骇然。
　　将三十四层剑主，以及他引发的灭世手段封印其间的，居然是这一块不起眼的玉佩？
　　逗我呢？
　　没有等我想明白，这时我听到了不远处养鸡专业户的声音：“陆言。”
　　啊？
　　我回过头来，朝着被三人围困的养鸡专业户瞧了过去，却听到他也是朝着我望了过来，然后一脸可惜地说道：“唉，我谋算一切，想尽了无数的可能，却不曾想，全盘计划，居然被你这个八窍通了七窍的家伙给破坏了，唉，智者千虑，终有一失啊……”
　　我一脸茫然，说什么意思？
　　杂毛小道持剑而立，淡然说道：“他在说你，一窍不通。”
　　操！
　　我怒气冲冲地瞪着养鸡专业户，而他却是哈哈一笑，说你们别紧张，我不会逃的，大家放松一下。
　　陆左摇头，说可别，您老人家诡计多端，我们还是防着一点。
　　养鸡专业户摇头轻叹，然后看向了我，眨了眨眼睛，开口说道：“陆言，道陵分身法，你修炼到了第几重？”
　　我有些犹豫，看了他一眼，心想着将死之人，也不想为难他，于是说道：“第五层，撒豆成兵。”
　　养鸡专业户听到，摇头苦叹，说当真是傻人有傻福啊，没想到以你的资质，居然误打误撞，练到了第五层？不过，你终其一生，只怕是不可能领悟到第六层的境地了。
　　我一惊，虽然忍不住嘲笑道：“难道你行？”
　　养鸡专业户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来，对我说道：“原本不行，不过现在行了——陆言，你想知道‘自成一国’，是什么样的感受么？”
　　我被他一说，忍不住好奇心大作，问道：“是什么？”
　　养鸡专业户的笑容越发昌盛起来，眯着眼睛，看着远方散去的大雾，以及晴朗的蓝天，缓缓说道：“那啊，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境地，就仿佛超凡入圣了一般，啊，多么美妙啊……”
　　他说着说着，突然间口中流出了黑色的鲜血来，紧接着双眼一翻，居然直接栽倒在了地上去。
　　众人皆惊，而我走上前一看，却瞧见此人早已没有了声息。
　　死了。
　　杂毛小道一脸凝重地走上前去，伸手在他身上翻捡一番，然后摇头说道：“没找到。”
　　他说的，应该是饕餮与饥饿之神，那个被王明用斩神诀击杀之后，唯一遗漏下来的神格。
　　陆左脸上的表情凝重了几分，不过很快就放松了下来，开口说道：“算了，也许是消散了，根本没有在他手里。”
　　杂毛小道沉默了一下，也点头说道：“希望如此。”
　　我们并没有在养鸡专业户的尸体上面停留太久，而是陡然一转，又围住了祭坛之上的另外一个人。
　　黑手双城。
　　被众人的目光汇聚，而且还是不怀好意的目光，这位大爷显得有些不太自在，不过他并没有发作，指着杂毛小道，冷哼一声道：“别着急，我答应了你小子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的……”
　　啊，他答应了杂毛小道什么？
　　我有点儿茫然，而杂毛小道则嘻嘻说道：“前辈高义，信守承诺，晚辈佩服不已。”
　　蚩尤眼睛微微一眯，说别给我戴高帽子，说句实话，倘若不是你这大师兄日夜唠叨，让我耳朵都生了茧子，再加上老子杀了那么多人，又看到老对头们的下场，气也消了，执念也解了，又占了奎师那的宝地，带着儿郎们得了个不错的去处，能够让你们轻松？
　　杂毛小道一脸阿谀奉承的笑，说对对对，您老说得都对。
　　蚩尤被他这一脸的假笑弄得心烦不已，冷冷哼了一声，说滚蛋，给我十分钟，回头将你那大师兄交还给你。
　　杂毛小道点头哈腰，说行，您随意。
　　他说罢，伸手抓住了我、王明和陆左的衣服，说走，走，我们去下面扫尾去——虽说领头的挂了，但还有好多事情要扫尾呢……
　　陆左不愿，说别啊，我还要在这里等肥虫子呢。
　　王明也是，说对啊，我得找我的逸仙刀。
　　瞧见蚩尤的脸上露出了不愉之色，杂毛小道连拉带拽地拉着我们往外走，劝道：“回头弄也行，不急这一下……”
　　我几人往外走去，却听到不远处的黑手双城在自言自语：“我走了，别亏待程程，那孩子自小性格孤僻……”
　　呃，好吧，原来这是蚩尤老兄在对黑手双城交代身后事呢。
　　又嘴硬又可爱的老头。
　　我们从坡上走了下来，瞧见山丘之下一片狼藉，不过混战已经不再，敌人不是躺倒在地，就是逃跑了去，而巫门棍郎提着一根满是黄白之物的棍子迎了上来，问道：“怎么样了，志程他……”
　　杂毛小道拱手，说梁兄，给他一点时间。
　　努尔点头，说好。
　　说罢，他没有更多话语，转身朝着远处的战场奔去，而我们继续往下走，路边的尸体之中，突然有人一动，翻了个身，我余光瞧去，却陡然一惊，大惊失色地喊道：“屈胖三？大人，我的天，你没事吧？”
　　屈胖三抬头躺在尸群之中，瞟了我一眼，然后懒洋洋地说道：“别一惊一乍的，放心，大人死不了，你还是去关心关心你的小媳妇吧，我看着她的情况，可是不太妙啊……”
　　接着他看见了陆左，虽然没有起来，语气却是谄媚许多：“哎呀，岳父大人，你一会儿看见朵朵的时候，劳烦跟她说一声，我快要不行了，让她赶紧过来照顾我一下。”
　　瞧见这家伙没皮没脸的模样，陆左苦笑一声，说好吧。
　　我听到他的话语，也没有敢再多停留，朝着山下寻去，结果在刚才与人交手的地方，瞧见虫虫矗立原地，望着头顶的十二执宰人，若有所思。
　　而她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倒也没有别的状况。
　　“虫虫。”
　　我冲过去，一把将她给扶住，焦急地问道：“你没事吧？”
　　虫虫笑了笑，摇头说道：“没事，就是有点乏累——你怎么了？”
　　我这才知道是被屈胖三给耍了，不过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握住了她的手，说没事就好。
　　我此刻全身心松弛下来，顿时就感觉一阵疲乏涌上心头，差点儿站不住脚，而虫虫感觉到了，伸手过来，将我搀扶住，低声问道：“怎么，很累么？”
　　我瞧着她，心中满是幸福，开口说道：“没事，看见你，什么都不累了。”
　　虫虫握着我的手，没有多说什么，双方感受到彼此手间的温度，抬头往着不远处望去。
　　我与虫虫并肩而立，看着不远处陆续有人汇聚而来，却是蚩尤手下的那些魔将，成群结伴地上了祭坛。
　　没多久，一声轰隆之响后，祭坛之上，有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少女，从上面走了下来。
　　此时的浓雾已散，阳光无比温暖，照在了黑手双城和程程的身上，也照在了我和虫虫的跟前，画面如此温情，而望着眼前的璧人，又想起了这些年来走过的种种过往，我的心头一阵感慨，忍不住抓着虫虫的双肩，太多的话语想要说，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余光处，却瞧见了一对人儿，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我转头望去，却听到陆左拥着怀中的小妖姑娘，郑重其事地说道：“小妖，我们结婚吧？”
　　小妖听闻，浑身一震，好一会儿之后，方才微微一点头。
　　她垂泪低头，低声说道：“好。”


后记：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三个月后。
　　夜。
　　“日前……印发通知，决定设立冀北安雄新区。这是……中央作出的一项重大的历史性战略选择，是继鹏城经济特区和魔都浦东新区之后又一具有全国意义的新区，是千年大计、国家大事。
　　安雄新区规划范围涉及冀北省**、**、**3县及周边部分区域，地处京都、津门、保州腹地，区位优势明显、交通便捷通畅、生态环境优良、资源环境承载能力较强，现有开发程度较低，发展空间充裕，具备高起点高标准开发建设的基本条件。安雄新区规划建设以特定区域为起步区先行开发，起步区面积约100平方公里，中期发展区面积约200平方公里，远期控制区面积约2000平方公里……”
　　晋平县大敦子镇敦寨，龙老兰老宅，我走到堂屋，拿起遥控器，正要将播放着新闻的电视关掉，王明走过来找水喝，指着电视画面上说道：“我真该听他们的劝，买几个安雄新区概念股，说不定能够大赚一笔钱呢。”
　　我忍不住笑，说你还缺这点儿钱？
　　王明耸了耸肩膀，说谁会嫌钱少呢？现在的物价越来越贵，苗疆万毒窟要发展，吸收新成员，方方面面都要钱的呢……
　　我哈哈一笑，说你女儿呢？
　　王明说跟朵朵她们在屋子里陪着小妖姑娘呢——哎，你说陆左也真是，他堂堂一苗疆蛊王，搞个订婚酒怎么那么简单了，而且还弄在这里，要不是来的都是咱们这样的至交好友和乡里乡亲的，指不定被人埋汰死呢。说实话，我要是早知道如此，就帮着接过来，我来帮着操办了。
　　我说左哥的意思呢，就是小范围的传达一下，不想搞大。
　　王明为小妖姑娘鸣不平，说再低调，也不能亏待了小妖姑娘啊，人家多好的妹儿，跟了他这么多年，不管怎么样，都还是要给一个交待的啊，你看你这次结婚摆酒，那才叫做真敞亮，东海蓬莱岛摆台，来者全程飞机报销，游轮接送，广邀天下豪杰，庙堂之上，江湖之远，但凡是有名有姓的角儿，愣是没有一个落下的，那场面、那气派，光是喜宴的花边新闻，就都够让江湖议论大半年的——就这阵势，你不给陆左来一套？
　　我瞧见他有点儿喝高的样子，苦笑一声，说你以为我愿意啊，要不是当时的局势太过于严峻，为了镇场子、亮肌肉，我会这么豁出去？说实话，搞完那一场，我感觉比白洋淀大战还累，休息了三天我都没有缓过来呢。
　　王明叹了一口气，说也对，白洋淀大战之后，遍地苍夷，半个江湖都废了，朝堂之上，也是千疮百孔，倘若不是你竖起牌子来，江湖人的精气神，说不定就在那一下给打垮了呢。
　　我关了电视，而王明端起旁边的茶缸饮了一口水，提起之前的形势，两人不约而同的叹了一口气。
　　不是身处其间的人，是无法了解白洋淀大战对于天下大势的影响和改变。
　　三十三国王团、三十四层剑主和邪灵教，三方势力集结了最为庞大的人员，筹谋许久，在中华之地搅动风云，朝堂和江湖全力迎战，从莽莽长白山一直激斗到了京都之地，又从京都转移到了白洋淀湖区，一场旷世大战，无数成名人物如同蝼蚁一般雨打风吹去，不知道多少宗门在这一战消亡，又有不知多少的豪杰从此再无声息。
　　朝堂寄予厚望的冥狼部队，在这一战，据说只剩下了十几人，就保留了几根独苗苗，而其余的军方力量，甚至整个建制都给打没了。
　　还有许多的人员，即便是没有殒没在当时的大战之中，也在后来数次的大清算之中，消失了去。
　　不过相对于底蕴深厚的朝堂，江湖上的损失更加严重。
　　北方江湖损失最为惨重，被誉为天下第一观的京都白云观，修行者的人员损失高达六成，而这也都还算是好的，有的宗门，甚至连一个修行者也没有存在。
　　一颗火种都没有留下来。
　　这样的局势已经完全打破了平衡，先前因为某些原因蛰伏起来的家伙，又将当初的“禁武令”重新提了出来，甚至还想要通过新形势下的境况，趁热打铁，将江湖上的修行宗门给一并收拢，好统一管理，统一安排，免得如之前一般，麻烦不断，纷争四起。
　　这样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名正言顺地削减日益庞大的几个有关部门，从而达到相互钳制的权术之道。
　　这样的声音并不只是一个两个，而是有无数的跳梁小丑在喧嚣。
　　甚至已经影响到了高层的决策。
　　而我与虫虫婚礼的大操大办，虽然远在东海，却还是将我们这一伙人的实力和人脉显露在了某些有心人的眼中，让他们，以及他们身后的大人物们，不得不考虑一件事情，那就是能否担得起陆左、萧克明、陆言、王明和闻铭这些人，以及他们身后势力的敌视和愤怒。
　　如果是在以前，或许有人会妄想着自己能够扛得住这样的压力。
　　但白洋淀大战之后，却没有人胆敢这么说。
　　就算是与“左道集团”最不对付的民顾委黄天望，都不敢这么说。
　　瞧瞧这都是一帮什么样的人吧：萧克明，据说是百年以来，除了陶晋鸿和无尘道长之外的第三位地仙，而且在陶晋鸿与无尘道长不知所踪的情况下，他是江湖上唯一认定的地仙。
　　地仙啊，这可不是大白菜，光凭这一点，无论是谁，都得在心里多少掂量一下吧？
　　但您别忘了，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这位地仙还有一位好基友，叫做陆左。
　　没有人知道陆左到底是不是地仙，但亲身经历过白洋淀大战，并且幸存下来的许多人，却流传着一个极为恐怖的传言，那就是陆左那条恐怖的金蚕蛊又重回尘世之间了，而它一出现，便秒杀了六位新神。
　　对，你没听错，是六位新神——是真的神哦，您若是不相信，那我也没辙，但可以很负责地告诉您另外一件事情。
　　据说许久不曾现世的善扬真人，已经凝成了神格，成为了陆地神仙。
　　而且像他这么屌的，陆左随手一招，还能叫来十一个。
　　服不服？
　　怎么，没吓住？再跟你讲一讲陆言……呃，要不跟您讲一讲王明？就是那个一刀斩神的隔壁老王……
　　如果您还能够面不改色，那么我们再来谈一谈其他人？
　　赫赫战绩，再加上蓬莱岛婚宴之时出现在嘉宾名单上那一行行重量级的宾客名字，足以让许多人改变态度和意见。
　　所以我的那场婚礼，是阳谋，也是一种不用言明的态度。
　　那场婚礼之后，很多一直停滞不前的事情得到了推动，譬如黑手双城重返宗教总局的事情，现如今的他官复原职，并且在内部，已经确定了朱局长年后卸任之后，由他顶替的统一意见，并且一定获得了大多数大佬的认可。
　　毕竟朝堂之上，总得有一位镇得住台面、又能够跟左道集团沟通的大佬。
　　黑手双城，无疑是最合适不过的。
　　譬如张励耘重新回到了他之前所在的军方系统，据说他将会介入超级战士的计划，并且担任要职，负责监督和改进工作。
　　再譬如……
　　太多太多，因为我们的存在，使得无论是朝堂，还是江湖上，重新构建了一个新形势下的平衡，在消除了争端之后，一切都仿佛朝着更加良好的方向发展。
　　这样欣欣向荣的局面，也让许多人在悲恸之余，感慨前人付出的牺牲，还是值得铭记的。
　　两人在堂屋聊着当前的局势，这时院子里传来了杂毛小道的喊声：“阿言，小明，你们两个龟蛋儿，泡杯茶去这么久？莫不是掉到了茅坑里去？来来来，来喝酒。”
　　乡人离去之后，这位让整个江湖都为之敬畏的萧地仙一点儿形象都不顾忌，更像是一个嗜酒之徒，大声招呼着，我不敢怠慢，应了一声，然后问道：“他怎么了？”
　　王明低声问道：“高兴呗？”
　　我说我看不太像。
　　王明说许是触景生情吧，好兄弟都订婚，有了着落，而他却还是孤单一人，想想有些难过。
　　听他这么说，我有点儿沉默。
　　杂毛小道并不是没有红颜知己，这位老哥虽然此刻洁身自好，但年少时却颇为风流倜傥，不但在茅山有一位青梅竹马，而且还跟当时的邪灵右使洛飞雨勾勾搭搭，比谁都花哨，只不过陶陶一直没有下落，这个成了他的心病，对于婚姻之事，仿佛淡了许多。
　　但我可以肯定，他跟那位洛飞雨妹子，暗地里绝对还是有些勾当的。
　　我们走出院子，杂毛小道与陆左在树下的桌前喝酒，我看了一眼，说啊，老鬼呢？
　　杂毛小道指着厕所方向，说吐去了。
　　王明很是惊讶，说不能够吧，以他的体质，还会喝醉酒？
　　陆左叹了一口气，说酒不醉人人自醉，依我看，老鬼自从上次白洋淀回来后，就一直没有走出来过。
　　众人听了，都忍不住叹气。
　　老鬼寻妻数年，终于在白洋淀遇到了分别多时的蛇仙儿，也就是那位孔雀圣母，只可惜孔雀圣母即便在三十四层剑主被封印的情况下，还死不悔改，甚至还挑动属下，想要垂死反击，结果最终被老鬼大义灭亲，狠下心肠来将其斩杀了去——这件事情对他的影响很大，让他一直都没有能够释怀。
　　我搓着手，说唉，早知道如此，当初就换我动手了。
　　杂毛小道白了我一眼，说去去去，这个时候说这骚话，当初你推我、我推你的时候，你在干嘛呢？
　　陆左将桌上的酒杯举起来，往桌沿顿了顿，手一挥，说道：“天涯何处无芳草，没事，他总会走出来的，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新郎官儿劝酒，大家哪里敢不答应，几个酒杯碰在一起，老家酿的苞谷酒下肚，一阵灼热升起，伤感的气氛一下子就消散了许多，大家闲聊起来，谈到了各自的感情问题，我和王明还有些顾忌，而陆左却满不在乎，对杂毛小道浑不忌地说道：“老萧，你啥时候跟你那姘头卷一铺盖，搭伙过日子啊？你这几个月一炮的，消受得了？”
　　老司机发车，大家都轰然而笑，而杂毛小道一挥手，说毛，我跟飞雨是纯洁的男女关系，没有你们想得那么污。
　　哈、哈、哈……
　　大家都笑了起来，我想起一事儿来，说哦，对了，萧大哥，你下次碰到飞雨姐的时候，帮我带声问好——她帮忙将安的遗体送回荒域，我还没有当面谢她呢，本想蓬莱岛见面的，没想到她一直没在。
　　杂毛小道挥手，说小意思，她也不是故意不参加你的婚礼，主要是她和依韵公子处理日月潭那边的事情，你也知道的，小佛爷那家伙，在那里留了许多首尾，麻烦得很。
　　陆左听到，有些诧异，说对了，他们在那里遇到王秋水呢？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不过只是打了一个照面，王秋水跟了小佛爷那么多年，别的没学会，就一样熟练无比，滑得很，没怎么交锋，受点伤就跑了，据说去了东南亚，跟许鸣、秦归政几爷崽在马来西亚的岛上称王称霸，据说那个饕餮海渔女也跟他们在一起——哪天爷们心情不好了，去南边玩儿的时候，顺手抄了那帮家伙吧？
　　陆左摆手，说要去你去，那帮家伙在岛上欺负土著，也没惹着你——我接下来事情也挺多，还得去茶荏巴错转一下呢，毕竟二春还落在那儿呢。
　　王明噗嗤一笑，说那傻妞儿都那样了，你还顾着她？
　　大喜日子，陆左也是大度得很，说哎呀，终归到底还是自家的笨徒弟，现如今奎师那都没了，她的日子估计苦得很，跟着久丹松嘉玛也没有什么奔头，我不管她，谁能管？
　　说罢，他看向了杂毛小道，说对了，说起奎师那，北疆王怎么样了，你知道不？
　　杂毛小道点头，说上次我去跟大师兄见过一面，他说还行，蚩尤那老哥挺喜欢他这种豪气汉子的，不会让他难过。
　　王明插嘴问道：“对了，林齐鸣那几兄弟怎么样？”
　　杂毛小道说还不就那样——林齐鸣回了东南局，董仲明留在总局，布鱼老哥引退了，跟小玉儿在舟山一岛上盖了座大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双宿双飞美着呢，我听说会办酒，不是下个月，就是下下个月，你们都算着点，别到时候抽不出时间来。
　　我们都点头，说要的，要的，别人不敢说，布鱼老哥结婚，还是要去的——咱都把布鱼当自家兄长看待呢。
　　杂毛小道继续说道：“尹悦你们是知道的，她跟大师兄的事情，这个谁也说不清楚，反正她是回青丘去了，我也不知道她跟大师兄后来是怎么聊的；朱雪婷上次不是受了刺激么，就算是大师兄回来，也没有能够劝住，在白云观出家当了道姑——至于白合，有人说是真死了，也有人说她还留了一缕残魂，这事儿大师兄还在查证……”
　　王明嘿嘿笑，说老萧，说实话，尹悦这事儿，你估计要多一个小姑妈咯。
　　杂毛小道摆手，说不可能，大师兄跟我小姑感情好着呢。
　　王明说你别怪我八卦啊——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据说有人在最近瞧见你大师兄跟一个长得很是漂亮的女人一块儿出入过，而且那女人还带着一个小伙子，据说还叫你大师兄作爸。
　　杂毛小道苦笑，说你说这事我知道，那女人是天山神池宫的神姬宫主，小伙子木木，我和小毒物都是认识的，我小姑也知道，这里面有一些误会，跟你们也说不清楚。
　　大师兄虽然很是专情，但到底还是留下了几个子嗣。
　　而这里面有些复杂，说不定哪天就出事儿了，我们心里都有数，却没办法说太多。
　　杂毛小道举杯，喝了一碗苦酒，伸手去拿壶，结果没酒了，张口喊道：“阿龙，阿龙！”
　　阿龙从后院跑过来，问道：“怎么？”
　　杂毛小道说帮忙拿壶酒来。
　　阿龙点头，说好嘞。
　　他转身离去，没一会儿就搬了一大桶新酿的苞谷酒来，放在桌面，我对阿龙说道：“辛苦了。”
　　阿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说没啥，我在后院打坐，有事叫我。
　　他离去，杂毛小道说道：“阿言，你这朋友不错，人勤奋，好学，回头让朵朵好好调教一下，不敢说有多大本事，至少不会吃太多亏。”
　　我站起身来倒酒，说对，平安是福嘛。
　　酒满，杂毛小道想起一事儿来，对陆左说道：“对了，你让我打听的事情有消息了，有人说在魔都的某个旧弄堂里瞧见过黄菲母女，也有人说在津门的郊区看见过她们——这消息不知道真假，你看我是把地址给你，还是让人查验核实再说？”
　　陆左说你给我吧，我亲自去，别惊动了人。
　　王明赶忙说道：“别，别，你新婚燕尔，还是待在这里陪小娇妻吧，陆言既然要去荒域的话，我来代你去。”
　　陆左摆手，说没事，这点小事，小妖还不至于吃醋。
　　王明说你还真的是不懂女人——再大度的女人，对自己的男人跟前女友纠缠不清，心里总会有疙瘩的，你别推脱了，我也正好是有事要去津门一趟，顺便走一下而已。
　　听到他这么说，陆左没有再多推脱，而杂毛小道却笑了起来，说不愧是隔壁老王，对女人还真的挺有研究的——对了，你家那口子呢，怎么不一起过来？
　　王明叹了一口气，说还不是在泰山那边，帮着处理阴阳界的事情么？
　　我有些惊讶，说都几个月了，还没弄好？
　　王明说对啊，她也挺头疼的，不但要梳理这边的事情，还得安抚泰山奶奶那儿的情绪，以及跟孟婆之间的沟通，要不是为了这么一档子破事，她也不至于缺席白洋淀一战。
　　陆左揉了揉脑袋，说是够头疼的，小佛爷这家伙，还真的能给咱找麻烦——对了，你们有这孙子的消息没？
　　大家都摇头，杂毛小道说道：“他要是没死，估计心思就会放在黄菲母女身上，所以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得将她们俩给找到，特别是小蝶，别让这孩子走了邪道上去，到时候挺难处理的……”
　　王明说也别局限国内，国外也找一找，回头找威尔说一声；对了，黄胖子不是在澳洲么，让他也帮下忙呗。
　　我不由得苦笑，说别了，那家伙对方志龙出卖我的事情耿耿于怀，现在正满世界地找他那大舅哥呢，哪里抽得出时间来理会这事儿啊？
　　陆左听我这话儿，说道：“陆言，你改天也劝一下小饼，方志龙这事情做得的确不地道，不过终归到底也是事出有因，现在事情既然已经过了，就让他别太执着了，有些事，还真的往前看……”
　　我苦笑，说我已经劝过他好多次了，甚至还让林佑帮着劝，结果他每次都回我们，说这件事情是他的心病，他要是不逮到方志龙，就没脸回过来见咱们。
　　唉……
　　大家都叹气，黄胖子这人呢，挺好的，又豁达又仗义，但就是有点儿轴，我们作为当事人都不计较了，他却还是转不过那弯儿来。
　　不过也正是这样的黄胖子，才让我们为之敬重。
　　谈到性格怪异的朋友，就不得不提到另外两个人，一个平沙子，一个李腾飞，这爷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走到了一块儿去，上次我在蓬莱岛大婚，也请了他们，结果两人的确也到了，还送了礼，但是没待多久，酒也不喝就走了，连句话都没有留下。
　　说起这件事情，我忍不住苦笑，而王明则笑着说道：“其实人平沙子够给咱面子了，他知道自己要是留下来的话，光凭他那一张臭嘴，指不定要惹恼多少人呢，还不如一走了事。”
　　尽管这般说，大家还是有些伤感。
　　有些江湖朋友，也许这次见过了，以后可能就再也见不着了。
　　平沙子就是这样的人，不求你，不靠你，江湖之大，说不定永远都碰不到面了，而与他一样的，还有无尘道长，他跌落深渊之后，生死不明，也许同样无法再相见了。
　　当然，与无尘道长一起离开的，还有我那把止戈剑。
　　止戈、止戈……
　　唉。
　　事实上不管是平沙子、无尘道长，还有许多的人也是如此，譬如斜对门那家大宅的主人，王红旗逝去之后，他便去了雄安，接替了王红旗的位置，我们这伙人，估计除了王明，想要再见到他，实在是有些困难。
　　又比如南海剑鬼，这位河伯大人当日其实是赶到了白洋淀的，事实上，倘若不是他掌控大湖，那一次入侵中华的联军，不知道有多少人会逃脱升天去。
　　正是有着南海剑鬼在，方才使得那一次的扫尾工作如此成功，能够将大部分的敌人都给一网打尽了去。
　　当时除了一些漏网之鱼外，基本上没有太多的麻烦存留。
　　只可惜那一次事件之后，他老人家就带着千通王的尸体离开了，据说是回了虫原，从此之后，也消失在了江湖之中，再无踪影。
　　……
　　许多人，许多事，不知不觉间，就再也瞧不见了，或许多年之后，你偶尔的灵光一闪间，会想起这么一个人来，他的音容笑貌在眼前浮现，但当你继续回想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甚至都已经记不起那人，到底叫什么名字了。
　　譬如那个叫做南无袈裟理科佛的蓝胖子……
　　时光匆匆如流水，洗刷一切的光阴和往事，渐渐的，渐渐的，你曾经为之奋斗、为之疯狂、为之感动的东西，都如同尘烟一般，消散一空去。
　　然而仔细回想一下，或许那个时候的他们，正是我们的青春，也是我们共同经历的人生啊……
　　谈起这个话题，大家都有些伤感，老鬼从厕所回来，继续跟我们喝，一大塑胶壶的苞谷酒，又喝得差不多见底了，大家聊着、笑着，眼睛微眯，瞧见夜已深，杂毛小道冲着陆左笑了笑，说行了，要不然今天就到这里吧，小毒物还要洞房花烛夜呢，你们个个都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他可是素了不知道多少年呢，散了，散了……
　　大家轰然大笑，而陆左一脸正经地说道：“你们这帮家伙，亏得个个都是江湖上鼎鼎有名、一跺脚抖三抖的人物，说起话来满嘴跑火车，我和小妖只是订婚，还没有结婚呢……”
　　虽然这般说着，但他还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说道：“屈胖三那家伙怎么半天没露面？干嘛去了，我去看看啊……”
　　哈、哈、哈……
　　大家捧着肚皮笑了一阵，老鬼转过头来，问我道：“阿言，默哥啥时候回来？”
　　我揉了揉太阳穴，说快了，他现在还在皇后身边，说是争取多弄点儿消息，到时候再回来——上次他派人过来说明了，也去淡定哥那里备了案，蓬莱岛前任海公主跟三十三国王团勾搭一起的消息，就是他传来的。
　　王明咧嘴一笑，说屁啊，你那老哥牛逼得很，那是乐不思蜀呢，说不定哪天把戴王妃给整怀孕，才会领会家里来呢。
　　杂毛小道脸色一肃，猛地一拍桌子，义正言辞地说道：“胡说！”
　　啊？
　　我都没发火呢，他这是为什么？
　　我们都朝着杂毛小道望了过去，结果他嘻嘻一笑，说王妃大人是血族，怎么能怀孕呢？只不过，照他这么个搞法，三十三国王团剩下的那几个小寡妇还真弄不过他，说不定哪天国王团都姓了陆，直接给拨乱反正了呢……
　　众人一阵大笑，我则是一脸无语。
　　呃……
　　这件事情，我那老哥，还真的有可能呢，毕竟那天王增玉功，可不是白瞎的。
　　众人又聊了一阵，夜已深，杂毛小道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吹了一声口哨，然后喊道：“麻绳儿，麻绳儿，走了。”
　　半天没动静，而这个时候，老鬼说道：“甭喊了，我刚才从堂屋过，它好像盘在了房梁上，那架势，估计要蜕皮了。”
　　杂毛小道耸了耸肩，说得，没一个省心的……
　　这个道人站直身子，然后踱着小步，摇摇晃晃地朝着许宅走去，老鬼回亮司，王明跟他去，而我瞧见散场的大伙儿，又望着头顶璀璨的星空，忍不住长长一声叹。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酒喝干，情叙尽，终究是要分别的吧？
　　不过，一觉睡去，明天的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不是么？
　　若是如此，有何必悲伤呢？
　　只要你们偶尔还会记得，有这么一个叫做小佛，或者叫做鸡哥的蓝胖子，能够讲些不入流的故事，就足够了，你们说对吧？
　　※※※
　　（卷终）
　　（正文完）


完本感言
　　写后记的时候，思绪如潮，文思泉涌如尿崩，因为那里面有许多情节和结局我都想了许多，反复思量、颠来倒去的推演琢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自觉得没有太多的疏漏，所以能够一气呵成下来。
　　但至于完本感言，却突然间就卡了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既然是感言，不过就是些随笔，也就是跟大家的闲聊，以及说说废话而已，大家若是愿意，我们就聊个几毛钱的天。
　　事实上，昨天的一天十更，是我筹谋了很久的事情，包括拟的大纲，我昨天一共写了三万六千字，加上凌晨写的7500字，我已经写了四万多字，而就在这样持续的激情创作中，让我找回到了久违的热情，有的时候，写着写着，就突然激动得跳了起来，特别是写后记的时候，我心潮澎湃，激情四射，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因为都是相识了多年的老朋友，所以很多话语，不必讳言，也没有太多需要遮掩的必要。
　　事实上，长期的网络创作，加上后期的被喷，网络暴力等原因，小佛其实有点儿失去了最初的创作激情，从一开始的激动，到后来的麻木，我经历了太多的东西，是读者表面上看不到的。
　　不追溯太多的过往，就单单拿昨天的事情来说。
　　为了让读者能够在结局的时候不用每天等待，我采取了爆发式的更新手段，一天十更，这几乎是我的极限，相信也是你们认识的所有作者之中，除了少部分怪物之外的极限，我之所以这样，一是为了大家的阅读体验，二来也是因为这结尾的一大段，已经在很久之前，就徘徊在了我的脑海之中，只需要一个时机，将它给一气呵成地挥洒出来。
　　我有这个自信和能力把它处理好。
　　所以我创造了一个几乎是不可能的奇迹，一天十更三万字，写到了第十八卷的最后一章《第一百零二章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写到这里的时候，我两只手都肿起来了，也有点儿撑不住了，自觉得很多伏笔和细节都交代清楚了，接下来就是剩下一篇后记，用来交代第一视觉难以讲述的所有事情。
　　然后我准备睡觉了，紧接着，从各种渠道，新浪微博、QQ、微信里，传来了许多不和谐的声音，我觉得我已经解释得够清楚了，但终究还是有人忍耐不住了，不顾我的留言，骂我烂尾，说太坑了，对于许多真正热爱这本书的读者，以及一些相对中肯的提议和批评，小佛是认可的，也非常着急，想要赶紧将后记写出来，于是通宵熬夜，顾不得双手肿胀，将后面的7500字写出来，就是想要给那些真正关心苗疆三部曲的读者一个交代。
　　我不怕批评，不怕误会，不怕不理解，我会倾尽全力的跟您解释，试图让大家看到我的真诚和努力。
　　但对于一些上来就问候小佛的家人、父母和本人的人身攻击，以及无端的谩骂，和劈头盖脸的打击，小佛终究还是有些扛不住。
　　事实上，这些很大一部分的读者，都不是正版读者。
　　并不是说小佛歧视盗版读者什么的，我从以前，到现在，到将来，都表达过一个态度，那就是您愿意支持小佛，支持正版，那您就是小佛的衣食父母，而不愿意支持，愿意看盗版，小佛也不会说什么，只要您喜欢，咱多少也有一份情谊。
　　还是那句话，来着都是客。
　　但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我当您是客，但您也最起码给我一点儿尊重，那就是不要在看过盗版之后，又跑来骂我，而且还是极为恶毒的责骂。
　　我当你是客，但你不是爷，你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那你想要我对你有什么回应呢？
　　然而事实上，网络上这样的喷子多得不计其数，永远都是以自我为中心，觉得我看你的书，是你的荣幸，爷骂你全家，你也得受着。
　　这样的喷子，是我创作失去热情的最根本原因。
　　好了，上面这一大段话，是我对昨天骂我娘、骂我家人和对我所有人生攻击的网络暴力行为的一个正面回应，熟悉我的人应该知道，我一直怀着最大的感恩之心，从来不会去正面怼人，这一次我怼了，所以请喷子们看到这里之后，点击右上角的X键，离开我和我朋友的世界。
　　谢谢你，慢走不送。
　　——————————
　　小情绪发完了，我们来聊一聊《苗疆蛊事2》的创作吧。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并不打算写这本书的，一路跟随着我走来的朋友应该清楚其中的始末，这里面涉及到一些事情，就不细说了。
　　事实上，苗疆蛊事2是一次脑洞大开的产物，我当时与一个朋友聊天的时候，大家说起一件事情来。
　　关公战秦琼。
　　这是一种什么体验呢？
　　然后从这个概念引申出来，将苗疆蛊事的主角陆左挑出来，对上苗疆道事的主角黑手双城，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效果呢？
　　那个时候漫威还没有出复仇者联盟，也没有钢铁侠对上美队的概念，这种可能让我很是激动，于是就有了苗疆蛊事2，只是大家应该都知道，苗疆蛊事2一开始就有些先天不足，当时的小佛还在写《捉蛊记》，两本书是同时更新的，一前一后而已，这样子的双开，让小佛吃尽了苦头的同时，还受尽了污蔑，关于这一点，我一直都不避讳，也坦然地承认双开的恶果。
　　事实上，这个错误的决定让小佛这两年陷入了最低潮的时期，繁重的创作任务让不但让小佛没有多余的锻炼时间，迅速变成一个大胖子，而且还不可避免的造成了质量下降，甚至还会两本书互搭串场。
　　小佛毕竟不是精神分裂，对于这样的事情，终究还是扛不住。
　　随之而来的，是被无端的质疑，最多的就是枪手和代笔之类的无端猜想，尽管我曾经试图晒出过我的小黑屋统计图来解释，但终究说服不了一心想要黑你的喷子。
　　用那句话来说，就是倘若你不合他的心意，那么就连你呼吸都是错的。
　　你存在这个世界，都是一个错误。
　　双开导致疲劳创作，疲劳创作导致质量下降，质量下降导致读者流失和喷子纠缠，这样的恶性循环，是让我这两年陷入低潮的原因。
　　然而说起来可笑，其实我双开，并不是为了钱，这么说你们信么？
　　事实上，我双开时的收入，并没有比我连载苗疆道事的时候高多少，反而付出了太多的东西，包括我的身体健康。
　　这是我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
　　为了一个虚无的承诺和一些我追求的东西，丢失了更多。
　　不过自己选择的道路，就算是跪着，也要走下去。
　　于是《捉蛊记》完结了，我竭尽全力，用我所有的精力，让这一本外传保留了足够的阅读体验，让它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在通过与许多读者的交流中，我也感觉到了他们正面的回馈，这是让我无比欣喜的事情。
　　然后我开始全力来创作苗疆蛊事2，在集合了《苗疆蛊事》的435万字，《苗疆道事》的345万字，以及《捉蛊记》的290万字，再加上《苗疆蛊事2》前的260万字，共计1330万字的架构和内容之后，我觉得自己或许能够在这样宏大的一个世界背景下，创造出一个还算不错的结局。
　　然而我失败了，我发现字数在这个时候，反而变成了一种对我的束缚，纷繁复杂的支线以及双开的精神错乱，让我对于许多的细枝末节变得模糊。
　　再加上长期不锻炼和发胖，让我的记忆力下降得厉害，导致很多时候，我会犯下一些很低级的错误，甚至记错了世间和人物。
　　每一次在书评和回复中被细心给力的读者纠正，我都是羞得一脸通红。
　　这个对于处女座要求的小佛来说，实在是一种打击。
　　我不得不认真面对这件事情。
　　所以我开始尽可能的收尾，将所有的细节和伏笔如同大网一般，将它慢慢的收拢起来，有的读者可能看不到我的努力，但心细的读者，应该能够瞧得见我在这里面的努力和心思，事实上，对于一部先天不足的作品，我在今天，就在刚才后记完结的时候，我可以问心无愧地说出一句话。
　　那就是尽管有这样那样的遗憾，但我终究还是把我当初想要呈现给你们的故事，想要跟你们好好讲述的话儿，都给讲圆乎了。
　　我可以对自己这些天的努力自豪地说，我没有烂尾。
　　我完成了我的承诺，虽然《苗疆蛊事2》在我所有的作品之中，并不是一部完成度高的作品，但我还是将我想要表达的世界说清楚了，也将三部曲里面宏达的世界观都讲清楚了，我没有漏下太多的坑，没有让你们留下遗憾，没有辜负你们这一路的相伴和相随。
　　我对于缺憾并不讳言，也希望你们能够看到我的用心和努力，也希望你们能够在这一路的相伴中，感受得到快乐和感动。
　　我希望你们能够记住大气沉稳、隐忍善良的陆左。
　　记住放荡不羁，却又满腔热情的杂毛小道。
　　记住童真的朵朵，和执拗的小妖。
　　记住拉风又神秘，装逼只服屈胖三的虎皮猫大人。
　　记住命途多舛，杀伐果断的黑手双城。
　　记住各有特色的七剑，记住巫门棍郎，记住淡定兄，记住豁达义气的依韵公子，记住慧心如兰的小姑。
　　记住奔波劳碌，放荡不羁的王明。
　　记住一声兄弟，一生兄弟的老鬼。
　　记住白衣赤足的小观音。
　　我还奢望你们记住一直将身段放得很低很低，一直心存善良，对一切抱着感恩、尊敬的人头狗陆言，以及温情如水的虫虫，记住这两个从来都只是配角命的主角，是他，和她，烘托了前面那些人的强大和骄傲，欢乐与哀愁。
　　我甚至希望你们能够记住那些逝去的配角，譬如“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的杀猪匠一字剑。
　　譬如一嘴莫合烟、一把大菜刀的粗豪北疆王。
　　譬如“一言谋算天下，一言判定生死”的铁齿神算刘。
　　譬如嘴巴很臭，但人很善良的平沙子。
　　譬如“社会我狗哥，人很话不多”的黑狗陆默。
　　……
　　不知道为什么，写到这些，一个又一个的人物就在我的脑海里活灵活现，直接迸了出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陪伴我们五年多的时间了。
　　想到要离开他们，心里莫名就是一阵伤感。
　　——————————
　　关于结局的一些解答：
　　虽然后记里面，对大部分主要角色都有了交代，但总会有一些强迫症读者会追究细枝末节的东西，虽然秉承着世界框架已经构建，人物自行发展的原则，我不愿意做太多的干涉，但这里还是会说几个疑问点。
　　1.关于金蚕蛊小肥虫，它到底去哪儿了？
　　对于这一点，我在文中做了许多的铺垫和描述，希望读者能够在里面找寻到阅读的乐趣，不过问的人太多了，还是回答一下——肥虫子目前在天罗秘境之中，因为本身的属性，它对于主物质空间是有吞噬作用的，这并不会因为它本身的主体意志而改变，所以它不会一直跟着陆左。
　　事实上，它之所以能够出现最终一战中，也是十二位执宰人在作法，让空间和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已经说明了许多。
　　你看，十二位执宰人，并不只是来打酱油的吧？
　　正因为小肥虫现世的苛刻条件，使得它每一次的重临世间，都无比的艰难。
　　2.关于身边人，到底是谁？
　　后记里面有一段话，“还有许多的人员，即便是没有殒没在当时的大战之中，也在后来数次的大清算之中，消失了去”，我写得很隐晦，主要是很多东西，不方便说，你们自己前后文联系一下吧。
　　3.养鸡专业户，也就是小佛爷，到底死了没有？
　　说句实话，不管是杂毛小道，还是陆左都不在乎他到底有没有死，因为他们自认为甭管这家伙是死是活，都能够镇得住他，也因为这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人家也认狼自爆了，干脆爽快，又何必去追究呢？
　　4.关于黑手双城子嗣手足相残的预言。
　　后记里面一样提到了，不过孩子们都还小，等他们大一些吧，反正伏笔都埋下了，世界框架也在那里，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谁知道呢？
　　现在才是2017年，我也不知道。
　　5.南海剑魔难道就不能露一个脸么？执念啊……
　　呃，独孤求败也没有露脸啊。
　　就不。
　　——————————
　　关于分别以后的事情。
　　对，没错，我们在谈一件很严肃的事情，这一次的完结，跟之前的苗疆蛊事、苗疆道事、捉蛊记的完结，都不一样，因为没有无缝连接，没有天涯再见，所以如果还对小佛保持信心，想要与小佛继续走下去的朋友们，请重点看这一段。
　　五年多无休无止的更新太累了，让小佛一直都没有能够喘过气来，重负荷不但让我的健康受损，而且也遏制了我的创作水准。
　　所以我需要一段时间的休息。
　　这段时间是多久呢，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两个月，也许是半个月，谁都说不准。
　　所以希望您能够关注我的新浪微博“南无袈裟理科佛”，或者微信公众平台“南无袈裟理科佛”，第一手的资讯，会随时推送，另外这段时间内我不会什么也不做，会有一些新鲜的小东西出来，也会跟大家分享。
　　对了，多嘴说一句，在微信公众平台对《史上最强便利店》心存怨念的朋友们，我解释一下，当初的想法呢，是这本书的大纲、细纲和修改工作，是小佛在做，但主体是我哥在写的，我带他入行，用的是他的笔名，所有的收入用来补贴他实际的便利店亏空，目前其实已经积累了很多的存稿，但我最近忙于对苗疆蛊事2的收尾工作，所以没时间帮他修改，等完结了，我会帮他修改之后，带他去找个网站落脚。
　　最新的资讯，我一样会在微信公众平台里推送，有我的帮助，应该不会太监的。
　　当然，那是题外话。
　　最后让我们来说一说新书，因为目前还没有想好很多东西，所以只能够讲一下我现在的状况。
　　我刚才也说了，前一年是我的低潮期，不过在这些时间里，我并没有沉沦下去，除了努力完成本职工作之外，我还尝试着吸收了许许多多的东西，搜集了无数的素材，学习和研究了某些领域的专业知识，通过这些时间的积累，我对于再一次的出发，有着满满的激情和信心，当放松完身上的疲劳之后，我还会继续进行创作，而且希望会是能够让你们感动的东西，对于这一点，我抱着最大的期待和努力。
　　岁月改变不了我的初心，我依然努力，依然真诚，甚至有着一个不大的小野心，就是能够写出一部比《苗疆蛊事》还要牛逼的东西来。
　　我要超越自己，或许这是吹牛，但谁知道呢？
　　你们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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