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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楼外楼
作者：李维北

简介：
　　地球遭遇来自海洋神秘病毒波塞冬侵袭，受到感染的强悍生物们开始撕裂人类文明。为了避开它们，人类四处逃窜，此时出现神秘高楼。有人进入，却从来没有人出来。你会怎么选？


第一卷　楼起


第01章 航班
　　夜空航行。
　　连续降雨与强气流导致这架空客319飞机沿途颠簸，乘客们根本没法休息。从南方飞往西南三个小时，路上已经摇晃了一百五十分钟，也就是说还有半个小时才能够抵达目的地。广播里乘务长不断解释道歉，说是由于不断遇到不稳定气流，请大家系好安全带。
　　里头一对情侣正在闹矛盾。
　　“都怪你选这个航班，乌漆墨黑什么都看不到！我就说该坐国航的！”
　　气愤的姑娘如此说着：“抖来抖去，坐个飞机都要累死了。我们这哪是出去玩儿的啊？”
　　“快到了快到了，我的错我的错，对不起嘛。”
　　男伴安慰道。
　　“那个人在干嘛？”
　　姑娘突然注意到过道另一头靠窗座位的一个青年。
　　“他是在念佛吗……”
　　“可能吧……”
　　“和尚？俗家和尚？哦！难怪他戴个绒帽子，把光头遮起来。”
　　他们闹得快和好也快，俩人迅速开始八卦起来，姑娘又恢复了笑颜，不断偷瞄隔壁的“和尚”。
　　梁左则是只能够安慰自己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我这是和尚吗？这叫板寸，少见多怪。
　　今天可是自己十八岁生日，要开心。
　　刚才他双手合十是在给自己许愿，生日蛋糕就用飞机餐中的小面包来代替了。
　　新的一年，也要让每一天过得有意思。阿弥陀佛。
　　他看向窗外。夜空依旧黑得像化不开的墨，闪电偶尔在其中穿梭。他已经习惯飞机的节奏，半个小时的起飞，半个小时的降落，这期间都是在云层和云层下穿梭，也是最颠簸的时候。
　　今天天气状况明显不如人意。
　　不过他可是在骆驼背上也能够睡着的，所以这点小问题根本不影响。
　　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写着这两年的行程记录，前几十页写得密密麻麻。他喜欢旅行，也喜欢去任何一个新的地方。不过事实上他的经济实力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到处旅游——毕竟梁左只不过是一个才念大学的穷学生。可天无绝人之路，他很快就发现了几种近乎免费旅行的方式。
　　抢票，团购有的很便宜，一元十元都有。但很难抢到。
　　第二是赞助商的活动，穿着他们提供的衣服，然后各种拍照宣传。
　　再者就是以游记作者的身份受到网站雇佣。双方关系就是提供游记作者来回旅行基本费用，然后作者给他们需要的旅行稿。
　　总之，穷游就是这样的。
　　照片上是看不出遇到的那些麻烦和傻气的。不过也有它的有趣之处。比如说梁左学到了不少户外常识，怎么应对野兽，怎么面对陌生人搭讪，没钱需要搭便车时该选择什么车，面对不同民族用什么方式表示友好。很多你平时根本不注意的知识会在关键时刻救你一命。
　　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波塞冬病毒”几个字。
　　这是最近大热话题，源自YouTube的视频，名字叫做《天外来人》。
　　镜头有些晃动，明显是用手机拍摄的，时间在夜里，因此不是特别清晰。夜空中从天而降一个巨大火球，它燃烧着利箭一样刺入海里。
　　全程伴随着拍摄者和他朋友的惊叫。
　　下面还有拍摄者的描述。
　　地点是阿拉斯加湾，他的一个朋友有艘私人渔船，俩人在玩夜钓。十一月五日晚上十一点三十三分，一个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坠入阿拉斯加湾外的海域。他们看到之后非常震惊，由于是年轻人，胆子大，俩人开船赶往那个坠落地点。
　　抵达后他们看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一个巨大生物体躺在海面上，浑身焦黑，仿佛是被雷击穿透了一般，不过俩人都十分确定那绝对是一个人，一个身高十米的巨人，就那么漂浮在海面。看到他们的船靠近，那人还用他巨大的手臂挥了挥，他们不知道是让他们过去还是离开。
　　紧接着空中又是一道闪光，刺得他们俩睁不开眼。只听到巨人含糊不清的哀嚎。
　　再次睁眼他们看到巨人胸口出现了一根金属长矛。绿色的血液从巨人的胸口涌现出来，迅速进入水中，周围仿佛沸腾了一样冒着热气。两个目击者忍住想要快速逃走的冲动，继续用探照灯照向水面，他们看到巨人和胸口插着的长矛都在融化，就像是被热度炙烤的巧克力一样，慢慢融入了水中。反而是那股让人害怕的绿色不断蔓延，他们再也忍不住慌忙逃走了。
　　由于发生的事情太快又太奇怪，俩人只能匆匆拍摄，得到的第二段影像中全是雾气，只有那股沉闷的哀嚎声让人听得心悸。
　　这视频很快就被几十万人观看，当天却被离奇下架。对此平台方说是技术故障。
　　但还是早就有留意的人将两个视频拷贝下来，一时间引动了网络上的热潮。
　　阿拉斯加湾到底有没有出现火球，巨人，长矛，以及那绿色的血液？
　　很快阿拉斯加湾的网友给出了答复。有人在度假，也有在夜钓的，还有当时在玩无人机的，他们基本上赞同视频上的影像。的确有一个火球从空中凭空出现，大概是两千米的上空，然后斜着直飞海中。当时不少人以为是飞机失事坠海。
　　至于是不是巨人倒是没有人看到。根据那两个拍摄者所说，巨人的出现和被空中长矛射杀到融化都是一分钟内的事情，让现场的他们都回不过神来。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看到他们在网络上发声过，有人猜测他们是被美国政府相关机构给带走调查。
　　事情到此结束的话大概也归属于俄罗斯飞棍、长白山蛇头之类的饭后话题。
　　然而十一月十五日，各国家都同时发布了一条紧急公告。
　　一种新的来自海洋的病毒正在以极快速度滋生蔓延，沿海居民们请减少出海，尽量不要接触海水，而且房内随时记得用指定消毒水消毒。
　　这种被命名为“波塞冬”的病毒表现出的特征是：感染者会陷入亢奋之中，进食欲望大增，攻击性极强，痛觉削弱。
　　不过从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说，“波塞冬”还是针对小型动物的感染，海中的鱼类贝类和水母是首当其冲的。感染波塞冬的症状是身体发绿，这是由于波塞冬本身其实是一种未知的真菌，它们是采取寄生的方式进入宿主体内，然后强制性改变宿主的生理环境，让宿主变得暴食、易攻击、兴奋，从而给自己创造更多的营养和更宽阔的寄生环境。
　　但是不排除它们有感染海豚、鲸鱼、鲨鱼等等大型海生动物的可能性。
　　因为感染源在海洋，所以沿海城市十分紧张，不断在一遍遍检查、隔离，这次梁左只在南方带了一天就被强制性检查后要求返回本身所在地。这也是由于当地的公共资源正处于一个极度消耗状态，每一个外来者都会造成更大的压力。
　　刚开始的恐慌之后相关专业人士终于给出了他们的判断，波塞冬并不会往陆地蔓延。理由很简单，它们需要的是适宜的生活环境和最广阔的食物储备地，这些海洋都满足。根据实验室得出的数据结论，波塞冬害怕极冷极热地，所以它们是无法登陆到内陆的。而且生物的生物链会自我调节，就像是草原上狼群过多就会由于食物过少而死亡，海洋中正在进行新一轮的生物链整合。
　　陆地上相对安全。
　　为了更加保险，沿海区域都被安置了漂浮试剂，用来随时检验波塞冬有没有出没。同时各国也在沿海筑起堤坝，在堤坝中植入某种能够抑制波塞冬繁殖的菌类。
　　半个月过去，波塞冬被人类稳稳当当控制在海洋中。它就像那个远古海神，虽然神力无匹，不过也只能够呆在海里兴风作浪。
　　唯一困难的就是一些出海的工种，不得不暂时停止，对于各个产业影响很大。
　　有人意识到之前两位目击者所说的巨人长矛，波塞冬病毒仿佛和它有种某种联系。
　　可惜没有证据，大家只能够猜测。
　　飞机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梁左的头差点撞到旁边的舱壁。
　　机舱里一阵咒骂声。
　　梁左看向窗外，机翼上的指示灯还在闪烁，不过摇摇晃晃看得人很担心。
　　“各位旅客，抱歉打扰您。由于遇到强气流，请系好安全带，Ladies and Gentlemen……”
　　外面的出现了一道影子。
　　之前那位笑话梁左是和尚的女生声音有些奇怪：“那是鸟吗？”
　　“可能吧……”
　　她男友也不确定。
　　梁左下意识想要否定。根据小电视上面的显示，现在离地14000英尺，也就是离地4000多米。鸟的飞行高度一般低于914米，哪怕是候鸟迁徙也很少超过3000米，当然有记载兀鹫曾经超过一万米。只是在这个环境下并不可能。飞机航行都是经过精密计算和探测的，不可能会让飞机在这种环境下飞行。
　　梁左一扭头就看到窗外还真的飞过一只鸟。
　　那是一只浑身绿色，带着荧光的鸟，老鹰一样笔直张开的翅膀。说它是生物，倒不如说是某种电脑技术制作出的CG产品，它和飞机并排飞行，速度超过了300km/h。转眼它就超过飞机飞走了。
　　下一秒飞机开始下沉。
　　“女士们先生们，我是本架飞机机长，现在飞机发生了机械故障，无法继续飞行，决定采取陆地迫降。我们已与救援单位取得联系，现在请听从乘务员的指挥，在各自的位置上坐好，系好安全带，在着陆的一刹那，我将通知您（我还将通过‘系好安全带’的闪亮通知您）。在飞机没有完全停稳之前，身体要保持用力状态！迫降地区依旧是在机场！”
　　机舱里一片咒骂声。
　　梁左双臂紧紧抱住前面的座椅，大口呼吸，反而露出兴奋笑容。
　　人生第一次迫降。
　　又多了一个第一次。
　　如果能够活下来就更好了。


第02章 迫降之后
　　梁左勉强抓住前面的椅背，腰部被安全锁给勒得生疼，差点呼吸不过来。好在这个过程并不太久。可以感觉到飞机底部接触到了地面，那些摩擦带来的磕磕碰碰让人真实感觉到了地面。比起外面的物理撞击倒是机舱内的人们更让人感受到恐惧。一个个要么闭紧双眼，要么高声叫嚷着听不懂的呼救，如果将生死看淡的话，其实和坐过山车很相似。
　　好一会儿飞机总算慢了下来。
　　鼻子都能够嗅着焦味，梁左看到外面机场依旧灯火通明，可意料中的救援人员并没有出现。
　　旁边的那对情侣也发现了这一点，那姑娘问：“人呢？这么大的事人呢？我们没有着火吧？”
　　前面的乘客也在说：“好了吗？我可以打开手机了吗？”
　　对，手机。
　　广播却仿佛失灵了一般没有任何声音，突然的寂静反而让人不适宜。还好一名空姐过来解释说，可能存在一点技术问题，请大家稍等不要打开手机，等待机长和乘务长通知。梁左注意到她也后怕得厉害，交错在小腹前的双臂都还有些轻微发颤。
　　众人当然没有听她的，一个个打开手机，一时间手机启动的各种铃声响起。
　　空姐也没有怎么阻拦。她知道这种时候阻拦也是没有用处的。
　　梁左也想打电话。
　　可他握住手机，却发现给谁打都不合适。他父母去世得早，现在杳然一身，单身，给几个朋友说声？好像也没有太大的意义。他背包里有十二个12000毫安的充电宝，可这一刻他却不知道能够打给谁。于是他只好登陆上网，准备在社交网络上更新自己迫降成功这一经历。
　　“咦，怎么打不通电话。”
　　“没信号，上不了网？”
　　“不会网这么差吧？”
　　意外的是这里信号不知为何非常差，根本打不出电话，也上不了网。按理说这里虽然是一个小机场，处于郊外比较深入的地区，可网络覆盖应该是必须的。
　　猛地突然有人一声惊叫。是之前那对情侣中的男子。
　　“有东西撞在玻璃上……”
　　他的声音都有些变了，最后几个字眼格外嘶哑。
　　女友当然是不信的。
　　“你这人胆子怎么这么小。”
　　他却坚持说看到某个东西撞过来。
　　本应早就出现的乘务长的声音终于从广播中传来：“由于和地面联络出了一点状况，请诸位旅客耐心等待。”
　　梁左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劲。
　　飞机迫降依旧是降落在机场跑道上，而且从目前的情况看来并没有受到多大程度的损伤，可是机场的人并没有来接应。哪怕是危险的飞机，或者可能的爆炸，他们也不应该一个人也不出现。
　　到底在机场发生了什么事？
　　由于电话不通，又迟迟不能下机，不断有乘客站起来大声抗议。一部分人要赶去商务会议，还有一部分是急事，这种毫无缘由的滞留让人无法接受。
　　哪怕空姐们到处安抚也不顶用了。很多人都说着要投诉——可惜手机不通。
　　机场依旧明亮，跑道上的指示灯让梁左发现了一群奇怪的移动物体。
　　它们看起来像是一群猫，大概二三十只，朝着飞机这边悄然前进，不时机警地左右瞄了瞄。夜里猫的眼睛发出绿光，就像一群萤火虫。
　　梁左觉得挺有趣，不过转瞬他心里一紧。
　　在机场这些小动物根本进不来，外面有电网，里头还有层层防护措施，以及专门驱赶包括鸟类、猫狗的声波。
　　它们是从哪来的。
　　就在这时，突然一只猫高高跃起贴在梁左旁边的窗户上。它张大了嘴，尖锐的牙齿在玻璃上摩挲。
　　梁左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却被安全锁拉住。
　　那只猫爪子上像有吸盘一样牢牢固定在窗户上，不断用牙齿划着窗户，它身上的厚毛是绿色的，就像是在体表穿了一层毛衣。猫的嘴长得老大，嘴里的牙齿不断在玻璃上摩擦，它的双眼透出一股疯狂。
　　更让梁左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它的体长，大概有一点五米，比起大多数家猫野猫都要大。
　　从窗户位置到下面至少七八米，它们的弹跳能够这么高吗？
　　不止梁左一人，周围的窗户都有绿毛猫不断跳跃冲击，让在飞机内的乘客们都不由下意识站起来往过道上靠。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机场到底在干什么？警察呢？”
　　“窗户破了！”
　　梁左前面的乘客惊叫了一声。
　　他站起来一看，发现那里玻璃已经出现了龟裂。趴在上头的绿毛猫在用牙齿磕碰，它嘴里都是血，红着眼用力撕咬玻璃。
　　机场再次发言：“请大家不要惊慌，将行李架里头的行礼取下来挡在窗户位置，避免外面的动物进入，我们正在求救中……”
　　一直压抑的乘客们终于陷入了不加掩饰的惶恐之中，一张张茫然又发白的脸互相看着，竟然一时间呆滞。
　　不过哪怕如此大家还是非常迅速地反应过来将行礼取出来靠在窗户位置，勇敢一点的还用手抵住包压住窗户位置。
　　梁左个人觉得这根本没有太多用。
　　飞机的玻璃窗承受压力能力极强，连这种阻挡物都没法防御外面的绿毛猫，行礼和箱包对它们来讲不过是一堆纸糊的玩具。
　　梁左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寻找可能的办法。
　　梁左曾经遭遇过带着幼崽的母狼，他当时选择静止不动整整一个小时和对方对峙，所以母狼踌躇了一番最终没有冒险。眼下绿毛猫身体状况完全超出了他的经历和知识，这种猫强壮灵巧，从它们数量和行为来看是极富有攻击性的物种，能够凌空跳跃七八米，爪子有力，能够勾住钢铁，用牙齿划裂了飞机窗……
　　结论是无解。
　　现在大家只能够死守，而它们很快就能够扒开玻璃冲进来。在这么狭窄的机舱中，它们的灵活、力量都会发挥惊人的力量，人类根本没法抵抗。当然也可以躲进卫生间或者餐车所在的机舱或者是机头……不过只要有一个人这么做了就会造成恐慌，恐慌带来的力量会更快杀死里头的乘客。
　　也许人类是过了太多安逸的生活，遇到突发又超出常理的危险常常没有办法。
　　他开始思考这种奇怪的绿毛猫是否和机场无人有关系。如果说这种奇特的物种突然袭击了机场，可能造成所有人的逃走吗？
　　瞬间他就推翻了自己的假设。无论怎么计算，目前绿毛猫就几十只。根据机场完善的设施，拖延到救援来临不是问题。而且机场不同于飞机里，有巨大的空间可以辗转，可以不断阻挡它们前进。
　　猛地梁左想到，绿毛猫……绿色，会不会和波塞冬病毒有关？
　　就在这时绿毛猫攻击突然停止了，丢下飞机没命地逃走。
　　不知道从哪儿飞来了一群乌鸦，开始从空中俯冲袭击绿毛猫。它们就像是一群猎食的老鹰，抓住一只猫就高高飞起。反而猫儿们根本就没有胆子抵挡，只是没命逃窜，它们也是聪明，一个个都选择蜷缩进一些极为狭窄的角落，梁左就看到有只猫躲在一辆摆渡车车腹部。
　　然而乌鸦并没有收手，而是十几只飞到摆渡车位置，它们收起翅膀围住摆渡车，空中又飞来了五只乌鸦。它们竟然将摆渡车给提了起来。下面的绿毛猫一声惨叫，被鸟儿们一拥而上，尖锐的长喙在它身上一阵捅，变成了一堆肉类食物。
　　飞机内一片寂静。
　　“到底都是些……什么怪物。”
　　“我眼花了吗？”
　　“妈的，警察呢，警察呢！”
　　“这是什么真人秀吧……剧组快出来，出来啊……”
　　不少人都面临着崩溃的边沿。
　　先是出现一群能撕裂飞机的猫，然后又飞来一群更强的以猫为食物的乌鸦，这根本就不像是发生在文明时代的事。
　　会不会是什么实验室里的怪动物跑出来了？
　　梁左不由想。
　　他感觉自己被人盯着，看过去，是一只停在机翼上梳理羽毛的大乌鸦。它身长超过三米，一身漆黑，只有那双眼睛发出幽幽绿光。它看着梁左，眼神里带着某种怜悯。它嘎嘎叫了一声，仿佛在笑，振翅而起。
　　梁左产生了一个荒唐的念头：我们变成了这群乌鸦的诱饵。
　　它们在利用这架飞机吸引绿毛猫。
　　这也就能够说明，为什么绿毛猫来的时候非常小心，它们是在警惕乌鸦。最终它们还是没有逃过敌人的毒手。
　　机长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我们已经和机场方失去联络，对外通信系统全面失灵，现在我们不得不派工作人员下飞机求救，请大家耐心等待……”
　　梁左喊住旁边的一个空姐。
　　她此时精神恍惚，让梁左喊了几次才回过神。
　　“麻烦你去说一下，我想要和你们的人一起下飞机。”
　　“什么？”
　　空姐有些怀疑自己听错。
　　“我要下飞机，和你们的人一起。”
　　梁左认真地说。


第03章 机场残余
　　让人意外的是，和梁左有同样想法的竟然是旁边那对情侣中的男人。
　　唯二申请和飞机工作人员下飞机的正是他们两个。
　　下飞机梁左回头看了看，飞机表面已经被划拉出一道道痕迹，车窗不少都龟裂了，不知道还以为是遭受了一次恐怖袭击。
　　前面是三名男性工作人员，各自拿着一根警棍，小心翼翼地沿着飞机走向摆渡车。梁左和另外一个人沉默着跟在他们身后。
　　梁左看到地上遗落了一些乌鸦的羽毛，迅速地捡起了两根塞进包里，准备空闲时间研究一下。
　　除此之外地面上还有一些黏黏的黑色粪便，不过一块块都很小，差不多小指头指甲那么大。它们数量极多，几乎每走几步都能够看到一两堆，从密集的数目来说又不太可能是绿毛猫的，也就是说……
　　这里还有另外一群物种。
　　进了摆渡车后，一名工作人员飞速跑到驾驶位置开始尝试启动车子，另两名则分别站在两个入口处，用手动阀门将车门关闭。
　　梁左正苦思的时候旁人那位问：“你为什么要下来？”
　　他如实回答：“呆在飞机上其实更危险，之前的怪猫已经将飞机几乎拆开来，看样子救援也没法及时赶过来，如果怪猫回来，或者是之前的乌鸦，还呆在飞机上就是死路一条。”
　　“精辟！我想的和你差不多一样。可惜我的女朋友还是不愿意下来，所以我只能希望快点和外界联系上。我叫周奇，奇怪的奇，你呢？”
　　梁左和伸过来的手握了握。
　　俩人也算是生死战友了。
　　“梁左，左右的左。”
　　前面传来一个有些沮丧的声音：“油没了，我们得步行进去了。”
　　从摆渡车到机场大厅入口直线距离差不多八百米，可就是这短短的距离让五人都极度紧张。现在是夜里，可是周围亮度很足，没有可隐藏的地方，他们跑过去就会暴露，假如有动物埋伏在周围，那么全军覆没的可能性极大。
　　梁左提议说：“涂抹一点地上的粪便也许会好一点。”
　　他的理论很简单。
　　动物常常凭借气味来判断敌我。地上有很多粪便，将它们抹在脸上和外套上或许能够伪装瞒过一阵。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认可，迅速在周围收集粪便起来。最后周奇最夸张，除去粪便还特意在身上粘了不少乌鸦的羽毛。
　　梁左本想说，你这样反而可能被攻击。
　　不过这些措施本就是紧急状况下的行为，也不能苛刻太多。
　　于是五个人深吸一口气，没命地朝着入口处跑去。
　　梁左余光瞄到旁边有绿光，那是绿毛猫的眼睛。他心脏剧烈跳动着，由于年轻和经常运动他一个人远远超过了其他几人。
　　幸运的是五个人都抵达了入口处，大家迅速将玻璃门关闭，又从旁边搬来沙发堵住门口暂缓一缓。
　　梁左道：“应该是绿毛猫被乌鸦攻击之后比较谨慎，我们要快点利用时间了。”
　　三名工作人员带头的一个说：“我们去联系人，你们找个VIP房间先躲一躲，四十分钟后在这里汇合。”
　　周奇说：“我俩一起行动吧，安全一点。”
　　梁左点点头。
　　待三个工作人员离开之后，周奇突然认真道：“这次可能是遇到大麻烦了，我想先看看到底机场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看？”
　　“好。”
　　“帮我找找电脑，我是程序这一行的，给我电脑我就能够接入机场的系统……反正现在哪怕他们响警报也没用。”
　　机场大厅入口位置有不少旅行者的箱子、包，有的已经被划破了，其中的化妆品、纸巾、零食、书什么的散落一地。梁左很快在一个黑色箱包里头翻到一本MacBook。
　　“跟我来。”
　　周奇拿着电脑就熟练地冲向楼上，梁左迅速跟上。
　　一边跑周奇一边解释：“以前我就在机场上班，大多数机场的布置大同小异，后来我才跳出来当了自由程序员自己弄东西……到了，这里应该有接口。”
　　他正要推开一扇门。
　　梁左喊了一声慢。
　　然而话还是太迟了一点，从里头窜出来一只半米大小的黑色物体，冲着周奇胸口钻来。梁左只能够勉强丢出手中的手机，却没能够命中。不过那黑色物体撞击之后嘶吼了一声就逃走了。
　　周奇躺在地上，双眼无神：“我死了，我死了……告诉我女朋友，我在外面真的没人……那只是前女友，我们那次是偶遇，卡的密码是她的生日加我生日……”
　　“你没死呢。起来。”
　　梁左无奈地指了指他胸口被撞瘪的MacBook。这东西在关键时刻变成了护心镜救了他一命。
　　揉了揉胸口，周奇一副劫后余生的舒爽。
　　“我就说吧，电脑这东西什么时候带着都是有用的。”
　　“别说了……现在电脑看来不能用了。”
　　都已经几乎裂成两半了。
　　梁左看了看周围，发现暂时还没有动物入侵的迹象：“我去给你找电脑，你先进去躲着。接口就在里头吧，你确认一下。”
　　进去看了看，周奇点点头：“没错。不过之前那东西是什么？”
　　“老鼠。”
　　那是一只巨大的老鼠，有两根几乎抵达下巴的獠牙。
　　“不要出去，躲好。”
　　说毕梁左就往楼下跑去。
　　他发现大厅里却没有之前外面发现的那些粪便与羽毛，也就是说那些动物前头可能还没有进入，而机场就开始紧急疏散。眼下情况紧急不容多想，他迅速在一个个包里翻找。带上飞机的箱包很多都有海关锁安全锁，这时候反而成为了一种障碍，好在不少都被某种生物给强行撕开，给了梁左助力。
　　他最终找到了两台笔记本电脑，三部手机。
　　带着这些东西，他再次朝着楼上跑去。
　　在转角位置时他突然瞄到竟然有一个活人躲在沙发堆里。之前由于太过于紧张他根本没有瞄向太远，现在才看到，那一堆沙发明显是人为堆在一起的，里头有一个身影正瑟瑟发抖。
　　咬咬牙，梁左对他喊：“你还活着吧？活着就出来和我们一起走。”
　　里头的人继续发抖，就是不动。
　　“没时间等你了。快。”
　　他依旧不肯挪出来。
　　梁左只好先跑了上去。
　　“你真是高效。”
　　周奇赞叹了一句，然后飞快开始将电脑接在控制台的接口上。一坐在电脑面前他就换了一个人，双眼专注，手指不断在键位上挪移，噼里啪啦。梁左心里倒是微微松了口气，这家伙看起来像是有点真货。他打量了一番这个狭小的控制室。
　　里头除了有一堆接口，还有两个放在铁架上的大工具箱，一个靠在门后的清洁车，以及一圈盘在一起的线缆，各种缠绕一起的电线——看来这里也是一个备用储藏室。
　　梁左先是翻开工具箱，里头有锯子、钳子、钉头锤、木槌、锥子、螺丝钉、剪刀等等。
　　最后他选择的是其中的一个长手动扳手，大概一米左右，重量勉强合适。
　　接着梁左将那些线缆翻出来借用周围固定的铆钉和铁架子做成一道道防护网，最后贴在门上。然后第二次是用电线竖着和横着的线缆构成了一个编织网状，这样柔韧性能够保持，也算是一个不错的陷阱。哪怕突然进来一群绿毛猫也能够挡一挡。
　　“来来来，快看！”
　　周奇朝他挥手。
　　电脑上出现了飞机降落前半个小时的场景。
　　飞机大厅里开头还和往常一样，乘客们安静地等待安检和摆渡车。突然广播里传来一条紧急通知。
　　“乘客们，现机场遭受不明攻击，请大家立即撤离机场，请大家立即撤离机场。”
　　“我们已经在T1和T2口外停好了备用车辆，请大家立即上车撤离。再说一遍，请立即按照提示赶往T1T2口，请不要携带您的行李，立即赶往集合点。”
　　在停滞了几秒钟后镜头里的人们纷纷开始逃往出口。
　　由于场面过于紊乱，还有不少人被撞倒，踩在地上。然而人的求生本能足够强，很快这些地上的人也爬起来没命地逃往出口。哪怕是一些老人小孩这时候都失去了矜持和童真，只是在本能趋势下往前逃。有几个老人家甚至比年轻人速度还要快。
　　看到这里周奇和梁左都没有任何笑容。
　　很快镜头里出现了几只老鼠，它们体型和之前攻击周奇的那只一样，在到处嗅来嗅去，撕开一个个包裹。正当它们想要进一步探索和觅食时，绿毛猫冲了进来，然后老鼠们飞快逃往登机口……
　　画面到此截止。
　　周奇皱眉道：“也就是说最早是大老鼠进来了，然后绿毛猫攻击它们，最后又是乌鸦攻击了绿毛猫？对吧？”
　　梁左又看了一遍视频，拉了拉头上的绒帽：“关键是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能上网吗这里？我记得是有线网，还可以登录吧。”
　　“可以。不过很多网站都进不去，包括哪些大型社交网站，我试了几十个了。”
　　“我来试试。”
　　梁左想了想，试了试一个小论坛。能够进去。里头醒目的十几条全是求救的帖子。
　　我们市出现了大老鼠和怪猫，求救啊！它们连铁门都可以咬开！我们在xx小区32楼2号，请好心人看到的帮忙报警，我们这里电话不通，网络也只能上这一个。
　　有出市的车吗？急求！价格随意！
　　海上出现了绿皮鲨鱼，你们看到了吗？
　　……
　　一个个帖子都在述说着同样的事情，仿佛在半个小时前，这些莫名凶狠的动物同时袭击了很多城市。
　　“对了可以这样看。”
　　周奇操作了一番，将一些网站之前的快照截图找到了。一个个门户网站的题目都是讲述着同样的一件事。
　　波塞冬正式登陆陆地！
　　陆地上的小型动物包括哺乳类和两栖类已经被感染，开始变得暴躁具有杀伤性，到处攻击人类，请大家务必小心呆在家里不要出门。初步推算，波塞冬病毒是利用海风传播到了城市中，然后以极快速度蔓延……
　　“完了……完了……”
　　周奇眼里都绝望。
　　梁左则思考起一个重要的问题。既然它们登陆了，为什么会选择夜里同时攻击各个城市？这完全不像是动物本能的驱使，反而就像是二战希特勒的闪电战，有人做好了计划一样，连夜突袭……
　　他想到了之前那只乌鸦嘲讽的眼神。


第04章 逃窜
　　那些动物该不会真的有智慧，诞生领袖了吧？
　　可无论怎么说这也太快了一点，按照生物进化的历史来说，无论是有了智慧还是大幅度提高生存能力，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可眼下仿佛这些事情都被压缩在短短的一个月之内，波塞冬病毒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个巨人又是什么，来自哪里？那把长矛又代表着什么？
　　往常这些都会是梁左日常的好调味品。
　　可面对生存问题时，这些就变得充满了一股邪异味道。
　　“我们该走了。”
　　他当机立断。
　　周奇依旧瘫软成一团，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
　　梁左没法，过去只好给了他两巴掌，将这人从软弱中打醒。
　　“现在做比想重要得多。”
　　周奇也稍微清醒了一点，点点头。
　　俩人将之前布置好的门口陷阱用钳子剪断，周奇也从桌子上拆下一根木棍防身。
　　“我去拿些食物和水，你和我一起还是？”
　　周奇摇摇头：“你去吧，我去找一些衣服，如果波塞冬是利用海风传播的话，那么通过雨水也是可以的，能够抵挡它们直接接触皮肤也算是个措施。”
　　俩人无需多言开始各自忙碌。
　　进入便利店后梁左将包里东西整理了一番。留下了五个充电宝，这样能够保证他十天电量足够。然后他拿了几打干面包，撕开士力架盒子，将这些高热量食物尽量塞多一点，最后是保暖用的一条轻型羊毛毯，两大壶纯净水，医药包。回到入口位置，周奇则拿了三件全覆盖式透明雨衣，看起来质量极好。
　　他苦笑：“只有三件了……这东西能够绝缘，柔韧性非常好，而且材质不是看起来那样塑料的，是特殊材质，在里头穿厚一点，哪怕那些绿毛猫和老鼠一口都咬不破的。”
　　点点头，梁左给他看了看自己的收获。
　　俩人等了半分钟，之前的工作人员终于回来了。不过这次只有两个人回来。
　　“还有一个人呢？”
　　周奇问。
　　“他……进那楼里了。”一个人朝同事说：“你先去将乘客们带过来，我在这里和他们解释。”
　　同事点点头，梁左抓住他的手臂将自己的透明防护服递给他。
　　“穿上这个。可以帮忙抵挡一下。”
　　对方点点头，飞快朝着外面跑去。
　　剩下的工作人员说了声多谢，然后讲述起他们几个人的经历来。
　　早在飞机上他们就知道地面上出了状况，怎么都联系不到地勤人员，对外通信也全部失败。飞机的油已经耗尽，所以机长才会当机立断迫降。下来之后他们直接冲向了有备用通讯系统的地方，那里有卫星电话以及特殊航用线路通信系统，和军用几乎是一个级别的。卫星电话里头是某个少校和他们通话的，简单地讲了一下现在的险峻情况。
　　今晚波塞冬感染的生物们开始攻击各个城市。它们数目巨大，破坏力惊人，让夜间救援和抵挡变得十分困难，于是军方就拟定了战略撤退了计划，将不少城市都让出来，先转移市民们，然后第二天再反攻。可是没想到海洋中也发生了异状，一种类似鲶鱼的海生两栖动物变异种开始登陆，它们数量庞大，而且散发出一种可以麻痹生物体的气体，很快就攻陷了沿海。无论是内地还是沿海都是面临毁灭性的包围打击，通信和能源系统都遭到了巨大破坏。
　　新的战略措施就是向波塞冬不适应的极冷和极热的地方转移。
　　现在是十二月，北方是最为安全的地方，也是极少没有被攻击的地方。再一个就是往喜马拉雅雪山的位置转移，那边也是极寒，相对安全。
　　少校给出的回答是，我们会尽快将救援人员排遣过来，请你们找安全地方隐藏。
　　然后卫星通信就断了。
　　“那我们不是没救了……”
　　周奇有些艰难地说。
　　“也不是。我们找到了一个地方，那里被感染的动物不敢过去，相对安全。”
　　他所说的是一栋大楼，有三十三层高，就在机场大厅前方入口外。出了入口他们三人正要寻找车辆方便撤离，就遭遇了绿毛猫的再次袭击，于是他们逃往了那栋楼——因为那里头灯还亮着，让他们抱有一些希望。可到了大楼门口时，那些绿毛猫竟然不敢过来，只敢远远地吼两声威胁，然后就仿佛害怕什么东西一样逃走了。
　　三人迅速达成了共识，回去引导乘客和同事们过来这里暂避。其中一名工作人员崴了脚行动不便，于是留下先行进入大楼。
　　梁左看了看有些狼狈的工作人员。
　　“你是说，到了那栋楼前面，绿毛猫就停止攻击了？”
　　“对。它们叫了几声就逃走了。”
　　“你们过来它们也没有攻击？”
　　对方摇摇头：“大概是被别的什么东西吸引过去了，我们等了十来分钟确认它们不在那边才回来的。”
　　周奇也猜测说：“可能去抓那些大老鼠了吧。之前我们这里不是看到过吗，猫抓鼠，乌鸦吃猫，大概就是这么个关系。”
　　梁左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心中不安说出来：“没错，绿毛猫在监控视频中是袭击老鼠。不过还记得吗，我们身上涂抹了老鼠的粪便，我在之前老鼠呆过的控制室里也看到了同样的粪便。它们要去袭击老鼠，也并不影响攻击我们这几个人。现在的我们比起老鼠还要脆弱……”
　　他的一番话让俩人都是有些脸色发紧。
　　周奇摸了摸早就穿在身上的透明防护服：“那它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
　　梁左深吸一口气：“不管别的，现在我们先赶往那栋楼。”
　　周奇对一旁摸不着头的工作人员开始讲俩人之前的经历以及控制室里头的视频。
　　很快，飞机里的人浩浩荡荡一路奔跑过来，就像是一群迁徙的野马。抵达入口后一个个都拼命喘气，现代人类很多都没有每天坚持锻炼，有的甚至下楼买包烟也要开车去。自然而然，本身体质就会下降。再加上还有不少人穿着皮鞋、高跟鞋等等不宜活动的装束，跑起来更加费劲。
　　带头的是机长和乘务长。
　　机长是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大概三十几岁，一到里头后他环视了一下四周：“看来果然遇到大麻烦了……好，大家先去那栋楼避一避。”
　　里头有人发出疑问：“万一那边不是那样的？或者那些怪物就等在那怎么办？”
　　机长点点头：“我们同事冒着生命危险，就是为了给你一个假消息。你是这个意思吗？”
　　那人强自撑着：“谁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不留在这里，找些房间躲藏一下，等待救援。”
　　机长冷冷看着他：“我再说一遍，短时间内，没有救援。”
　　其中几个人因为这句话都哭了起来。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自救，乘务长会带你们先去，我和几个同事先搜集一点食物和饮用水，跟着就会赶去。”
　　乘务长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出口。
　　哪怕机长讲话说到这个程度还是有些人并不信任他，选择几个人结成团队寻找房间单独躲藏。剩余的人则是朝着目的地迅速靠近。
　　唯一里头眉开眼笑的就是周奇了。
　　他给女友套上找到的防护服，然后还在开玩笑说：“你不是喜欢看恐怖电影吗，这个真人版的有意思多了吧？”
　　女友气得狠狠掐他手臂，让周奇龇牙咧嘴朝梁左挤眼睛。
　　不过在他的打趣下女友也算是冷静了下来。
　　“小和尚，你厉害啊。你会功夫吗？”
　　周奇女友听了周奇叙述后不由低声说。
　　“我不是和尚……”梁左又好气又好笑，脱下帽子露出短发：“看到了吗？”
　　不过周奇也补充道：“梁左年纪不大，懂的东西不少的。”
　　“是因为我在户外经历比较多，遇险过几次，经历过这些都和我一样的。”
　　梁左看了看身后的机长几人。
　　他们留下来在沙发那里停下，三人正在搬开沙发。
　　一股强烈的威胁感让梁左不由喊了声：“快跑！”


第05章 怪楼（一）
　　他头也不敢回，听到身后传来有人的惨叫，伴随着重物撞击到墙壁、玻璃破碎的声音。忍不住用余光瞄了一眼，梁左看到身后机长几人已经躺在地上，一个绿色脑袋的人正趴在他们尸体上撕咬……
　　他不由感到庆幸，之前没有翻开那个沙发。里头的人应该是被携带病毒的动物感染了，只是没想到力量那么强，几乎一瞬间就击倒了四个人。
　　好在它并没有追过来。
　　终于到了那栋楼，一行人跑得瘫倒在地。
　　梁左依旧体能充沛，这些年来他养成了一个奇特的习惯，越是万分紧急的时刻越是能够冷静清醒。
　　他开始打量起这栋有着神秘力量的大楼。
　　距离机场大厅入口只有几百米，按理说这里修建一栋电梯公寓是非常不合理的。一来靠近机场的地方噪音非常大，几乎没人愿意住在这里，二来机场周围应该是极为敏感的地方，不太可能允许私人住宅。根据梁左的记忆，地图和指南中这里机场都没有这么一栋建筑才对。
　　他问在一旁安排和帮助乘客们进楼的乘务长：“这栋楼是做什么用的？”
　　头发都有些凌乱的乘务长啊了两声，声音有些茫然地回答：“不知道。”
　　“之前这里有这栋楼吗？”
　　“……没有。”
　　梁左犹豫了下说：“那还是让大家暂时不要进去吧。”
　　周围的人听到他的话，纷纷怒目而视：“你不进去就算了，挡着别人干什么？”
　　乘务长只是沉默地指挥，让工作人员帮助乘客有序地进楼。
　　周奇拉着情侣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他：“来啊，梁左，我们三个一起可以有些照应。”
　　梁左翻开包，将一半士力架和两瓶饮用水递过去。
　　“你这是……”
　　周奇有些不敢置信地睁大眼。
　　“我暂时不想进去。”
　　“你这人……先进来啊，外面多危险。进来我们再想别的啊。”
　　梁左笑着摇摇头：“就不了。你们注意安全。”
　　顿了顿，周奇咬咬牙：“兄弟，我们在楼上等你。”
　　很快一百来人就全部进入楼中。
　　还在大门外站着的只有俩人。
　　梁左。
　　乘务长。
　　梁左好奇道：“你不进去吗？”
　　乘务长用手将头发束好，她左手无名指位置有一枚精巧的戒指。
　　“你说得没错，这里有问题。我在这里工作了八年，在起飞前这栋楼都还没有出现过……不过我们有的选吗？祝你好运……我要去找他。”
　　她惨然一笑。
　　梁左想要叫住她，却又放弃了。他终于想起来，机长的手指上也有一枚同样的戒指。
　　最后他还是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递给她：“穿上吧，天挺冷的。”
　　乘务长说了声谢谢，神态轻松，穿上大衣。然后朝着机场大厅缓缓走去。
　　看着离去的萧索背影，梁左不由捏紧拳头，今天头次感到愤怒和无能为力。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
　　首要问题是判断这栋楼到底是怎么回事。
　　目测有三十三层高，就是很普通的单栋电梯公寓，在手机灯照射下外墙呈现出一种灰白色。摸了摸，质感介于珐琅和琥珀之间，表面光滑，而且有着一个个水波一样的纹路。梁左蹲在墙角，在灯光下他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地方。
　　这栋楼周围的水泥地呈现龟裂的态势，还有不少水泥块就被翻开来。
　　就仿佛，这栋楼是从天而降砸入土地中，或者是仿佛发芽一样从地下长出来的一样。
　　摸出之前带在包里的长扳手，敲了敲楼的外墙，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
　　梁左看了看周围，用力挥动长扳手对着墙壁砸去。
　　砸了几次甚至差点伤到自己，墙壁上连白痕都没有留下一个。
　　他仰起头看向这栋楼，里头有零零碎碎的灯光，不过没有看到一个人从窗户位置探出头来。进去避难的人至少一百多号乘客，他们为什么杳无音讯？
　　身后突然响起了猫叫。
　　他扭头一看，浑身汗毛都要炸起。
　　不知什么时候绿毛猫已经围在身边，距离他不过三米远。粗粗数一下数量有十几只。按照之前它们表现出来的爆发力和力量，一个扑击梁左几乎没有任何办法。他咬牙慢慢退后一步，感觉到自己的背已经和墙壁贴在一起。冰凉的触感透过羽绒服，让他皮肤上的冷汗带来的滑腻更是清晰。
　　他下意识想要躲入楼内。
　　梁左咬牙坚持着脚下不动。
　　他和这群怪猫大眼盯小眼。
　　熬过最初最痛苦的几秒钟后他终于发现了，这群猫没法靠近这栋楼，或许是这栋楼有着某种它们厌恶或者恐惧的东西。
　　梁左小心翼翼蹲下，将背包丢在地上，然后伸出手。
　　对准怪猫们比了个中指。
　　这群猫仿佛明白其中的含义，一个个弓起背咧开嘴露出牙齿，一副随时要袭击的样子。它们在梁左身边绕着小步，就是没法靠近。
　　而梁左则是大大松了口气，依着墙壁坐在地上撕开士力架包装纸开始补充卡路里。
　　“原来你们也这么怂啊。”
　　他自嘲了一句。
　　然后用力将士力架对准一只猫脑袋丢去，对方机敏地闪开，朝着他龇牙咧嘴，对落在地上的食物并不感兴趣。
　　梁左摸出手机——之前他用的那个已经丢老鼠时不知哪去了，这是捡来的三个中的一个。
　　喀嚓了两声，他将绿毛猫拍了下来，想要放在社交网络上，看看有没有幸存者愿意给他点赞……
　　然而网络正如他预料般依旧登不上。
　　看着天上的星星，梁左不免有些寂寞和难过。
　　坐在飞机上被绿毛猫围攻时他没有，紧急逃入机场大厅，收集东西和帮助周奇时他也没有。
　　曲终人散，只有一群怪物和看不见的明天。
　　我们到底遇到了什么？
　　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他翻出毛毯盖在自己身上，用手机对自己自拍。
　　如果这是最后一夜，那么留下一个笑脸也不错。


第06章 怪楼（二）
　　一觉醒来梁左反而神清气爽，他可不是什么娇弱的人，打地铺、睡草地常干的事。太阳依旧高悬，空气里有一股灼烧的味道，要不是看到周围空无一人，而且还残留着大家逃窜中落下的鞋子、围巾、眼镜、包裹，他会以为昨晚那些都是梦境。
　　稍微舒展了一下四肢，吃了几块巧克力补充了一下能量，喝下几口水。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早上九点四十。
　　梁左看向四周，万籁俱寂。
　　整个机场大厅就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宫殿，周围没看到一辆车，也没有往日机场门口的拥堵。
　　他慢慢站起来揉了揉膝盖和肩胛。将双肩包里的东西倒出来，留了几块巧克力和一瓶水，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朝着机场里再度靠近。一个小时他只行动了几百米，途中他不断停步倾听，左右观察，害怕绿毛猫和怪老鼠之类突然出现。
　　后来他一想，如果遭遇的话，自己也几乎很难逃走。
　　于是也就行动迅速起来。
　　他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在昨天发生惨案的地区，那堆沙发所在的位置。这里地面上有着摩擦后的血迹，机长和其他几个人的尸体都不见了。他下意识想到昨天那位坚决离开的乘务长，她大概也死掉了。
　　从地面上残留的痕迹梁左判断是几人的尸体被感染后的那个人拖走了。
　　地上残留着皮鞋。
　　跟着血迹走了几步，梁左看到一路指向了一架飞机打开的舱门。
　　是否这些怪物害怕白天或者是昼伏夜出的习性？
　　他不敢赌。
　　现在梁左急切地需要找到之前他们所说的卫星电话。
　　在空无一人的机场大厅里他到处寻找，一些虚掩和关闭的房间他都小心避开，生怕有老鼠和绿毛猫之类的东西躲在里头。也是因此效率比较低，最后得到的有用东西如下。
　　手电两只，机场工作人员防寒服一件，锁链一条，警棍一根，不锈钢手推车一架，无线电设备一个，还有食物若干。
　　至于之前和进楼前分道扬镳的那一部分人，梁左也尝试着联系，在机场大厅里喊了一阵子，没有一个人回应。他已经不太抱期望。
　　最后梁左发现自己依旧只能够躲在怪楼的旁边，那样才能够安心一点。
　　无奈地折返。
　　白天的怪楼是灰白色，看起来像是某种金属铸造而成的，夜里还没有发现，白天梁左才看清楚这是一栋歪歪斜斜的楼，根本不是笔直的。它整体是偏向右边的，右边的地基也要比左边更深，那里的水泥地面也破碎得更多。梁左看着这楼，忍不住喊：“有人吗？楼上有人吗？”
　　周围只有他的声音，连风声都消失了。
　　楼上一片寂静，只有那些固定的点点光亮依旧。
　　吃着找来的水果梁左先是换了一身衣服，昨夜的水汽很重，让羽绒服整个变得很沉，而且已经不怎么保暖。倒是这防寒服更加实用耐久一些。他心里也有些犹豫，按理说躲入楼里是最好的选择。可是进去的人都消失了一样，毫无回音。
　　他看向怪楼，突然发现了一个怪异之处。
　　这栋楼只有三十层了！
　　昨晚他记得非常清楚，明明是三十三层。
　　大门处没有任何异常，就是这栋楼楼层变少了……
　　下午的时间里梁左找了周围能够找到的一些遮盖物，包括被遗弃的箱包，小钢架，单人沙发，给自己在墙边弄了一个小窝——这事在野外他没少干，倒是没有这里这么好的材料。
　　顶上用架子撑起来，挂上从机场里割下的地毯，地毯上又用保鲜膜贴了一层又一层。这样一个挡雨顶棚就好了。
　　下面里头则是一个单人沙发，前面是箱子组成第一个防洪坝模样的遮挡物。
　　坐在里头裹上毯子，稍微能够抵挡外面的寒意。
　　弄好这一切就已经到了夜晚。
　　不出所料，绿毛猫再度出现了。它们比起前一次看见身体更要庞大一些，每一只体型都在一百七十公分长度往上，这已经不算是猫的体型，更像是某种幼年的野生杀手。比起昨夜它们要镇定得多，一个个不断来回踱步，压迫着用手电照明的梁左。
　　梁左还有了一个不安的发现，它们似乎能够更加靠近大楼了。
　　白天时他用线在地上画下了昨天绿毛猫出现的位置，做一个危险的区域划分。今天它们竟然一个个都突破了那个地方，往前挪了二十厘米左右才停步。
　　梁左心里计算着，按照这种趋势，自己最多能够在这坚持几天。而哪怕自己能够有幸弄到一辆车，前往安全的城市，路上也很难找到怪楼一样的庇护所。
　　说到底，就只有进楼一条路可走！
　　他心里更多的是不甘。
　　梁左喜欢自己来选择走什么路，他一直坚信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个体，没有什么固定的模式可以让每个人都去效仿。然而对生命的威胁就在眼前，他终究不得不妥协。
　　一阵尖叫将他拉回现实。
　　绿毛猫们缩成一团警戒地看着上空，它们的老对手乌鸦又来了。与猫一样，乌鸦们也更加精悍，它们的身体倒是变化不大，只是明显头部有了一圈荧光绿的花纹，看起来极为显眼。这次猫儿并不是纯粹逃走，看架势它们准备和老对手干一架。
　　梁左躲在小窝里认真观看。
　　猫儿们采用的是圆阵，缩成一团，减少互相之间间隙以方便个体之间互相帮助。乌鸦到没有如上次一般直接攻击，而是不断盘旋，它们分成了几股小型团队，不断通过类似骑兵游击的战术，从天而降尝试突破圆阵的外围。猫儿们没有贸然起跳，而是等待乌鸦临近时一拥而上将其扑倒。然后迅速咬住它的脖子，利用其力量将乌鸦控制住，迅速猎杀。
　　一会儿就有三只乌鸦被野猫阵给弄得死在阵中。
　　乌鸦群体开始焦躁不安，不断高声尖叫，让梁左不得不堵住耳朵抵挡高分贝。绿毛猫倒是由于作战成功一个个极为兴奋，不断在地上扒拉着死去乌鸦的尸体，以此示威。梁左很快就发现这些叫声并不是用来恐吓绿毛猫的，一个沉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梁左只觉得地面不断震动，仿佛有一台压路机开往这里。
　　野猫们一个个惊恐地想要逃走，却被乌鸦群纠缠着无法迅速逃离，死伤不少。
　　很快梁左终于看到那个庞然大物。
　　竟然是一头野猪。
　　只不过它高达三米，就像一辆装甲车飞速朝着这里冲过来。它每靠近一步四肢踏在地上都让梁左一阵心悸，那股冲破一切的气势就像高速驶来的货车。
　　它速度丝毫不比绿毛猫差，很快就撞入了猫群中，将不少猫儿直接撞得飞起来，周遭一片哀嚎声。
　　面对野猪绿毛猫再也没有抵抗的心思，只是没命地逃往机场大厅中。
　　野猪叼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绿毛猫，不屑地看着四散而逃的猎物。
　　路过大楼旁，它慎重地打量了一番，又瞄向旁边躲在小棚子里的梁左，喷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距离梁左只有一米。野猪身上的硬皮上有着一种粗粒式的质感，背脊上的毛就像是一根根钢刺，它的一双小眼睛充满了食物链高层的骄傲。梁左能够闻到对方嘴里的血腥味和呼出的灼热气流，里头还带着某种腐烂水果的气息。梁左强自忍住没有吐出来。
　　野猪哼了一声，迈着小步走向它来的方向。乌鸦开始啄食地上的野猫尸体。
　　劫后余生的梁左这才看懂了。原来绿毛猫怕的不是乌鸦，而是它们老大，这头怪物野猪。
　　双方斗智斗勇，早就超出了普通动物范畴。
　　梁左不由第一次有些绝望。
　　人类到底遇到了什么样的敌人？波塞冬又是怎样一种东西。
　　纯粹的力量并不可怕，可怕的这群拥有可怖力量的新时代动物们还有了灵智。它们开始懂得跨种族合作，进一步利用战术和地形……
　　阴沉的夜色中，只有乌鸦进食长喙交错的声音。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乌鸦们终于都离去了，它们吃得非常干净，竟然连骨头都没有留下，梁左想不通它们是怎么用长喙将骨头凿碎，又是怎么用肠胃消化那么坚硬的东西。然而地上还是有残留物，除去血迹还有犬齿，大概是乌鸦看不上的东西。
　　梁左手持警棍，穿上防护服，小心翼翼地跑过去，捡起一枚犬齿。
　　这东西是绿毛猫留下的，长度有接近十厘米，骨质坚硬，上面还带着余温。他想如果能够将这东西植入警棍里头，杀伤力将会大增。
　　猛地他突然感觉背部一痛。
　　梁左只来得及在地上一滚，背后的东西却并没有放过他，依旧在刺痛他的肌肉。他下意识想要逃，不过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愤怒涌上心头！
　　凭什么我们就是食物！
　　妈的，我们也是食物链的顶端！
　　梁左直接扭头抱住那东西压在身下，挥起警棍没命地砸击。身上的剧痛变成了愤怒和力量的源泉。
　　他一通乱砸将对方打得有些眩晕，钳住自己的爪子也放松了下来。
　　梁左这时候才发现袭击自己的是一只乌鸦，不过比起之前那么要小一点，翅膀展开来也有接近两米，块头并不小。
　　很快乌鸦就从眩晕中醒来。
　　梁左的继续砸击仿佛对它已经没有作用，它只是用爪子死死抓住梁左的大腿，嘴喙想要戳他的脑袋，被梁左躲过，直接趴在它身上，用肩膀抵住它的脖子避免被击伤头部。
　　一人一鸟变成了两个搂抱在一起进攻对方的拳击手。
　　又一次挥棍却由于血水太滑让警棍送脱手。梁左只好勉强冒险支起身体换成左手，左手有才捡到的犬牙！
　　犬牙握在手中给乌鸦脖子上狠狠一击，尖锐的牙齿刺破了之前警棍根本没有伤到的羽毛和皮肤，让血液从中涌出来，乌鸦发出被水淹到一样的咕咕声。临死之际它更是凶悍，一啄之下将梁左右肩头一大块肉给撕下来。近距离之后才能够看到，乌鸦的嘴里竟然是一排排细密钢钉般的牙齿。
　　梁左摸索到了自己落出来的手机，用手机当锤子用力一下下锤打着犬齿钉入的位置。
　　连续几十下，屏幕都已经破碎，连里头的芯片都裂开来，乌鸦终于躺在地上不动了。
　　梁左也好不了多少，他的右臂几乎很难动弹了，背上，大腿都遭到了洞穿伤，血液的流失让他大脑越来越迟钝。
　　他跌跌撞撞挪到了大楼门口。
　　好在里头进去就是电梯，他才爬到电梯口，门就自动打开了。
　　尽全力让自己躺进去，靠在电梯内壁，梁左发现这里构造十分奇怪。电梯里头是银白色的，不过根本没有楼层的按钮，甚至连关门开门的按钮都没有。
　　看到电梯关闭，他总算松了口气。
　　不要给那群怪物变成食物。
　　哪怕命运让我不得不做出进楼的选择，那么至少我可以选择尽力尝试战斗后再走。
　　他闭上了眼……


第07章 怪楼（三）
　　醒来后他躺在一个房间内。
　　梁左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势竟然全部消失了。
　　背部的洞穿伤，大腿的大出血，还有拳头因为砸击造成的撕裂和摩擦伤口都没有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切都是一场梦吗？
　　他坐起来开始打量自己所处的地方。
　　看起来和普通酒店差不多，有张床，一个单人沙发，看起来像是一整块的地砖，不过所有都是白色的，看起来有点让人眼睛疲倦。整个屋子大概十三四平米，相对简陋，没有卫生间，只能够维持最简单的睡眠、休息功能。
　　“菜鸟，你还要躲在里头多久？丧尸就快来了，快点出来。”
　　外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梁左走了出去，看到一个男人正盘腿坐在地上，背对自己，正对着大门。他身着背心，下面是一条工装裤，露出强壮的肩头肌肉。
　　奇怪的是本应该是门口的位置竟然没有门，只有一个方形口子，黑漆漆的，看不到任何东西。
　　梁左正要问，对方却一口打断：“没时间了，快选定好你的初始装备。右边的那个自动贩卖机那里，投入你的硬币，选最下面那一排的，最好选个盾，我有刀了。快！”
　　他声音又急又厉。梁左径直跑到客厅角落的一个贩卖机那里，本应该摆放饮料之类的玻璃窗里变成了一个个简单的名字。
　　只有最下面一排灯是亮的。
　　有五个选择。
　　名字也非常简单，刀，剑，长柄，盾，弓。
　　“硬币……我没有硬币啊？”
　　梁左看向那人，他已经站了起来，开始压腿摸脚尖活动四肢。
　　“你有的，每个进楼的人都有一枚硬币。塞进去就行了。快一点，只有二十秒下一波丧尸就来了……”
　　对方说着随意的话。
　　梁左摸遍了身上都没有找到，最后他不由心里狠狠道，硬币在哪在哪。
　　手上竟然就出现了一枚。
　　质感和普通硬币差不多，上面写着阿拉伯数字1。
　　他急忙投入进去。
　　犹豫了一下，最终梁左还是选择了盾。
　　贩卖机哐当响了一声，然后从旁边出口吐出一块薄薄的贴纸。
　　梁左握在手里，它一下子就消失了。
　　仿佛预料到他这边会发生的事情一样，那人说：“默念它就出来了，快过来。你用盾挡在前面。”
　　梁左试着照做，手中真的出现了一面黑色圆盾，有着橡胶一样的质感，和炒锅锅盖差不多大小。
　　他急忙抓住盾牌走到门口。
　　“听我说，听我指挥。你压低重心，握住盾牌，其他不用管，尽量不要让丧尸碰到你的身体，我会帮你解决靠近你的丧尸。这个尺寸挡不住他们，不过可以制造一个狭小空间，我会在你旁边，我负责攻击，你记得盾牌不要和地面垂直，微微向下斜一点，这样可以抵消一部分力量。让他们身体前倾……来了！”
　　一声火警警报一样的鸣叫之后。
　　梁左只觉得一股重力撞击在盾牌上，差点让他摔倒。他咬牙控制住盾牌，勉强抬起头一看，正好一只灰白色手臂冲着他眼睛而来。梁左咬咬牙闭紧眼睛硬是没有动。
　　他听到一声清脆的划拉声，仿佛是一刀切碎了几百层纸一般的丝滑声音。
　　一只手臂从脑袋上飞过。
　　梁左强行睁大眼睛。
　　丧尸和电影里的物种不同，是一种非常灵活的物种，它们的脑袋和人类大同小异，只是脸部呆滞，没有龇牙咧嘴，就像是一群只知道攻击的灰白色机械人。它们共计有五名，每一个力量都大得惊人，让梁左苦不堪言，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已经脱臼了，之所以还能够硬撑完全是依靠身体的力量和意志。
　　身旁用刀的男人每一刀都非常讲究，不是砍掉丧尸的手臂就是对准它们的脖子。
　　不过挥刀也是极为耗费他的体力，呼吸已经变得非常沉重。
　　当他终于砍掉了两只丧尸的脑袋时他喘着气说：“后退，我殿后，往里头走。剩下的我来。”
　　梁左咬牙说：“我还能够坚持。”
　　“真的吗？”
　　梁左似乎听到了对方的笑声。
　　“那你就留在我旁边，后退。”
　　他一声令下开始从攻击变成了格挡。俩人慢慢走到了之前卧室的地方，三只丧尸立刻迈开步子冲了进来。
　　“蹲下，斜。”
　　听到对方的声音，梁左心领神会，将重心压低，盾牌斜着对着冲过来的丧尸。
　　第一只果然上了当重心不稳被刀客一刀割下脑袋，倒在地上。
　　刀客反守为攻又一刀砍在第二名丧尸的胸口将它打得往后一趔趄，梁左趁势用盾牌将它压在身下。好在它的一只手臂已经被砍掉了，躲避另一只手臂对梁左而言还不算太难。
　　“头，让开。”
　　梁左只觉得一股凉气在脸颊旁吹过。最后一只丧尸的脑袋被劈成两半。
　　刀客原地坐了下来：“哈，不错，这次的室友不是一个废柴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雷振，振翅的振。”
　　梁左和对方粗糙的大手握了握：“梁左，左右的左……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急，我会慢慢告诉你。在此之前我们先清理一下，看看有没有战利品。”
　　他用黑刀在丧尸身体上划拉起来。
　　将每一具尸体都切开后，他有些失望。
　　“看来还是没有……估计要更完美击杀才行。”
　　“好了。现在让我告诉你一些我知道的东西。不过要从我来到这栋楼说起，因为我也不知道这栋楼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雷振点燃一根香烟，递给梁左。
　　梁左摇摇头说不抽。
　　雷振是在南方某个城市做水果生意的，由于聘用的司机临时不知道什么原因联系不上，而客户要求的是指定时间送到，不然就会赔钱。其他人又不愿意去送长途，没法子，雷振只能够亲自上阵。还好他的驾照也能够驾驭卡车。不过到底不是本行业的人，开了几个小时后就觉得很困了，于是在路上停下来休息。
　　等他醒来发现车子里已经多了几个年轻人。
　　没想到自己载在这群毛头小子手上。
　　被洗劫得一干二净后那群小子竟然放了他走。雷振赶紧趁着对方还没意识到杀人灭口重要性前拼命逃走，由于运送水果选择的路线是以前老司机们选的，所以没有了手机和车子后周围他并不熟悉。只能够凭借直觉往前跑，到夜里时他发现前面出现了一栋大楼。
　　三十几层高的楼，里头还亮着灯。
　　不过出现在一片荒地中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雷振又累又饿，已经考虑不到太多，他需要求助。进楼后他发现楼没有楼梯，只有电梯可走，电梯里却又没有楼层的按钮，就连开关门按钮都没有。在电梯内惴惴不安等待了半个小时后，电梯打开门，没有什么走廊，就直接对接着这间房子。
　　他前脚刚出，回头一看电梯已经不见了，自己站在门口。大门紧闭。
　　尝试着拍了拍门，毫无反应，打不开。
　　屋子里只有一个房间可以用，就是客厅。里头有一个自动贩卖机，雷振看到有硬币投掷口，于是摸了摸身上——他突然想起自己已经身无分文了。可神奇的是他竟然摸出来一枚硬币，硬币上写着1，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标志物。尝试着他投入进去，于是下面的五个选项就出现了。
　　他随便摁下一个，就得到了一把黑色的刀，能够随时出现在手上，又能够随时消失，让他大吃一惊。
　　这时候雷振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不过警报突然响起，根本容不得他多想。
　　之前关闭的门突然消失了。
　　下意识雷振觉得门口有危险，于是躲在客厅的自动贩卖机后面。果然几秒钟后他就听到了脚步声，余光瞄去，他发现是两个浑身灰白的人，他们穿着人类的衣服，却让人一眼就能够辨认出他们根本不是人类。它们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腐烂水果的味道，让雷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下两只丧尸就被吸引了过来。
　　他依靠一股子悍勇砍掉了其中一只的双腿，然后依靠缠斗将另一只脑袋砍掉。这次搏斗多少有些幸运的成分，如果没有第一下就好运地砍到了对方的膝盖位置，那么他就无法击倒第一个，两个夹击之下他肯定会受伤，凶多吉少。
　　看着地上的两具僵硬的尸体，雷振这才开始后怕。
　　自己到底进到了什么地方来？
　　要怎么样才能够出去？
　　他下意识看了看门口，那扇大门又紧闭了，仿佛之前根本就没有打开过一样。
　　半个小时后尸体仿佛就融化在了地板里，留下一枚写着一字的硬币。
　　拿着硬币，雷振再次试着投入了贩卖机里。
　　这次他想着能不能买点什么别的，于是投入硬币说，有香烟吗？
　　转瞬自己又觉得太傻。
　　然而香烟真的出现了。
　　那是一包银色烟盒，里头摆放着整整十二支没有任何LOGO的香烟，最神奇的是将烟放在唇边，吸一口气它就自燃了。雷振从来没有抽到过味道如此纯正舒爽的香烟，之前的疲倦和饥饿都一扫而空。香烟对于男人就仿佛口红之于女人，抽上一根，好像很多问题都简单起来。
　　而且后面他才知道，这十二支每天都会自动填充，也就是每天的香烟数量限额十二支。
　　雷振接受了自己进入一个怪地的事实。
　　他想要出去，不过不了解这里之前他不准备轻举妄动。房间里的东西实在超出了他预计太多。
　　比如说客厅里的沙发和桌子根本就像是固定在里头的一样，无法挪动，用手中兑换的刀也无法损伤。大门永远紧闭。
　　雷振看到屋子里还有四个房间，于是尝试着进入其中一个。
　　结果才推开一个，里头就蹦出来一个木偶人，将他打得浑身酸疼，毫无还手之力。
　　第二天上午，警报响起，依旧是两只丧尸进攻。这次雷振早就有了准备，他虽然年过四十，不过常年坚持锻炼，反应和力量都在。一阵游击战，利用屋子里的地形他将两个入侵者砍翻在地。遗憾的是这次并没有硬币出现。他估摸着，这和有些游戏有点像，杀怪爆装备什么的。存在一个几率问题。
　　第三天来了一个新人。
　　这人胆子又小又没用，雷振让他兑换装备配合自己抵挡丧尸，他却缩在墙角什么都不干，只是抱住脑袋。
　　出现的四只丧尸差点让雷振丧了命。
　　后来他几乎是和丧尸同归于尽，只剩一口气。那个新人也是他见过的第一个被丧尸干掉的人，他被丧尸吸入了身体里，丧尸一时间变得极强，雷振拼着一只手臂被拗断才砍掉了他的脑袋——也幸好是抓住了它正在吸收那个人的时候。事后雷振并没有找到新人尸体，仿佛已经变成了丧尸的一部分。
　　雷振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第二天身体全部恢复如常。
　　他摸着了一点规律。
　　一、抵挡丧尸是每天的一个日常工作，只要没死拖到了第二天人就会恢复。就像是香烟一样，会刷新状态。以两次昼夜交替中第一次为准。
　　二、不要被丧尸近身控制住，他们会很快地吸收掉你，也就是吃掉，同时会加强他们的力量。
　　三、每天丧尸都会不断增强，人的力量和速度也会由于厮杀而增加着。
　　四、自动售货机是个好东西，能够购买到不少有用的物品。
　　听了他的话，梁左急忙道：“你说你是在南方看到这个楼的……可我是在西面的一个机场进来的……”
　　“不会吧？波塞冬暴走了？”
　　听了梁左的叙述，雷振也皱起了眉。
　　“也就是说，楼并不是只有一座，它们不断出现在不同城市里。”梁左分析：“它们的目标就是吸引人进来，然后完成它要求的一些事情。其中就包括击败这些丧尸。雷哥，你在里头呆了多久了？”
　　雷振道：“十天。”
　　梁左拖着还疼痛难忍的手臂咬牙说：“所以你在里头已经抵抗了丧尸十天了。我之前观察，你的力量和反应已经超出了普通人很多。我刚刚连用盾牌抵挡一下它们都觉得撑不住。你却可以不断击退和击杀它们……这里头还有没有什么提示？”
　　“没有了，连个纸条都没有留下。”雷振将黑刀收起来：“前几天我干翻了那只木偶，就是你躺的那个房间里头。然后那个房间就亮了，变得可以使用。所以估计是每个房间都有一个挑战，要完成挑战才能够进去。”
　　梁左问：“每天丧尸进攻时间固定吗？”
　　“并不是。”
　　雷振摇头：“所以要做好准备……只是丧尸要来之前会感应到的。那是一种直觉吧。”
　　梁左站起来认真地说：“看来要当一阵室友了，雷哥还请多多关照。”
　　对方哈哈一笑：“都上了同一条贼船了，还好是你小子，而不是又一个废柴来给我强行增加难度！放心，这两天应该我还挡得住。这下子看来回去有希望了！”
　　“雷哥，我们明天开始打通下一个房间吧。”
　　“你撑得住吗？”
　　雷振好奇道。
　　梁左叹了口气：“我是害怕我们准备的时间不多了……之所以留下这么多时间，应该就是鼓励我们打通这些房间，而打通房间肯定是有收获的！”
　　雷振大笑：“有志气，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第08章 怪楼（四）
　　楼里的入夜无法判断，直到突然周围漆黑一片梁左才确定，这算是一个白昼循环的标志。转瞬他就发现自己手臂变得再次充满了力量，连愈合的伤痛和发痒都没有一点感觉。
　　他认真地用手指抚摸着愈合的肘关节，捏来捏去，确定不是幻觉。
　　“第一次我也和你一样，好奇。这怪地方超出常理的太多了。”
　　黑暗中梁左只看得到雷振点燃的红色烟头。
　　雷振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我试过，这里的墙壁连我这把黑刀都砍不动，丧尸也没法留下一点痕迹。还有床，桌子什么的，就像是根本无法损坏。当然最让人火大的还是那台机器，看起来像是老虎机，不给你任何提示，只问着你要硬币……”
　　梁左问道：“雷哥，最开始就你一个人吗？”
　　“嗯。”
　　坐过电梯后雷振就直接进了这个屋子。开始他还以为是遭遇仇人被监禁，做生意的人难免会得罪人。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一点。因为里头的东西太鬼怪，根本不像是普通人弄得出来的。
　　雷振嘿嘿笑了声：“梁小弟，你发现没有，这里没有任何空隙让氧气进入。”
　　梁左不由愣了下。
　　他回想了一下，的确这屋子里根本没有窗户，而那扇门外面根本不知道是哪里，周围严丝合缝，基本上就是一个密室。可自从进来之后到现在，哪怕与丧尸的战斗那么激烈也没有觉得呼吸困难过，这还真是一个奇怪的现象。梁左稍微发散了一下思维：“会不会是通过一些我们无法注意到的地方进行空气交换的，就像是飞机上一样？”
　　雷振的烟头更亮了：“这不重要，关键是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方来。我们能够出去吗？”
　　梁左本想说肯定可以，然而他还是保留了一下：“走一步看一步吧。雷哥，你说之前你打通了那个房间，有得到什么东西吗？”
　　“东西？没什么东西，打通了里头就亮了，鬼都没有一个，就一张床，睡觉挺舒服的。不过我怕我贪睡误事，就睡了一次后来都是在这边客厅里睡的。”
　　他还想问点事。
　　雷振打断他：“睡吧，明天还有大战要干。”
　　烟头已灭。
　　入夜。
　　第二天。
　　雷振选择的是唯一打通的房间对面那一间。白色大门，黄铜柱状把手，仿佛只需要轻轻一拧就能够获得里头的一切。
　　他叼着烟，回头看了看梁左：“梁小弟，记住我给你说的那些了吗？进去后你就在我身侧，随时注意用盾牌挡隔，听我指挥。”
　　梁左点点头，比了个OK手势，将手中盾牌握得更紧一点。
　　雷振吸了一口气往里推开门。
　　梁左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听到一声闷哼，是雷振受到了袭击。
　　雷振破口大骂：“梁左，你在干嘛！”
　　梁左想要解释却发现现在不是时候，不能暴露自己的位置。下一秒，突然里头亮了不少，不过依旧是偏向阴沉，仿佛是在酒吧昏黄的灯光下。
　　“我去你妈的！”
　　雷振似乎被偷袭了，不断咒骂着给自己打气。
　　梁左这才发现原来他被一个人偶正在追打。
　　人偶看起来和普通人高度相仿，不到一百八十公分，不过生得长手长脚，头戴一张绘有鬼脸的面具。梁左只看得清面具上有两只圆圆的眼睛，眼睛周围有红色火焰花纹，然后有一张咧开到耳朵的大嘴。不，这个长手长脚人并没有耳朵，头部光秃秃的，身上也光秃秃的，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火柴人。
　　这个火柴人手持一根挺粗的棍子，横打竖劈，画圆抽打，几乎每一下都击中雷振，打得雷振不断摔倒。好在火柴人手持的是棍子，而不是某些利器，否则一两个回合雷振应该就是重伤。
　　最后雷振终于熬不住大喊一声飞速后退。
　　火柴人再次看向僵硬在当场的梁左。
　　它一步步走过来，梁左终于看清它的样子。
　　鬼脸面具下是一副相当纤细的身躯，手臂和双腿都看起来像是某种柔软材质制作的，可十几秒钟前迸发出那种力量，一棍子打飞雷振……
　　梁左发现了最不可思议一点。
　　鬼脸火柴人手中拿的武器竟然是一根超长的法式长棍面包。
　　它是一个面包材质的人！
　　梁左荒谬之余不免也充满好奇。到底面包人内在动力是怎么回事？它是某种形态的生命还是仅仅是一具被操纵的机器？
　　“你好……”
　　尝试和对方对话，回应梁左的却是迎面一棍，哪怕在盾牌帮助下他的手臂也肿了起来。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梁左再次和面包人面对面。
　　无情一棍正中胸口，打得梁左半天无法呼吸，趴在地上只能咳嗽。
　　面包人仿佛也觉得无趣，只是站在原地观望，拄着棍子，无聊地等待对手站起来。
　　梁左不由脑洞大开，如果我不站起来是不是对方就会不对我动手了，或者我就以趴在地上的形式可以从他面前路过……
　　面包人仿佛也感觉到对方似乎想要钻空子，一棍子对准他砸过来，梁左赶紧就地一滚，险险避开。
　　他看着面包人不断逼近，脑子里飞速运转。
　　到底怎么办怎么样才能够让对方罢手？从武力层次来说，哪怕再多几个人也完全不是面包人的对手。
　　情急之下他猛地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他不由后悔，不该随随便便花掉那一枚硬币的。
　　如果再有一枚就好了……
　　这个想法想起时，梁左惊愕地发现手中真的有一枚印有1的硬币。
　　咬牙他站起来，闭着眼双手将这枚硬币递过去。
　　棍风停在了他脑门前。
　　面包人将硬币抓在手里，丢入面具下，然后喀嚓两声，他就将法式长棍扛在肩头，朝着一旁走去，仿佛梁左根本不存在一样。
　　梁左赶紧往前跑去，一路跑到尽头，他按照之前雷振所说——第一个房间雷振就是击败守关者摁开了里头的开关，这才算成功获得了房间。
　　开关是一个上下拉动的阀门，梁左猛地一拉。
　　他听到一阵咔嚓声。
　　回头一看，梁左发现面包人一点点消失了，临走时对方似乎在笑，整个屋子里亮堂了起来。
　　梁左这时候猛地发现手里又有了一枚硬币。
　　同样金属材质，只是这次上面写得是阿拉伯数字2。
　　他似乎明白了其中的秘密。
　　这应该是闯关得到的奖励。可是之前那枚硬币又是哪里出来的？
　　“消失。”
　　心里默念了一句，这枚奇特硬币真的消失在手掌中。
　　梁左却知道，它还是在自己身体里，和之前拿到武器贴纸应该是同样的原理。
　　雷振推开门走进来。
　　看到梁左，他一脸惊愕：“你竟然没事，闯关成功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左正待开口外面突然响起了警报。
　　“该死！你还能够战吗？”
　　雷振手中刀现，咬牙警戒。
　　梁左握住盾牌走到他面前，用行动回答。
　　今天出现的是三只丧尸，不过每一只身高都只有一百五十公分，行动迅速，雷振梁左解决它们花费了一阵功夫，不断利用一些死角和互相照应的方式，终于砍翻了其中两只。最后一只被梁左用盾牌压在地上，他冲着正要挥刀的雷振喊：“慢着雷哥，让我研究一下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虽然不太愿意，雷振还是点点头：“那我帮你让它失去行动能力。”
　　两刀下来，丧尸的双臂被斩断，它却没有一点痛觉，依旧木然地想要撕咬盾牌后面的梁左。
　　梁左用手指摸了摸它的皮肤，感觉像是犀牛一类的，具有某种硬角质，防护能力很强。他又观察了一番伤口处，丧尸内部组织和肌肉倒是并不强悍，和人类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一点它的血液是粘稠的绿色，而且量非常小。
　　虽然表皮拥有不错的防御力，然而它们的关节却是非常脆弱的，和普通生物并没有根本性区别。
　　他看向丧尸的脸部。
　　面部僵硬，不像是有三叉神经的样子，没有任何细微变化。
　　梁左小心翼翼用手指摸摸对方脸颊，竟然比起身上更为僵硬，像是某种水分蒸发后的硬化物。
　　不对！他发现原来丧尸脸上是一张面具。不过是覆盖了整个头部，更像是某种头盔的物品，不过裸露出眼眶和嘴，让丧尸可以用嘴攻击人类。
　　他下意识比较起遭遇的面包人脸上的面具和丧尸面具，两者有着明显差距。
　　面包人面具是白色的，颜色很亮，而且工艺精致。丧尸面具更像是某种流水线产物，属于杂兵类。
　　更不用比较俩者面具下的差异了。
　　面包人强到现阶段梁左和雷振来硬的根本毫无办法，而且它仿佛也有某种智慧或者说情绪，丧尸却有明显的巨大缺陷，行动单一，而且智力几乎不存在。
　　“好了吧？”
　　一刀干掉丧尸让它消失，雷振兴致勃勃地问起梁左到底是怎么通过里头的。
　　梁左一笑，正要全盘托出。
　　突然他意识到了一点——雷振说他在那个房间打通后根本没有找到任何战利品。要么那个房间根本不是雷振打通的，要么就是雷振对自己有所保留……虽然明白做人必须保留几分，梁左心里还是不舒服。
　　于是他说：“面包人看我太弱了，就给了我几下。我就趴在地上爬过去拉下了你说的闸门，门就开了。”
　　“就这样？”
　　雷振脸色怀疑。
　　梁左苦笑：“我还有其他办法吗？打打不过，我又没有其他道具。”
　　“这倒是。”
　　雷振眼睛一亮：“里头拿到了什么战利品？”
　　他这幅样子让梁左更是心里不是滋味。问的是拿到了战利品，意思是他断定自己肯定有所收获，凭什么他敢这么问？理由太明显。
　　梁左于是继续装作少年腼腆的样子回答：“没有看到其他东西，就那一个开关把柄在。”
　　“哦。我去看看。”
　　雷振迅速钻进房间里，开始在里头探查。
　　梁左有些遗憾，两个陌生人组成的团队果然很难，完全信任对方就意味着生死在对方手里捏着，可都保留只会减少战力和双输。不过他这个人有点特殊的固执，你对我诚恳我梁左绝不会动其他心思，可你要对我有所图我也不是随便被人拿捏。这也是他和许多十八岁的青年不同之处，长期在外旅行和跋涉让他明白了一些必须坚守的原则。
　　本来梁左是准备和这个看似豪爽的大叔一起脱离困境，然而眼前却让他不得不提防。


第09章 重装敌人来袭（一）
　　新获得的房间很小，大概十平米，里头有个被固定在屋子里的陶瓷巨桶——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艺术版汽油桶。
　　陶瓷桶表面除了一个小小的凸起出水口外没有任何按钮开关，所以给人感觉颇为奇怪。雷振认为这应该是用来装某些易坏品的容器，没什么用。梁左却觉得这东西像是一个浴桶，人可以站在里头……只是问题是没有找到水。
　　说起水梁左就非常在意。
　　到这里两天了，他没有吃任何东西，也没有饮水，身体却保持健康充能状态。
　　只是偶尔会觉得肠胃有些别扭，口腹之欲更大于生理需求。
　　可一想到这地方的种种诡异，似乎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梁左有一个大胆的设想。
　　在这里的人是被催眠了，进入了某种特定的梦境，类似于电影《盗梦空间》《催眠大师》《源代码》这样的，人在其中时间流向和真实完全不同，可能在几十分钟内发生了几十年的变化。如果是在纯粹梦境中的话，很多东西就变得合理起来。
　　怪物，封闭场所，不得不完成的一个个人物，求生之路……
　　他暂时没有想到其中破绽，怎么样从这个困局中逃脱。然而梁左对自己有信心，慢慢总能够得出办法。
　　“雷哥，我们今天再试试一个房间？”
　　雷振嗯了声。
　　此次选择的是入门后第一间房，按照日常房间配置应该也是卧室。
　　推门而入，梁左心跳格外迅速，这是一种生物本能，面临极度危险时的生理反应。下一秒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巨型货车撞到，整个人飞出了房间。等他从地上爬起来，看到雷振也狼狈地趴在旁边的地板上，捂住胸口嘴里咳血。
　　梁左想要伸手，却发现自己右臂完全动不了了，只有钻心刺痛感。他用左臂碰了碰肩膀，咬牙摸了摸，心里一凉，骨头断裂，至于是不是粉碎性骨折就不得而知。
　　雷振也发现了他的异常：“梁小子，还有力气拿得住盾牌吗？”
　　梁左用左右持盾，勉强一笑：“没想到这一个比之前还要强……雷哥，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守着？”
　　“我也没怎么看清，不过从轮廓看起来有点像是一个和尚……同样戴了面具，和之前拿棍子的那个守护者一样的面具，他没有拿武器，身体力量太强，我们目前根本没法和他对抗。”
　　雷振擦了擦嘴角，吐了一口血沫。
　　落地之后血沫就消失无踪。
　　梁左疑惑说：“不应该的，这个守卫怎么那么强，而且不像是要给一点机会……为什么会这样。雷哥，你说会不会里头有特别重要的战利品？”
　　雷振眼睛一下子又亮了：“你这么一说很有可能。风险越大，利润越大，里头要么有什么秘密，要么就有珍贵道具。”
　　“可惜我们现在没法突破他……”
　　梁左也有些遗憾。
　　“恢复一下再想办法，只要不要这时候就来丧尸攻门就好……我操！”
　　急促响起的警铃让雷振嘴角的烟都掉了下来。
　　他拔出刀一马当先：“你这次在我身后就好，帮我注意一些小角度偷袭。正面我来扛。”
　　梁左点点头，将盾牌尽量靠近自己胸口，用身体力量来稳住武器，膝盖弯曲，将重心降低避免被迎面而来的丧尸扑倒。之前梁左一直是顶在前线所以根本没时间观察雷振的攻击方式，这次算是大开眼界。首先出现的是两只丧尸，灰白色皮肤，它们直愣愣双臂扑向雷振。雷振喊了一声什么，一手抓住其中一只手臂的手腕，刀起刀落卸下一只胳膊。然后躬下转身肘部正中另一只就要手指戳到他的丧尸胸口，撞得对方往后退了两步，趁着这个距离他飞快一刀精准砍掉对方的脑袋，绿色粘稠的液体涌出，那股腐烂味迅速布满屋子。
　　雷振出刀速度很快，每一个动作干净利索地结束后就是衔接下一个，好像他脑子里早就将出招和空间计算在内。
　　当他跳起来借用墙壁完成一个凌空跨越然后抵达第三只丧尸背后“锁喉”干掉对方梁左已经惊呆了。
　　在此之前梁左根本无法想象，人类也可以像猫科动物一样高频率快速运用肌肉，超强反射神经以及力量和爆发力。
　　第四只丧尸却和之前有所不同。
　　它单手捏住了雷振的刀，用力别开，然后另一只手迅速想要插入雷振的胸口被雷振灵敏躲开。
　　不过也是由于这个逼迫性动作导致雷振弃了武器，瞬间形式逆转。
　　空手夺白刃后，奇怪丧尸拿着刀用手指轻轻摩挲，似乎对于这东西很好奇。它一用力，手指就被割破了。丧尸没有痛觉，只是不再用刀刃对准自己，将刀面贴在自己脸上，似乎是在嗅着什么味道。
　　趁着机会雷振朝梁左低声喊：“听我指挥，待会儿你把它压住，只要能够倒地就行，我还有一招必胜的招数。”
　　梁左嗯了声，全神贯注凝视着持刀的丧尸。
　　丧尸却对武器没有什么兴趣了，朝着身后门外随便一丢，那把刀就消失在黑暗中了。
　　“上！”
　　听到雷振的招呼梁左不假思索弓起身体用盾牌挡住头部和胸口，压低身体冲着丧尸的大腿位置冲了过去。才一接触梁左就被撞开来，雷振也行动了再次通过跳墙的方式抵达它身后扭住了它胳膊，梁左立刻再度爬起来冲了过去。在雷振牵制下这次丧尸总算被迎面放倒，梁左已经有了压住丧尸的经验。
　　只要控制住对方手臂和头部，丧尸就对人造不成太大威胁。它的腿和人体构造相似，也是没法往前弯曲。
　　这时梁左才看清，雷振拳头上竟然闪烁着一层白色光晕。
　　他过来一拳正中丧尸头部，近在咫尺的梁左感觉到那股完全不似人类的旋转力量传递到盾牌上，盾牌上都凹陷下去，他心里一阵发颤。
　　丧尸嘴巴不断张合，喷出绿色液体。
　　雷振整个人却仿佛虚脱了一样靠在墙上，缓缓摸出烟盒，叼了一根：“我暂时给不出第二拳了……”
　　梁左明显体会到盾牌下面的丧尸整个萎靡了不少，似乎是遭到重创，之前的剧烈反抗也变得微弱。
　　“那是什么？可以修炼出来的吗？”
　　梁左好奇道。
　　雷振吐出一口烟圈：“不过是一点窍门，你现在还是菜鸟，没有提升过，还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梁左正要再问，突然他感觉到一股巨力将自己弹开。他心中大急，战斗还没结束完全不该大意。转瞬他就变成了被丧尸压在地上的态势，丧尸不断试图用嘴和双臂拨拉开盾牌，撕咬猎物。梁左只能够勉强挣扎躲避，哪怕如此，手臂肩头还是被戳伤。
　　好在雷振及时赶来一把别住丧尸的胳膊，用力给它扭到了背后。喀嚓一声变成了两个独臂对手对峙。
　　梁左不由松了口气，雷振还有战斗力。
　　根据俩人配合他此时只需要保持抵挡吸引注意力就行……
　　他看向雷振，却发现雷振缓缓退后，靠墙站着，再次抽起烟。
　　梁左心中发寒：“雷哥，帮个忙啊……”
　　丧尸的头不断撞击在盾牌上，让梁左的声线随着剧烈呼吸不断抖动。
　　“没力气了。”
　　雷振冷漠道。


第010章 重装敌人来袭（二）
　　然而看他的样子根本就像是恢复了不少。
　　梁左瞬间想明白，雷振是要借用丧尸的手干掉自己。
　　情急之下梁左赶紧解释：“雷哥，有话好好说，帮个手……救个命。”
　　“有话好好说？”
　　雷振一晒，继续吞云吐雾：“那好，把硬币交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每打通一个房间都会有一枚二级硬币。想要唬我老雷？你小子太嫩……上一个人也想和我玩这一套，我就让丧尸陪他玩。你懂了吗？”
　　他毫不忌讳地说着，中年人脸上却露出残忍的笑容。
　　梁左当机立断认怂：“雷哥，你把它弄开一点，我把硬币给你。”
　　“不用。你心中想把硬币放在地上就行，我拿了就救你。”
　　雷振毕竟是老油条，做事滴水不漏。
　　梁左咬咬牙心里念了念，印有数字2的硬币落在他脑袋旁边。
　　雷振大喜：“好好好，二级硬币，这下我可以再兑换一个道具……”
　　他蹲下来正要捡起硬币，梁左拼命将丧尸往他身上一靠。丧尸可不认什么人，久攻不下梁左的乌龟壳后果断对雷振挠了一把，转移目标站起来冲他去了。
　　雷振不断后退嘴里大骂：“小子你死定了！没人能救你！你是在找死！”
　　梁左吃力地捡起地上的硬币，他知道自己很难熬过这一天。无论胜者是丧尸还是雷振自己都无法抵挡——而按照雷振的身体状况来说，很有可能是他。
　　不过他从来没有坐以待毙的想法。
　　先恶心他一把。
　　梁左抓起硬币，故意将嘴巴张得老大吞了进去。这时候雷振却少有地惊愕又暴怒，嘴里骂着“死小贼”“兔崽子”。
　　梁左只觉得硬币入口即化，仿佛是一团含着热量的液体迅速进入了自己的四肢中。他的手臂肉眼可见地在恢复，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传递过来的那股力量感让梁左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仿佛只需要挥拳他就能够一拳撂倒之前的那个自己。
　　他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战意升腾。
　　想到被雷振阴的那下以及自己被迫妥协被嘲讽的样子，梁左愤怒地冲过去，一把扭住丧尸，一顿组合拳打得丧尸失去了反抗能力。最后他果断地拧断了它的脖子，直到丧尸在地上缓缓消失梁左这才松了口气。
　　“梁小弟，梁小哥，以前的误会……都是误会。”
　　雷振变脸飞快，一脸和善，不过脚步却在继续后退。
　　梁左冷冷看着他：“丧尸是一回事，你又是一回事。”
　　他猛地欺身上去想要搂抱住雷振，雷振奸猾，朝着旁边一躲趁机还给了梁左一腿。梁左根本不管不顾，现在他身体状况在巅峰，就连痛觉似乎也被短时间屏蔽了。他只有一个想法——击倒他！干翻他！
　　“有事好商量……”
　　雷振一边还击还在一边佯装妥协，下手却是狠辣，专挑梁左头部腹部下体这样的脆弱位置下手。
　　梁左根本不搭理，不断尝试各种攻击方式，蒙古摔跤，街头打架，拳击，体操一样的翻转身动作衔接……他也在不断适应这具新躯体。灵敏度、力量、爆发力、反射神经都是全面增强，以前自己只能想想的动作现在可以轻松即兴完成。比如说之前雷振的“踩墙过人”，梁左发现是很容易的事情，只需一跳然后身体自然而然就能够做出相应调整，对于发力和接下来落地根本不影响。
　　“你他妈别欺人太甚！小子！”
　　雷振终于憋不住了，之前他在尝试打通房间时也受过不轻的伤，后来应对丧尸他是主力，消耗颇大。
　　他手中再次亮起白光。
　　梁左却机智地和他保持了距离。雷振本就受创过导致行动不如现在的梁左，一被拉开距离，根本没法近战肉搏。正准备以命相搏的他给气得脸色发青。
　　梁左这一招才是真正自然界的群狼战术。
　　狼群捕食并不是一拥而上，而是仿佛古代攻城一般围三缺一，引导猎物朝着它们预定的方向逃跑。然后狼群依靠自己充沛体能不断拦截，驱赶，继续围三缺一佯攻，直到猎物露出疲态，无法对它们造成威胁，这就是猎物死亡的时候了。
　　雷振恨得咬牙：“有本事正面来啊，躲躲藏藏，你还算个男人吗？”
　　梁左反口道：“我这叫尊老爱幼，你老人家体力不行，我不是给你休息的机会吗？”
　　一番话又让雷振恶心。
　　以前的低调也好谦逊也罢都是梁左为了生活不得不学会的东西，真正的他热爱冒险，爱憎分明！
　　朋友来了有美酒，敌人出现有刀枪。
　　“老雷，放弃吧。这样，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对我动手。我可以考虑收手。”
　　雷振嘿嘿一笑：“你不问我也会告诉你……只要有人被杀，他的道具和货币就会流落出来，就和游戏里一样，杀人可以爆宝物。而且是所有东西全部不留。你以为自己多高尚，还是会走我的路子的，我们一个个不过是被人关在盒子里的可怜虫。我们是蛊虫，为了变强杀掉一个个竞争对手。让人被丧尸吃掉后干掉丧尸，会得到优厚的东西，我已经下手了三次！”
　　他脸上丝毫没有一点愧疚。
　　“小子，你以为你能够对我怎么样？你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雷振突然想通什么一般笑起来。
　　梁左终于逮住雷振的破绽，对准他的头部一拳。
　　就在一瞬间梁左只觉得浑身被电击般瞬间麻痹，失去了身体控制。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被雷振阴了，他还有其他的东西！
　　眼前一黑，他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黑空间。与此同时梁左听到一个干巴巴的声音。
　　“试图楼内攻击同伴，禁闭一日以作惩戒。”
　　梁左总算明白雷振所说的话了。
　　雷振是知道楼里有这个保护机制，所以他才等丧尸攻击梁左，这样他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做黄雀，还不会触犯规则。他本想看看这个紧闭的小黑屋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东西，整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看看有没有新线索。
　　梁左对于屋子内部的一个状况有了个大体了解，每一个房间都应该是有用的，所以打通所有房间这是当务之急。除此之外，硬币一是可以去兑换机上购买道具二是可以食用的。食用可以让自己身体素质得到迅速增强。之前他就是吃掉了二级硬币让自己绝处逢生。那是险之又险，所以梁左决定要么就提前吃掉强化自己，要么就储存好有特定目的，一切都要为强大自己生存下去为目标。
　　联想到自己乘坐飞机机场遇险，怪楼外和怪物对峙到厮杀，最后进楼后……遇到真正意义上的危险反而是同类造成。
　　还有那枚诡异出现的硬币。按照雷振的说法，每个入楼的人只会得到一枚硬币，从设计上来说也很合理，恰好可以选择一把武器来保护自己。
　　为什么自己有两枚？
　　梁左只能够想到进楼之前自己干掉了一只乌鸦。
　　算是楼系统对自己的奖励吧？进楼之前如果能够干掉异生物就能够得到奖励？
　　硬币目前有两种面值，一是1，二是2，而且从雷振渴求的眼神看出他对于二级硬币的看重远甚于一级，其中兑换率到底如何咱不得而知。
　　线索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楼系统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在里头每天要面对丧尸攻击，击败它们会变得更强，流通货币在其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从这一点来讲和日常生活也没有什么两样。梁左将整个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下，自己其实就是给人打工打丧尸，以此来获得酬金（硬币），进而进一步变强。
　　那么问题也来了。
　　丧尸今天已经出现了一个能够空手夺白刃的异类，以后必定会不断涌现出各种难缠对手。时间紧迫，必须加紧赚钱。
　　梁左现在只剩下一面盾牌，出去之后还得想法子再弄一把攻击类武器。
　　出去后和雷振怎么相处反而是现在的一大难题。
　　多想无用，他索性躺下闭上眼……


第011章 新室友（一）
　　睁开眼后梁左听到一个和善的声音。
　　“这应该是你的东西。”
　　超强的反应神经已经代替梁左做出行动，他张开五指，手掌抓住飞来之物，摊开后掌心上有一枚1级硬币。
　　眼前人略略点头：“反应速度不错，待了小黑屋一天都没有影响你的身体状况和心理状态，可以。”
　　“你谁啊？”
　　梁左下意识心中有些不舒服。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韩靖，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多多指教。”
　　笑眯眯的青年看起来非常亲切。
　　韩靖身高比梁左矮一点，皮肤过白让他更显得消瘦，刘海几乎遮住了额头，身着黑色长袖衫，同色长裤，整个人给人一种邻家男孩的亲切感。
　　“梁左。”
　　梁左仔细打量着他。自从遭遇了雷振一事之后他就下定决心提高警惕，这个叫做韩靖的人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问题，其实不然。首先根据对方所说的话梁左立刻得出他不是什么菜鸟，对于楼系统有着一些不低的了解。再者韩靖第一句话说到小黑屋，那么他比自己更要清楚关于禁闭的机制。
　　“没错，梁左，我也是和你一样，被关过小黑屋。”
　　韩靖笑眯眯说，一瞬间洞察他的心思：“你的瞳孔放大，肯定不是对我有兴趣，你很紧张。你压低重心，随时准备用武器和我打一架，然而你脚下却死死踩住并没有动弹，所以你知道对我出手没有什么好处。我懂了，你是因为攻击上一届室友所以被关小黑屋了。没错吧？”
　　梁左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只不过是报了自己名字就被对方看出了那么多破绽。如果说雷振是一只狐狸的话……这个人就是一只狐狸精！
　　韩靖握住梁左的手用力摇了摇，笑容更是灿烂：“原来是自己人呢，我也这样干过。之前我那个室友连丧尸都不敢吃，还说有诚意和我组建团队，真是太没男子气了……”
　　梁左用力从对方手里挣脱开来，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雷振，之前这个屋子里的另一个人呢？”
　　“被传送走了啊。”
　　韩靖走到兑换机旁边，蹲下来用手指从下面摸索着机器，嘴上不停：“既然发现一个屋子里是不同的两个物种，当然就要分开来，不然等狼吃掉狗吗？”
　　他似乎摸到了什么，兴奋地趴在地上想要努力将自己手臂尽可能探入机器下面——当然是不行的，下面空间实在太窄。
　　梁左走到他身边也蹲下来：“你是说，楼系统规则里头一旦有一个屋子里两个人互相攻击，就会将俩人分别传送开？”
　　“不不不。”
　　韩靖有些遗憾地收回手指，扭头看着他：“准确说是如果一方有企图杀死另一方的动作就会被隔离。”
　　梁左犹豫了一下：“有什么损失吗？我是说，打掉丧尸有机会得到硬币，做出违反规则的事情肯定也有某种风险。”
　　“当然的，很可能你下一个室友就是一个疯子，随时准备干掉你。”
　　韩靖笑嘻嘻说。
　　他的话却让梁左有些毛骨悚然。
　　韩靖再次将注意力放在兑换机上，他这次换了一个方式，将一枚硬币用某种金属线缠紧，然后慢慢放入投币口。似乎是想要利用“套”的方式来测试兑换机是否能够让他钻空子。
　　“警告警告！非法操作被禁止！”
　　“警告警告！非法操作被禁止！”
　　兑换机突然叫嚷起来，让梁左吓了一大跳。
　　韩靖有些失望地将小玩具收了回来，不满道：“这个也不行，可惜。”
　　看到他手中的东西，梁左想到了一个很久以来忽略的问题。
　　从梁左重伤进入电梯后到醒来，他发现自己唯一还有的东西就是身上这身防寒服，牛仔裤，以及登山鞋，兜里的手机、纸巾、手电都不见了。他明明记得兜里是有两部手机的，他这个人手机从来不离身。再说说雷振，梁左观察到他也是如此，只有一件背心，一条裤子，脚上运动鞋，那包烟是兑换的特殊道具。进楼后似乎只有身上的衣着可以保留，其他东西都不见了。每次打斗对于衣服的损坏几乎微不可计，这是更诡异的地方。
　　可眼前这个韩靖竟然弄进来一条金属丝。
　　“哦这个算是从它那搞来的道具，也是我的武器。”
　　韩靖指了指兑换机。
　　梁左非常想要问他，这金属丝怎么兑换，因为武器选项上头只有五个而已。
　　不过俩人才刚刚认识互相之间都还没有达成什么信任，贸然问让梁左又觉得不妥。
　　于是他生生忍住。
　　尽管心里不好受。
　　不过在旁人看来他却是一副生闷气的样子。
　　韩靖疑惑道：“怎么了？我惹你咯？”
　　“不……”
　　警铃声打断了梁左的解释。
　　韩靖露出笑容：“来来来，看来要先上菜了。”
　　梁左也唤出盾牌，走到前面却被韩靖阻止。
　　“你站在我旁边，我可以弄一个阵，很简单的。如此如此……”
　　梁左有些迟疑：“真的行吗？”
　　“听我的没错。”
　　新室友拍着胸口保证。
　　丧尸入侵。此次依旧是四位，不过它们竟然站在门口都没有急着进来，而是放缓了脚步，眼睛里竟然有几分智慧。这让梁左心里极为震惊——它们的增强比自己预料的来得更快！
　　第一只丧尸往前走了几步，目光自然被屋子中央躺在地上一副“请尽情蹂躏我吧亲”的韩靖吸引。
　　这人简直是一块烤好的鸡腿，不吃对不起自己！自己不敢去就是对不起丧尸的身份！
　　它猛地扑上去，却立刻脑袋飞了起来，吧唧一声落在地上，流出绿色“番茄酱”。
　　后面的三至丧尸中又有一只忍不住冲过来，这次是从胸口开始身体分离，脑袋也被割成两半，吧唧一声落地，就像是摔坏的绿瓤西瓜。
　　剩下的两只不敢动弹，只敢贴墙往前走。
　　韩靖看着他们，嘴里不满道：“过来啊。来来来，我不反抗。真的。”
　　一旁梁左简直为丧尸们可怜。
　　韩靖的金属线布满了整个房间，他几乎是几秒钟内就让丝线切割了从门口到客厅的入口。那金属线的锋利度让一直没有丝毫损伤的黑盾都被划出了一道很深的痕迹。正是这个“无形之刃”阵型让丧尸们根本毫无办法，只要一不小心就尸首分离。
　　于是情况就变得有些奇怪。
　　两只丧尸就像是被老师训斥了的小学生，站在原地，不敢动弹。躺在地上的韩靖忍不住站起来：“你们真是侮辱了丧尸的名字！智慧不是用来害怕的！勇敢一点，朝我动手啊！不要忘记你们的使命，做人要有原则，做丧尸也要有讲究，讲道理对不对。”
　　丧尸只是站着不动，保持警惕。
　　梁左嘴唇有些发干：“我们现在怎么办？”
　　摸了摸下巴，韩靖说：“就这样，看看第二天还会不会刷新。好了，现在到了你展露个人才能的时候了。”
　　所谓梁左的作用，就是小心翼翼用黑盾靠在金属线打造的网上，这样相当于做一个标示，避免俩人被误伤。
　　“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
　　梁左看着往日可憎又让人紧张的丧尸。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够完全力量与智力上压制对方……这个韩靖到底是什么来头？
　　韩靖打了个哈欠：“只是做个实验，想必我们是不会成功的。第二天我们就知道了。”
　　他站起来朝俩人挥挥手：“哥们，晚安。”
　　然后走入寝室。
　　梁左苦笑一声，他却不敢大意，靠在墙壁处随时警戒。
　　某处房间里。
　　“胡闹！这个怪胎是怎么回事！”
　　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对身旁人大吼：“他现在怎么就拿到了三级武器‘缠金丝’！谁干的，开后门也不是这么个开法！”
　　身后一群人噤若寒蝉。
　　青铜人哼了一声：“快回答！缠金丝是谁给他的？”
　　一个怯怯的声音说：“……是他自己拿到的。”
　　“不可能！”
　　青铜人下意识打断：“你是在质疑我？”
　　“绝不是……是这样的，他第一天就打通了所有房间，收集了五张厄运面具，具备了合成条件，又在兑换机那里拿到了卷轴……”
　　青铜人不由一愣。
　　“第一天就打通了五个房间？五张面具？怎么会这样？”
　　回答他的人声音有些发颤：“他具有某种隐藏能力……不过按照规定我们是不能够一直观看的，所以……”
　　“好。”
　　青铜人突然笑起来：“好！这个人你们要重点留意。说不定将来能够进入新秀榜……哈哈哈哈，没想到竟然给我撞到了，赚了。”
　　手下犹豫了一下，低声说：“这个人已经被关过三次禁闭了。”
　　“年轻人嘛，就是要有冲劲！”
　　青铜人这下看人怎么看怎么顺眼。
　　手下说了一句话。
　　青铜人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
　　“那我们？”
　　“先放着吧……没想到是个疯子。”
　　摇摇头，青铜人有些惋惜。
　　“疯子谁会要？”
　　“不过是又一个废品，当炮灰好了……”


第012章 新室友（二）
　　紧张地等待了好几个小时，终于到了关灯时刻。梁左整个人终于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突然兑换机再次发出声音：“警告警告！非法操作被禁止！”
　　“该错误正在修复中！”
　　里头一直没露面的韩靖跑出来，手里摸出一块亮晶晶的石头，照向之前丧尸被缠金丝封锁在的位置，那里已经空无一物。
　　“果然，一旦有漏洞就会被迅速发现补救。”
　　他低声：“梁左，你怎么看？”
　　梁左想了下：“楼系统希望我们通过击杀丧尸而获得硬币，不过最终目的都是让人变强，所以肯定是要力争杜绝我们使用一些讨巧的方式……”
　　“你觉得我这种做法怎么样？”
　　韩靖看向他。
　　亮石让他的眼睛带着猫一样的绿光。
　　“我觉得挺好的。只要能击倒敌人，就是好方法好战术。”
　　梁左不假思索道。
　　韩靖露出笑容：“我们果然是一类人呀。不过，如果这次的诱饵换成你，我是说如果，我的战术有很大成功率，不过需要你付出可能被杀掉的风险，你愿意尝试吗？”
　　梁左摇摇头：“不愿意。”
　　“咦。”
　　韩靖有些失望。
　　“我不愿意成为什么人的试验品……”梁左毫不相让地说：“也许你的确比我厉害，比我聪明。不过并不会影响我做决定，如果真的遇到那种情况我会和敌人拼命，我相信我自己。”
　　“唉，可惜。这样你就不能当我的试验品，只能够当我的队友了。可惜，太可惜了。”
　　神神叨叨说着，韩靖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回屋子。
　　那颗发亮的石头则被他留下来。
　　梁左摸了摸，暖暖的，握在手中让他大脑得到了放松。仿佛被人正温柔地按摩着，精神上的疲劳也都消失得七七八八。
　　第二天梁左想要将石头还给他，韩靖却摆摆手：“你留着吧，这叫‘沉珀’，可以照明和帮助人集中精神，你是肉搏战的类型，更需要这个东西。”
　　韩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沙漏放在地上，里头的沙子已经漏下去了一半。
　　“这叫计时沙漏，普通小道具。距离丧尸过来我们还有一点时间，那么讲讲你的事怎么样？”
　　韩靖盘腿坐在地上。
　　梁左也坐在他对面。
　　“我本来乘坐飞机过来，途中颠簸很厉害，没想到……”
　　他讲得很慢，讲一会儿又会停下来，他以为韩靖会中途发问，对方却一直听得仔细让他继续。
　　梁左将自己楼外遇险到入楼后和雷振的交好、交恶、俩人冲突爆发一一讲清楚。
　　韩靖倒是饶有兴趣：“所以那个人其实是诓你的，在你之前他已经坑掉了一个或者几个室友。故意装作大度开朗，然后让你产生一种团队归属感，最后指示你当炮灰，偶尔展露一下实力，让你敬畏又害怕……”
　　梁左好奇道：“这个也不算确定吧？有可能他是真的想和我合作，最后利益驱动让他改变了想法。”
　　“少年，你太单纯了。”
　　韩靖露出和善的笑容。
　　他伸出左手食指：“其一，他说他是被打劫后不得不逃入荒郊野地。没错吧？他之前为了钱都可以自己去亲自开货车，那么对于路线必定熟记在心。作为他这样的老司机，肯定不会跑得离主干道太远，随时准备折返寻找帮助。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电话而已。劫匪抢劫后如果没有神经错乱第一个想的是迅速撤离作案地点，而不是到处去找他。所以他本身讲他自己的故事就有逻辑问题。他为什么编造出这样一个故事来呢？很简单。”
　　韩靖黑亮的眼睛仿佛看透梁左的内心：“因为听了你的叙述后，他需要你的认同感，这样，你们才算是‘感同身受’和‘同病相怜’。”
　　“你说他身着背心，没有穿其他衣服。就按照他入楼的时间计算，那是十二月或者十一月，进楼后衣着是相对固定的。冬天穿背心，可能吗？”
　　“最后，”韩靖伸出第三根手指，无名指：“他未必是打不过你……他甚至可能明白，如果正面攻击室友就会被紧闭甚至处罚，然后换来一个同样有‘前科’的人物，更难对付。所以他示弱，让你攻击他。下手之后你就是负全责的一方，会和另一个麻烦人物，也就是现在的我住在一起。而他可以理所当然地和另一个‘和善’的弱势人物分配在一起，他又有了可以利用的角色。明白了吗？”
　　他一通分析让梁左如坠冰窟。
　　梁左下意识想到最后雷振那个嘲讽般的笑容，以及那句“你犯了一个错误……”。
　　他捏紧拳头，犹自不服：“不过都是你的猜想罢了！”
　　韩靖瘪瘪嘴，摸着下巴：“少年，你不是自己都说过了吗？那个雷振手指上有光，他的杀手锏是肉搏啊。无论他的这门绝技是哪里来的……我问问你，你如果擅长用刀，你要加强的是武器以及对于刀的使用方法对吧？让自己擅长的一点变得更加出色才是一个理智的办法。他的擅长根本不是那把刀，刀只是他用来掩饰的道具，他真正的厉害的，应该是身体肉搏，拳头。”
　　梁左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心态，他对于韩靖的分析和洞察力是真服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之前他完全可以让我死在丧尸手里啊？”
　　韩靖眼里闪过一道光：“我想我知道他是想干嘛了……没想到镇守者也有贪财的嘛。”
　　某个房间里，雷振终于和某个新人达成了互相的共识，也初步获取了对方信任。
　　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怎么回事？在这里还有感冒吗？”
　　看到那个在墙角兴奋地练习刀术的小子，雷振咧咧嘴心说，真是可爱的热血少年啊，就老老实实当我老雷的炮灰好了。
　　他扭头看向那五个紧闭的房门，心里一阵火热。
　　“五张厄运面具，三级武器道具‘缠金丝’，嘿嘿，这次我可不会再错过了。”
　　他想到上次屋子里那个小子。
　　要不是那家伙误打误撞让自己收集面具功败垂成，自己哪用得着费这功夫换房？
　　那小子真是属狗的，逮谁咬谁，咬住了就不放手，还硬是给他破了一个房间，这下让他收集五张面具的意图完全告吹。
　　雷振吹了吹口哨：“杂家换个场地，再次来过！”
　　他看了看手中的一张面具，再次将它收回兜里。


第013章 新室友（三）
　　小心翼翼拆掉了金属丝，梁左问又不知道打什么主意的韩靖：“这次要怎么打？”
　　“随便。”
　　说着毫无干净的话，韩靖打了个哈欠：“让我看看你的水准，方便以后配合。”
　　梁左点点头，他也觉得很有必要。
　　四只丧尸姗姗来迟。它们与昨日一样，行动谨慎，更像是一小群野外捕猎的狼群。面对梁左它们竟然微微分开了一些，然后摆出了阵势！两只丧尸摆出马步出拳的动作，另外两只则是站在前两只肩膀上，一副饿虎扑食的姿态。组合技能！
　　梁左目瞪口呆。
　　“这波难度系数可以打6分。”
　　身后韩靖先生给出评论。
　　两只丧尸是被投掷过来的，梁左只来得避开一只，和另一只不可避免地撞在一起。他想要摆脱，对方却死死抓住他的盾牌，就像是一只巨大螃蟹。不得已梁左只好放弃了兵器，赤手空拳上阵。
　　下面两个哥们却没有给他任何调整姿态的机会，飞速朝他跑来，一个迅速扭住他的腰腹，另一个跳到了他身后，正准备来一记背后突袭。
　　梁左屏住呼吸一拳让搂抱自己的丧尸稍微松开一点，然后一个半转身肘部击中攻击自己的那一位。接着侧面扑来的丧尸被他另一只拳头击飞。
　　这下终于有了机会，他连续快速双臂抱捶将搂抱自己的丧尸打得卧倒在地。
　　然后转身单手扼住冲他扑来的一只摁在墙壁上，不再犹豫一拳正中头部，打得绿汁崩裂。
　　此时他下意识低下头，还是被身后丧尸扑倒，来不及多想，他就地一滚，反将对方压在身下，用力拗断丧尸脖子，与此同时一脚踹飞另一只丧尸的脑袋。梁左动作才完就觉得背部剧痛，整个人撞在墙壁上。他勉强转过身来，只觉得肋骨已经断裂了两根，痛得他呼吸都如刀割。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只身着皮甲的丧尸。第五只！
　　它穿了半身皮甲，缓缓从腰际拔出一把古代军刀，慢慢朝着梁左走来。
　　一旁韩靖看得津津有味，并没有出手的意思。
　　梁左将盾牌挡在自己面前，皮甲丧尸手持军刀，双膝微微弯曲。
　　它出手太快，刀尖几乎擦着梁左的脸颊而过，锐利的刀刃造成一道伤口。梁左心中一凛，后退了两步，更是将盾牌着重保护头部，好在丧尸的军刀触碰到圆盾时无法斩开，而圆盾的凸面能够很好地将力量分散开来。丧尸的出刀方式并不是传统厚背刀的大开大合的方式，反而更近似于用剑。以挑、刺、绕、缠为主，不断通过快速地“刺拳”一样方式的出刀让梁左手臂、脸颊、大腿都挂了彩。不断出血让梁左体能在一点点下降。
　　皮甲丧尸突然将刀还壳。
　　梁左就在这稍稍一愣时刀刃擦着手臂而过，以前可以说是无物可摧的黑盾变成了两半，切口整齐。
　　他咬牙忍住后退的冲动。
　　皮甲丧尸一刀刺来。
　　一瞬间梁左整个人反而平静下来，每次遇到极度危险情况他都有这种特殊体验，那是濒临死亡激发体内的最大潜能。
　　梁左几乎是在刀尖划到眼皮的一瞬间侧身躲过，双手合十控制住刀身，两步移动到丧尸面前，用肘部锁住它用刀的手臂，然后一拳正中它的脖子，打得丧尸的脑袋往后折过去。这时他趁机夺过那把军刀，对准头部一刀下去，溅起几滴绿色血花。
　　皮甲丧尸的尸体迅速消失，留在原地的只有一枚印有1的硬币。梁左手中的军刀竟然也没有消失。他看了看，刀刃上有血槽，把柄位置有梅花刀镡，柄有大概五十厘米，刀身长一百二十厘米左右。看起来低调，只有试过和它交锋才明白这真是一把利器。
　　梁左捡起来，这才看到手掌中已经全是血，痛觉这才清晰起来。掌中伤口有三四厘米深，都看得到骨头的白色。虽然知道晚上会恢复，梁左还是疼的心中难忍。
　　“这个，外敷。你这个程度的伤口应该好很快。身手不错嘛少年，看来应该有至少两级的水准了。”
　　一个白色的小药瓶丢过来。
　　梁左拿在手中，将里头的膏状液体挤在伤口上，阵阵清凉酥麻传来，手掌正在肉眼可见地恢复。
　　他已经习惯了楼中的种种反科学和超出常规。
　　韩靖问他：“还能够动弹吗？”
　　“当然。”
　　梁左回答。
　　“那好，今天就把浴室打通吧。这样你的伤势，或者以后我们受伤也能够恢复快一点。”
　　“浴室？”
　　韩靖耐心对他解释说：“每个房间都有它各自的用处，就像你们打通的两个，一是卧室，那里用来平心静气有额外效果，二是厨房，你们现在没有材料当然不知道怎么使用，用中间那个巨大的烤炉可以加工一些特殊食材，能够对身体强化，甚至还有一些其他额外效果。三就是浴室，里头的淋浴台能够消退疲劳和精神消耗，比如我之前的室友就是一个使用精神力的特殊人物，他每次干掉丧尸都很轻松，不过需要很长时间恢复。按照我们的理解，大概可以算得上是魔法师吧，高输出，高延迟，然后本身没有什么防护能力。当然淋浴的重点还是在身体恢复上，往常每一天过去之后才会重伤消除刷新状态，有了淋浴台，每个人每天能够使用一次类似的效果，当然我也试过多次使用，没有其他效果不说，对于身体反而是损害……”
　　果然每一个房间都有它的用途！梁左不由心中充满了期待。
　　进门之前，韩靖突然说：“可能的话，你把镇守者的面具抢下来。和你那把刀是一样的机制，这些是隐藏战利品。”
　　梁左想起上次和面具和尚搏斗的场景，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哪怕以自己现在的力量和身体水平也并不是对方的对手。
　　“每个屋子的五个镇守者都是一样的吗？你有没有什么攻略？”
　　韩靖以看白痴的目光看向梁左：“你认为可能吗？我之前遇到的五个镇守者都是鸟类，好在我兑换了相应的道具才过得了关，硬打很难。”
　　门被推开后，镇守者面具和尚第一个攻击的对象是韩靖。梁左这时候终于有机会能够相对仔细一点观察。
　　和尚的拳头既快且猛，拳风阵阵，他身体虽然算不得多么灵巧，不过脚下步伐讲究，不断在自己周围画着圆。左脚半圆，右脚半圆。这种脚步让梁左觉得可以借鉴。
　　哪怕如此刚猛的和尚却也就和韩靖打了个焦灼。
　　韩靖并没有使用他的金属丝或者别的武器道具，也是纯粹靠着肉身和对方纠缠。他的动作极为简洁，而且没有什么套路可言，一会儿软塌塌趴在地上一会儿又跳起来后退，梁左看了一会儿才看懂。韩靖完全是根据和尚的行动变化的，他不像自己是作为主动出击的一方，他的重点在于防守。借用防守端的观察不断给和尚制造麻烦。
　　比如说这几次交手，韩靖已经在特意针对和尚的下盘，他不断大幅度横向移动，导致和尚不得不跟上进攻。
　　韩靖招呼道：“打他头。”
　　“头？”
　　“对快。”
　　梁左也没法思考太多，几步过去趁着韩靖缠斗的机会对准面具和尚脑袋就是一刀刺去，和尚本想用双拳来抵挡却被韩靖丢出金属丝导致和尚不得不后退，反而变成了自己冲着刀尖而去。梁左福如心至，就要触及到对方时想到与皮甲丧尸的搏斗，学着对方那样化劈为挑恰好将和尚脸上面具给挑落。
　　面具下面却是一张散发着黑色烟雾的脸，仿佛面具下正被灼烧着一样。
　　和尚也停止不再动弹，就像融化的雪一样消散了。
　　韩靖将面具丢给他：“挺聪明的嘛，我没说你就知道了。破绽在于面具，倒也不是所有镇守者破绽都在面具，有的是手臂，腋下，足底，还有一个是在手指……好东西，这玩意儿可不是我之前遇到的大街货。”
　　手持面具，梁左只觉得仿佛手中多了一块玉器，有些冰凉，表皮又极为细腻。面具上是一张白色木讷的脸，眼睛是闭着的，不，应该说面具上的脸孔是睡着的，十分安详，特殊的地方在嘴唇，那里的颜色红得像血，就像用红色毛笔浅浅勾画了两撇极薄的嘴唇。整个看起来就表现出妖异的美，仿佛是一张经过描摹的死人的脸。


第014章 智能助手（一）
　　屋子里的灯被韩靖点亮了。
　　梁左回过神来时韩靖又丢了张贴纸贴在他手臂上：“智能助手，我已经有了。你还缺少这个重要东西。激活就行。”
　　梁左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欢迎使用楼系统，战士们，请你们在我们设定的区域里尽情展示你们生存、战斗、智慧，你们会得到飞速进化和加强，我们会从中选取精英成为我们联盟的战士，感谢您的参与，联盟为你们而骄傲，更加广阔的未来、更重大的使命在前方等着你们！”
　　“发现宿主，已自动激活，绑定。”
　　一连串让梁左有些眼睛发疼的数字不断飞速在他视网膜上闪过，下一瞬间他发现自己的眼睛和以前变得不一样。心中一念梁左就在左眼得到了一个界面。
　　宿主个人状态
　　级别：LV3
　　擅长方向：近身战
　　经验值：LV3 5/100
　　最下方是一个求助感叹号。
　　梁左发现自己可以纯粹利用眼睛来控制这个小小的界面，操作灵敏也并不耗费眼部神经。他尝试点了点求助。
　　眼前闪过一段文字：“请描述所需帮助。”
　　梁左念了出来：“多久可以出去？”
　　“达到十级之后。”
　　“楼系统到底是什么？”
　　“联盟的一个强化战士系统，能够帮助每一个哪怕是从未锻炼的战士成为精锐……”
　　梁左心中腹诽，当然，不能适应的就死掉了，剩下的自然都不算差。
　　“联盟又是什么？”
　　“权限不足。”
　　“地球现在情况怎么样？”
　　“权限不足。”
　　……
　　“权限不足。”
　　一连串的权限不足总算打消了梁左继续询问下去的想法。
　　“你受了伤，去洗洗吧。”
　　韩靖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浴缸。
　　梁左这才发现果然如他所说，里头是一个浴室。大概十平米左右，里头只有一个浴缸，淋浴头，还有一面圆镜嵌在墙壁上。
　　看到韩靖时梁左忍不住用眼睛中的智能助手对这个神秘家伙进行分析。
　　目标
　　级别：预计LV5
　　擅长方向：不明
　　建议宿主远离该目标，极度危险。
　　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比起自己整整高了两个级别。他自己深有体会，一个级别的差距就是自己被丧尸压制和逆转甚至可以威胁到雷振的转变，两个级别，只要韩靖不犯下比如将脖子放在梁刀上的错误梁左是绝对无法奈何他的。
　　梁左沉默了一下：“你是怎么这么快到五级的？”
　　“无他，钱多尔。最快升级的方式你也知道吧，就是吞食掉这些硬币。”韩靖轻松地掂量着手中叮叮当当撞击的钱币，说：“有了智能助手后你就会习惯它的判断，不过事实上并不准确。比如说我以前那个室友，光从杀伤力来讲，我们俩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不过只要靠近了他，他就完全是个弱鸡。像你这样的肉搏擅长者只要能够和他近身，他比你高两级也没有任何作用。相反，哪怕只是一个级别只有一的菜鸟，如果有我手中的三级武器‘缠金丝’，布置得当，五六级的对手也被他照面干掉。说到底，级别算是每个人的本身能力，却不能代表这里。”
　　用手指了指脑袋，韩靖接着说：“有的东西我做起来很轻松，有的不行。相反，让我很难受的敌人对你来讲却很轻松。你明白这种感觉吧？棒子老虎鸡，没有什么绝对的强势。在这个楼里得出这个结论，花费了我不少时间和钱。”
　　梁左哦了一声，有些无语：“我问的问题你根本没回答啊……”
　　“哦不好意思，你怎么理解晋级的？”
　　“战斗？”
　　“并不是。”韩靖摇摇头：“如果真的按照游戏一样，杀怪得经验，这个设定未免太轻松了一点。晋级，需要的是钱。”
　　他从兜里抓出一把大概十来枚硬币，有的是二级，有的是一级。
　　“根据我的测试，进楼后每个人会被派送一枚一级硬币，我们就称呼它为一块钱吧。这一块钱呢就是初始资金，启动资金，用来购买武器的。不过我当时不同，我用这枚硬币向兑换机买的是硬币有关信息。面值一共有几种，一块，两块，五块，十块，五十，一百。就这几种。你使用过两块钱的，应该体会特别深刻，两块钱的价值远远高于两个一块钱。吃掉硬币能够提升人体肉体能力。”
　　韩靖让梁左去洗澡治疗，自己站在门外继续给他隔门科普着。
　　“进来的每一个菜鸟默认都是一级，升级到二级倒是很轻松，然后二到三级则是开始需要两块钱，一块一块的单纯堆积并不能造成快速的质变。从三级到五级都需要至少面额两块钱的硬币作为引子，对，就和有的中药差不多，需要这个当做引子。从五级开始到十级，都需要至少面额为五块的作为引子，如果没有的话，经验条——就这么称呼吧就会卡在最后一位上，看起来是已经是百分百了，其实还是没用。并不会让你提升。”
　　“估计到十级需要至少面额为十块的硬币作为引导物，我现在缺乏另一枚五级硬币。还是称呼五级吧，这样顺口一点。”
　　里头的梁左则是发出发出舒服的呻吟。
　　太爽！
　　淋浴头打开后，里头喷洒出来的雾状液体迅速滋润着身体，洗掉血迹，身上的伤口在快速结疤，疤痕也随即不断消退。
　　外头韩靖问他听到了没，他支吾了一声。
　　梁左翻出面具，在智能助手的帮助下他得到了道具描述：LV2厄运面具·沉思者，未激活，残缺，不可交易。
　　手指抚摸着光洁的面具表面，这东西薄如蝉翼，握在手中甚至可以微微弯曲，不过要想毁掉以梁左目前的力量还办不到。
　　他尝试着戴上了面具。
　　竟然可以通过面具闭上的眼睛传递视点。
　　梁左心中只觉得无比平静，他的五感从未像现在这么敏锐清晰过。每一滴从淋浴头上洒下的细小水滴他都能够看见，他能看到皮肤被水滴渗入，他能够听到外面韩靖的呼吸，他的思维比以前快了太多，以至于念头不断，而记忆力甚至有些跟不上，记不住之前到底思考了一些什么。
　　一把将面具从脸上扯下来，梁左大口呼吸着。
　　这道具运用得当的话，能够一瞬间增强自身战力。
　　可就是为什么叫做厄运面具？
　　想着他又摸出了那把军刀，在智能助手下它的名字和描述也显露出来。
　　LV1游击军刀，残缺，非同一般的刀刃。
　　他清洗之后穿上衣服，之前被血迹浸染的衣服又恢复如新。
　　“韩靖，这个厄运面具到底什么来历？”
　　“说说你的感觉。”
　　“一种增幅道具？我这个叫沉思者……”
　　听了梁左的话，韩靖舔了舔舌头：“早知道这东西我就自己贪了……给你真是浪费。”
　　梁左翻了个白眼。
　　“厄运系列应该是某一个大类的道具，不过从名字你也感觉得到吧。这东西威力一般不错，不过有副作用的。之前的房间里我取巧一天内打通了五个房间，每个房间都获得了一个厄运面具，然后我花钱从兑换机那里得到了相关信息，又购买了一个合成卷轴，五张面具合成了我现在的武器‘缠金丝’。不过并不是所有厄运系列都能够这样的。以后你尽量少使用，等到合适的时候将它毁掉。喏，这枚打通房间的奖励就送你了。作为当实验者的补偿吧。”
　　给梁左一枚二级硬币后，韩少爷再次回屋子休息去了。
　　梁左心里却始终有些不安。
　　他再次尝试询问帮助：“能够得出我手中厄运面具的副作用吗？”
　　“权限不足。”
　　干……
　　梁左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既然韩靖能够兑换沙漏、沉珀石头、缠金丝，那么兑换机肯定不止目前这些功能。
　　智能助手的智能非常基础，只是木木回答：“需要升级。”
　　梁左一拍脑袋。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想当初他可是凭借硬币贿赂了面包人镇守者，上行下效，这个楼系统里头肯定不是无缘无故暴露这一点，说明能够从这个方向出手。
　　他摸了摸身上，一共两枚两级钱币，一枚一级硬币。
　　塞了一枚二级硬币到兑换机口子里。
　　他说：“升级智能助手权限。”
　　“金额不足。”
　　梁左又投入了剩下一枚二级硬币。
　　“兑换成功。已与购买者智能助手联通，请远程查收。”
　　“系统正在更新……”


第015章 智能助手（二）
　　梁左立刻调出智能助手，上面的图案和多出来的板块让他兴奋不已。
　　首先是时间终于有了计算，依旧是二十四时制。下面琳琅满目的道具遍布他的视网膜，粗粗数起来至少三百个，不过基本上都是灰色，表示自己余额不足。唯一能够兑换的除了五个基础武器之外，还有沉珀，在沉珀上面的位置就是韩靖拿出来的计时沙漏。梁左看了看，这东西竟然要二级硬币一枚，他肉疼的同时也佩服韩靖的取舍。
　　也许韩靖一口气用掉两枚二级硬币能够让他突破更快，可是他的行程就不能像现在这么潇洒，能够自如地安排时间，从容不迫。
　　将图样拉到最下面一排，梁左发现竟然还有一个东西可以兑换。
　　“一级随机试炼资格一名。”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跑到房间里去找了韩靖。
　　“咦，竟然是这样的。”
　　梁左有些意外，在他眼里这个新室友真的是才智无双，不可能没有试过这个方式。
　　韩靖咳嗽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基本上是想要打开兑换机，拆开看看里头的结构……”
　　梁左大汗。
　　“那你被关禁闭……”
　　“就是这个原因，我尝试着兑换了道具拆了三次兑换机，被关了三天禁闭，第三次就被放逐出原有房间。真是一个没有解放观念的地方，连拆都不让拆，没有一点探索精神，都不知道开源……”
　　韩靖一脸愤慨。
　　梁左算是知道眼前人是个什么样的家伙了。
　　大胆包天，疯狂实验者，看似轻佻实则洞察惊人……
　　还……蛮对自己口味的。
　　韩靖立刻也对自身权限进行升级，他倒是“有钱人”，也不心疼。
　　完了之后他若有所思：“梁左，今天最好我们就打通剩下的两个房间。”
　　“这么急？”
　　韩靖少有的脸色严峻：“我升级了智能助手，根据里头的提示，我们现在叫做试炼期，一共一百天，前三十天是丧尸进攻，第二个三十天是异兽，最后四十天是混合进攻……你也感觉到了，一天比一天难。我们现在最好先拿到另一个卧室，还有最后一个重要的房间，练功房。”
　　练功房是韩靖自己给的称呼。据他所说，那个房间对于战斗力的加成是最大的，日常可以在里头和假想敌对战，只要愿意投入足够的钱币，甚至可以短时间内得到大量的实战经验。
　　“这次我们分兵。练功房你去。我去卧室。你怎么看？”
　　“可以。”
　　俩人分头行动。
　　梁左看到韩靖迅速进入房间后也推开了门。
　　与前几次不同，他再次看向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处森林。
　　身边一颗五人合抱的大树上刻着一行字。
　　“保护唯一的绿精灵脱离猫群追捕。”
　　他脑子里立刻出现了绿精灵的形象。那是一种只有巴掌大小的生物，与之前梁左对精灵的认识不同，绿精灵长得像是猴子，一双大眼睛，浑身绿色，能够根据周围环境改变体色，是藏匿大师。
　　又小又能躲，这让梁左不由头大。
　　他宁可来一场生死决战，像这样的大海捞针实在头疼。
　　摸出军刀来，梁左对树砍了一刀，哪怕全力也只能够勉强划破皮留下一道白痕。走了几分钟梁左发现这里有两种树，一种是身材粗壮的老爷树，身上纹路很多，枝杈茂密，还有一种是高大的型男树，顾名思义高挑有型，绝不歪歪扭扭，枝杈也较少，看起来就像是在拗造型的模特。树林里除去这两位主角之外就是杂草和藤曼，以及地上细密松软的树叶。
　　他小心翼翼地拿着军刀往前，每走几步梁左就习惯性在树上做下标记，避免迷路。
　　猛地他浑身发紧，连忙躲在一棵大老爷树上，下面出现了一只绿毛猫。
　　没错，正是之前撕裂飞机猎杀人类的凶恶生物。
　　智能助手描述为：“猫科生物，LV3，擅长近身肉搏，体力和力量极强，建议宿主小心。”
　　梁左心中了然。难怪它们当初能够轻易占据机场，撕开飞机玻璃，LV3的能力和自己现在持平。他忍住心中蠢蠢欲动——梁左太想下去和这个曾经俯视自己的骄傲生物干一场。
　　不过现实还是让梁左却步了，如果它周围还埋伏着同伙，自己下去危险性太大。
　　更何况现在自己说不定已经被发现了对方只是给自己卖破绽……
　　想法才起，绿毛猫就朝着梁左扑过来。它双腿的惊人爆发力让它像是炮弹一样冲上树，一双利爪直撕向梁左头部胸部。
　　哪怕现在梁左也不如绿毛猫的速度，他只来得及横刀在前，绿毛猫不得不中途爪子在树枝上一挠接着一撑之力从梁左身边跃开，落在梁左身后的树枝上。
　　一人一猫进入短暂对峙。
　　绿毛猫龇牙咧嘴，前身压低，低低嘶吼着。
　　梁左双手持刀，屏气凝神。
　　就在这时绿毛猫突然抬起头往后一跃，飞速消失在梁左视线中。
　　梁左心中懊恼，他还是惯性思维，把眼前敌人看做是一头野兽，而不是和自己势均力敌的对头。现在的绿毛猫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它本身的狡猾和狠辣比起不少人都要更甚。
　　暴露后梁左也不得不被迫撤离，如果让绿毛猫呼朋引伴过来围殴，梁左只有死路一条。
　　他一路朝着绿毛猫逃走的逆向飞速撤退，跑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找了棵老爷树坐在枝杈上休息。在这片树林里梁左总觉得体能消耗极快，之前与绿毛猫只有一个回合交锋，然后就是撤退，到现在自己双腿犹如灌了铅。他撩开裤子一看，膝盖都肿起一大块。挽起袖子，小臂，肩膀都有酸痛和撕裂感。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梁左身体状况相当好，一个小时的急速奔跑哪怕放在以前也不是什么事儿，最多缺水。像此刻这般严重的过度劳损对于他现在的LV3的身体来说更是不可思议。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厄运面具带来的副作用，二是这片森林本身有着特殊之处。他有些遗憾，如果韩靖在就好了，那家伙洞察力极强，一定能够推理出这里的状况。
　　他却不知道，在另一个房间里，韩少爷也有相同的想法。
　　“那个愣头青在就好了！”
　　韩靖看着眼前浑身冒火的巍峨巨人，心里郁闷。这个房间要通过也很简单，杀掉火人。只是经过他几次测试发现了一个可怕的后果，每受伤一次火人就增强一分，现在已经到了他哪怕用诡计都无法制服的状态了。作为实验爱好者，韩靖进门后当然不会像莽夫一样见面就是干，他小心试探却恰好正中对方最强点。换做韩靖的话，肯定一开始就全力以赴绝不多想……
　　咬咬牙，韩靖从怀里摸出一张破旧符纸，一脸肉痛。
　　“亏大了亏大了……”
　　神神叨叨念着，他将符纸朝着巨人丢去。
　　火巨人朝他伸开手掌，漫天火焰化作一道道流光冲向韩靖。
　　韩靖眼睛都不眨，双手抱胸。
　　那张破符突然钉在空中，散发出蓝色荧光。
　　梁左还在寻找绿精灵。
　　那只小小的猴子可能在任何地方。这让他不得不到处攀爬——利用藤曼和树枝在树之间攀爬跳跃，这种人猿泰山的方式反而不太容易暴露，而且哪怕遇到危险也有一个闪避的空间。他也琢磨到了其中的一点规律。森林中一次性跑个三十分钟就休息一下，这样差不多是身体能够承受不受伤的极限。梁左估摸着差不多用了五个小时，将这片小树林绕了一圈，依旧没有发现绿精灵的影子。
　　说来也怪，这篇森林看起来充满生命力，其实却只有绿毛猫出没，没有昆虫，没有鸟类……
　　更怪异的是梁左偶尔会看到地上有绿毛猫的骨骸，都是光秃秃的骨架。他用手碰过，有的还有热度，说明才死掉不久内脏和皮肉都被给取走了。骨架上也没有任何撕咬的痕迹。
　　既然绿毛猫没有天敌，那么是他们内部攻击导致？
　　这个问题变成了一个悬案让梁左心里沉甸甸的。
　　他决心尽快搞定，离开这个地方。
　　在一具骨架旁边他终于看到了绿精灵。那只小猴子正躲在一块巨大隆起的树根下，一双眼睛滴溜溜转。
　　梁左尝试和它沟通，伸出自己的手掌：“我带你去安全地方。”
　　小猴子一动不动，用爪子挠了挠梁左。
　　它突然从树根里爬出来，攀上树，四肢并用朝着森林某个方向飞速跑去。梁左只得咬牙跟在后面。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不久，十几只绿毛猫赶到，它们嗅了嗅地上的气味，压低身体，悄无声息地朝着目标追去。


第016章 新挑战（一）
　　梁左一路跟着绿精灵急速赶路，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眼前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一具巨大的猿猴骨架，高度大概在三米，它保持着盘腿双臂放在膝头的姿态，看起来更像是古代道士在打坐。它身上的骨头带着某种翡翠色斑纹，看起来是某种玉质艺术品一般。绿精灵也学着猴骨架的样子打坐了一下。
　　它见梁左还在发呆，于是又用爪子挠了挠梁左。
　　梁左有些不懂：“你是让我也用这个姿势？”
　　绿精灵又开始打坐。
　　梁左也学着它的样子坐了下来。
　　虽然知道眼前情况紧急，不过梁左还是下意识闭上眼。
　　两猴一人就保持着这么个怪姿势。
　　绿精灵先醒来，有些疑惑地抓了抓脑袋。在它还不算太清醒的脑子里，这具骨骸显然是自家一族前人的，看到就想要模仿。可是又并没有得到什么线索和增强。它挠了挠梁左，梁左差点被它推倒。
　　打了个哈欠，梁左醒来。
　　没错，他睡着了……
　　这个姿势真是睡觉的好帮手。
　　绿精灵又钻到了猴骨身体里，摘出两朵蘑菇，递给梁左。
　　梁左嗅了嗅，味道很清新，色泽上看也很淳朴，就是普通的白色，和市面上的菌类几乎一致。绿精灵先自顾自吃了一朵。
　　梁左也吃了一朵。
　　才吃了一朵他就觉得之前的酸肿立刻消退，视力和听力大幅度增强。
　　绿精灵还要再给他拔蘑菇，被梁左制止。
　　“你躲一躲。”
　　梁左虽然不知道这个小猴子能否听懂人话，不过他并不认为它没有智慧。
　　当他拔出军刀时，十几只绿毛猫已经在对他们虎视眈眈。
　　可绿毛猫们并没有立即开始袭击，似乎对于那具骨骸有着某种忌惮，甚至不敢靠近。梁左才稍稍安心一点，只听到喀嚓一声。扭头一看，大猴子的颅骨咕噜噜滚到了地上，一路慢慢晃悠到了绿毛猫面前。
　　梁左脸都绿了。
　　绿毛猫确定眼前大块头是死物，终于飞扑过来。
　　梁左斜起一刀挑飞一只绿毛猫，后背却被另一只给抓伤。还好他是LV3的状态，换做以前这群猎手一抓之下就是一个透心凉。好在绿毛猫并没有想要以死相拼，不断想要消耗梁左，等待他失血和意识模糊。他一路挂彩，将后背靠在骨架位置。
　　绿毛猫也有三只见了血，都躲在战力充沛者后方，非常聪明地阻断他后路，并不急上前。
　　梁左心里苦涩，好不容易逃离这群畜生，一路不断冒险难道最后还要被它们干掉？
　　猛地他想起一个东西。
　　厄运面具·沉思者。
　　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拿出面具立刻戴在脸上。
　　一瞬间梁左只觉得面具上有某种火热的气流涌向身体里每一块肌肉，二头肌，小臂，大腿，跟腱，足跟，体内有某种东西在和热气产生反应……他感觉就像是……穿上了一层盔甲，又像是脱下了一层沉重的外壳，其中一增一减，体验十分怪异。
　　绿精灵却是一愣。
　　它感觉到眼前的奇怪生物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他双眼紧闭的，松松垮垮站在原地，手中长刀斜斜下垂，和之前浑身绷紧的样子判若两人。
　　两只绿毛猫调整了位置从他面前和后背同时进攻。
　　梁左单手扼住正面跳来绿毛猫的喉咙拧断，反手一刀，看也不看。
　　身后的绿毛猫已经被开膛破肚，在地上兀自挣扎，已经无法再活。
　　戴上面具后梁左只有一个想法，干掉它们。
　　他单手拿刀走向猫群。
　　绿毛猫们见势头不对，示威性叫了两声，迅速撤退。
　　等它们全部逃离后大概五分钟，梁左将面具摘下，整个人近乎瘫软在地。厄运面具可以短时间大幅度提升他的反应、速度与力量，不过与此同时消耗了他太多体力，而且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在失血，白色面具反映出自己惨白的脸。
　　梁左估摸着面具是以自己血液为媒介进行激活，再过一阵子不用别人打自己就会失血而死。
　　“趁这个机会你快走吧……”
　　他坐在地上，朝绿精灵抬了抬手指。
　　小猴子抱着一堆蘑菇放在他身上，然后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脑子里有个声音道：“任务成功，返回计时中，三，二，一……”
　　最后一秒梁左看到猫群失而复返。
　　这群精明的家伙……
　　如果梁左再迟上一会儿就是凶多吉少。
　　回到屋子里，梁左看着韩靖。
　　“你怎么这样？”
　　俩人异口同声。
　　梁左一身伤痕，虚弱凄凉，嘴唇都没有了血色，只剩半条命，站都站不稳。
　　韩靖脸都给烧黑了，身上破破烂烂，整只左手手臂还缠着绷带挂在胸口。
　　由于俩人都使用过淋浴台，所以现在都只能够等待每天白昼黑夜临界点的那个复原机制。两个难兄难弟靠在墙上，说着各自遭遇。
　　原来韩靖以为必胜的那张压箱底符纸竟然没能够干掉火人，反而让它复苏后更强，这次无形装逼失败简直差点要了他老命。韩靖身上各种道具几乎尽出才将火人干掉，自己也变成现在这幅惨样，一只手臂被烧成黑炭。
　　梁左喃喃道：“不应该啊，难度一下子提升了那么多？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靖寻思：“你还记得最后系统那句吗。”
　　“兑换成功。已与购买者智能助手联通，请远程查收。”
　　“系统正在更新……”
　　“最后一条很容易被忽略过去。其实这并不是指智能助手，而是整个屋子系统甚至可能是楼系统……”韩靖脸上神采飞扬：“这样就可以解释得清楚了。你打通房间后没有得到硬币作为战利品吧？”
　　梁左点点头。
　　他听到任务完成的提示后就被送了回来，和之前打通房间的情况完全不同。
　　“这就是变化了，更多的摸索，减少程式化的过程。”
　　韩靖翻出一颗鹌鹑蛋大小玻璃珠，里头有一团红色墨水一样的东西。
　　“这是我得到的战利品，叫做‘火宝石’，级别是LV1，能够对武器增强，我想应该是额外伤害吧。我的缠金丝已经足够了，给你用，你的刀需要直接的杀伤力。”
　　梁左没有直接接过，而是翻出一堆蘑菇说：“这个算是我的战利品……还没有用智能助手看。”
　　智能助手此时启动。
　　还魂菇，LV3，珍贵食材，稀少菌类，一般生长在强大生物尸骨中。
　　“好东西！”
　　韩靖眼睛亮了：“可以拿去厨房加工了，肯定对人体有好处的。我数数看，十二朵，好好。留一朵给我做研究。”
　　不知怎么回事，听到韩靖丝毫不见外的话梁左反而心里挺舒服的。
　　这说明眼前这家伙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伙伴。
　　虽然知道随时可能面临被坑……
　　梁左还是挺开心的。


第017章 新挑战（二）
　　韩靖跑到厨房将十一朵还魂菇丢进那个桶状的“汤锅”之中，然后又在兑换机那里买了一些相关材料，包括奇奇怪怪的果子，树叶，还有一个每天能够自动填充的原汤葫芦。原汤葫芦和之前雷振的烟盒是类似的物品，每天固定填充两壶，里头的液体是专用烹饪特殊食材的。
　　将这些东西都倒入那巨大的汤锅中。
　　韩靖拍了拍锅子，念了声：“开煮。”
　　汤锅的盖子就浮现出来，将开口封住。
　　然后周围就是白气氤氲。
　　韩靖示意梁左出厨房等待：“到点了它会发出提示声的。现在你对于我们的处境怎么看？”
　　“挺难的吧。”梁左认真地反思了一番：“现在这次更新其实就是变相增加难度了。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够得出判断。”
　　“对的。”
　　韩靖用唯一好的那只手在地上划拉：“现在我们身处这楼中。可以确定的是楼里有不少的人，我们之间被分割开来，这也是建造者的一个特殊要求。为什么呢？暂时我认为是减少群体力量，着重在个体选拔上来。十级不过是一个门槛，可以这样看，我们现在处于某种学校训练之中，真正危险和困难的事情应该是在十级之后。能否‘毕业’就非常重要。现在我们既没有对于楼本身的信息，也没有我们清晰的规划，所以我想要将我们俩人所有人的资源都投在信息获取上，你怎么看？”
　　梁左毫不犹豫将自己所有家产，甚至那把军刀都放了出来。
　　韩靖不禁一笑：“你倒是好说话，刀拿着，这是最后的根本了。这事我来做……我知道你一定对我有很多问题。不过我暂时没有时间一个个回答，先告诉你两件事。一，我和你一样也是普通人，二，我的道具之所以那么多，是因为我前室友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宝物，叫做小型福袋，每天可以投入硬币来换取随机道具，道具好坏根据你投入金钱的多少来衡量。不过就和买彩票一样，有时候你投的很多，得到重复的道具不说而且还根本不值那个价格……”
　　梁左看着他好奇道：“你为什么会相信我？”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韩靖依旧是那副轻松笑容：“因为你和我很搭，你敢于冒险，敢拼，我擅长筹划和计算。如果我们都藏着掖着，不过是浪费时间，慢性死亡……”
　　“现在，我们还有选吗？”
　　外面韩靖在将俩人积蓄都投入到兑换机那里，正在捣鼓什么，梁左则进入了练功房。
　　是他第一个独立打通的房间，梁左还是有几分自豪的。
　　练功房内是一片三十平米左右的空地，唯一设施是入口处一个看起来像是跑步机的东西，上面还有一个投币口。
　　梁左这才记起自己已经是穷光蛋了。
　　其实真有硬币他也用不了，现在就剩下半条命，整个人视线都是恍恍惚惚的，和韩靖说话时都得强制性集中注意力才能够听得清——多亏了现在这幅身板，换做以前现在至少都是昏迷状态了。
　　练功房里头的墙壁是软性材料，具有伸缩性，想来是便于摔打避免受伤过重。
　　稍微看了看梁左就退了出来。
　　外面传来呜呜呜火车一样的鸣笛声。
　　韩靖扶着他往厨房走：“东西好了。”
　　那口锅的盖子依旧在，透过缝隙传出一股浓郁的醇香，带着一股子药味，鼻子里却一点不觉得刺，不断引发着食欲。
　　韩靖捣鼓了一下，从锅里翻出两个碗来：“这很简单，你把这个屋子当做声控就好。大多数工具都是叠在一起，避免占空间的。”
　　他将碗放在锅外面那个出水口的位置。
　　一会儿两碗清亮的汤就盛放在俩人面前。
　　韩靖一口干掉就回到兑换机那里捣鼓去了。
　　梁左也尝试舔了舔，感觉一点也不烫，味道温和，像是某种蔬菜汤。一口喝下，梁左只觉得神清气爽，脑子里清醒了很多，对于身体的感触更加清晰。
　　视网膜上智能助手主动提示：恭喜宿主已提升到LV4，请继续努力。
　　可惜的是哪怕升级也没有如同游戏中一般状态恢复，气血全满……
　　到了估摸着要灭灯的时候，韩靖这才从兑换机那边回来，整个人神采奕奕。
　　“得到了很有用的消息。其实也简单，将智能助手升级就可以了，我们使用的是中级智能助手，能够和兑换机联通，在这之上还有高级智能助手，能够提供更多的信息。说到底，所谓权限不够也就是投入的资金不足。花光了积蓄，我把沉珀都折价卖给了兑换机才升级了一个。计算一下应该是十块二级硬币的价格。”
　　韩靖本来准备去通过兑换机兑换消息。按照他的思路，整个房间里的核心就是兑换机，它在里头起到中枢的作用。他甚至怀疑，每个房间打通后的奖励都是由兑换机提供的。不过兑换机反复提醒权限不足让他有了一个新想法。将智能助手是否还能够进一步升级，获得高级权限了？一番尝试却是花了很多时间和心血，总算投入了总计二级硬币八枚，一级硬币十六枚，道具除去时间沙漏和缠金丝外全卖给了兑换机。
　　兑换机收购都是半价！
　　最后一块“沉珀”兑换机直接一块硬币都没有吐出来。意思是下次凑够另外半块硬币的价格再计算……
　　鬼知道下次你会不会清零？
　　韩靖也只有咬牙认了。
　　然而他的心血投入的确也是物有所值。高级智能助手在原有三个判定包括级别、擅长方向、经验条都有了更加详细的描述。
　　对于韩靖本人智能助手目前的观测如下。
　　宿主
　　LV5
　　擅长方向：陷阱，中距离攻击，战术爱好者
　　下面还有温馨提示：建议宿主加强陷阱造诣，可以通过不断修习相关技能得到“陷阱师”的职业称呼，能够对于各种陷阱技能增幅。配合近战伙伴能够达到战力叠加的效果。
　　经验：100/100
　　缺乏引导物，请尽快补齐。目前强化暂无作用，请宿主谨慎使用强化货币。
　　目前状态：重伤
　　建议服用相关药物迅速治疗，避免留下相关隐患。
　　持有货币：0
　　“战术爱好者，这个方向倒是不错。”韩靖又说：“下面我给你讲看到的你的情况。”
　　目标
　　LV4
　　擅长方向：近身战
　　危险级别：轻微。
　　目前状态：重伤。
　　梁左有些不满意：“就多了一点这种描述吗？”
　　“当然不是。”
　　韩靖满意道：“重点在下面它提供的信息服务……”


第018章 新挑战（三）
　　智能助手给韩靖的最大回报有两个。
　　第一是提示，也就是未来方向的提醒和引导，他虽然并不会根据别人提示贸然前进，可是作为参考来说却意义重大。就像是一个人在荒郊野地行走，当他手里有了一张地图，整个情况就完全不同。
　　第二就是高级智能助手附带的信息，由于权限提高能够回答的问题更多了。
　　“我们现在综合计算，已经是第二十六天，也就是说高级丧尸最后会不断出现，直到下一轮异兽环节。”
　　梁左有些无法相信：“我才来几天而已……”
　　“它的计算方式应该不是按照人头，而是综合整个房间呆过的人的情况通过某种公式计算。之前那个雷振至少十天，我也呆了十天，你几天，雷振还有一个室友……”韩靖认真地分析着：“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进行额外训练，也就是随机试炼。”
　　前头梁左就发现有了试炼资格的兑换，在他想来应该是类似于副本的东西，不过由于时间太紧根本来不及。
　　终于到了昼夜交替的时刻，俩人都慢慢恢复过来，说话声音也变得正常。
　　由于没了沉珀，现在只能够你看不到我我看不到你的夜谈，倒是让梁左想起之前大学生活来。
　　“麻烦来了……这次入侵居然是黑夜里。”
　　韩靖缓缓道。
　　计时沙漏倒是闪烁着荧光，又要见底了。
　　韩靖将火宝石丢给梁左：“快试试，现在我们需要尽快干掉丧尸，然后进行深度发掘。”
　　梁左也不废话，将宝石贴在军刀上。
　　两个物品自然而然融合在一起，宝石变成了粘稠的液体通过军刀的血槽渗入进去，很快就消失不见。军刀的刀身上多了一些红色的纹路，看起来就像是某种溅起的红色颜料。
　　梁左用智能助手观察。
　　LV1游击军刀·淬火
　　能够产生额外火焰灼烧效果，在高温地区略有加成。
　　梁左挥了挥，感觉倒是更加轻盈，黑暗中挥动还伴随火光。
　　“来了。”
　　由于看不见对方，梁左只能够凭借丧尸的脚步和行动造成的空气流动来挥刀。如此一来就凶险不少，第一下就差点被一只丧尸挠破了脸颊。好在他刀够锐利，一刀将那丧尸斩为两段。韩靖也没有再作壁上观，他没有使用缠金丝，而是靠在梁左背部，双人以背抵背的姿态防御反击。
　　梁左也清楚韩靖是害怕缠金丝威力太大反而伤着自己人。
　　淬火后的游击军刀比起之前的确要强上不少，给梁左最大的感触是脆，每一刀下去都是干脆利索，而不像之前还有砍到后的某种滞涩，导致还需要花力气拔刀。眼下他只管横劈竖砍，不一会儿丧尸就再也没了动静。为了保险俩人又保持防守姿势等了十几分钟，这才确定的确结束了。
　　韩靖摸索着将地上的钱币捡起来，一共三枚一级硬币。
　　“早知道还是应该留着沉珀的，”他少有地皱眉：“如果这次来的袭击中有之前持刀丧尸那种级别的，我们这次就难说了。”
　　梁左安慰他：“这次应该是作为一个对我们的试探，别担心，以后我们肯定有准备的。”
　　“你是不是将这里看成游戏了？”
　　黑暗中韩靖平静地说：“你要保持清醒，我们不是做梦，也不是进入某个游戏，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为了活命。也许如你所说，设计者看来他是在玩游戏，对我们不是。我们不过是一群被关起来的小白鼠，如果你再将期待放在他们身上，你活不了多久的。”
　　他冷冷的话惊醒了梁左。
　　这不是游戏，死了还可以重来，能够删号重练。
　　可能是最近的突飞猛进和不断探索让梁左过于自信了一点，他总觉得哪怕危险重重也不会对自己和韩靖造成威胁。这种自信其实是毫无逻辑的。自己的一切也许都在某个大人物掌控中，他可以让自己活得惊险万分又刺激，却也可能一怒之下将自己捏死。不过是换一个角色。
　　梁左心中再次清明，自己，韩靖才是一伙的。这栋楼对于他还过于高大，无法看到它身后到底是谁。
　　他在黑夜中沉默不语。
　　韩靖也不再说话。
　　终于到了天明。
　　梁左找到坐在地上还在想什么事情的韩靖：“这一波进攻已经提前来了，那我们去随机试炼吧。”
　　韩靖揉了揉眼睛：“我正在考虑这事情，时间倒是足够的，沙漏现在都没动过。你说我们俩人一起参加好，还是一个守家，一个去？守家有个好处，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不过一个人去的话风险挺大的……真是伤脑筋啊。”
　　梁左斩钉截铁回答：“一起去。”
　　“可……”
　　“没什么可，多一个人就多一分胜算！”
　　梁左拔出军刀插在试炼皮甲的腰间，同时将厄运面具放在怀里。
　　韩靖好就好在多谋聪明，不过问题也出现在这里。由于考虑得太多，总想最大化利益，有时候做决定反而不如梁左坚决。
　　直到俩人兑换了双人一级随机试炼，韩靖还在计算：“我们现在只剩下一块钱了，回去要买沉珀……”
　　梁左则打量起周围情况来。
　　他发现身处一处大厅中，墙壁也好地板也好全是黑色石板材质，十几米高的穹顶上是一整块巨大透明石头，这里的光亮全是由它们提供的。
　　身边韩靖已经认了出来：“全是沉珀，怎么那么大……”
　　显然这里是一个类似办事机构场所，来来去去都是人，统一都是一身黑斗篷，兜帽和围巾将脸部遮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像是一个个幽灵。
　　梁左和韩靖在其中就显得非常扎眼。
　　梁左看了看周围，找到人群最聚集的地方，那里有三个白斗篷，他们三一看就和其他人不同，声音低沉。说的却是中文。
　　“三级试炼，鉴定完毕，合格。奖励会送到你包裹内。下一个。”
　　“二级试炼，物品破碎，失败。下一个。”
　　“五级试炼，鉴定完毕，合格。由于数目超出预定，会给予额外奖励，同样送到包裹内，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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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左凑过去说：“我们是领了一级试炼随机卷轴过来的。”
　　其中一名白斗篷看了他和韩靖一眼：“双人一级随机试炼，这是任务牌，完成任务后来我这里办理手续。下一个。”
　　俩人一人得道了一枚护身符一样的木牌。
　　梁左摸了摸，眼前就浮现出一排文字。
　　“收集原矿石三块，提供给任务者一人一具鹤嘴锄，完毕后收回……”
　　原矿石分为三种级别，一是颜色偏浅的灰原矿，价值最低，不过也最常见；二是黑原矿，顾名思义，黑得如同涂了色；最佳为蓝原矿，黑得发蓝发亮，在光照下会变得透亮。矿石中的稀有物质具有价值，能够提炼用在各种锻造方面。
　　当然矿石自然是在矿区，上面对于矿区的情况也进行了详细讲解。
　　边沿矿区有三千多米，呈现带状分布，在边沿矿区通过挖洞能够获得灰原矿。不过往地下挖得太深，一旦超过了五十米就可能遭遇矿区生物，矿区生物数量稀少，常常休眠，不过都凶狠残忍。黑原矿和蓝原矿都在五十米以下的地方，而且哪怕如此之深也数量稀少。
　　梁左喊住一位黑衣人：“这位朋友，请问一下矿区怎么去？”
　　那人踌躇了一下，指了指大厅里某个房间的门口。
　　走了两步那人又回来：“你们新人最好还是买一件‘伪装披风’，虽然在任务大厅没人敢动手，不过去了外面就说不准了。一旦你们得到了什么好东西，就很有可能被人盯上。”
　　梁左真心说：“多谢了，我们不太懂这些。”
　　“没事，都是这么过来的。”
　　黑衣人微微颔首，快步离开。
　　梁左回头没看到韩靖的影子。他只好停步等待。过了一会儿韩靖赶过来说：“那里的确是矿区，我在附近看了下，鹤嘴锄就在那边。”
　　梁左翻了个白眼：“要不然他骗我们两个一穷二白菜鸟干嘛？”
　　“人心险恶，少年，你太天真了。”
　　韩靖一直保持警惕。
　　俩人走到那扇大门，推门而入，外面竟然就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矿区。十几个黑衣人都在热火朝天地用鹤嘴锄挖掘，凿石头，一片叮叮当当的打击声。
　　梁左粗略观察了一下，看到有不少挖好往下的地洞，却没有人钻进去。
　　“大概是担心下面的生物吧，谨慎一点为好。”
　　他们俩也不再废话，各自从木牌中领取了鹤嘴锄，各自找了个地方挥开膀子在地上挖掘。
　　梁左发现鹤嘴锄的材料很特殊，使用起来沉甸甸的，自己用军刀完全留不下任何痕迹。他不由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能够把这玩意作为武器想必也不错……转瞬他又有些老脸一红，我们这些穷困的新人真是惨。连挖矿工具都看得眼热。
　　挖了一阵子，石头凿出来不少，腰也有些发酸，就是没有看到半块目标原矿石的影子。
　　梁左抬起头看向韩靖。
　　他竟然坐在一个挖矿人的旁边，正在聚精会神观察着对方。
　　梁左过去低声说：“你别搞事……”
　　“我在学习……”韩靖饶有兴趣地用眼神示意：“你有没有发现这个人用鹤嘴锄的方式很特别。”
　　梁左瞄了瞄，还真是。
　　黑衣人挖矿是先用鹤嘴锄的另一头敲几敲要挖的地方，然后换做另一头开动，看起来比自己轻松多了。挥动锄头时，对方衣袍微微掀起，梁左发现他手指上有一枚银色戒指。
　　“不知这样，他选地方也有一手。我和你都是从颜色选择，他不是，他是根据地面的纹路，他一般都下手在纹路集中的地方，成功率挺高的，我都看到他挖出来五块灰原矿了。好了，也该开始自己干了。”
　　韩靖冲他双臂抱拳：“多谢前辈指点。”
　　黑衣人依旧一下下挥锄，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
　　有了方法，再次干起来梁左就轻松了不少。
　　然而让他不服的是，当他好不容易挖出一块灰原矿准备去韩靖面前炫耀一番，这家伙竟然已经挖出了四块在玩叠罗汉，一副挑衅梁左的模样。
　　梁左哪肯服输，当即挽起袖子大力砸着石头。
　　那头韩靖也不甘示弱，同样卖力干起来。
　　就在这时突然有个黑衣人哀嚎了一声。
　　所有人都看过去，在他脖子上插着一根银色长箭。


第019章 矿区之乱（一）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一阵银色箭雨已到，黑衣人们纷纷狼狈躲避。不过还是有不少没能够迅速找到躲避物身上中箭，发出阵阵呻吟。梁左和韩靖算是好运，恰好旁边就有巨石可以抵挡。俩人都呼吸加快，脸带忧色。箭雨还在不断飞来，击打在石头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倒是和之前挖矿类似。
　　韩靖低声道：“我们得撤。”
　　梁左一把抓住他摇头：“不对。出去才是找死。听我的。”
　　“放箭不过是战术佯攻，很快他们的人就会敢来。没时间了，你听我的。”
　　韩靖急急道。
　　梁左比了个嘘的手势：“看。”
　　在他们左边正好有两个黑衣人在朝屋子的方向疯狂逃去，然而才跑两步就突然浑声颤抖倒在地上。空中出现了两个黑色飞行球，寻常西瓜大小，之前那一瞬间正是它们喷出两道光击中黑衣人。
　　“什么鬼运气。”
　　韩靖一时气得不行。
　　梁左拍了拍他胳膊：“有机会，那里。”
　　他指向地面上的矿洞。
　　韩靖犹豫了下：“我掩护你。”
　　“不，我的战术是这样的……”
　　听完后韩靖一脸不信：“你疯了，你找死啊。”
　　“你忘了我还有这个。”
　　梁左摸出厄运面具晃了晃：“没时间了，听我的。”
　　他双臂抓住韩靖，勉强蹲在地上，深吸一口气喊了声去。
　　梁左的力量让韩靖贴地飞了过去，韩靖借着这股力道在地面上一撑，迅速滑入矿洞。由于又急又低，他完美躲过了飞箭。
　　梁左立刻戴上厄运面具，血液在迅速被吸食，他贴着地飞速移动着，只用军刀保护着自己的头部和心脏。哪怕如此中途还是中了一箭，在左大腿，万幸没有伤及大动脉。
　　俩人在洞里汇合，开头还有沉珀卡在墙壁上照明，往下能见度越来越低。
　　韩靖帮梁左拔出了箭头。
　　“我欠你一命。”
　　韩靖认真地说。
　　梁左一笑：“那就在以后好好救我。”
　　这时候梁左非常庆幸，军刀附魔了火焰属性，恰好能够给伤口消毒止血——虽然这个过程非常疼，不得不让韩靖来操刀。完毕之后俩人听到上面已经传来有人说话声，他们眼神一对，一前一后就各持一块沉珀往下逃去。
　　矿洞里并不是垂直往下延伸，而是不断迂回曲折，避开一些比较大块的石头，越到下面梁左越是觉得头脑发胀。
　　他喊了声停：“你有没有发现这里面空气很稀薄……”
　　空气！
　　梁左在楼里的时候丝毫没有发现对于空气的需求，好像呼吸只是一种习惯，而不是生理上必备的行为。在矿洞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立刻想到，在矿区的情况和楼中是不一样的。
　　继而他产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你说我们如果躲在这里不出去，或者跑得远远的，还会不会被楼的人抓到？”
　　韩靖理智地想了两秒：“机会太小。他们制定那么巨大繁琐的规则不可能没有想到这一点，而且从上次系统更新就能够看得出，‘他们’在留意任何一举一动变化。风险太大。”
　　梁左也清楚，不过他体内疯狂的一面总是会跳出来，因此他很需要冷静理智的韩靖给自己泼凉水。
　　俩人放缓了步伐，避免下得太深。
　　可这一段变得十分湿滑，他们根本撑不住，只能够尽量用脚靠着两侧的石壁，减缓下滑速度。
　　斜斜滑了近二十米后洞里豁然开阔。
　　粗粗看来这个小洞窟至少高十米，宽七八米，里头倒是十分温暖干燥，原因在于地上铺着一种红色的干草，嗅起来有股淡淡酒味。
　　里头深处韩靖冲梁左挥手：“过来。”
　　梁左跑到他旁边，看到地上躺着两枚椭圆形的蛋。
　　蛋有巴掌大小，蛋壳上还有一些褐色斑点，如果不是外壳摸上去有温度梁左绝对会以为是什么化石。
　　“快用智能助手看。”
　　韩靖少有地开心。
　　智能助手显示：
　　矿地蜥卵
　　LV6生物
　　中度危险
　　另一头梁左又发现了五枚黑原矿，每一颗有手指大小。黑原矿是非常稀有的矿物，大小并不是衡量它们价值的最重要标准，看的是纯度。
　　韩靖四周打量了一番，发现没有危险，建议把所有东西都打包带走。
　　梁左却有不同的意见：“做人留一线，我们的任务本就是找矿石，蛋就别碰了。”
　　“这时候你和我玩妇人之仁？”这话将韩靖气得够呛：“你动手的时候那么狠，现在又要讲规矩？”
　　梁左坚持道：“韩靖，我们就别动蛋了吧。”
　　“你在害怕些什么？”
　　“不是害怕……是对它们不公平。”韩靖说：“如果和蛋的拥有者正面一战我们赢了，作为战利品拿走那是没有任何问题。可是现在这种环境本来就是捡漏，过余不是好事……反倒可能引来麻烦。”
　　韩靖第一次给梁左弄得火气升腾，几乎要扭着他的领子：“梁左你看清楚，我们俩现在就俩穷光蛋。摆在面前的东西你不让我拿？好我问你，你拿了就是拿了，拿一样放一样是搞什么？当了裱子还立牌坊！你说服我啊！”
　　“你别急……”梁左知道自己的想法很难被人理解：“我们拿到矿石，是机缘，拿走蛋就是斩草除根了。我的意思是……”
　　他抓了抓头，很难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
　　也许是常年在户外和人、动物打交道，他也随之产生了一个原则。留一线。
　　狼群会攻击老弱病残的猎物，一是猎物便于猎杀，二是它们明白丛林规则下强壮者不会去帮助弱小者。可它们不会饱着肚子去滥杀动物。梁左遇到过小偷，钱包被偷让他路上不得不折返回校。结果回到学校看到，竟然有一快递将钱包里头的证件都给寄回来的，当然里头的现金都没了。不用说，正是那位三只手按照学生证给他寄过来的。
　　这些都叫做留一线。
　　梁左也知道，很多人不讲究这一套。他只是觉得这是对一个人尊严的保护，世界上没有好人坏人之分，只有好事和坏事。
　　你偷人钱该被抓该被法律制裁，然而你寄信这一点确是好的。
　　韩靖却从梁左没有说出来的话里明白了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我怎么会遇到你这么个猪队友。”
　　梁左只能打哈哈。
　　他小心翼翼问：“那我们就不拿蛋了吧……”
　　“我有说要拿吗？我就那么冷血听不进人话，杀伐果断，独断专行吗？”
　　韩靖嘲讽道。
　　“没没，韩少爷你看不上那点对吧。”
　　“哟，你梁大爷也会恭维人了，真是稀罕。”
　　俩人第一次互相抬起来。
　　倒是对于双方更加了解了一点。
　　俩人在这处地窟里待了好一阵，最后拿走了五枚黑原矿石，韩少爷还以研究为名义带走了一点地上铺的干草。直到俩人离开洞窟之后，一道影子从石壁处飘然落下，这人一身黑斗篷，斗篷人看了看地上的两枚蛋，用手摸了摸蛋，小手指上有一枚银戒指。他轻轻笑了一声。
　　“懂规矩，那就饶你们一命。”


第020章 矿区之乱（二）
　　确认外面已经安全，梁左率先从洞里爬出来，正好看到白袍人正在到处视察。
　　“你们有发现什么线索吗？我们会给出相应报酬。”
　　梁左老老实实将他们遇到的事情——除去矿洞下的事情说了出来。
　　韩靖全程装哑巴，一副小弟跟班模样。
　　白袍人点点头：“去吧，看样子你们也是交任务。”
　　就在这时白袍人突然咦了一声，下一秒一道红光从他胸口洞穿，射向天空。白袍人顿时浑身燃烧了起来，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
　　一道黑袍人影从之前梁左俩人呆的洞口飞出来，看也不看白袍人，手里抱着两枚蛋，朝着矿区深处飞速而去。这时远处几位白袍人才反应过来，跟在后面追了上去。
　　梁左和韩靖都是一阵后怕。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你那是狗屎运……”
　　俩人又拌嘴了两句，其实是为了缓解双方巨大的压力。
　　任务大厅里，两名白袍人声音里带着忧色。
　　“没想到‘五指’他们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公然入侵任务区域……”
　　“是啊，看来这次大人们会对他们进行围剿了。”
　　“难，听说他们也有后台的。说不定这次只不过是些大人在后面角力呢……”
　　“可惜死了几个执法者，在这么低级的区域十几年还是第一次有执法者阵亡。”
　　“谁说不是呢，我们还是好好值班吧，外勤最近少去。”
　　“来了两个菜鸟，幸好他们遇到今天，执法者到处巡逻，不然早就被那些老鸟给抢了……该做正事了。”
　　看到眼前出现两个“不守规矩”并没有穿着伪装者斗篷的新人。
　　其中一名白袍人立刻恢复了严肃的声调：“出示任务牌，任务物品。”
　　梁左瞄了瞄韩靖。
　　韩靖有些不情愿将藏衣服里的石头都给拿了出来。
　　“灰色原矿数量超出……咦，还有黑原矿……嗯，你们完成得很好。我已经将信息发送过去，你们可以在包裹里查收你们的超额奖励。”
　　梁左脑子里又出现了一个计时器，倒数计时，10、9……
　　他赶紧问：“这位前辈，包裹怎么看在哪啊？”
　　“你不知道包裹吗？在你智能助手里，将包裹调度出来就好……”
　　下一秒他和韩靖被传送回了房里，又是家徒四壁的地方了。
　　按照白袍人提示，梁左在智能助手中尝试了一番，总算找到了“包裹”。其实就是一个小方块，看起来像是一个虚拟的3D魔方，里头的空间可以用来装东西，体积有五立方米，他的军刀正好好躺在里头。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锦盒。
　　梁左将锦盒从包裹里拿到手中，拆开一看。
　　上面是一张印有贴纸，下面有两枚二级硬币，十枚一级硬币。
　　将贴纸贴在手心，梁左顿时身上多了一套衣服，胸口腹部位置有一层厚皮甲，其他地方则是黑色不知材质的类似针织衫的料子。
　　智能助手里头显示了这一身的名字。
　　试炼者皮甲
　　LV5
　　能够抵挡轻型伤害
　　略微增加移动速度
　　梁左心里满意。相当于有了一件正牌的防御装备，以及一个小型加持状态，比起之前的白板裸体简直是单车变摩托。
　　另一头同样装备起试炼者皮甲的韩靖略微遗憾：“还是缺五级硬币，你和我现在都卡在这一步。”
　　“已经算不错的了。”
　　梁左安慰他。
　　本来俩人只是想要借着试炼的机会增强经验以及赚一点钱。现在有了五级装备又多了一笔可观财务，其实已经大大超出俩人之前预期。不过人就是这样得陇望蜀。
　　“这草是食材，LV3的，和你那个还魂菇是一样的东西，可惜只带了一点点。不够吃的，只能够当成研究物品了。”
　　韩靖叹了口气，颇为遗憾。
　　扭头他又道：“钱给我吧。”
　　梁左把身上的所有钱都给了他。
　　“我说给你真给啊？不怕我这次赌输了吗？”
　　韩靖有些意外。
　　梁左真心道：“筹划和计算你比我强太多，这方面还是交给你来吧。”
　　韩靖耸耸肩：“我可不保证。”
　　最终韩靖购买的东西如下。
　　沉珀：用来照明，保暖。
　　沙漏：梁左还缺一个。
　　初级外伤膏药五瓶：也就是之前梁左曾经使用过的，用来处理外伤。
　　初级内伤药丸三颗：用来治疗内脏受损，应急用。
　　购买完毕之后还剩下一级硬币一枚，梁左开心地拿着去练功房试手。
　　塞入硬币之后练功房整个关闭，周围灯光也暗淡下来，梁左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头部模糊的人。
　　对方同样手持军刀，梁左急忙拔刀冲他而去。用了一阵子刀他发现大力劈砍并不是刀的最佳用法，尤其他手中还是一把以锋利取胜的军刀。大刀劈斩是势大力沉的摆拳，看起来气势不凡却需要一个缓慢的蓄力动作，除非对方失去了行动能力否则一般都能够躲开。刀挑和刺才是梁左喜欢的方式，出刀快，而且可以最大限度利用军刀窄、锋利的特点。
　　练功房人造人轻巧地躲开梁左一挑一撩，手中刀直击梁左膝盖，梁左侧身刀尖又顺势往上扎向小腹，他不得不往身后一滚。
　　人造人依旧站在原地，单手持刀，动作潇洒。
　　梁左心中有些恼怒，从力量上讲人造人明显不如自己，刀刃相交中他就已经感受到了。再者移动对方也很少。强就强在对于刀的运用上，人造人把刀的两种重要用法展示了出来。
　　与大多追求刺杀功效的剑不同，刀是攻防一体，刀背挡隔，刀刃劈斩。
　　军刀在梁左手中却像是锋利一点的铁棍，使用上还是非常外行的。
　　梁左也学着人造人的样子，模仿起他的用刀方法，小幅度移动，保持对对方的平视，重心压低。虽然依旧无法达到对方的程度，梁左却发现比起之前的确更加高效省力，按照往常拼命相搏最多十分钟梁左就再也支撑不下去。现在他估摸着能够增加一倍的有效战力时间。
　　他正学得起劲，人造人却消失了，练功房的灯亮起。
　　梁左知道是时间到了，心中计算了一下差不多才五分钟。如果想要加强自己实战搏斗能力，看来在练功房花费的时间和硬币都不能少。
　　韩靖在这时候做出了一个决定：“我要单独去试炼。”
　　梁左点点头。
　　“这次我买一个二级随机试炼资格，智能助手帮助说，最多三天就会回来。这几天你就好好应付一下那些东西吧，第二个三十天来之前我会回来。”
　　说完，韩靖整个人就化作一道光晕消失。
　　梁左知道，白袍人被秒杀给韩靖极大压力。他在五级太久了，需要突破。
　　梁左盘腿坐在门口，面前沙漏中的沙子一点点洒落，他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韩靖离开已经第三天了。
　　这三天里，梁左守在门口，用军刀一遍遍尝试着更适合自己的方式。换了用刀方式让梁左很省力，他却总是觉得别扭，仿佛少了点什么。
　　身后传来轻微的一个闷哼。
　　他下意识拔刀，差点伤到靠在墙角的韩靖。
　　此时韩靖再无之前那副随时从容的样子，他脸色发青，整个人眼神阴沉，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怎么了？”
　　韩靖慢吞吞站起来，先是摸了摸自己脖子，又看了看自己手。
　　“我被人杀了。”
　　他平静地说。


第021章 生与死（一）
　　“你胡说什么呢？”
　　梁左不由怀疑他是否受到了过重的创伤，导致甚至有些不清醒。
　　韩靖看了看门口，说：“别急，梁左，我没疯，你听我讲。”
　　韩靖领取了二级随机试炼资格后就被传送到了一个小岛上。海滩边有一个任务引导人，也是白斗篷，类似于之前矿区。因此韩靖过去让他验证了自己的资格，对方依旧拿了木牌给他。
　　任务的要求看似并不难。
　　从岛上采集一颗野苹果。
　　根据任务牌描述，这是群岛“泽龙屿”的一个外围小岛，泽龙屿的天气变化莫测，而且时亮时暗，白日里很安全，可只要到了夜里就会出现神秘猎杀者。它们是一种泽龙屿特产生物，夜间会从海里爬到岸上，利用它们的藏匿和毒针猎杀一切动物，然后拖到海里当做食物储备。一旦被它们毒针扎中只要没有人救援，被袭击人会立刻失去意识。这群暗杀者被称为“夜猴子”，形似猴子，四肢有璞，它们正面搏斗能力不强，就是毒针能力让人防不胜防。
　　野苹果长在岛屿中央的一些灌木丛里，大部分则被岛上原住民，一种巨大蚯蚓守卫着。野苹果对于蚯蚓有一种类似催产的作用，所以意义重大。大蚯蚓一般躲在树上和土里睡觉，很难被发现，如果入侵它们领地，它们就会显得非常暴躁，攻击性极强。
　　韩靖想到自己身着试炼者皮甲，心里稍安，反而问起引导人。
　　“这次任务怎么没看到其他人？”
　　上次矿区外面任务大厅里的人一眼就看得到，至少几十号，海岛并不大，放眼看去却没看到他人。
　　白斗篷倒是很温和：“二级任务领取的人还不算多，过一阵子才会多起来。在这里最好快速完成任务，对于你们来说还太危险。”
　　韩靖通过智能助手偷偷观察。
　　目标
　　LV不明
　　极度危险
　　擅长攻击方式不明
　　白斗篷立刻察觉到了，倒也没有恼怒：“别看了，你现在这水平多想无用。我曾经也有你这样的时候……年轻人，先到十级吧，那才是一切的开始。”
　　说完之后他整个人仿佛雕塑一样，不再理睬韩靖。
　　韩靖小心翼翼地到处探索，终于见识到了大蚯蚓。它们每一个都有人腰粗细，长度约为三米，头部能够分成三瓣，里头都是倒钩的牙齿。然而这并不是它们的口器，只是它们的武器，真正的口器在倒牙里头。大蚯蚓是素食主义，它们用牙齿划拉树枝，将叶子和果实拽下来吃掉。剩余大多数时间都是休息，是一种相对懒惰的生物。
　　只要你不靠近有野苹果的灌木丛，哪怕你从它们身上踩过去它们都懒得吓吓你。
　　韩靖才抵达岛上没到一个小时，没想就迎来一次白昼交替。
　　肉眼可见天色就变得暗淡，前后不到十秒钟，周围都完全暗了下来。韩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不拿出沉珀来照明。他趴在地上，躲在一位大蚯蚓大爷身后，为了加强伪装，他还往下挖了挖，让自己几乎全身躺在树叶下面。唯一可惜的是，好像被传送到试炼地点后就会恢复对于空气的需要。因此韩靖尽量用口鼻对着大蚯蚓的方向。
　　他脑子里在急速计算。
　　海边的引导者白斗篷肯定是完全无惧夜猴子的，否则他不会站在那里等待接待任务的人。一旦有人传送过来，遇到黑夜还没有接任务，他有很大几率出手保护。
　　不过大蚯蚓也不错。从身旁这位丝毫没有任何反应的老兄看起来，大蚯蚓应该是不怵夜猴子的，或者说俩者之间有某种“互不侵犯原则”。
　　这时候韩靖听到轻微的脚步声。
　　那是某种肉体踩到干树叶发出的声响，从频率听起来至少好几个夜猴子来了。
　　韩靖赶紧屏住呼吸。
　　不出所料，夜猴子还真的远远绕开了大蚯蚓，在周围寻找食物。期间韩靖也听到轻微的破空声，不知道它们是捉到了什么生物。没过一会儿它们就离开了。几乎是卡着它们离去的时间，天色又慢慢亮了起来。韩靖从地上爬起来，抖落身上的树叶，心里说了声好险。
　　韩靖尝试朝野苹果所在的区域靠近，就有大蚯蚓出现，横在他面前张开三瓣利嘴，那副架势无疑是警告。
　　韩靖估摸了一下，自己的缠金丝哪怕能够干掉一只，没法干掉第二第三只。万一自己脚下土里也有那就是自寻死路了。不过韩靖擅长筹算，于是他利用一天观察夜猴子和大蚯蚓的习性，终于发现了俩者之间的矛盾点。夜猴子竟然在觊觎野苹果！
　　就怕你们太和谐！
　　韩靖心中大快，飞快地制定了一个小计划。
　　这天天色一暗，夜猴子们照例上岸寻找食物。它们一族在海洋中和那些食物链高端猎食者完全没得比，所以才需要上岸来打打牙祭，弥补一下肚中油水。好在岛上只有大蚯蚓一种有威胁的生物，而它们一向比较平和，双方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偶尔遇到都是目送对方。
　　一只夜猴子突然看到前面有一个疑似猎物。
　　可以动的！还在跑！
　　想到新鲜滚烫的血液和肉质，夜猴子就激动地浑身发抖，它朝同伴比划了两下就率先冲了过去。一路上它不断用毒刺喷着前面猎物，可对方实在狡猾，不断利用树木躲避。夜猴子只觉得周围有些摇晃，它想来应该是这猎物在玩什么小花招，完全是自寻死路！
　　可等它被大蚯蚓包围后它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中了某种陷阱。
　　腹中饥饿让夜猴子认为这是大蚯蚓想要虎口夺食，它缓缓退后两步，开始招呼兄弟们。
　　双方开始群体对峙，一个不合就要大打出手。
　　不过难处也出现了，由于是不同物种互相之间无法沟通，而夜猴子也好大蚯蚓也好都不是用语言交流的。夜猴子是通过手势和水中波纹，大蚯蚓则更是大脑简单。
　　大蚯蚓却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开始一条条钻出来张开嘴冲着夜猴子撞过来。
　　一时间人仰马翻，好几只夜猴子都被大蚯蚓的倒钩牙齿勾住，皮开肉绽。
　　夜猴子方大怒，开始对准大蚯蚓薄弱的地点，比如嘴中和脑下进行毒刺攻击。
　　双方一番混战，打得周围树木断裂，一片狼藉。
　　与此同时，手持两个野苹果的韩靖小心翼翼从地上树叶堆里钻出来，迅速朝着引导人的方向跑去。
　　看起来很简单的驱虎吞狼战术执行起来并不容易。首先要亲自去引诱夜猴子，就存在被毒刺扎中的危险，只要脖子或者裸露的其他地方中了一记就意味着丧命。其次韩靖需要快速地跑去破坏灌木丛，在大蚯蚓和夜猴子对峙或者初步交锋时就必须撤离，造成双方仇视的状态。其实他本想着干掉一只夜猴子，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将缠金丝取出来——这一误差差点让韩靖丧命。
　　好几只大蚯蚓从他身上碾过，让韩靖胸口、膝盖、脸部都遭到不同程度的擦伤和压伤。那可是几百斤的重物！
　　他的下巴都有些脱臼了。
　　韩靖拼命朝海边跑去，委托人果然还在那里，稳如铁铸。


第022章 生与死（二）
　　“交任务。”
　　韩靖依旧有些担心后面夜猴子追来，也顾不得其他，摆出架势手中缠金丝已经拉开。
　　白斗篷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沉稳：“验证完毕，任务成功。奖励已发送到包裹，稍后……”
　　突然白斗篷推开他，单手前伸，一阵撕破耳膜的气爆声后巨大气浪将韩靖吹得飞入海里。
　　他勉强从海里站起来，看到有人已经和白斗篷交起手来。
　　那人看不清身型，扭曲地悬浮在半空中，身上闪出各种影子冲着白斗篷而去。
　　白斗篷的双臂就像是能够利用空气制造一面看不见的护盾，和影子冲击不断交火，他嘴上不停：“你们五指真是越来越大胆了，泽龙屿都敢乱动手，劝你立刻收手自首，否则没人能够保住你。”
　　黑影只是嗤嗤笑着，就像是漏气的气球。
　　下一秒白斗篷脚下突然陷下去，一张巨大的鱼嘴往上一跃就将他吃到肚子里。
　　原地就剩下一个巨大的洞，海水很快就将里头填满。
　　韩靖早就悄然趴在水里，屏住呼吸装死。
　　终于脑子里迟来的计时器开始报数，10，9，8，7……
　　当终于到5时韩靖突然觉得自己飞了起来，他看到下面的海滩，海滩上那个吞掉白斗篷引导者的洞变得血红，他感觉自己轻飘飘的。
　　一瞬间韩靖明白。
　　自己只剩下脑袋了。
　　空气中留下影子人的哂笑：“杂鱼。”
　　韩靖的脑袋落入水中，一条大鱼将他咬住，疯狂撕咬起来。
　　疼痛感变得越来越微弱，韩靖的意识慢慢消退。
　　可下一秒他仿佛从水里挣扎了起来，睁开眼自己回到了熟悉的屋子里，梁左的刀距离自己只有几厘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拥有不死之身，还是有什么续命道具……”
　　梁左依旧很难接受，理论上说来头被砍掉之后如果没有立即救援措施必死无疑。缺血会导致大脑昏迷，更别说神经和内脏的缺失……
　　韩靖一只手依旧摸着脖子：“我有一个想法。”
　　梁左从没看到韩靖这么低落和恐惧过。
　　“我们已经死了……”
　　韩靖缓缓清理思路：“在这个屋子里我们不需要食物，不需要空气，正常生物需要的重要消化排泄系统我们似乎都用不上。这些天我没有一点上厕所的想法，也不饿，不觉得闷气。我们和丧尸对抗弄得浑身流血，每天昼夜交替就会恢复。只有我们现在已经死了才能够解释得清楚。因为我们现在根本没有肉体，不需要肉身限制，所以根本用不着那些方面的需求，食欲和休息都是一种习惯。”
　　梁左接受不了，反问：“那我们受伤是怎么回事？失血过多会让人身体虚弱，我使用厄运面具失血，我感觉得到，如果不能够立即停止就会死。”
　　“嗯。”
　　韩靖脸色终于慢慢恢复正常起来，他用缠金丝划破自己的手掌，血液从伤口处渗出来：“看起来很逼真对吧？不过用上这个……”
　　他将外伤膏药敷在伤口处，肉眼可见伤口开始结痂，甚至伤疤都在慢慢变淡。
　　“这个你能解释一下吗？”
　　梁左皱眉：“可能是某种高科技产物？”
　　“高科技产物……你知道吗梁左，进来之后我就在想，这栋楼到底要我们干什么。所以我不断尝试，希望能够找到一些线索和提示。所以我去动那个看起来像百宝袋一样的兑换机，我尝试研究进攻的丧尸，我在每个屋子里研究它们存在的意义。最后的结论我也说过了，这样的屋子里，狭窄的空间以及密闭环境就是让我们无处可逃。人一旦知道自己没有后退路就会拼命。不过我还是有一个疑问，让人类变强的意义是什么，要将我们变强后用作哪些方面？是研究还是另有它用？”
　　他在原地踱步，双手不自禁比划着动作。
　　“这次我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又活了过来？唯一的解释就是，我们并不需要实体，我们能够在某种状态下存活。无论是叫做数字化还是量子化甚至是灵魂，不管它叫做什么名字，我们现在正是出于这种状态之中。我现在一拳就能够击穿一层钢板，你觉得我们还是传统意义上的人类吗？”
　　梁左受到冲击了之后逐渐考虑起这种可能性。
　　还真的很有道理。
　　他问韩靖：“可是按照你所说，我们现在是灵魂状态，意义是什么？”
　　韩少爷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激动的火焰：“摆脱肉身的限制。”
　　“你知道吧，人上了年纪，细胞活性下降，新城代谢变慢，就会导致最明显的身体跟不上思维的状况。比如说一个老人想要去跑步，他脑子里想到了，可是迈出第一步后他身体就无法负荷，不得不停下来喘息。人衰老最慢的是大脑思维。真正退化的是反应、神经、肌肉、血液……其实人过了三十岁就处于明显下滑的状态，可以这么讲，我们用最短的时间去成长到足够强壮，然后用强壮的底子来熬过漫长的衰老期直到死亡。你有没有觉得这样的生理性进化和发展有些奇怪？”
　　他越说越是兴奋：“按理说，成长到成熟是为了更好地繁衍。我们大脑和智慧最强的时候却往往是我们身体已经完全跟不上的时候。所以自然而然有人说，人的本质并不是肉身，而是灵魂或者思维，肉身腐烂，灵魂永存。看起来似乎是没有任何科学依据，其实某种程度上倒是很契合人一生的过程。下面我要说重点了，你听好。”
　　“梁左，你看到过蝴蝶的成长吧？”
　　“当然我不是当你白痴，是需要这样的例子。蝴蝶在幼虫期间非常孱弱，要通过蛹形态导致生命形态的质变，从可怜的毛毛虫，到可以飞翔的生物，其对于它们的意义可以说是天上地下……”
　　“你是说……”
　　梁左是第一次震惊了，不由自主吞了一口唾沫。
　　“没错，我的意思是，人类这一生可能不过是第一个幼年形态。”韩靖搓着手，整个人亢奋不已，眼睛里闪烁着奇异色彩：“没有一种生物是为了让自己在最强状态下死掉的，进化和生命都是有其特定意义的。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被楼强行从第一形态孵化到了第二形态？也就是意识作为主导的形态。”
　　梁左此时也被他激发了脑子里的活力，顺着韩靖的思路往下说：“你的意思是，我们在楼里是一个孵化的过程。我们目前还算不上的第二个形态，就像那些引导者说的‘直到十级之后才算是真的开始’？”
　　“bingo！”
　　梁左摇摇头：“不过依旧没法解释，为什么你掉了头还可以回归，按照目前的生死规则，依旧是保持身体的状态为标准。”
　　韩靖嗯了声：“我倒是有一个猜想，暂时还没有重要证据来验证。你以前也喜欢用手机对吧？手机系统很多都需要注册一个账户，如果你遗失了或者损坏了，换成下一个手机，利用你曾经的账户，上面的信息就能够重新恢复。就相当于只是换了一个壳子，内里的内容根本没变。我们现在就很像是那种状态，我头被人砍了，不过那只是一具躯体，并不影响我真正的本体。”
　　梁左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到漏子。
　　他想起自己最初进入树林里寻找绿精灵的时候，那时候明显呼吸是有需求的，而且身体感触更加灵敏。如韩靖所说，一旦进入了试炼任务，就相当于换了一个“壳子”，而壳子的损伤对于本体并不算多大损失。这样也就和“试炼”两个字不谋而合。
　　一切仿佛都是早就布好的线路，他们俩现在只是稍稍掀开一角。
　　某个屋子里，青铜人通过一面镜子看着韩靖和梁左：“真是两个有意思的家伙，一个疯子，一个愣头，还没有到达十级就能够想到这么多。难怪上头这么看好这颗星球的人，如果再给他们一段时间就好了。”
　　后面的随从也附和道：“他们能够快速成长，对于大人来说也是一个好助力，前方战事吃紧啊……”
　　“笑话。我们再混账也不会让这么一群小崽子去送死，要成为炮灰，对于他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真到了死战那一天，就从我们这些老兵死起。”
　　青铜人淡淡的语气中带着一股骄傲。
　　“不过，这群小子，再快一点吧……时间，实在是不多了。”
　　青铜人突然接到了一条隐秘信息。
　　“走吧，五指的人又在乱出手了。这次一定要扳断他们一根手指！”
　　“是。”
　　随从跟着一起俩人陷入了黑暗中。
　　原地只留下那面镜子。
　　上面的韩靖和梁左依旧在激烈讨论，俩人由于发现了一个惊人秘密而兴奋忐忑又带着某种期待。
　　就和很多年前的青铜人一样。
　　不同是，青铜人的伙伴在某次战役中早已阵亡。


第023章 修行（一）
　　“我还有了一个发现，试炼环境和楼里应该是两个不同的地方。在楼里我们能够随时取出包裹中储存的东西，方便快捷，试炼任务中不行。我回忆了一下，你第一次进入那个森林还有第二次矿区都是提前将军刀和面具取出包裹放在身上。这个误差让我误以为外面和楼里是同样的情况……刚才我问了下智能助手的求助，根据它的说法，参加试炼任务只能够携带不超过两个道具，提前要拿在手中，下次我们要谨记。”
　　韩靖认真地统计着。
　　梁左点点头，却还在担心他因为被一刀割了头的事情心中有阴影。
　　“你记住那个人了吗？下次我们找他找场子回来。”
　　虽然是放大话，梁左还是要说。
　　韩靖奇怪地看着他：“你当是小混混打架啊……心意我领了，不过那个人是我的猎物，以后我会找回来的。现在我们还太弱，根本没法和他们比。连引导者这些至少十级的人都不是他们对手，矿区一次，泽龙屿一次，看来应该不是偶然，而是策划好的统一袭击，叫做‘五指’的一个组织。”
　　按照那些只言片语和看到阴影人的样子，韩靖隐隐有了些猜测。
　　不过现在都还太遥远。
　　当务之急。
　　十级！
　　十级才是毛虫和蝴蝶的区别！
　　是枯死蛹中还是振翅一跃，梁左韩靖都已经感觉到迫在眉睫的巨大压力。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单挑！
　　“我不同意以这种方式决定谁是队长！”
　　韩靖不满道：“我可是智力爱好者，打打杀杀又不是我的特长。不如我们来一句坤特牌吧……哦不，来玩围棋！”
　　“正经一点！”
　　梁左一脸正气：“不能打，怎么当队长！”
　　韩靖摆摆手：“给你面子你还上脸了，还真以为我打不过你了？来来来，谁怂谁是王八蛋！”
　　一分钟后韩靖给打飞在墙上。
　　韩靖愤愤骂道：“来真的啊你！有本事摘下你那鬼面具啊！要不是我缠金丝一直没法解开，分分钟解决你。”
　　戴沉思者面具的梁左也微微气喘，这幅面具对他来讲还是消耗过大。
　　血液一直在一点点被吸走。
　　“好了好了，打不过你。你队长，你赢了行吧？”
　　韩靖双手张开示意投降。
　　“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所有小队的资金我来掌控，你看看你用那些钱混成什么样子了？常言道挣钱难花钱易，完全是错误的。怎么正确地花钱，实现价值最大化也是一门手艺。”
　　犹豫了一下，梁左有些肉痛说：“能留点私房钱吗？”
　　“倒也是可以，百分之十吧。钱交出来。”
　　最后梁左就剩余两块一级硬币。
　　再次穷得叮当响，双眼恍惚。
　　不过与此同时队伍的分配和职能也初步确立，梁左作为队长，韩靖作为军师和总管，双方相辅相成。
　　最后一波丧尸的进攻让梁左有些紧张。
　　按照常规，出现高级货色的几率极大。毕竟是丧尸的最后一击，没个BOSS都不好意思拿出来。
　　事实上，BOSS的确出现了……
　　一身黑西装的丧尸梁左倒是第一次见到。
　　头戴宽边帽，一身考究的黑西装，里头白色衬衣，戴了一副大墨镜，年纪在六十岁往上。老派的作风看起来活脱脱一个西西里岛黑帮头子的模样。
　　如果他没有坐在轮椅上的话……
　　没错，出现在俩人面前的是一个残疾丧尸。
　　双手吃力地推着自己的轮椅，一身仿佛参加金融会议的正装，残疾人BOSS还在发出微微气喘。
　　“不知道帮助老人家吗？两个混小子还不过来！”
　　梁左和韩靖哦了一声，跑过去将轮椅从门外抬进来，原来是给卡在门沿上了。
　　才将人一带进来，外面的门又闭上了。
　　韩靖偷偷看了看，用手推了推，依旧没用。
　　“别想歪主意了，即使你真的出去了，反而是死路一条。”
　　轮椅人自有一股气势。
　　梁左试探着问：“最后一波就你一个吗？”
　　一瞬间他就飞了出去贴在墙上，甚至连手中军刀和厄运面具都来不及取出来。
　　“混蛋！老夫是那种鬼东西吗？”
　　韩靖对挣扎着爬起来的队长丝毫不同情，对这位老爷子套话：“那您是？”
　　“老夫，正是你们1033楼的宿管！叫我老陈就行了。”
　　老陈对“懂礼貌”的韩靖倒是挺顺眼的：“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不过我不会回答。因为我很忙，你们这里来了之后还得去下一个……两千多个屋子，全得老人家我一个个上门。”
　　“下面我说的话只有一遍，听清楚了。”
　　“你们所在的楼可是说是联盟最精华的创造物，有的人叫它练兵场，也有人说它是新人村，不过真正的名字叫做联盟孵化园。顾名思义，孵化园做的事情就是让你们这些菜鸟能够快速成长，以超过正常进度的十倍百倍一千倍……信不信随你们。能够熬过第一波三十天按照规章我这个宿管就要来通知你们，你们的努力和得到的信息成正比。再一个……那个什么来着，我老人家想想。”
　　想了半天，老陈哦地拍了座椅一下：“由于过了第一个环节，你们现在能够参与联盟的一些联盟任务中来，当然，和楼里的试炼任务是两个体系。包括参与拓荒军团的拓荒、赏金任务、运输、战场、还有各种基本工种……你们都有机会去参与其中。话先说在这里，参与联盟任务就意味着有死的可能。试炼任务哪怕中途各种原因死亡都能够被迅速传送回来，因为试炼任务中的身体都是我们给你们准备的标准体，和你们本身并无关系。联盟任务不同，参与其中必须以自身原本身体……至于其中的原因涉及到一些技术问题，以后你们会慢慢知道的。好了，该通知的我都通知了。”
　　到门口时老陈又折返过来：“忘了这个了……”
　　他一路推车到了兑换机面前，用手指触碰到兑换机的界面。
　　立刻上面浮现出一张颜文字笑脸：欢迎尊敬的宿管先生，请选择您所需服务。
　　老陈喊了声：“给他们权限升级。”
　　在界面上他飞速点了两下，兑换机发出一阵嗡嗡声后恢复了原状。
　　老陈推车走到门口，韩靖赶忙过去帮他推着。
　　老陈脸色稍微好了一点：“懂礼貌，好孩子。给你稍微一点提示吧，十级之后再考虑联盟任务，多赚钱，多攒钱，不然你们就是炮灰。”
　　他摆摆手，门打开，轮椅滑了出去。几乎同时门又恢复了闭合状态。
　　梁左还坐在墙边思考人生，一脸郁闷。
　　“怎么随便一个人都这么强。”
　　韩靖过去靠着他坐下：“你现在明白我在泽龙屿的感觉了吧。我们现在太弱了……弱者没人权。”


第024章 修行（二）
　　将身上剩下唯一的两块“私房钱”也用光，梁左在练功房和人造人打得大汗淋漓。他算是看懂了。人造人是根据练功房使用者本人实力来计算的，好像永远比你力量上弱那么一点，技巧比你强那么一点。俩人永远打得有来有回，好不容易梁左砍中对方一刀，没想到人造人一点伤痕没有反手就是一刀，好在练功房本身应该是有紧急停止机制，那一刀差点命中梁左额头时人造人就消失了。
　　梁左不断学习人造人的持刀和挥刀的方式，总是学不到精髓。
　　其中关键就在于人造人根本不是人类身体构造，它可以背对你同样反手挥刀如常，还能够翻转关节，打着打着倒立双脚挥刀，就像是一个面条人。和这样灵活的对手比技巧梁左毫无胜算。
　　于是他恢复了自己初期的“梁氏刀法”。
　　也就是简单的横劈竖砍加大喝。
　　反而这样能够将他擅长的短时间搏命气势给催发到一个极好程度。
　　警报声响。
　　久违异兽终于来临。
　　梁左屏住呼吸，左腿在前，右腿在后，稍微压低重心，双手持刀和地面垂直成60°角。
　　两只猫科动物外形的生物小心翼翼钻了进来，嗅了嗅房间的味道，机敏地注视着梁左。
　　梁左看到它们就肾上腺素激素分泌。
　　绿毛猫。
　　过往没命逃窜的一幕幕再次重现。
　　虽然他知道绿毛猫绝不是造成大面积地球灾难性毁灭的元凶，可它们是第一波冲破人类城市壁垒的先锋兵。梁左一直想和它们再次交手的愿望终于得到满足。
　　他迅速冲着其中前面那只跨了一大步，绿毛猫比他更快，当头的一只侧着身体以小角度跳起来爪子直扑梁左的左腰，后面那只则是急速爬上墙壁，利用墙壁弹了一个Z字路线，一头扎入梁左怀里。梁左不得不侧身，顺势抬膝将一只踢开，反手用刀柄逼退另一只。
　　绿毛猫行动更敏捷，被击退那只弹起又在他膝盖上咬了一口，另一只则在他背上划了一抓。
　　梁左有LV5级别的试炼者皮甲，胸口和小腹都成功抵挡住了绿毛猫的爪牙，其他部位却被抓破，以他现在的身体肌肉依旧无法抵挡猫抓。膝盖处火辣辣疼，更激起了梁左的战斗欲。
　　他大吼一声再次冲向前。
　　两只绿毛猫故技重施前后夹击，梁左却突然弃刀，趁着绿毛猫抓住自己膝盖伤口想要撕大的一瞬间抓住它脖颈，也不管另一只正抓住自己的后背疯狂撕咬他双手扼住绿毛猫的喉咙，感受到里头柔软的器官变得碎裂，挣扎的力气变得越来越小。
　　他直接用背靠向墙壁，绿毛猫趁机跳开。
　　梁左再次持刀在手。
　　背上在绿毛猫拼命撕咬和挠抓之下已经是一片泛红，就像是被叉子反复划过。
　　梁左调整呼吸，一点点靠近对方。绿毛猫在双方只有两米距离时突然跳起来，梁左一刀将它前爪斩断，它惨叫一声落在地上，一瘸一拐想要后退。
　　梁左没有留情，两刀将它毙命。
　　身体上严重的伤势并没有打击到梁左，他反而心里前所未有地痛快！
　　以前遇到只能够逃跑的敌人，终于被自己手刃。眼前的两只虽然体型不大，不过按照它们的撕咬能力和反应应该不会低于LV4。梁左发现智能助手在战斗时基本上没什么用处，因为战斗不是回合制会给你时间探测，基本上遇见就是生死相搏，往往极短时间内就会分胜负。要么弱者看不敌逃走，要么被斩杀。
　　真实的战斗时间非常短。
　　这东西只是用来鉴定一些死物以及作为百科全书，挺好的。
　　梁左赶到浴室里，淋浴之下他身上一道道伤口在迅速恢复。感受到肌肉撕裂和疼痛的减弱，梁左不经意意识到一件之前没有考虑到的事情。
　　试炼者皮甲也会磨损。
　　被猫抓挠坏的位置并没有恢复，后背也是残缺了一块。
　　他又看了看手中的游击军刀，上面果然也出现了两个缺口。
　　梁左赶紧调出智能助手：“怎么修复武器装备？”
　　“服务允许，请问宿主是否需要修复？修复游击军刀需要两枚一级硬币，修复试炼者皮甲需要一枚二级硬币。”
　　梁左刚想说都修复，又想起自己现在是穷鬼一只，无奈只得放弃。
　　猛地他想起绿毛猫死了应该有战利品啊，慌慌忙忙跑出去，在地上一阵扒拉，结果猫毛都没摸着一根。
　　打怪爆装备是基础啊，这鬼地方钱难赚东西少，让梁左郁闷不已。
　　好在第二天终于有了收获。
　　一枚二级硬币，一枚一级硬币，握在手里还热乎。梁左顾不得擦脸上的血，就想要去兑换机那里买东西。
　　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怎么？有钱了？”
　　“没！”
　　梁左心虚地转过来。
　　韩靖只是略带深意地笑了笑：“梁队，我这次可是弄了好东西回来。你看，我拿到五级硬币都没有升级，准备给你用的，道具也一个个都没碰过，你是不是应该把东西交上来啊？”
　　梁左心里又愧又感动，将二级硬币交了出去。
　　“还有。”
　　韩靖仿佛是洞察一切。
　　梁左彻底投降了，将最后一枚私房钱都交给了他，心里滴血。
　　“可以嘛，还是赚了一点。”韩靖随手放回包裹里，然后摸出一枚上面写着阿拉伯数字5的硬币：“拿去，现在使用应该能够让你直接进入五级了。五级和十级都是非常重要的坎。”
　　梁左握在手心，反复打量着。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五级硬币。大小比起一级二级要大上一圈，黄铜色，镶了银边，5字是凸起的，边缘光滑，摸起来就让人感觉是好东西。
　　梁左一口吞下。
　　瞬间他智能助手就显示。
　　宿主
　　LV5
　　0/100
　　进入五级的程度后梁左最大的感受是能够更好地控制自己的身体，比如说他能够清晰感应到心脏每一下跳动，对于双臂、腿部的肌肉控制也更加自如。他尝试着挥了挥拳，更快更重，将淬火军刀挥了挥，竟然可以自如地催发上面的火焰特性了。虽然只是附带一点灼伤和淬火后的锋利效果，也让梁左大为满意。
　　这就像是未能掌握六脉神剑打人看天时段的段誉和纯熟稳定降龙十八掌的乔帮主之间的差距。
　　“这次累积赚了五块一枚，两块三枚，一块二十枚。给你说一声。”
　　听到韩靖的报数梁左羡慕不已。
　　果然还是韩少爷会赚钱，自己这样苦哈哈打怪要何年何日才能够十级啊……
　　“你怎么弄的啊，教我教我……”
　　“别打岔！我还在统计。”韩少爷正在兴头上，继续自己的节奏道：“这次我拿到了一个绝对的宝贝，哪怕将我们身上所有东西都拿去也抵不过它的价值。”
　　“什么啊？”
　　梁左眼睛里都是钱，心里不由想不会韩靖这家伙抓了个宠物什么的回来了吧？
　　“就是它！”
　　韩靖单手往地上一划拉。
　　一个长条状花圃就显露出来。
　　梁左看了看，长大概有五米，宽一米，里头只有黑漆漆的泥巴，还有不明黄色液体，看起来有点恶心。
　　他下意识有些看轻：“你要当花农吗？”
　　“梁左，好，你以后就不要想用这东西里头培育出来的东西！”
　　韩靖也是个刚烈脾气。
　　梁左道歉又是说好话好一阵，韩少爷才心情舒畅了起来。
　　这个花圃叫做“实验者花园”，虽然级别只有LV1，但它有一个非常惊人的功效，能够培育和移植各种包括植物在内的土生物。实验者花园需要的养分分为两种，一种是钱币，各种面值的硬币来者不拒，二是珍惜的各种植物。里头能够容纳五铢植物，种类最好不要相同，反而可以促进彼此生长。
　　“可是我们没植物啊？”
　　梁左还是有些遗憾，他本以为韩靖会带回来一个直接战力。
　　这就是俩人不同的地方。
　　韩靖指着其中一个地方说：“我已经种了。还记得你的那个还魂菇吗？在这里也可以培育！本来上次矿区那里的那种草应该也可以，可是回来后我一直没有在包裹里头找到。大概是楼系统不允许随便携带外物返回吧。”
　　“可以把一朵还魂菇养成几十朵吗？”
　　梁左兴奋道，这东西不仅口感好而且还对身体有益。他能够这么快升级还多亏了还魂菇提供的“经验值”。
　　“怎么可能！你到底有没有学过种植课！”
　　愤怒的韩靖就差没指着梁左鼻子骂了。
　　“有这门课程吗？”
　　“没有吗？”
　　梁左心中明白，原来韩靖进楼之前是富家少爷！
　　“总之，种植呢是利用幼苗或者培育幼苗的方式让植物生长到成熟期，再采摘用来使用。蘑菇是真菌，理论上说的确如你所讲那样，等成熟之后产生孢子繁殖，利用菌丝体取得养料形成子实体……算了，这些东西在这楼里估计也不对。实验者花园里头主要就是让植物成长更成熟，而且能够催肥。举个例子吧，普通人参和百年人参虽然都是同一个种类，不过作用差距几乎很难用数量来弥补。我们有了这东西，就有了充实资源库的资格。”
　　梁左摸了摸下巴：“反正以后有的吃了吧？”
　　“……别和我说话，让我静静！”
　　韩靖已经被他弄得不想说话拒绝再次交流，将花园收起来放到了他的房间里，一个人在里头打理。


第025章 修行（三）
　　第二天韩靖还是找到梁左：“来看来看。”
　　实验者花园里头，还魂菇竟然已经长得近二十厘米高，颜色也比以前要深很多，如果之前是柔弱的蘑菇，现在就变成了强壮的硬汉植物。梁左的智能助手立刻启动。
　　还魂灵菇
　　LV5
　　珍贵食材，具有收纳特殊生物体的作用。
　　梁左嘴巴有些发干：“这东西现在还能吃吗？”
　　“吃个头啊。看看第二条描述！”韩靖一脸恨铁不成钢：“这说明我的实验和猜想是成功的，一定程度的量变就会形成质变，在这个培育型道具上也有用。想要体验从五级直接满级十级吗？想要成为一拳超人吗？这就是你的外挂！”
　　梁左终于觉得蘑菇顺眼起来，直点头。
　　韩靖话锋一转：“那就快去赚钱。去吧，二级或者三级试炼，不，就三级试炼了，你有厄运面具，问题应该不大。去去去。”
　　直到梁左接下单人三级随机试炼被传送到一处乱石堆，他才想明白。这完全是养了一个儿子啊！自己完全是去外面赚奶粉钱了……说什么能够变强，也不知道是哪年月的日子了。
　　他眺望四周，终于看到了一个白斗篷，他在黑压压的傍晚就像是一只萤火虫。
　　跑过去韩靖却发现眼神错误。
　　根本不是人，是一个稻草人，身着白斗篷，远远看去很难分辨。
　　他正要离开，后面有人喊：“试炼者，不接任务吗？”
　　扭头梁左左右看了看，最后总算确定说话的是眼前的稻草人。
　　它的身体是由稻草编制而成，头部是一个挖空的南瓜，眼睛是两枚还有十字线的白色纽扣，嘴巴是鲜红颜料画的一条笑容弧线，由于色彩太浓往下渗着颜料，看起来就像是融化的娃娃头雪糕，它双臂是一根长竹竿，双腿也是一根竹竿。看起来孱弱又带着一点万圣节恶搞感。
　　稻草人又说：“鉴定完毕，任务牌请从我的肚子里领取。”
　　梁左小心翼翼将手伸入稻草人引导者干燥又暖和的干草肚里，他发现里头有很多木牌，随便抓住一个，慢慢收了回来，完毕后稻草人的肚子又恢复了之前平整的样子。
　　“试炼者，请注意，这里已经算是危险区域，更有‘摄魂者’出没，一旦被摄魂者捕获，我也未必来得及救你。被它抓住消化掉，你就回不到楼里了。”
　　稻草人的话让梁左警醒，认真点点头。
　　“去吧，我的乌鸦会在天空巡逻，摄魂者出没它会叫的。”
　　梁左这才注意到一只有一只乌鸦在自己头顶盘旋。
　　他看向手中任务牌。
　　“目标：镇魂歌缺失导致坟场长眠者夜间会苏醒，它们会引诱坟场生物为它们去松动坟墓，请保证三天内所管辖范围内不会有一座坟墓被掘开。提示：坟场生物具有超强愈合能力，只有打散其胸口中枢，才能够让其彻底再次死亡。”
　　梁左放眼望去，偌大一片坟头竟然没有一个墓碑，更像是荒野冢。
　　他所辖区内的“坟区”一共一百二十个坟头，排列非常讲究，似乎按照某种环绕和角度拱卫着中央的巨大山坟，那里开有一朵白色的花。看起来小小的，娇弱无比。
　　稻草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只有空中的乌鸦还在不知疲倦地盘旋。
　　这里的昼夜交替和地球非常相似，梁左无聊地练了会儿刀，眼看着就入了夜。
　　白日里不觉得，晚上的坟区格外寒冷，而且一直在吹风，周围没有什么遮挡物，让梁左心里有些烦躁。他将游击军刀握了握，随时准备应付突发情况。
　　“你好啊。”
　　有人对他说。
　　梁左扭头一看，竟然是一个小女孩。荒郊野地突然出现一个小姑娘，立刻让梁左下意识觉得必定是有蹊跷。
　　更何况……
　　这个小姑娘还戴着面具，那是一个纯白色面具，左眼有一滴黑色泪痕一样的花纹，没有描摹嘴，只有眼眶。眼眶里倒是一双很亮的眼睛。
　　梁左下意识就想到自己的厄运面具，也迅速戴在脸上。他现在已经能够掌握什么时候开启面具能力，所以只是单单戴着。
　　都戴了面具，这样就算是自己人了吧……
　　小姑娘丝毫不顾一身蓬蓬裙会弄脏，禁止就坐在梁左身旁，她身上散发出一股凉意，让梁左不由打了个冷颤。
　　“你好啊。”
　　“你好。”
　　俩人无意义地打招呼。
　　“我叫小黄花，你呢？”
　　小姑娘问。
　　“我叫……梁左。”
　　“你知道，我是死人了吧？”
　　“没错。”
　　“你不怕我吗？”
　　“怕啊。”
　　梁左心道，可是我还得做任务赚钱养孩子。
　　“你好诚实啊！”
　　小姑娘似乎是被震惊到了：“好久没有看到你这么诚实的人了！我不吃你，你不要怕。”
　　空中的乌鸦突然似乎发现了什么一样正要惊叫，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给抓了下来，最后落在小姑娘手中。
　　她轻轻念着：“你这个讨厌的鸟就先睡一觉吧……”
　　乌鸦就真的站在地上睡着了。
　　梁左终于意识到眼前的是何方神圣。
　　噬魂者。
　　说不怕那才是真的说谎。他浑身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厄运面具随时待命，智能助手启动。
　　目标
　　LV不详
　　极度危险
　　完全没有一点提示和破绽。
　　梁左深吸一口气：“你找我干什么？”
　　“让你帮个忙。”
　　小黄花拉着他走到中央坟堆处，指着那一朵小花：“这是我的小妹妹小白花，最近由于吃坏了肚子很伤心，你陪陪她好吗？”
　　“怎么陪啊？”
　　梁左可没有照顾小姑娘的经验，更何况是这么可怕的小萝莉。
　　“陪她说话，唱歌，然后让她开心就好啦。”小黄花一脸轻松：“放心不会让你白做的，要求随便提，能够满足的我尽量满足的。”
　　好嘛，从堂堂正正一个战士变成了一个应召男。
　　梁左对这个世界的恶意再次有了认识。
　　不同意行吗？
　　看看这些坟堆……
　　他提出要求：“那三天内让这里不要被掘开暴动什么的，我的任务是这个。”
　　“好说，我先满足你的要求。”
　　小黄花突然冷冷瞄向四周：“一个个听好了，从现在起三天内，不准出来搞事！听到了没有！”
　　她脸上神色转变后自有一股惊人气势，让梁左下意识想要远离。他最终咬牙坚持下来。
　　小黄花又温和道：“好啦，事情搞定了。你就好好陪陪她吧，她很可怜的，就我一个姐姐，其他兄弟姐妹都离开了这里。我一看你就是个好男人，加油。”
　　走了两步，小黄花突然扭头过来：“当然，你也别想偷懒……我看着你。”
　　话才完小黄花就消失了。
　　梁左只能够坐在小白花旁边，尝试着说：“你想听故事吗？我给你讲一个美人鱼的吧……”
　　讲完能够让小姑娘惆怅良久的小美人鱼，小白花却轻轻摇摇头，表示不满。
　　不吃这套啊，这小白花不按常理出牌。
　　于是梁左换了一个，《美女与野兽》，《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快乐王子》，《小王子》，《一千零一夜》……小白花听得直摇头，后头甚至微微扭开身体，表示不屑。
　　梁左咬牙心中一横，别怪哥下杀手了。
　　于是他讲起了《午夜凶铃》，没想到一讲完，小白花直点头，周围风更大了。
　　他顿时才明白，感情眼前这位是个重口味！
　　于是梁左将自己看过的恐怖片一个个通过故事的形式叙述给她听，什么《荒村老尸》《僵尸道长》《汉江怪物》《2012》……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到了天亮梁左也困乏起来，他就靠着小白花的坟头睡了过去。


第026章 韩靖的小花园（一）
　　等他醒来时又到了夜里。
　　梁左今天不太想讲纯恐怖故事，他这个人喜欢新鲜，于是讲起他喜欢的有趣的电影和剧集。
　　《搏击俱乐部》《阿甘正传》《肖申克的救赎》《暗花》。
　　这四部他讲得很慢，因为每一部他都看过好几次，剧情耳熟能详，不过他尽量讲得紧凑又有意思一点。
　　小白花听得也算满意，不断微微颔首。
　　讲到最后一个《暗花》时，梁左只觉得脚踝处有些发痒，他下意识用刀斩向那个位置。他借月光看了看，原来是一只十几厘米的蜈蚣。
　　顿时他只觉得头有些昏，不过他还是支撑着站起来，摆出迎战的持刀状态。
　　下一秒他恍恍惚惚看到天上有星星坠落下来，一道道像是流星，又像是散发出光亮的雨滴。
　　面具少女冷冷看着面前同样佩戴面具的人，与她不同，此人面具却是只有一只眼眶，面具上还有一道绿色花纹。
　　“当我说的话不管用么？”
　　少女手中突然多了一支笔，她翻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在给自己面具化妆。
　　单眼人看得浑身发抖，扭头就跑。他脚步极快，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一个凹陷处，几乎是跳着朝着远方狂奔。
　　少女依旧在给自己打扮。
　　画上细细的眉毛，红色嘴唇，眼线。
　　她突然就从少女慢慢长高，变成了一个成年女性的身体，身上的装扮也完全改变，从蓬蓬裙变为骑士盔甲，她单手平伸向前，一把银色等人高长弓就出现在她手中，她握住弓柄，另一只手缓缓拉开弓弦。弦上无箭。轻轻一拉，只听到一声极细的破空声。
　　她又慢慢恢复了少女的样子，翻出一面小帕子擦洗着面具上的妆。
　　等她卸妆完毕，一颗绿色的小小的珠子飞回到了她手中。
　　看到依旧昏迷状态的梁左，少女用脚踹了踹：“别装了，你早醒了。再装我下手了。”
　　梁左只好装作才醒来：“怎么了？敌人走了吗？”
　　“……”
　　少女将珠子丢给他：“这东西算额外报酬好了，最近到处也不太平。你就唱首歌吧，我妹妹高兴这事就算你搞定了。”
　　梁左清了清嗓子唱起来：“真情像草原广阔，层层风雨不能阻——隔，总有云开日出时候……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一剪寒梅傲立雪中，职位伊人飘香……哦哦哦……哎哟打我干嘛？”
　　摸了摸额头，梁左不满道。
　　少女面具都要烧红了：“你这叫唱歌吗？你鬼哭啊，你这五音不全哪来的自信唱这么久？你知不知道你的音调完全是左的，虽然没听过这首原唱我也分辨得出来！”
　　梁左不服：“著名的人民艺术家费玉清老师就是这么唱的！”
　　“好好好，让你唱歌是我的错。你走吧，快走快走，眼不见心不烦。”
　　少女摆摆手。
　　梁左小声和她商量：“我任务还有一天呢……”
　　“我和它打过招呼了，你去交任务就行。”
　　少女指了指不知什么时候又冒出来的稻草人，那只睡过去的乌鸦停在它肩头，器宇轩昂，仿佛自己睡着这件事根本没有发生过。
　　梁左尝试着走到稻草人旁边：“我交个任务？”
　　“鉴定完毕，任务完成。”
　　稻草人突然嘎嘎笑起来：“运气不错，遇到的是她，换一个人你早就被吃掉了……嗯，你手中的东西回归这次就不收手续费了，以后记得，要将试炼任务所在地东西带回去得通知引导者。必须缴纳相关手续费才能带回，而且有的特定物品是无法带回的。”
　　梁左脑子里又开始计时。
　　5、4、3、2、1。
　　他消失在原地。
　　那少女也不看稻草人一眼，走到最大的那坟头处，将那白色小花摘下来放在自己兜兜里。
　　“这人还真笨……走了，稻草人。”
　　远处传来稻草人的回应：“慢走，大人。”
　　少女一笑，浑身变作泡沫消失无踪。
　　稻草人这才放松下来：“怎么一个三级试炼地都会有候补武士这样的人出现……我得赶快上报，笨乌鸦，让你通知我你就知道飞来飞去玩！”
　　“呱呱！”
　　乌鸦委屈地回应一声。
　　大哥，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她一下逮住了啊，你行你上啊……
　　回来之后梁左先是高高兴兴翻了翻包裹，一枚锃亮的五级硬币，一枚二级硬币，十枚一级硬币。最让他意外的还是那颗首次从试炼地点拿回来的珠子。
　　名字叫做灵珠，没有其他解释。
　　虽然梁左目睹了少女化妆秒杀独眼人的一幕，不过对于这珠子和独眼人有什么关系他还是摸不着头。
　　辛勤的花农韩少爷正在花圃那里细心打理着那一朵还魂灵菇，正在一枚枚硬币塞入土里，看得梁左肉疼。
　　“我回来了！”
　　“哦。”
　　不冷不热的一声敷衍回应，让梁左不由更是无奈。
　　“我回来了！”
　　于是再来一次高音。
　　“是不是要我欢迎光临？”韩靖看到梁左手中的珠子顿时速度飞快拿在手中：“哟，好东西。灵珠，看看能不能用土壤培养。”
　　然后他就将灵珠埋在土里。
　　俩人等了一会儿，屁事都没有发生。
　　韩靖不由失望：“看来是个垃圾……”
　　“绝不是。”
　　梁左给他讲起自己的经历。
　　韩靖听得很仔细，中途不时问了问一些具体现场情况，最后他仿佛想通了什么一样：“你被耍了。”
　　“啊？”
　　“那个面具女和小白花应该就是一个人，而且按照引导者的态度，她肯定不是敌人，那么她必定不是那片坟区的什么生物。所以她最大可能性是路过，或者在附近做什么事，看到你这个小菜鸟，过来逗你玩儿……”
　　“不会吧！”
　　梁左嘴里不承认其实心里已经相信了。韩靖给的有理有据。
　　稻草人也说过，如果真是噬魂者会立刻消化掉人，而乌鸦过了那么久才想起要叫一声，最后稻草人和少女之间那股无需言语的熟悉……种种线索都说明她根本不是自己所想的身份。
　　想到自己唱的《一剪梅》，梁左欲哭无泪——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本以为是自己骗小萝莉，结果却是被老前辈调戏……人生真是艰难。
　　“你虽然当了次牛郎，不过人家也给了好处，你就得意吧，”韩靖接过梁左“上缴金钱”时不忘补刀：“下次介绍给我啊，我擅长这个，你一看就从来没去过什么娱乐场所的好孩子。”
　　梁左赶紧解释：“我去过！”
　　“算了算，那不是重点。好了，这枚硬币我先用了。”
　　从LV5到LV6倒是看不出来太大变化，韩靖也觉得就那样，只是各方面身体素质增强，肌肉密度更大和神经传导更快。
　　俩人又合计了一番，做了一个疯狂决定。
　　用剩下的钱去买一个双人四级随机试炼任务……
　　不过在此之前俩人好好休息一晚。
　　第二天梁左是被韩靖给从床上抓下来的。
　　“你那个混账珠子把我的蘑菇给吃了！赔我！”


第027章 韩靖的小花园（二）
　　他眼睛都要冒出火来，清秀的脸也变得扭曲，让梁左一阵心凉。
　　“你别急别急啊……我去看看。”
　　感到实验者花园处，梁左果然看到之前那蘑菇的位置就剩下一个凹洞，里头的东西已经不见。另一边多了个小小的土丘。梁左小心翼翼扒开，发现里头多了一个小球体，看起来就像是水泥凝固塑性的物件，一颗石蛋。智能助手上显示却说“未知化学反应进行中”。
　　梁左看了看石蛋，又看了看韩靖：“把它煮了吃了吧。”
　　接下来俩人又是刀砍又是缠金丝磨，都不能够伤害石蛋分毫，上面倒是被他们弄得一道道白痕。
　　最后韩靖只有放弃：“算了，看看能够孵化出什么东西来再说。”
　　他带梁左来到兑换机旁边：“还记得上次老陈给我们升级了权限吗？现在可以承接指定地点的试炼任务了。”
　　果然投入一枚二级硬币后兑换机显示屏上又出现了一些以前未有过的图标。
　　矿区、泽龙屿、坟场、绿精森林、试炼排位战。
　　韩靖解释说：“前四个都是任务所在地，最后一个我去试了试，就是未满十级的人能够在里头随机选择同级对手，赢了会获得对方投入的硬币，主要是训练自身。排位赛官方奖励的只有前五十个，参加的人嘛上次我进去看到是十一万两千人。”
　　“十一万两千……”
　　梁左目瞪口呆，也就是除了自己和韩靖还有至少十一万两千人也在这个鬼楼里挣扎，再算上还未开启权限的，数量更加庞大。
　　“我在里头试了几场，对手有强有弱，可以携带自己的装备进去。弱的纯粹弱鸡，强的完全打不过。”
　　“你多少名？”
　　“十一万零三百名。”
　　看到梁左跃跃欲试的样子韩靖赶紧拉住他：“我知道你适合这个地方，不过去之前你还是先去其他地方再试炼一阵，六级之后再考虑。你的装备太差了现在，至少你需要一把和我缠金丝的类似级别的进去才能够考虑。否则你哪怕战斗经验再丰富，人一个范围性武器一使用你就没办法。”
　　地方韩靖已经提前帮助梁左想到了，是绿精森林的一个三级定向试炼任务，击败森林猫王。报酬是一把随机三级武器。
　　“你自己觉得怎么样？”
　　“好，我去。”
　　梁左早就想再去绿精森林了。第一次他就是在那里遇到了绿精灵小猴子，一番血战还动了自己所有智慧和道具才险之又险逃脱。那片奇怪的森林一直让他非常在意。
　　“去吧，早去早回。”
　　韩靖递过来一把硬币：“拿点去应急，如果能够带东西回来只管给引导者钱。”
　　熟悉的森林，熟悉的老爷树与型男树，不同是身边有一个躺树上睡懒觉的人，农夫帽遮住了他的脸，他只穿了一件粗麻小背心，露出古铜色的肌肉和有力臂膀，下身则是条破破烂烂的裤子，小腿腿毛和穿草鞋的脚十分瞩目。农夫翘着二郎腿，睡得正熟的样子。
　　梁左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他伸懒腰起来。
　　“哦，有人来接任务啊。别举报我好吧……”
　　农夫的声音十分爽朗：“让我看看，哦你是要和猫王打架。你这个样子打不过的，在你之前已经有三个人过来试了手，只有一个人成功了。你还要打吗？”
　　“打。”
　　梁左从来都不是一个随便容易被影响的人。说干就干，绝不怂。
　　“可以。你等了我那么久，我不给一点表示也不好意思，这样，帮我一个小忙我就教你一招。学会了你就可以和猫王扳扳手腕了。要试一试吗？”
　　农夫用帽子扇着风，他的面容倒是普通，寻常大叔模样，就是胡子多了一点，整个一个W型浓密络腮胡。
　　“好，同意了啊你。去帮我找到绿精灵，让它给我一颗还魂果来。”
　　梁左脑子里立刻出现了一副立体图形。
　　智能助手也提醒：接收到新样本，载入中……
　　还魂果看起来像是桂圆，外面一层带着斑点的皮，有奇特臭味，握在手中有凉意。
　　“去吧。拿到了就叫我，我睡个觉先……”
　　农夫摆摆手。梁左只觉得自己飞了起来，下一秒他又到了最初的那片树林。
　　梁左常年在外跑，自有他的一门本事。认路他极为在行，倒不是他的方位感和野外知识多么丰富，而是由于他记忆力超强。很多复杂地形本地人都常常走错，他基本上走一次就不会再撞墙。他看了看周围的树，发现自己之前刻下的痕迹早就消失了。于是他闭上眼，整个人的思维回到了若干天前，他按照那天的情况，精准计算着时间和自己行动的方式。
　　折腾了大半天，他找到了那块空地。
　　巨大猿猴的骨架还在，就是脑袋不见了。
　　梁左走到它旁边，看到巨大的生物体他还是有一种敬畏，想到上次猫群攻击前看到这骨架就不敢上前，要不是它脑袋突然滚落说不定还能够吓退它们。
　　身后一道劲风袭来，梁左只来得及半转身用长刀柄力图逼退对方，下一秒他腰部遭到巨力撞击整个人往前飞了三四米远。
　　梁左立刻调整过姿势来，手持军刀面相敌人，疼痛更让他冷静。
　　眼前是一只高越两米的壮硕猿猴，它像是缩小版的骨架猿猴，浑身毛发乌黑发亮，双肩宽大隆起，一身爆炸力的肌肉让梁左根本不怀疑对方力量远在自己之上。
　　智能助手急速分析。
　　目标
　　LV9
　　极度危险。
　　梁左骂了声，现在这玩意遇到谁好像都是“极度危险”。也不知道是运气不好还是自身太弱。
　　猿猴俯视了他两秒，突然脸上的狰狞消失不见，慢慢双手拄着地跑过来，朝他呜呜叫。
　　梁左下一秒有了一个想法：“你该不会是上次的绿精灵……”
　　猿猴自豪地点点头，竟然能够听懂。
　　梁左顿时有种人比猴气死人的感触。
　　本以为自己的升级之旅已经足够快速了，这小猴子以前还只有巴掌大，才多少天来着就变成了这样一个金刚！这楼系统也太不平衡了！
　　虽然双方语言不通，但是一人一猴还是非常亲近地坐在一起，依旧是那个老姿势——学着骨猴的道士打坐。
　　这次梁左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好像自己毛孔里有什么东西飘散了出去，一股恶臭传来，又有某种细微的气流渗入了自己身体里，让他觉得十分舒服。他心里暗想，该不会这是一种什么高深的法门，练出某种金刚体魄？根据修炼的传统，一般初期不就是将身体杂质排除掉吗？
　　他兴奋地睁开眼，却发现是猿猴兄在抠脚……
　　那股恶臭正是来自于猿猴的脚丫。
　　梁左心中是崩溃的。


第028章 接触“气”（一）
　　随后他慢慢讲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还魂果，一种果子。有人托我来找，很臭……”
　　手舞足蹈描述了一番后，猿猴人性化摸了摸下巴，突然摸了摸头，然后跑到骨架后方开始飞快刨开泥土，不一会儿就从里头翻出来两颗果子，丢给梁左。
　　梁左几乎被那股扑面而来的恶臭熏得要昏过去。
　　好在智能助手确定正是还魂果，其余不详。
　　梁左最后告辞：“多谢了，猴兄。现在那群猫看来是拿你没办法了，改日再见。”
　　猴子也骄傲地拍了拍胸口，一副老子就是吊的样子。
　　梁左一路回到最初的地方，尝试着喊了声：“还魂果我拿到了。”
　　“好家伙，可真快。”
　　农夫几乎是从树中间走出来的，他抓着两颗果子闻了闻，一脸陶醉：“就是这个味道，好多年没有尝过了，闻着臭吃起香……”
　　他擦了擦果子表皮，珍惜地收在了腰带里。
　　“好，你完成得很好。拿了你两颗果子，我就教你两招。学会这两招对于你这个阶段来说帮助还是非常大的。首先我还是告诉你普通人和战士之间的区别，普通人就是像你这样一路抵达十级，身体素质似乎看起来不错，不过并不知道怎么使用自己的力量，还停留在非常原始的地步。战士，就是学会了运用自己身体的能力者。联盟的定义是这样的。普通人要成为战士，有两个途径，一是老派战士的方法，掌握‘气’的运用，二是现在你们使用的楼系统，它能够快速将一些运用技巧强行刻在你们记忆中，不断练习就能够不断加强。双方互有优劣吧。”
　　农夫顿了顿，闭上眼。
　　他眼神突然冰冷，那冷冷的眼神让梁左浑身僵直，手指都动弹不了。
　　梁左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看不见、感知不到，不断坠落的空间里，想要发出声音都不能够，只是不断被恐惧压缩着精神，整个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沿。猛地他突然又回到了地面上，农夫又恢复了之前普通的样子，梁左只觉得浑身汗湿，整个人几乎虚脱。
　　“这是气的基础用法之一，叫做威慑。”
　　农夫淡淡道：“现在你可以选择，我教你保命一招，或者尝试学会气的运用。我不保证你能够学会。”
　　梁左大口呼吸了两下，总算觉得手掌恢复了一点温度，他几乎是打着颤说：“我，我选，学会气。”
　　“为什么？”
　　农夫颇为意外：“你们新人是很容易死的，不要以为真的能够每次将你们成功传送回去。一旦有人使用相关道具，或者是克制的手段，哪怕能够回归也是一个疯子了。我这一招保命技能够保证你在十级之前遭遇正常危险都能顺利回归，不想学吗？”
　　“比起逃命，我更想学拼命。”
　　梁左握紧拳头。
　　“有意思。”
　　农夫第一次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同：“气有很多种称呼，古代战士最初就叫它气，是一种对于最基础能量流动的称呼。后来有不少人在原有基础上改良，创造了各种关于气的运用方法，阵法，理论研究……不过说到底，气就是对自己能够掌控力量的引导。”
　　农夫突然抓住梁左的左臂。
　　梁左只觉得一股火辣辣的气流正钻入了自己的手臂里，在血管和肌肉之间肆意流窜。
　　农夫的声音传过来：“闭上眼，感受它，沟通它，控制它，这将成为你气的根源。”
　　梁左按他所说闭紧眼睛，努力去用身体感知这股奇怪气流。它从左臂肌肉组织中翻山越岭到了内脏里头，在心脏周围打转，让梁左心跳都慢了下来。接着它又一路向下经过腹内斜肌，绕过肠子抵达大腿腿后腱，膝盖后的半膜肌，小腿比目鱼肌肉，再抵达脚趾，在一个个指头上晃来晃去。
　　梁左尽量尝试心中默念，让它们和自己当朋友，把自己身体看成一个家……
　　一旁的农夫饶有兴趣地看着，在他眼里梁左身体就像是一张不设防的照片，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目了然。
　　看到梁左迅速就和“气”接上了头，他也有些意外。
　　这小子，看来天生就和我们这一脉有缘分……
　　过了良久，梁左睁开眼：“好了，它们总算听我招呼了。”
　　“以后你就不断滋养它们，你要记得一点，这股力量是给你引导出自己的气用的，最终你要依靠的不是眼前的，而是你自己慢慢理解催发出来的气，这些能量来自你的身体，来自外界，其中窍门需要亲自体会，每一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学会了气，你以后就会知道它的好处。”
　　梁左难掩兴奋。
　　那种一眼秒杀对方的感觉实在是让他非常眼红。
　　“去吧，猫王就在前面休息。”
　　农夫再次轻轻跳上树，把帽子盖在脸上，再次小憩。
　　梁左一路玩耍着体内的气，这东西能够不断地锻炼身体里的肌肉，还能够发现身体内部的健康与否。现在这具身体情况良好，只有腰腹位置有些撕裂伤，梁左对于痛觉的忍耐性已经大大增强，对这种小伤并不介意。不过气通过那里时梁左就感受到那一团有两块肌肉有撕裂的痕迹，于是他尝试着使用气慢慢缝合，没想到还真有用，那一点点撕裂慢慢就恢复了过来。
　　他不由信心爆棚，手持游击军刀，想要让气能够通过武器催发。
　　他有个设想，如果能够利用武器作为媒介，将“气”变成武器进一步延伸，杀伤力绝对可观。
　　使用之后梁左才发现这对于目前的他根本不现实，才传递一点点气到军刀中他就已经几乎虚脱在地，半天回不过气来。
　　修整了一阵，梁左暂时决定不向这方面考虑。
　　梁左本以为猫王是一只巨大化的绿毛猫，他却看到一个伤横累累的短发姑娘靠着树休息。
　　难不成猫王给她干掉了？
　　梁左往前走了两步：“姑娘，猫王呢？”
　　她睁开眼，恹恹道：“别烦我。”
　　梁左看得出她伤势不轻，耐心道：“放心，我不会伤害你，那个猫王是不是被你刷掉了啊？”
　　“什么叫刷？”
　　“刷怪啊，没玩过网游吗？”
　　“网优是什么？”
　　这姑娘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你不是地球人？”
　　“原来是个外地佬，我是本地人！”
　　她骄傲地说。
　　梁左这才注意到她的服装的确和自己相差巨大。对方身着粗布短袖衫，纤细小腹处有某种褐色皮护腰，下面是同皮质短裙，一双赤脚。唯一算得上装饰物的就是她手腕上的梅花状花纹。
　　“你这个外地人胆子不小，敢过来做任务。”
　　本地人的气势在她身上一览无余。
　　梁左有些有力气没地方使的感觉：“那你知道猫王在哪吗？”
　　“我干掉了！”
　　她比出一个大拇指，一脸得意。
　　“哦……那我走了。”
　　梁左有些失望。
　　“站住！这样吧，你和我打一架，如果你赢了我就把猫王战利品给你。”
　　“算了你才受过伤。”
　　“看不起我？”
　　她大怒，手中多了一双骨质匕首。梁左整个人有些发怔，他隐隐感觉到这姑娘身上有一股“气”。
　　梁左不敢再大意，持刀在手，将气流转到眼睛位置，顿时视觉清晰和放大起来。
　　一把匕首从他胸侧飞过，梁左挥刀击飞另一把，回头用肘部和她的膝盖对了一记，往后退了好几步，途中梁左感应到危险急速侧开脸险之又险避开了匕首。
　　匕首仿佛是回旋刀一样回到了那姑娘的手中。
　　她一脸挑衅看过来。
　　梁左摸了摸脸颊的伤口，差点这把匕首就让他瞎了眼睛。他不再犹豫，戴上厄运面具。
　　对面姑娘瞬间感应到眼前人的不一样，看清他脸上面具后有些意外：“你以为就你有……”
　　她从腰间也摸出来一张面具，火红色的，上面绘制了一张有几分妩媚的猫脸，唯一有所不同的是额头上有一个浅浅的王字样花纹。


第029章 接触“气”（二）
　　梁左在“气”和厄运面具的双重增幅下整个人比起之前速度要快上一倍，借用树干不断折返跳跃，躲避着对方的回旋匕首。他脑子里也在急速计算着，这匕首看起来具有近战远程的双重功效，很难破解，可是任何招数和武器都有其局限性。比如自己的游击军刀，一旦被人卡住，或者空手接白刃自己就必须弃刀，因为军刀的优势在锋锐，劣势在于重量太轻容易被制。韩靖的缠金丝看起来是似乎非常BUG，能够切割几乎见过的一切低级道具，不过他使用时更是小心谨慎，因为一不小心就可能将自己的身体也给割伤。
　　这双匕首必定有它的缺陷。
　　梁左用刀磕飞一把，一脚踩住，猛地他只觉得脚心一痛，赶紧跳开。匕首折返回到了姑娘手中。
　　她一脸傲然：“你这水平打什么猫王啊。”
　　梁左却是一笑，持刀飞速朝她靠近。
　　对方也不再风筝他，径直双手持匕首和梁左近身战。梁左每一刀刺过去都会被她格挡开，继而能够近身利用另一把刺向他要害位置。每次都是险之又险避开要害，可也被割破了好几处皮肤，已经开始流血不止——梁左携带的两种道具就是军刀和面具，并没有将皮甲穿在身上。
　　梁左却是毫不气垒，继续和对方正面硬抗。又一次被格挡时梁左突然弃刀，双手一手扼住对方一只手腕，变成十指缠绕状态，继而将她扑倒在地，俩人在地上一阵翻滚。
　　本来是两个高手的你来我往，一瞬间变成了街头混混和小孩子的纠缠厮打。
　　梁左就是死死抓住她手腕，用头来作为武器，隔着面具和她对撞了几下，撞得对方有些昏头脑涨。
　　他正要再撞时对方大喊：“好了好了我输了！”
　　梁左这才从她身上滚开，摘下面具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失血过多和体能急速消耗让他已经到了差不多弹尽粮绝，如果对方不喊停他也最多再撞一下自己就得倒下。
　　取下面具，那姑娘揉了揉发红的额头：“你属狗的啊，逮住往死了咬……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是弱点？”
　　梁左笑着慢慢回答：“因为，因为你的匕首每一次变化你的手势都有改变。”
　　对方的强处在于匕首的变化，弱点就是手部，那是对匕首的控制方式。
　　“你眼睛倒是不错……不过你现在就是一副弱鸡样，我宰了你你又能怎么样？”
　　“是啊。不过我还是赢了！”
　　梁左一点不怕。
　　“运气罢了。”
　　对方瘪瘪嘴，拍了拍手，然后抓住梁左的手掌，片刻，他手背上就多了一只猫头花纹。
　　“这就是打败猫王的战利品了，外地人，算你运气好，遇到我这么遵守诺言的人。”
　　“多谢了。”
　　她将匕首插在腰间，爬上一棵树，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梁左终于恢复了体力，站起来走到引导者那边：“大叔，交任务……”
　　农夫咪咪一笑：“遇到对手了吧？她比你强不少，能够打个平手算不错了。好了，任务鉴定完毕，奖励会发送到你包裹中，传送开始。”
　　梁左挣扎着问：“我们还能够再见吗？我能够叫你师父吗？”
　　农夫哈哈大笑：“你才看到了这个世界的一小块，未来很精彩……师父我可不敢当，我还有师父呢。只算是我教你一个小窍门，有缘再见。”
　　“气？”
　　听到这个相当古老的名词，韩靖首先是怀疑：“你不会做白日梦了吧？”
　　梁左嘿嘿笑着将气流转到自己双眼，模仿着农夫那个样子闭上眼养精蓄锐。调整到自己呼吸心跳都最为稳定一致时，梁左猛地睁开眼。
　　“瞪我？”
　　韩少爷丝毫无反应：“当你是有霸王色霸气吗？”
　　梁左尴尬笑了笑：“失误失误，那个是比较高级的一个玩法，我现在还是用基础一点的好了……”
　　“我已经看到了。”
　　韩靖认真道。
　　在他智能助手中已经多了一条提醒：目标处于不稳定状态。
　　“你感觉这个气对于你目前的加成有多少？”
　　“说不好，运用得好可以达到翻倍的效果，比如说我只在击中对方要害位置时突然使用，猝不及防下他肯定吃亏大了。可惜我那点气在和那个匕首女打斗时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想法是好的，不过从我看来你沟通利用这个‘气’并不能达到来去自如，需要首先将它调整，这需要一个时间。目前它只能够作为你的一个增幅BUFF一样的手段。关于气的具体描述，你和我讲一讲……”
　　梁左把从引导者那里听来的东西一五一十慢慢告诉他，接着将自己亲身经历的感触也讲了一遍。
　　韩靖若有所思：“也就是说这东西很早就有人在使用了，算是类似我们地球经典力学，杠杆原理的东西。”
　　“对！”
　　梁左的表达能力始终不如韩靖，他一讲自己反而能够更加体会这种基础力量运用的本质。
　　“嗯，照他说那样，很早之前的战士慢慢学会了利用‘气’。第一个掌握‘气’的人并没有其他人帮他引导和传递，所以说这应该是本就存在的某种能量形式。那么理论上每个人都具有掌握和自己产生的可能性。”韩靖分析着，突然看向梁左：“除去他传导到你身体里的气，现在你有自己产生过吗？”
　　“不知道。”
　　“不对！”
　　韩靖猛地拉住梁左：“你再用一次气试试。”
　　酝酿了片刻后，梁左再次调整出自己微弱的气。
　　智能助手提醒依旧是“不稳定状态”。
　　韩靖这次沉默了一阵子，反复思索后对梁左说：“你记得吧，参与试炼任务在试炼地点是不同的规则。无法随便将外界东西带入楼里。而你却说气被你带了回来，气应该是存在于你那一副临时身体里头的，而不应该是现在还能够感应到。”
　　梁左也想到了这个重要问题，开头只顾着兴奋和演示利用，完全忽略了这个源头性疑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靖皱眉：“虽然不太想承认，不过……大概你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自己掌握了凝聚气的手段。”
　　“哦哦哦！”
　　梁左忍不住仰天长笑：“看来我就是传说中的天纵奇才啊，哈哈哈哈。”
　　韩靖扶额：“你之前的稳重呢……”
　　“Sorry,sorry.”
　　不知怎么着，在韩靖面前梁左总是很容易回到那个比较纯粹的自我。高兴时放声大笑，惶恐时不加掩饰，遇到困难咬牙迎上，还常常和他抬杠。在心中，其实梁左已经认同了这个真正伙伴。他是自己的队友，也是激发自己不断变强的对手。
　　“学会气是好事，不过你要小心。这种你连理论基础都不知道的东西使用起来很可能反而会伤到自己。给你讲个听来的故事吧，古亚细亚曾经有个国王，在一次偶然机会尝试到了杠杆的奇特，于是他制造了一个巨大的杠杆，用一个铁球从高空砸落，利用类似跷跷板的工具将自己送向天空。古王不少都认为自己真正属于天空……然后他就被弹起撞在了墙壁上，死了。”
　　“看不出韩少你还是鸡汤好手，可以的这个故事，我给六分。少给四份怕你骄傲。”
　　梁左单手比赞。
　　韩靖不再想搭理这个自信爆棚的人，扭头高冷地回到屋子里，继续捣鼓他的小花园。
　　梁左当然知道韩靖是一番好意，他也明白气看似锋利其实也有隐患，一旦失控就相当于在身体里出现若干把乱飞的手术刀。和武侠小说里的气不同，他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凝聚在丹田。气的核心处是在脑部，准确说是眉心，至少他的情况是这样。这些气就像是血液一样不断在身体里循环流转，一点点梳理着肌肉和神经，倒是更像是增加的某一种体内组织。梁左下意识想到了一点。雷振那次手中发光的一招和气非常相似，难道那时候他就掌握了气？未免也太快点了一点……
　　“让我看看包里是什么奖励！”
　　重头戏了。
　　看到手中东西，梁左有些摸不着头。
　　智能助手显示，这是三级武器变化球，能够变化形态。
　　就这么简单的描述，梁左实在不太懂怎么使用这东西。变化球大小和幼儿足球相仿，单手能够轻松控制住，重量也轻，好处就是可以随意捏成其他形态，倒是有些橡皮泥属性，除此之外塑性后能够固化，外皮变得像金属一样坚硬，就变成一颗铁弹。梁左第一个想法是会不会是系统在玩儿自己，拿了个半成品丢过来当奖励。这个弹力球伤害太低，简直像是玩具。
　　他只能够安慰自己，好歹学会了“气”这种略屌的东西，这波不亏。


第030章 接触“气”（三）
　　到了昼夜交替时，韩靖总算从他的花园密室里头出来，伸了个懒腰。
　　“你拿到了什么武器？”
　　“这个，看起来还可以……”
　　梁左知道自己会遭到嘲笑，装作丝毫不在乎的样子。
　　“这个厉害啊！”
　　没想到韩靖给出了这么高的评价，让梁左有些发蒙。
　　该不会是来晃点自己的吧？
　　韩靖想了想：“这东西对你无用，明天我去试炼，给你弄一把合适的武器回来。这个归我了。”
　　他一把抓在手里，爱不释手捏着“橡皮泥”。
　　梁左心里痒痒：“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啊？”
　　“变化。”韩靖将变化球捏成了一哑铃状：“你是把它当成纯粹的杀伤性武器了，当然会觉得不行。其实它算是武器的中枢，能够和不少武器直接搭配……举个例子，我在这两头嵌入两把匕首，再固定我的缠金丝，不仅可以远程杀敌，缠金丝还能够偷袭到那些想要控制武器的人……”
　　梁左脑子里立刻闪过一个画面。
　　自己和韩靖交手，对方利用远程武器和自己战斗，自己看住机会一个靠近军刀格挡住缠金丝，这时候缠金丝突然收紧，自己武器和手臂都被束缚，背后的飞刀飞回。脑袋飞上天空……
　　他一阵皮肤发冷：“这东西还真不错。”
　　“是不错，只是不适合你这种无脑打斗流。”
　　“什么叫做无脑打斗流……”
　　“好吧，不适合你这种奔放的战斗方式。”
　　这还差不多。
　　韩靖指了指变化球：“这东西关键在于一个奇巧，操作起来相对复杂，上手不容易。而且比较靠演技，还是我来比较合适。”
　　有理有据，梁左无法反驳。
　　“还有一个事我要告诉你，小心异兽。它们里头有相当麻烦的类型，不过如果你能够迅速斩杀能够得到额外好处……这是我实验了几天得出的成果，时间越短，收益越高。好了，我去参加试炼了。”
　　“喂，还是睡一觉再去吧？”
　　“死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睡觉。”
　　韩靖淡淡说了声，手持缠金丝，身体消失在原地。
　　梁左闭上眼，下意识学着看过的骨猴那样道士盘腿，他耐心地感应体内气的流动。没一会儿他就浑身大汗，不得不停下来缓一缓，整个人仿佛又再次遭遇了一场大战。他咬牙休息完毕后再次修行。反反复复，能够坚持的时间越来越长。
　　这时候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警铃。
　　梁左睁开眼，正要冲到他脸上的绿毛猫突然落了下里，趴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略微惊讶地体会着这种“威慑”的窍门。
　　以前梁左以为是通过双眼作为媒介，将气打入对方眼睛里达到一个短暂控制对方的目的。他完全想错了。“威慑”就是“气”的外放。闭上眼，呼吸也停止，封闭眼耳鼻喉，让气处于封闭状态，然后利用眼睛作为出口，一瞬间完成泄洪般的气势冲击。
　　对方就像是走着走着被漫天洪水袭击一样不知所措。
　　至于其中强弱就看气的质和量，以及其中细微的操作应用。
　　绿毛猫缓了一阵总算恢复过来，不过再也不敢往前靠近。
　　后面一条三米来长的斑点花纹蟒蛇游了过来，吐着信子，一双竖着的眼睛打量着眼前敌手。猛地它绕着梁左开始飞速游动，长长的蛇尾就像是某种划定的线将梁左框在其中。
　　梁左心里极为平静，他屏住呼吸，再次将气凝聚。
　　身后突然遭受一击，梁左右臂揽住蛇尾，蛇尾顺势缠住他腰腹，另一头蛇头立刻以他身体为圆心将他勒紧。
　　梁左左臂在蛇头张嘴的一瞬间捏住它的脖子，剧烈的疼痛让梁左和蟒蛇都处于一种僵持状态。
　　梁左突然放弃了之前用威慑的想法，所有气汇聚到左臂上，一时间他觉得自己的手可以斩钢断铁。手指接触到蟒蛇的坚硬外皮变得像是西红柿皮一样一捏就透。蟒蛇吃痛之下身体收缩得更紧，脑袋不断左右摇摆，疯狂地想要摆脱对方的控制。
　　不过也仅仅挣扎了十几秒后它身体就瘫软开来。
　　躲在角落的绿毛猫吓得缩成一团。
　　蛇尸消失后，梁左捡起地上的二级硬币放入包裹，走到门口，一把抓住绿毛猫。绿毛猫动也不敢动，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全是讨好。
　　智能助手说这家伙也是LV5的生物，却怂出天际。
　　梁左心里大乐，从高不可攀的猎食者到旗鼓相当的敌对者再到现在的绝对压制，世间奇妙事情不过如此。
　　他将绿毛猫抱在怀里，走到兑换机那里投入才捡到的硬币：“我交钱，能把它作为宠物留下吗？”
　　“经复核，非违规操作。手续费用二级硬币一枚，符合，已受理。”
　　兑换机竟然回答了！
　　梁左心里大乐，摸着绿毛猫的毛，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这猫摸起来这么顺滑过。
　　“从今天起，你叫‘狗剩’，知道了吗狗剩。”
　　绿毛猫讨好地蹭了蹭他手。
　　家里突然有了一个宠物，梁左一时间有些不适应。绿毛猫总是对他形影不离，走到哪跟到哪。他洗澡，绿毛猫蹲在地上歪头看。梁左练刀，绿毛猫一脸崇拜躲在角落看。他朝它招手，绿毛猫就懂事地跑过去任他摸。
　　这哪是猫啊，完全一狗腿！
　　梁左脑子里浮现起曾经抗日剧里那些汉奸们的日常。
　　皇军说得对！
　　皇军，大大的好。
　　皇军威武！
　　……
　　啊呸呸呸，谁是皇军！
　　梁左这两天不断迅速解决着一次次战斗，他对于气的运用也越来越熟练。简单来说就是战斗时要尽可能封闭气的外溢，便于统一利用，对敌时尽可能接触的一瞬间用气，瞬间造成高强度杀伤让对方失去抵抗能力。反复练习之后已经可以逐渐达到面对同级别对手运用自如。
　　他习惯了不睡觉之后果然也并不觉得困，反而多了不少时间来学习运用，心里有些后悔之前还是太懈怠。
　　韩靖回归了。
　　他手捧一束鲜花，笑得让梁左都几乎不认识了。
　　“你病了吗？”
　　韩靖根本没接他话：“这植物叫做‘明心叶’，含一片在嘴里能够抵御一些普通毒素，加以培养说不定以后能够变成一种特效解毒药。”
　　这个好！
　　梁左眼睛也亮了，正面作战他不怕，就怕被设计。
　　韩靖讲起了自己的经历。他去的地方是泽龙屿，和梁左上次不同，他所在的小岛地处浓雾地带，里头更是滋生某种类似瘴气的毒雾。韩靖必须去里头采集沼泽地里的莲藕，所以难免就必须和毒雾作斗争。他费尽周折才找到了这种明心叶，还和沼泽里头的土著生物交了手，差点走不掉。好在这时出现了另一个试炼者，同样是地球人的样子，对方帮他解围后也没有多语就离开了。
　　“他挺强的，可能接近十级了。”
　　韩靖少有严肃道。
　　梁左也感觉到其中紧迫。
　　“还有这个，给你的。”
　　韩靖翻出一把铁锏给梁左。
　　梁左一看，LV3透甲单锏，非同寻常的力量。
　　依旧是简练的描述语言。
　　握在手中梁左仔细摩挲着。锏是古代武器之一，分量重，一般用于马站，力气不大的人使用非常困难。使用上与刀剑接近，晋唐时比较盛行，以铜或铁制成，形似铁鞭，可格挡，可攻击，是一种能攻能守的近身重兵器。梁左手中单锏浑身发黑，把柄处有螺旋花纹，锏体呈现四棱形状，也就是以前说的四棱锏。
　　锏把处有圆形雕花护手，整个长锏长越一米五，梁左的手臂耍弄起来都觉得略沉，估摸着至少三十公斤。
　　最特别的是梁左一挥单锏，它的重量反而会增加，速度尝试越快它的重量仿佛越沉，当然这样的杀伤力也越足。它与以前的游击军刀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兵器，军刀重在技巧和锋利，这单锏要求的就是力量和速度，相当野性又暴力的武器。它的最大好处在于是钝器，能够挡隔还能够透甲。


第031章 试炼排位赛（一）
　　梁左越玩越是喜欢。
　　“咦还有怪物。”
　　韩靖抽出缠金丝，梁左赶紧用单锏拦在他面前：“别啊，这是宠物猫……”
　　“怎么回事？”
　　听了梁左的复述之后，韩靖冷笑：“你脑子有病吧，我们现在这状态你要养一头怪物。别看这它老实巴交，不过是看到你状态完好，等你受了重伤返回，或者是失去了抵抗能力它绝对会毫不手软。对吧，小猫咪。”
　　看到韩靖的眼神，绿毛猫吓得往梁左身后躲。
　　梁左一时半刻也没法反驳：“不过我们可以尝试养啊，你不是说任何事情都重在尝试吗？”
　　“养可以，不过它得交给我。”
　　“为什么？”
　　梁左不乐意了。再怎么说自己才是领养人，嗯，领养。
　　“不然就宰了它。”
　　韩靖双手又摸出缠金丝要过去动手，吓得绿毛猫直往梁左背上爬。
　　“好好好。”
　　梁左只得同意，他知道，这位同伴可是有一百种方法干掉猫而自己无可奈何……要留下猫必定是要征得他同意的。
　　过了几分钟，韩靖给绿毛猫戴上了一个宠物橡胶圈一样的东西。
　　“这东西叫做‘驯兽圈’，能够让它不能伤人，它只要想要攻击人就会被电击。”
　　梁左问：“这什么原理，电池在哪？”
　　“这栋楼里的原理你搞得懂？”
　　梁左心想也对，黑科技太多了，自己现在还不知道楼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靖将猫放下，问他多久参加试炼排位赛。
　　“明天吧。”
　　梁左信心满满，哪怕还没有掌握单锏，凭借军刀和面具，还有新学会的“气”，自己也算是五级数得上的高手了。
　　试炼排位赛需要的金额底限是一枚一级硬币，梁左看了看韩靖，韩靖就给了他一枚。梁左叹了口气——太扣了吧兄弟。
　　选择之后他感觉眼前景色一变。
　　自己置身于一个白色的擂台上。这是一个圆形擂台，直径差不多十米，周围有一层看不见的防御气墙，摸了摸，不能撼动丝毫。
　　眼前也出现了一个人。
　　略让梁左意外，智能助手在这里是失效的。
　　对面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手上拿的是短刀和盾牌，两物都是淡蓝色，一看就不是什么寻常货。
　　梁左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你是地球人吗？”
　　“少给我攀关系，”少年脸很臭：“打不过就快认输，叽叽歪歪，弱鸡就是烦。”
　　梁左没想到对方年纪小小如此刻薄。
　　不过他还是想要询问一点情况，能够遇到同属地球人很不容易：“你是不是也在楼里？”
　　“不在楼里在哪？你是想拖时间吗？废柴，快点跪下认输，否则我这四级武器蓝珀刀一刀下去你连求饶都说不出来。”
　　中二少年依旧很冲。
　　梁左彻底不想和他交流了，拔出一级武器，他的老伙计游击军刀。少年轻蔑一笑，短刀冲他一挥，梁左只觉得一股水幕将自己笼罩，根本看不清周围，全是模糊扭曲的。下一瞬间他将气凝聚在眼睛处，正好看到那把蓝珀刀冲自己眉心而来。
　　他游击军刀往上一挑，被对方的蓝色盾牌裆下。
　　少年借盾牌压住他往后撞去，虽然他看起年纪小，力气却比梁左还大。梁左没几下就被盾牌卡在了气墙上，少年利用他短刀优势再次砍下梁左脖子。梁左这一瞬间只觉得少年所有动作都放慢了，那把刀正朝着自己一点点“游”过来。他单手和刀身平行着卡住对方刀镡，然后扭住少年的持刀手。另一只手则将新得到的武器单锏翻出对准盾牌狠狠一击，打得少年晕头转向，朝后退去。
　　趁这个空档，梁左左锏右刀近身交替进攻，打得少年步步后退，不断发出闷哼。
　　随着梁左一记狠的他的蓝珀刀给打得飞到了一旁地上。
　　少年赶紧说：“我输了我输了！”
　　梁左停下了动作。
　　一个声音开始计时：“胜负已分，新挑战者即将到来，十，九……”
　　中二少年看梁左又是一副崇拜的表情：“大哥你叫什么名字啊，怎么那么厉害，这种垃圾武器都能够赢我的四级武器套装……我叫由小路，大哥以后罩着我点啊。”
　　“我叫梁左……”
　　梁左发现这家伙还真是见风使舵。
　　“梁哥，以后我们还会见面的，大家就是朋友了啊……啊……”
　　他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梁左有些摸不着头，到底那孩子是什么个性格。
　　他不知道另一头中二少年回到他的屋子里，对他室友讲：“雷叔，我碰到了一个超强的人，就用看起来很普通的武器把我压制了。而且他似乎能够判断我的下一个动作，太厉害了。”
　　正抚摸着一头大熊脑袋的雷叔回头笑了笑：“总算看到厉害人物了吧，一山更有一山高。”
　　“是啊。他叫梁左，竟然也会‘气’，雷叔，如果你能够降几级和他打一架才好看。”
　　由小路兴奋道。
　　“梁左……吗？”
　　“你们认识？”
　　“不，只是个有趣的名字。”
　　雷振笑了笑，脸带深意。
　　由小路心里却暗自下决心，你们几个自以为了不起，看我以后一个个击败你们！这楼里我由小路要成为第一高手！


第032章 试炼排位赛（二）
　　第二场梁左遭遇到的人却是一身黑斗篷，无法分辨性别面容。俩人没有任何交谈就开始交手。
　　与之前由小路手持高级武器咄咄逼人不同，黑斗篷手中却是一把黑刀，左手，完完全全的初始武器。然而他却比由小路更难缠难对付。
　　黑斗篷具有一种奇怪的力量，能够用黑刀将梁左的刺挑轻松化解，他挥刀在面前一次次画圆，梁左被那股力量牵引着甚至两次差点拿不住刀。梁左少有地觉得棘手，他擅长急战，也就是快速击倒对方。眼前对手的战斗方式却是延绵不绝，持久战非常厉害。无形之中对于他克制极大。
　　由于梁左本就攻击方式简单，靠的是那一股骤雨疾风的气势和力量爆发，一旦被拖住就会陷入被动。
　　黑斗篷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再次用刀在小腹画了一个圆，牵引开梁左军刀，这次却没有朝着边沿地方引导，他将军刀用刀尖缠住不断往圆心出带动，梁左一击力竭根本没法，不愿弃刀就得跟着他的动作。猛地黑斗篷的刀吸住梁左的军刀，往下一拉，军刀就仿佛被强磁铁吸了过去，梁左整个人不由自主跟着靠近。
　　黑斗篷左手微微扯后，肩部一个轻轻晃动，右手屈肘，小臂侧面贴在梁左胸口。
　　梁左被这一招打得一声闷哼。
　　他只觉得胸口仿佛挨了一击重锤，这重锤轻飘飘落在皮肤上，打得却是内脏和骨骼。一瞬间他用气感应到自己肋骨断了四根，肾脏破裂，内部出血。
　　他也是狠，硬是将军刀抽了回来没有给夺去。
　　对方也是略带意外：“别打了，你受伤很重了。没法再战。”
　　声音听起来意外柔和，和他爆裂的攻击截然不同。
　　梁左摇摇头，戴上厄运面具：“现在才正式开始。”
　　面具一启动梁左整个人的痛觉几乎被屏蔽，他将气附在眼睛处，发现对方竟然……没有任何破绽。
　　这还是第一次。
　　首次使用厄运面具他立刻洞察匕首女的手腕，然后是由小路，他的缺陷在于自身力量孱弱，身体还不足以完全控制双武器所以梁左才能够以正面力量强行压制他。眼前黑斗篷右手手掌朝前，左手刀在后，压了个马步，竟然没有一点破绽。
　　只有一个解释。
　　他不是用的某种取巧力量……那股简直像是传说中“太极”一样的技巧是他本人就会的！
　　梁左沉默了一阵说：“这种卸力方式，你进楼前就会了吧。”
　　“嗯。”
　　对方也受梁左的战斗斗志感染，将头套拉开，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看起来也是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一头短短的自然卷，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年轻人少有的平静。
　　“祖上曾经学过一点……”
　　梁左第一次没有百分百把握能够赢过对方。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摸出单锏，进入了自己最强的状态。
　　自然卷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右手竟然也多了一把黑剑。
　　他也并不是最强状态。
　　梁左心里却非常兴奋。韩少爷从来不愿意和他练手，梁左还从没有遇到这样一个能够让自己全力以赴，差距又并不太大的对手。
　　这次换了自然卷率先进攻，他的右手剑直刺梁左锁骨窝，梁左用军刀格挡，自然卷的剑直接擦着军刀顺势往下攻击梁左右手，梁左不得不弃刀，侧身避开，脚下却轻轻往上踢了下军刀，手握住时变成了反手握刀。自然卷回剑，左手刀却迅猛地继续横劈梁左破绽的右手和腰腹，梁左勉强用单锏崩开，自然卷右手剑又到，梁左不得已反手刀刺向他胸口，俩人中途都变了招。自然卷再次刀划梁左右侧，长剑却刺梁左此时作为中枢的左侧大腿，梁左自然而然用军刀想要格挡，自然卷却再次用起了画圆卸力技巧，左手刀将他军刀锁住，右手剑缠住单锏，梁左本就是处于发力不足的抵挡状态，一锁一扣让他极为难受几乎握不住武器。
　　在自然卷牵引下俩人武器越缠越近，梁左揪准机会弃了刀锏，整个人扑入自然卷怀里。
　　自然卷也不慌忙同样松手，双臂和梁左肉搏。
　　梁左双臂凝聚有“气”，每一拳每一肘都比起武器威力丝毫不差，可自然卷竟然和他打得平分秋色。自然卷没有使用刀剑，身体对于卸力的技巧更为纯熟老练。
　　梁左和他交手后才发现，这家伙竟然体内也有“气”！
　　“不打了吧。”
　　梁左跳开来，气喘不停。
　　打一场架倒不如和眼前人好好聊聊气这种东西。
　　对方也有些讶异，不过也点点头：“你真是厉害，我们打下去估计也就是平手。”
　　梁左深以为然。
　　别看这小子面相斯文，动手起来一点也不青涩，而且他挺克制自己。
　　梁左回到正题：“你是怎么掌握气的？”
　　“气吗？不是所有人都会气吗？”
　　自然卷却说出一句让梁左无言以对的话。
　　“我室友也会使用气，不过他的方式和我不太一样。”
　　“不对……你听我说。”
　　梁左将自己学会气的事情快速简要地讲述了一番。
　　“这样啊……”自然卷明显有些吃惊：“我们是参加一个双人试炼任务，拖住了一个变异人，给予的附加奖励。传授我们的那个引导者说，战斗都会使用气，所以一直以来我们都以为所有人都会气……”
　　梁左又问：“你们编号是哪一个楼？”
　　“我们是……”
　　就在此时突然天上响起一个声音：“违规行为，双方逐出排位赛警告，再有下次交谈，禁闭处理。”
　　梁左眼前一花他回到了屋子里。
　　他正要和韩靖说点什么，却看到韩少爷正怀里抱着绿毛猫，单手摆弄着他的小花园，一副惬意千金大少爷模样。
　　“呃……”
　　不过梁左立刻想通了。韩少爷这个人，特别分阵营，自己人什么都好说，外人那就统统干掉……
　　“怎么样，遇到厉害人物了吧？”
　　韩靖仿佛早有预料，将猫拍了拍，绿毛猫懂事地从他怀里跳在地上，躲在一旁舔爪子。
　　听了梁左的话，韩靖点点头：“是啊，只有和其他人接触才会发现，没有人真的是停步不前的。这个会太极的人，如果拿到更加高级的装备你根本打不过他的。你还好意思说和人家打成平手。你的厄运面具有视力和反应加成，你的武器有附魔和透甲……”
　　梁左坦然道：“所以才来问你啊，怎么才能够快速变强，感觉做任务什么的偶然性太大了。”
　　“哦？”韩靖突然亲切地拍了拍他肩膀：“梁队啊，其实最近我有个设想，应该对于提升你的实力很有帮助……”
　　梁左给拍得浑身发冷。
　　“好好说话，韩少……”
　　另一头，自然卷被传送回去之后也不由松了口气。
　　他对一个人还在捣鼓兑换机的室友道：“阿难，我才参加第一战就差点输了……”
　　被称作阿难的室友扭头一脸吃惊：“怎么可能啊？难道现在剩下的人都是怪物了……你的战斗应该说是非常……就连以前我遇到的那个疯子也不见得能赢你的。”
　　自然卷苦笑一声：“他也会气，掌握得比我们还要熟练，而且他能够利用一种技巧。就像是打仗时的骑兵冲锋造成的那种气势，第一下就差点让我没挡住，还好他练得还不算特别熟，否则很可能一个照面我就被秒杀了……”
　　听了自然卷的描述之后，阿难也是脸色严峻：“看来剩下的还都是些怪物了，这还是五级，十级还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物了。唉，活着真难。”
　　自然卷顿了顿，突然说：“我想好了，我也需要很好的装备，这样才能有胜算。”
　　“终于想通了！你这个木脑袋！”
　　阿难一脸兴奋。
　　“嗯，如果拘泥于形式，想要出这里太难了。”
　　自然卷眼里闪烁着战意：“下次见面，我会赢的。”
　　“好好好，你能够想通就好。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我的小型福袋里头抽出的这两个道具完全就是为你准备的，这个三级武器蛛丝手套让你擅长的近战能够直接单手拼武器，还有一个，这个厄运铁笔，能够增幅力量，不过就是使用后会失血严重，一般别用。”
　　“拿着快去再打一场！”
　　阿难兴奋地催促着。
　　“不了……随便就遇到一个水平相当的人，我还是太弱，我先去练功房了。”
　　“别啊，那个练功房你都要打爆了……”
　　自然卷喃喃：“我还是太弱，太弱……”


第033章 花园惊变（一）
　　“吃这个？”
　　梁左看着眼前简直UFO一样的植物，一股人类的渺小感不由产生。
　　“就是他，你找回来的灵珠啊。”
　　韩少爷指着花园中。
　　几天前它还是一颗石蛋，现在从头顶却长出了枝桠，枝桠上还结出果实。果子是绿色的，上面有很多细小钢刺，看起来就不适合食用的样子。最关键的是，果子的形状，拳头大小的果子上面却有凸起的花纹，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眼睛，你看它，它瞪你。
　　吃这种东西……
　　韩靖不满道：“连这个都不敢吃，还好意思说你想要变强？”
　　“话不是这么说的……”
　　韩少爷解释起来：“梁左，你似乎是忘记了这栋楼不是普通的空间。我们在里头很可能并没有实际躯体，只是保留了一副鬼魂样子。所以按照这个理论，楼里只有两种东西，能量，非能量。不同能量搭配得当反应良好甚至会产生出极大的效应。形态不过是幻象，能量才是实质。吃掉它，你应该就能够变强，大不了能量反应不好，也不会损失什么的。”
　　“虽然这么说是很有道理。”
　　一本正经的韩靖让梁左总是很难反驳。
　　他咬咬牙，吃个东西总比死一次好吧？
　　将果子从树上摘下来，用军刀砍掉外面的皮，梁左大口咬着，倒是汁水很足，没有什么味道，也没有核，他几口就下了肚子。
　　一旁韩少爷却是一脸意味深长。
　　“有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梁左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就是感觉好像身体分裂成两个了……”
　　半晌他都没听到韩靖的声音，于是睁开眼，恰好和韩少爷震惊又好奇的眼睛相触。
　　梁左回头看了看，竟然看到了自己的脑袋！
　　他吓得跳开了，差点拔刀。
　　梁左冷静下来后又靠近看了看这具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体，他将手触到这个自己，对方突然眨了眨眼。
　　梁左拔刀就要砍，被韩靖拦住。
　　“这东西太棒了……”
　　韩少爷啧啧赞叹着，摸了摸他脑袋，又拍了拍脸，梁左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回身看了看自己，自己身体是完好的，并不是什么灵魂出窍的东西。那么眼前的这一具肉身又是怎么回事？
　　最奇特的是智能助手竟然没有捕捉到目标，也就是说智能助手并没有发现眼前东西的本质。太神奇了。
　　“你把手伸入他身体里试试……”
　　韩靖突然说。
　　梁左试了试，果然能够进去，感觉就像是穿衣服一样。
　　这时候韩靖突然将他整个人推过去，梁左正要挣扎，回头一看，那个人已经不见了。他却感觉自己穿上了一层薄薄衣服。
　　智能助手中的状态也发生了改变。
　　宿主
　　附体状态
　　附体状态？
　　韩靖摸着下巴：“还需要验证一下，走我们去做个任务。”
　　过了整整一分钟后梁左还是没回过神来：“韩靖……为什么我们要接泽龙屿七级试炼任务……”
　　“因为这样我们才难啊。”
　　抵达后韩靖和梁左朝一旁引导者接了任务。
　　任务牌上说的也简单，击杀LV10的爬行类生物两只。
　　LV10
　　梁左觉得韩靖一定是病了，病了。
　　他看到前面是一片山峦，巨大的躯体在山林间出没，偶尔还有一两声怒吼，让人心惊胆颤。
　　韩靖却拉着他往看起来就觉得危险的前方走去。
　　“和它打。”
　　说完后韩靖就躲在了一旁。
　　梁左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两米的巨大黑熊。
　　对方俯视自己，吃着怀里的蜂巢，丝毫不顾及蜜蜂在周围拼命叮咬。
　　目标物
　　LV10熊类
　　极度危险
　　梁左看了看韩靖，韩靖比了个OK一切看我的手势。
　　梁左也不是认怂的人，摸出游击军刀和单锏，冲着对方就是一顿劈砍，只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凿一堵钢墙。黑熊一脚就将梁左踢得飞了出去撞倒一棵小树。放下蜂巢，熊大爷慢吞吞走过来，一瞪之下梁左仿佛又回到了面对农夫引导者的时候，浑身不能动弹，肌肉完全失去了控制。
　　黑熊一脚踩下。
　　就连远处的韩靖也是微微皱眉低语：“难道我真的想错了么？”
　　一脚之后黑熊看也不看，回去继续品尝自己的美食。
　　双方差距太大，所以黑熊根本不怀疑，对方已经变成了渣渣，远处的另一个渣渣懒得去收拾了。
　　等黑熊完全离开之后，韩靖跑到那个战斗区域去看了看，眼里一喜。
　　他拍了拍坑里梁左的脸：“喂，起来，快起来。”
　　梁左睁开眼坐起来：“我们回来了吗？”
　　“不……”
　　韩靖正要解释，突然改口：“跑……到引导者那里去。”
　　俩人没命地朝着来的地方狂奔，身后黑熊跑动起来地动山摇。
　　距离引导者还有几百米处黑熊停止了追击，有些忌惮地看了看这边，这才扭头离开。
　　“先回去我再给你慢慢解释。”
　　韩靖对引导者说：“不好意思啊，我们任务完成不了，请给我们记失败吧。”
　　引导者道：“鉴定完毕，任务失败。”
　　十秒钟后俩人返回屋子里。
　　梁左依旧心有余悸，除去和乌鸦肉搏那一次，这是第二次如此接近死亡。真正体验过死亡的人是不会怕死的……这句话简直是放屁。经历过死亡，你才会知道那一瞬间彻底的惶恐无助，能够摧毁一个人的意志，让尊严丝毫不再。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种随处可买的物件，能够随意被人拿捏。
　　自尊强如梁左也很难接受。
　　“好吧，对不起，我事先该和你商量的。不过我去过这个任务一次，可惜由于遇到一点麻烦没有完成任务。”
　　韩靖也少见地和气安慰解释自己。
　　梁左吃惊道：“你可以干掉十级的怪物了吗？”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吃掉的东西，我开始怀疑它能够具有某种复制替代功能，所以我让你去这一个必死的地方。以你的性格肯定会和对方死磕，所以被干掉一点也不奇怪。”
　　“怎么听着那么不对……”
　　韩靖舔了舔嘴唇，看着花园里的枝头一脸宠溺：“事实证明了，这个果子应该具有‘替死’功能。也就是说，如果你吃一颗再去危险场所，有两条命可以用。”
　　梁左心里觉得难以接受，怎么会有这种完全不符合逻辑的东西存在？
　　似乎也发现他的不相信，韩靖补充说：“听好了，是在特定环境中可以起到替身的作用，按照目前观察，也就在楼系统中能够使用，所以去危险试炼任务时这很有用。哦……我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兴致勃勃地跑到了兑换机那里，塞入几枚硬币捣鼓了一阵。
　　梁左趁机去练功房和人造人又打了一架，他发现一个更郁闷的情况——自然卷纯粹从技巧来说应该还在人造人之上。
　　“我们有钱了！”
　　韩靖看着他淡淡说了一句。
　　“有多少？”
　　“两百。”
　　“多少？”
　　梁左以为是自己听错。
　　韩靖鄙夷地说：“额度为两百。”
　　不过梁左转眼又一想，其实这点钱也不算多，两百枚硬币罢了。
　　“看好了。”
　　韩靖从包裹里一块块拿出来。


第034章 花园惊变（二）
　　首先是二级硬币十枚，然后是五级硬币十枚，一种镶金边的印有10数字的硬币三枚，最后他郑重地将一枚中空、看起来像是古铜钱的东西放在地上。
　　“一共两百。”
　　梁左先是摸了摸五级硬币，发现不是假货，然后他小心翼翼拿了一枚十级硬币在手心，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高级货。
　　的确是和五级硬币不同，手感要更沉，更厚重，边沿还有锯齿感的纹路。
　　最后的最后，梁左几乎是发着抖将那枚古铜钱拿在手中。
　　他终于有点体会到什么叫一夜横财，一不小心中了五百万的感觉……真的是惶恐更多于狂喜。总觉得不太真实。梁左轻轻抚摸着眼前的古铜钱，眼前物如果不出所料就是所谓最大面额，一百的巨款！比起前面面额的风格完全不同，首先是材质上更像是一种矿石雕刻而成，让梁左想到了矿区。再者上面有非常精细的花纹背景，绕着中空位置是三颗星球，每一颗都是同样大小，然而互相之间又有细微差异。让人一眼就能够明白，这三星球必定代表着不同的含义。背面则是环状花纹，看起来像是一个个气泡。
　　上面没有写着面额，梁左却知道这东西是硬通货，不需要额外标志。
　　他声音都有些抖：“你从哪搞来的？”
　　“伟人说过，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韩少爷却是打哑谜。
　　梁左此时大脑智商已经不足，只能愣愣看着他。
　　“……算了，反正你也听不懂。我告诉你，这是我们俩的专利费。”韩靖眼里里都是得意：“我将培育这种‘替死果’的配方卖给了兑换机。得到了两百额度，我就考虑了一下，按照我们现在情况，兑换了一个组合金额。”
　　梁左此时觉得有些荒唐：“你的意思是你依靠发明，就是那个无意中弄出来的果子，培育手段卖了？”
　　“没错。”
　　“你傻啊！”
　　梁左暴跳起来：“完全可以卖成品给它啊，这样不就远远不断了吗？”
　　韩靖却是一笑：“看来还不傻嘛。想法是不错，这样也许可以最大利益化。不过梁左，我问你几个问题。我们现在最需要是钱，钱从哪来？培育‘替死果’我已经尝试过了，无法再催化，也就是说每一颗都需要一株成熟期的还魂菇，假如你去森林任务，又拿回来，我们再种植，再培育，再等待，又要多长时间？我们还有不到五十天时间。你知道这片花园的消耗吗？每天需要五枚一级硬币才能够保持快速生长状态，少于五枚对于里头培育是没有任何加成的。再一个，你能够保证按照之前的方法能够得到相同的东西吗？”
　　梁左哑口无言。
　　细细想了一番，他也冷静下来：“是我想太多，太贪了。”
　　“想法是正常的，只是我们的情况不能实施。能够用一个残缺的培育方法换来一笔不错的资金，我认为是可以接受的。松手……”
　　韩靖将梁左手里那一枚最贵重的铜钱收了回来，看着还有些恋恋不舍的同伴：“从现在起，每一笔消费我都会对你解释清楚，在你同意之后再进行购买。”
　　“不用，这方面你厉害。告诉我我也做不出比你好的决定。”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
　　梁左咳咳两声，为了维护尊严又道：“不过账单还是要给我看的。”
　　“那是自然的，你需要什么也要给我及时反馈，这样我才能够做出比较合理一点的计划。”
　　韩靖将硬币全部收回包裹。
　　“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到十级，哪怕战斗力还不够也没关系。这一个坎非常重要，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更高的权限。不过这也存在一定风险，我决定我先抵达十级，你还是按照常规一天天来，等你自己感觉合适的时候再一步步晋级。”
　　韩靖的话听起来似乎夹带私货，梁左却知道其中风险非常大。
　　没错，抵达十级的确能够获得更多信息和权限，然而权利和责任永远是一体两面的。快速抵达十级，韩靖就不得不面临相应的责任，以他强行晋升上去的级别要完成一些任务，比如说干掉之前那只LV10的巨熊。梁左非常担心，觉得他多半是没法子的。最严重的还不是这一点，由于韩靖画了太多时间在后勤和筹划上头，他对于战斗方面的经验肯定是比不上梁左的。他甚至还没有领悟“气”。
　　梁左拒绝：“还是我先去十级好了。”
　　“不，你不行。”
　　“为什么？”
　　“战斗方式。”
　　韩靖说得干脆又简洁：“我们俩人是完全不同的路子。我擅长借力借势，所以很多问题我可以用巧来处理，所以我可以第一天就打通五个房间。不过缺陷也很明显，我比较依赖外力，正面作战实力不够。你不同，你每一步都很扎实，经历了很多危险，不像我一帆风顺。你的上限比我高，而我的下限比你高。所以这种情况下，最好我来。我上去之后，你就可以进一步打好基础，以后才能够发挥更强甚至超过当前水准的能力。”
　　他少有说得这么通俗易懂。
　　梁左心里是非常感动的。
　　“反正你升级到十级也只是打打打，也比我浪费不是。”
　　这一句话让梁左又想揍他了。
　　“好了，就这样吧。”
　　不容置疑，韩靖回到屋子里，开始筹备晋级相关。
　　为了不打扰他，梁左决定去做一个任务。最后他选择了绿精灵森林的三级试炼任务，正是在里头他得到了还魂果，或许去还能够得到其他收获。
　　森林里依旧是那副样子，只是梁左隐隐闻到一股腐烂味，那是一种变质肉会散发出的味道。
　　引导者也换了一个人，变成了烂大街的统一白斗篷。
　　梁左领取了任务牌。
　　森林里发生变故，调查出真相，并且通知引导者。
　　梁左看了看引导者，还是忍不住说：“那个前辈，这个任务实在是……”
　　“浪费时间？”
　　引导者一笑：“等你也称为引导者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了。我们是不能随便移动的，哪怕想做一点事都会被各种规则束缚，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这片森林也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子，不过是冰山一角。去吧，小子，做你的事。”
　　梁左这次来执行任务带的两件装备是游击军刀和单锏。
　　试炼者皮甲已经让他主动放弃了，过于注意保护自己就会失去了战斗的敏锐和洞察力，反而容易让自己受伤。而另一个有些奇特的厄运面具·沉思者，的确给梁左带来了非常多的帮助。可那并不是梁左自己的力量，人的根本还是自己，依赖他人或者他物，总有意外和被遗弃的时候。
　　好吧，简单来讲。使用厄运面具已经让梁左心里隐隐不安，根据自己的感觉，面具一方面在吸收自己的血液，同时也在向身体里注入某种不明的东西，让梁左越来越易怒、暴力。最近由于韩靖太忙了，他还来不及和他讲这件事。之前对韩靖说你傻啊，就是他一时间没有忍住。


第035章 后遗症
　　老爷树依旧敦实低调，型男树继续保持高冷，梁左走在树林里不时能够看到一些零零碎碎骨骸，有的是肋骨，有的是腿骨，还有一个猫科动物头骨，被咬碎了一半，看起来颇为凄凉。他在里头按照原来的路线到达那处空地，却只看到骨猴的骨头，并没有找到猿猴状态的绿精灵。
　　到处一片静谧，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梁左心里烦躁难忍。
　　猛地他注意到有一只绿毛猫正趴在一颗老爷树后面，由于它呼吸很轻，自己差点没有发现。
　　梁左跑过去它也没有躲，只是看着梁左，一动不动趴着。
　　梁左尝试着用手碰了碰它的身体，让绿毛猫一阵颤抖。
　　原来这猫的一条腿已经没有了血肉，只剩下骨架，在它周围全是鲜血，猫儿本身也非常孱弱，根本无法再次站起来挪一个地方了。
　　梁左想给它止血，又想一刀杀了它。
　　矛盾的心情让他忍不住一拳打在老爷树上，打出一个很深的印子，树皮却依旧没有破裂。
　　绿毛猫身上的伤口十分奇怪，常理来说无非是爪牙或者利器导致，一般都会有清晰的痕迹。它身上没有，两条后腿仿佛是皮肉被完好地剥离了，只剩下还有筋的骨头，微微发抖。眼看活不了多久。
　　这时候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怒吼。
　　梁左拔出刀锏，迅速朝着那里靠近。大概跑了几百米，他看到一头大概有三米高的猿猴正单臂拄着身体，一只手死死捏住一头奇怪生物的身体。那生物看起来就像是一团泥巴，很大的一堆，被猿猴抓着脱离地面，那些泥不断地渗入它的手臂，一点点肉眼可见在融化着它的皮肉，猿猴只是怒吼，却没有放下手臂。
　　梁左见状立刻激发了军刀的火焰属性，跳起来对准那团泥巴生物就是一刀，斩落它身体的一部分，落下的那一部分迅速地渗入了树叶下的泥土中。
　　他再次起跳连续挥刀，终于又一刀砍到了其中一个硬物，他正要再次攻击，猿猴却撑不住了，倒在地上。
　　那团泥巴挣脱束缚迅速将猿猴融化，最后梁左接触到猿猴的眼神，它伸手指了指空地，大吼。
　　意思是让他逃走。
　　他们双方都认出了对方是谁。
　　梁左一股怒火再也忍不住了，所有的气全部凝注在双臂上，他一刀砍中之前砍到的地方，从旁边划过刀锋，接下来又是一锏，具有破甲功效的单锏让泥巴形状发生了变化，它发出一声简直像是电音的惨叫。梁左不管不顾，对准它就是一阵狂风骤雨的刀锏合并。
　　中途一些泥巴溅到身上开始腐蚀身体他都感觉不到。
　　梁左疯狂挥舞武器时他并没有注意到，那些从前从来不听话无法抵达武器里的气这次却乖乖顺畅地在里头运行着，每次攻击，元气都在撕裂泥巴怪的身体。
　　等清醒过来时，梁左发现眼前只有一团烂泥。
　　自己也是伤痕累累，浑身都是仿佛被高温铁水溅射到一样的灼烧。
　　他用军刀扒拉了一下那团泥巴，中间果然有一颗硬物，那是一颗六面体石头，上面的石壳子都被打裂，露出里头碧绿色宝石一样的光泽。梁左将它握在手中只觉得无比沉重，更甚于手中单锏。看了看地上，曾经的小猴子现在已经变成了和它先辈一样的猴骨了。
　　梁左将它小心翼翼搬到了空地上，原本猴骨的旁边。他画了很多时间，才将它也摆出同样的打坐的姿势。
　　一人一猴虽然没有过多交往，双方每一次见面却都极为坦诚，梁左只觉得心里有些难过。
　　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他一路赶到了引导者那边。
　　“果然是它们又钻出来了……你竟然单独猎杀了一只泥怪，可以。”
　　引导者少有多说了两句。
　　梁左问道：“前辈，绿精灵它们是不是目的就是引诱这种泥怪？”
　　这是一直在心中的问题。在这里猴子并没有天敌，绿毛猫根本伤不了成熟期的绿精灵。
　　“每一个人，每一种东西都有他自己的使命和环节。想要不被吃，就变成更上层的猎食者。任务鉴定完毕，任务成功，奖励会发送到包裹……你手中的东西需要缴纳手续费，需要带回去吗？”
　　“需要。”
　　“好，两级硬币一枚，回去后会扣去。”
　　计时之后梁左回到了屋子里。
　　恰好他和归来的韩靖互相撞见。
　　梁左只觉得眼前人给自己一种极强的压迫感，他几乎无法和韩靖对视，这种压迫连之前在引导者身上都没有。他不由羡慕妒忌恨。
　　“这说明我对力量的控制还不到家。”韩靖如此说：“我去试了试，虽然说和十级的怪物正面打很困难，不过八九级的还是比较自如的。你手里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梁左也用智能助手照射过，结果只是说“特殊材料”。
　　韩靖沉默了一会，拿着石头到兑换机那里摆弄了一阵，扭头说：“你怎么每次运气都这么好……这叫做‘绿晶’，打磨之后加入另一种液体配方就是能够让普通道具升级的‘强化石’……”
　　梁左也惊呆了。
　　强化石是在那几百个道具特殊一栏里头，看到上头的价格梁左就放弃了，需要两枚十级硬币才能够兑换。它能够强化普通道具，普通道具的定义是一到三级的所有道具。道具的珍惜程度并不是以级别来判断，级别指的是它们成熟和锻造的状态。比如说初始装备，黑刀黑剑和梁左手里的游击军刀是一个级别的，然而真实作用和珍贵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特别是一些珍稀道具，比如说韩靖得到的“实验者花园”都是一级道具，需要宿主来慢慢培养，才能够一步步变得更加强大。
　　韩靖却是有些遗憾：“如果花园能够换成那家伙的‘小型福袋’就好了，不知道每天能不能随机抽出两种道具……”
　　某个房间里，阿难正在抽福袋里头的道具，突然打了个喷嚏。
　　自然卷看着他：“你不会感冒了吧？”
　　“见鬼……”
　　阿难也觉得奇怪。
　　最后俩人合计了一下，还是升级“实验者花园”最划算。画了一笔钱将原料变成了强化石，往花园土里一放，智能助手上显示已经是LV2实验者花园，能够培育的格子从五个变成了十个，而且具有一部分的鉴定功能。这算是达到了俩人的预期。
　　“十级之后到底有什么不同？”
　　“权限，”韩靖耐心给梁左说着：“首先是看到了以前很多看不到的东西，我整理整理再给你详细说。再一个是对于这栋楼的了解更多了，智能助手已经给了我更多的信息，而且开通了交易平台，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这样的人想要相互交易也是可以的。将物品价格数量放在交易平台上，然后实物会通过包裹锁定，在此期间无法使用。直到你让它下架，才能够恢复。再一个是，十级之后可以通过楼系统和其他屋子里的人联系了，包括一起执行任务，组队都行，不过需要对方的楼号和房号，我们的楼号1033，房号5794，你记住了。信息量比较大，总之，有好有坏。”
　　梁左听着他貌似轻松的话，心里却有些忧虑，他也将自己被厄运面具影响的事情告诉了韩靖。
　　“厄运类道具我也查询过了。只有两种路子，一是合成变成另一种道具，就像是我的缠金丝，二是放弃，购买去除厄运的药物。你选哪一个？”
　　想了想，梁左咬牙：“我都不想选。”
　　韩靖却一下子就猜到了他的意思：“你是想要依靠自己克服这种负面影响？理论上并不是不可以，只是……”
　　“我做好准备了。”
　　梁左深深吸了一口气。
　　锻炼的方法有很多种。有实战，有训练大脑，也有克服自己。梁左越来越觉得自己缺少一股以前的那种置死地而后生的狠劲，也许是现在状态看起来还不错的缘故。所以他决心要让厄运面具变成一把督促自己不可懈怠的达克摩斯之剑。唯有在最大的压力之下，人才能够最大限度爆发自己的潜力！
　　韩靖只是点点头：“也好，既然你这么决定了。我有一个提议，不如你就一直戴着这张面具。我知道你说，它会吸收你的血液……不过我查了一下，并不是这样的。那些应该只是它带给你的错觉。这种行为像蚊子不是吗？厄运面具是依靠负面能量作为发动机制的。它给你的东西是愤怒，用来交换你的恐惧。每一次使用之后使用者都会陷入恐惧，这就是它需要的东西。你要克服的不只是心理上的，还有它带给生理上的错觉，这没有那么容易。不过可以试试。”


第036章 系统更新中（一）
　　梁左戴上面具，拿上军刀和单锏径直进入了试炼排位赛。
　　这次他吸取了教训，目标明确，就是来以战斗锤炼自己身心。考虑到一些可能的不利，他按照韩靖所说也买来伪装者黑斗篷。
　　第一战，他只是用气势就震慑了对手，一刀就解决了对方。
　　第二战，梁左刀锏齐用，几招内将对方压制，对方投降。
　　第三战，梁左遭遇势均力敌的对手，缠斗良久最后梁左险胜对方。
　　第四战，一回合干掉对手。
　　第五回合，他遇到了曾经的对手。
　　那拿黑刀的手势梁左一眼就认了出来：“是你啊。”
　　他标志性的游击军刀也被黑斗篷下的自然卷认了出来：“真巧。”
　　既然是老熟人，都用不着遮头。
　　俩人一瞬间就各自调整，梁左在厄运面具加持下整个人只觉得眼睛里只有面前的对手，他浑身仿佛都燃烧着火，必须要通过搏斗点燃对方。
　　自然卷也和上次不同，他手中多了一副细腻的白手套，一只手拿着一支类似判官笔的兵器。判官笔的笔头是一张哭丧脸，看起来十分怪异。
　　梁左一步上前，单锏挥出与对方判官笔拼了一记，与此同时他借左脚为轴心顺势转身，右手反手游击军刀直撩对方脸面。自然卷也不慌张，单手向前轻拍了军刀刀身，将它拍开后顺势想要控制住，梁左赶紧抽刀回身。下一秒梁左抬腿膝盖直击自然卷胸口，被对方单手拍开后梁左反手握刀，匕首一般贴身滑向自然卷的脖子。
　　自然卷反应也是快，整个身体往后一仰，侧身在地上翻滚了一周后再次摆出一手虚引，一手判官笔的姿态。
　　梁左继续强攻，这次他将单锏用来锁住对方判官笔，另一只手军刀主攻，让自然卷一时间无法挣脱只得被动防守。当军刀被对方的手掌再次拍开后，梁左借着对方力道弃刀，一手缠住自然卷的手臂，一压身体梁左恰好用嘴衔住刀背，生生多出第三只手，用嘴挥刀，一下子直抵对方喉咙。
　　自然卷首次面临险境，突然大喝一声，单手朝前，梁左只觉得一股看不见的冲击气浪正中身体让他根本无法抵抗。
　　好在这股力量是平摊开的，而不是凝聚成锥形或者刺入身体，那样一来梁左必败。
　　他调整着呼吸，依旧觉得胸口闷得厉害：“不错啊这招，看来你又有了新招数……”
　　自然卷也是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不过是才学的一点小窍门，你的战斗经验也越来越丰富了，和你近身战我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一下分胜负吧。”
　　梁左将气凝聚在双臂武器上，整个人再次飞快朝着自然卷重来。
　　自然卷突然丢开判官笔，左手侧掌向前，右臂摊开朝上，等梁左靠近后他一手控住梁左手腕，整个人再次大喝一声，肩膀一抖击中梁左胸口。梁左给打得飞了出去。
　　自然卷却没有一点欣喜，只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色伤口。
　　“你真是拼命……”
　　“彼此彼此……”梁左内脏已经被击碎，说话都完全是依靠一股气在帮忙。
　　“这次看来又是平手。”
　　自然卷叹了口气。
　　梁左忍住痛说：“你楼号房号多少？我们的楼号1033，房号5794，十级之后可以通过这个互相通信的。”
　　自然卷点点头：“听说过了，我的室友也是十级了。我们是921楼，房号15。”
　　俩人还待再聊两句，排位系统已经宣布是自然卷胜利，梁左失败。
　　他被传送了回去。
　　“爽……”
　　梁左却丝毫不觉得气馁。
　　韩靖啧啧两声：“原来你喜欢被人虐啊，来来来，我们过过招……”
　　梁左无语。
　　你一个十级的好意思和我五级打……
　　不过梁左从来不是没动手就投降的类型，和韩少爷约战练功房。
　　十五秒后，鼻青脸肿从里头出来。
　　梁左揉着有些发肿的眼睛，心道，果然差距太大了一点，这小子下手真他妈黑啊，专打脸。
　　此时他脑子里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系统更新中，试炼任务暂时关闭，试炼排位赛暂时关闭，兑换和平台系统关闭，训练暂时关闭……预计一个工作日。谢谢配合。”
　　前三个梁左都能够理解，第四个是什么意思？指的是练功房还是所谓的怪物进攻？
　　“训练，就是指那些丧尸和异兽的进攻。”
　　韩靖将沙漏放在地上，果然，里头的沙子都停止了下落。
　　他说：“趁着现在有点时间，把我整理和收集到的信息都一个个告诉你，其中内容比较多、复杂，先说我得到的消息，再说我的推论。”
　　房管大爷老陈也说过了，十级才是一切的开始，他称呼这楼为“孵化园”，因为这里是用来培育新人的地方。楼的作用大概就是如此，一个体系化，集中化的训练基地，一切设施和流程都是为了更好地激发其中新人的潜能。所谓一到十级也是人为设定的东西，以细胞活性、神经反应、速度、肌肉力量、爆发力、耐力等等多重标准考核的一个人造标尺。
　　十级之后的人几乎已经脱离了原本人的范畴，韩靖测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强度，一拳能够将原本初始武器黑盾打得碎裂，以前的黑刀能够被他徒手掰断。这些硬度都远远超过地球上高硬度金属。说他们是某种程度上的超人也不为过。韩靖百米速度五秒左右，曾经地球上顶级短跑冠军们的速度都无法突破九秒大关。他的静止弹跳高度可以达到两米，加速跳得更高。上百公斤的重物能够单手自如摆弄。最可怕的还是身体的柔韧性，以前很多根本无法做出来的动作现在都能够迅速柔顺地行动出来。
　　“听起来很好是不是？不过是才入门……”
　　韩靖自嘲一声：“现在我已经能够查询到十级的人数有多少，你知道现在抵达十级的新人有多少？猜一猜？”
　　“十个？”
　　梁左保守估计。
　　“不，是一百五十三。而且是我们同一时间段进入这栋楼的，以前的引导者什么的根本不用计算。我们这一百五十三个人，正要面临一次‘选秀’。”
　　“选秀？”
　　梁左脑子里想到的就是各种歌手舞者选秀节目。
　　“要选出前三名，状元，榜眼，探花，前十二个是铁定会有该去的位置的，待遇优厚，剩余其他人就得看运气。可能去拓荒军团挖矿，和当地土著作战，也有可能得到一些文职，不过从数据上说，十二名后近三十年雇佣率是百分之十左右，也就是只有十几人有机会。剩余的人就是自生自灭。”
　　韩靖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嗟叹。
　　“可是，不是可以呆在楼里吗？”梁左如今还不太能够理解那种状态：“如果选秀失败，回到楼里不就好了吗？”
　　“话是这样没错。不过你不知道，十级之后每三十天都要缴纳租金，金额固定是十级强化币，也就是我们现在手里那种东西，十级强化币三枚，哪怕十级任务也很少得到十级强化币作为酬劳。按照现在任务的梯度，是一个迭代的状态，比如说十级任务给你的是五级强化币，五级任务一般给予的奖励是二级强化币。所以要凑够租金并不容易。”
　　梁左有些脑子宕机，缓了缓他才问：“意思是我们以后在这个鬼地方定期必须交租金？”
　　“当然，没有什么是免费的。这里给你接受任务和信息的机会，也要付出相应劳力。”韩靖笑道：“到处都是剥削劳动人民的血汗工厂，资本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梁左心道都什么时候了你现在还有工夫开玩笑。
　　“上次太急，现在给你说一说我们的财务情况。在上次残缺的培育技术出售后，我们本来应有财产是一百面额一枚，十面额三枚，五面额十二枚，两面额的二十八枚，零钱若干。从我六级到十级，消耗了五面额八枚，两面额的二十枚，十面额一枚……说起来有些拗口，这样，以后就直接称呼一百块，十块，五块好了。加上各种日常消耗，现在剩余一百块一枚，十块两枚，五块四枚，两块一枚，零钱若干……”
　　“好我知道了。”梁左只是随便听听，具体他也不会去计较：“那个选秀到底多久开始？”
　　“这次更新完毕后就要开始。”韩靖说得轻松：“大概有十天的时间来考核这群一百五十三人，在此期间晋级十级的人会进入下次选秀累积。整个一百天会被切割成两次选秀，第一次选秀不会公开，第二次选秀会通过公开形式对每个人公布。”
　　第一次为什么会相对保密？梁左唯一能够想到的是，因为这部分人特别优秀，主办方想要特殊对待。
　　“选秀前十二名会被十二个战队选走。现在阶层区分是这样的，最低的是我们这样的新人，什么都不懂。然后进一步就是十级熟练者，他们能够应用各种技巧和特殊能力，我们看到的引导者大多数都属于那一类，里头有强有弱，不能一概而论。第三阶级是战队，这部分人已经拥有特权，内部又有严格划分。有候补、正式、队长的区别。最后的阶级就是统治者了，暂时还不知道他们的政治架构。这样理解吧，就和中世纪一样，我们是农夫，最弱的一环，往上是骑士，能够作战拥有一部分权限，再往上就是领主，最后是国王，这就清晰了吧？”
　　“不不不，我能理解，不过问题是……”梁左神色凝重：“如果选秀失败，有没有被聘用的人怎么办？”
　　“如果农夫干久了还不能缴纳自己的租金就会变成奴隶，要么就逃脱变成强盗……”
　　韩靖面无表情说着：“无非两个选择，变成没有居住地随时需要提防强盗的流浪汉，要么自己变成强盗，去抓流浪汉卖给需要的人当奴隶。”
　　梁左下意识捏紧拳头。
　　“这个地方是星河联盟的领地，所以一般直接称呼为联盟。这次更新之后，我就会被传送过去参与指定任务，为的就是给选秀提供借鉴材料，之后就会开始选秀，到时候我会联系你……如果你到时候能够到十级……通知我去参加集中训练了，这点钱你先拿着用，十天后再见。”
　　话才完，韩靖已经消失在房间里。
　　梁左依旧有些没回过神来。
　　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已经清楚了这栋楼的规矩，认为自己只需要努力变强就可以有出去的机会。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想得依旧太天真，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联盟培育新人就是为了能为他们所用，如果你是利剑就是自己人，如果你不过是街边随处可见的石头，一脚踢开，任你生死。
　　世界的残酷与现实，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样的。
　　一旁的绿毛猫悄悄跑过来，钻进梁左的怀里。大猫软软的皮肤枕在梁左膝盖上，让他心里变得沉甸甸的。
　　梁左隐隐觉得，他和韩靖很有可能因为这次选秀而分开。
　　十级！
　　农夫和骑士的分水岭！


第037章 系统更新中（二）
　　如今系统更新中，梁左不能去试炼任务，只能够使用练功房。在里头他直接投入了两枚两块，转瞬，眼前就出现了两个人造人的影子。
　　梁左左锏右刀和两个人造人打成一团，依旧是熟悉的感觉，仿佛他只需要再加一把劲就能够击倒这两位。他没有像第一次那么着急，耐心地抵挡着对方的长刀。梁左发现他们有一个非常引人注意的地方，人造人每一刀动作幅度极小，而且打法十分……自由风格。
　　人造人一刀砍在梁左单锏上，迅速刀势下滑，转了一个圈后变成反手刀，人造人继而贴身反手刀划向梁左胸腹和脖子。梁左不得不连续后退，此时二号人造人也不再缠斗，变劈砍为刺和挂，不断压缩梁左的空间。梁左倚靠着高速反应和面具的加成一锏狠狠砸在对方刀身上，却仿佛打在一片弹簧上头，让他心里难受得厉害。二号人造人让刀被弹开，换成另一只手抓住即将飞开的刀，变成左手刀，左手刀配合右拳又打出一种套路。人造人一号此时反手刀力竭，它索性下蹲，双腿攻击梁左下盘，趁着梁左起跳时一拳正中梁左，将他给打得撞在墙壁上。
　　梁左不怒反喜。
　　那次和自然卷的真刀实枪正面战斗其实他就是偷学了人造人的自由风格搏击，大胆利用身体的每一个位置，所以才几乎和对方打成平手。看似杂耍一样的用刀其实重点并不是炫技，而是不断利用战斗实际情况改变自己的战斗方式，不断压缩对方思考时间，让对方一直处于一种“提防”和“顾虑”状态，永远摸不准自己的下一个举动。
　　光是学会这一点已经值回票价了。
　　梁左最终还是没有赢过这两个自由搏击高手，差点被刺穿脖子。
　　完毕之后他一遍遍在练功房里头练习着他们曾经的出手方式，好几次由于生涩差点用军刀伤到自己。杂耍式攻击的背后也需要大量的练习。梁左看了看手中的军刀，从武器的角度来说它现在已经无法给自己提供太多的帮助了，不过他总是觉得有些不舍。军刀代表了他第一次面临生死，空手夺来的兵器。
　　最后梁左长叹一声，去浴室淋浴消除一日疲劳。
　　完毕之后他也无事可做，实验者花园他不敢碰，怕触动什么麻烦。于是他走到兑换机那里，无聊地摆弄着，一个不经意他看到上头竟然还有亮起的标志。
　　“联盟任务”。
　　他想起老陈的叮嘱，没到十级之前最好不要接联盟任务，在里头是有阵亡的危险的。
　　梁左思前想后了一番，从进入这栋楼自己就是濒临死亡，这时候比起之前已经多了太多自保的能力，反倒是畏首畏尾。
　　他笑了笑，摁下那个按钮。
　　与试炼任务不同，上头并没有提示需要让他投入购买资格，而是已经开始计时。
　　梁左深吸一口气，戴上厄运面具，手持单锏。
　　下一秒他出现在一处密闭的狭小环境中。眼前是一块带着雾气的玻璃，他扭了扭身体发现自己被某种软性材质的东西包裹起来。梁左费了一番功夫才从黏糊糊的液体中挣脱出来，他发现自己身处一处类似密闭舱的环境中。他把里头的两个按键都按了一次，总算舱门向上打开了，他出来时差点摔倒，只觉得自己浑身乏力，而且触觉视觉都有些迟钝。
　　舱门外挂着一套用密封袋装好的衣服，他自然而然取下，穿在身上，这是一套紧身服，穿在身上顿时让肌肉绷紧，好像整个人也变得精神敏锐起来。他看了看周围，发现这是一个二十平米左右的钢铁房屋，里头有二十个像自己那样的密闭仓，从外面的玻璃看进去还能够看到里头的一具具沉睡的身体。密闭仓后面则是各种复杂的线缆，让梁左怀疑是不是自己来错了地方。
　　走到大门处大门自然而然打开。
　　外面有人冲他招手：“新兵吗，没时间了，快跟我来。”
　　梁左跟在他身后跑，俩人绕过了大概一百米的长长甬道，终于对方停下朝他示意过去。
　　往前走了两步梁左只听到一声巨响，整个人下意识跳开。不过整个甬道依旧在不断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那名引导者骂了一句对他说：“没时间解释，接受了任务就按我说的做，拿上这个，跟着这些后备军去前线。”
　　梁左莫名其妙拿到了一个银色金属盒子，引导者身着同样的紧身服，不过胸口有一颗星星的标志，似乎是某种级别象征。他舔了舔舌头，拍了拍梁左就跑回去继续寻找其他人。
　　小心翼翼出了甬道门，梁左只看到一片白色的世界，天空是白色的，上面还有一颗颗像是气球一样的东西在飘动。就在他眼前突然一颗气球炸弹般爆炸，声波冲击得他耳朵有些失聪，他下意识蹲下，心里有些茫然，到底这里是什么地方？联盟任务又是怎么一回事？
　　回头看了看，原来之前自己所在的是一个巨大的基地，一部分在地面，更深的处于地下。外面看起来像是某种岩石，这应该是一种伪装方式。梁左看到一个个和自己身着同样服装的人从营地里不断跑出来，背着同样银色金属盒子，速度快得不像话。他们就像是训练有素的蚂蚁，一个个加入到那些零零碎碎的正在整顿的小队伍中，一旦有一个小队伍几人、十几人成型就开始进入某个看起来像是沙滩车的交通工具中，车子飞速开动。
　　战争……
　　他脑子里蹦出了这个词。
　　梁左学着他们的样子将金属盒背在背上——上面有设计好的背带，很轻松就扣在背后。他朝着最近的一个队伍跑了过去。
　　一名看起来像是长官的人正在说：“报数，立刻！”
　　“1！”
　　“2！”
　　“3！”
　　“4！”
　　“5！”
　　梁左最后补上了5这个数字。那名同样胸口有一颗星星的人点点头：“没时间了，现在我说我们小队的任务。以太人突然袭击导致前线沦丧，我们的任务就是寻找失落的一个黑盒子。里头记录了他们袭击时的情况，这对于应对以后的突袭至关重要！特征是盒子有十五公分长，上面有印编号067，拿到它就通知其他人，我们就撤退。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道：“听明白了！”
　　“联盟为你们骄傲！”
　　“上车。”
　　包括领队在内六人进入了一辆同样类似沙滩车的工具中。梁左进去后就坐在后面的位置上，他下意识打量起周围情况。里头是密封的，两旁倒是有一个小窗户，可惜他并不靠近窗户看不到外面的情况。里头非常闷热，让梁左下意识想要脱下服装。
　　他突然心里咯噔一声，好像正常人的感觉又回来了。
　　梁左能够清晰感应到自己嘴唇的发干，喉咙里的干涸，还有手心的汗水。与此同时他也能体会到这具身体和自己在楼里一样，能够发挥出同样水准的力量。他尝试着引导了一下气，虽然微弱，却依旧能够运用。梁左心里不安的同时也伴随着兴奋。
　　楼里的东西并非都是虚幻。
　　旁边邻座突然问他：“你是第一次来的吧？看你的样子十级都还没到。跟着我，我罩着你。”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人，他咧嘴一笑，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那是个酒壶，梁左接过说了声谢谢，仰起头喝了一大口，整个人被辣的说不出话来。
　　“我家乡阿比德尔星的特产银酒，能够缓解一下紧张。”
　　年轻人将酒壶收起来。
　　其他几个人也听到了他们的话，扭头看向这个新人。
　　“小子，你真不该来的。”
　　“算了，你就别去外面了，呆在车里等我们好了。”
　　“不如就让他当通讯员吧，一旦我们拿到东西他就和上面联系，让人来支援。”
　　一个个虽然口气不那么好，都还是相对照顾新人。
　　梁左有些意外。
　　前头开车的领队用力拍了拍铁板，声音沉闷：“闭嘴！”
　　顿时众人不敢说话。


第038章 系统更新中（三）
　　等了一会儿，梁左开始问酒壶青年：“前辈，到底联盟任务是什么啊？”
　　“不知道你还敢来，真是无知无畏……”
　　对方摇摇头：“联盟任务当然是执行联盟的重要战略，现在我们还是属于和以太帝国的前线小规模交火状态，因为这里有一个稀有矿区……总之你记得不要像在试炼任务里头那么傻，以为死了大不了就回归。这里不同，如果你死了就是真的完了。哪怕重伤也好，一定要撑到回到基地，通过里头的冷冻仓能够将你发送回联盟。那样大不了是这具身体损坏，不会影响到你本身。记清楚，我们是在真正的战场，死了就死了。执行任务第一，因为如果你消极对待或者逃跑会被以叛国者名义就地击毙，保命第二，无法完成任务的时候，请求支援，躲藏起来……”
　　车子突然整个翻转了过来，里头的人都是一阵谩骂。一个个都身手敏捷地抓住手中扶杆，似乎都是习以为常。梁左倒是好运，恰好双手一直放在扶杆上只是手臂轻微受伤。
　　“被发现了，出车。”
　　酒壶青年对他说，几个人迅速从后门撤离。梁左最后从里头爬出来，看到车子整个已经翻转过来。
　　领队朝众人比了个卧倒的手势。
　　梁左脑子突然一蒙，只觉得眼花得看不清，鼻子里都是火辣辣的气味。有人将他拉起来，梁左想要站好却发现失去了平衡和控制。好一会儿他才恢复过来，发现众人已经在一处雨林里休息。
　　“小菜鸟，你也算命大，离那发炮弹太近了。都差点拉不住你。”
　　有个队员打趣说。
　　梁左想要说话却咳出一口血来。
　　领队面无表情地摸出一块糖块模样的东西：“吃下去，能够让你伤势稍微缓解。不用担心，只是简单内出血，大脑清醒，四肢健全。”
　　梁左咀嚼了两下，发现完全没有味道，吞下去后只觉得肠胃里暖暖的，的确舒服了不少。
　　周围彻底黑了下来，领队这才压着声音道：“现在我们已经在以太人的巡逻区域，所以为了减少目标，我们现在分兵。我单独一个人行动，你们剩下五个，新人加入其中一边。”
　　简单划分了队伍，梁左被分到了酒壶青年这一边，与他们一起的还有一个沉默女。
　　从开头到现在她没说一句话。
　　三个队伍立刻分开来，散入雨林中。
　　酒壶青年作为新小队的暂时领队，他轻声道：“我的代号是‘酒鬼’，司职指挥官，你们代号是什么？”
　　梁左想了想：“叫我‘宋江’就行了。”
　　沉默女也回答：“野火，射手。”
　　“好，按照之前的计划，黑盒子很可能就在这片雨林中。当然也存在一个最大的问题，很有可能是以太人故意设下埋伏，引诱我们来这里。现在我们别无选择，要么搞清楚这是陷阱，要么拿着盒子回去。我来控制视野，野火你注意远程保护。宋江你……就注意保护野火。”
　　梁左虽然不想在这么紧急关头提问，还是必须将自己不懂的东西告知，不然会造成更大的麻烦。
　　“你们所说的司职值的是临时的功能吗？”
　　酒鬼略带讶异：“你连战队司职都不知道吗？”
　　野火索性懒得看他，一个人迅速攀爬上一课书，从背后盒子里摸出东西，开始捣鼓什么。
　　“不知道……我只是不小心进入联盟任务。”
　　这句话让好脾气如酒鬼都青筋暴起。
　　“该死，怎么会将你这样的新人分配到前线来，看来人真是不够用了……是这样的。联盟的战斗方式基本上是按照精锐小队作战，如果是大规模战争比的就是纯粹资源了。所以常规作战都是小队式，一般小队里分为五个位置，指挥官，顾名思义制定计划和战术的人；游击，能够单人完成牵制和暗杀对方的战士；金刚，能够保护队友，危急时刻能够断后，具有极强防御本领的人；术士，有秘法，可以使用混合伤害或者具有某种能够增幅队伍能力的人；射手，团队输出最高最多的位置。这其中也可以互相交叉，不过一般来说是分为这五个。以后你就会慢慢体会到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职责。”
　　说完后酒鬼也忙碌起来，他从背后银盒子里头取出一个看起来像是半边头盔的东西套在头上，然后又组装出一面黑色盾牌，梁左看得有些眼熟——不就是初始武器那个黑盾吗？
　　不过显然俩者有根本性的不同，这面黑盾无论从卖相还是那精细的质感都比初始武器好太多。
　　梁左估计，说不定初始武器就是根据这些应用装备简化后制作的。
　　他也将自己的盒子打开来，里头东西倒是简单，一把同样光滑的黑刀，把柄处还有一个扣槽，摁下之后黑刀把柄能够拉出一把同样黑色长匕首。除此之外还有一包看起来像是软性胶囊的东西，梁左试着摸了摸，扭头一看酒鬼正在吃这种胶囊。他也尝了一颗，发现这胶囊应该是某种类似补充体能的军粮。
　　除此之外盒子里还有最后一种东西，一块椭圆形的金属片，上面没有按钮也没有标志。
　　“这是信号弹，召唤援军用的。能够接收和发送十秒钟的语音，别乱用，你不知道暗号和行动标志求救也会被自动过滤。”
　　酒鬼说了这句话后就独自走到前面去警戒了。
　　梁左将军粮又吃了一颗，感觉肚子有些稍微发胀，除了黑刀之外其他东西收好将银盒子背回背上。
　　“敌人来了！撤退！”
　　酒鬼突然大喊一声。
　　梁左跟在他身后朝着逆向方向迅速撤离，他突然感觉到不妥：“酒鬼，怎么敌人没有快速移动过来？”
　　酒鬼也停下步子：“根据我的显示器上标注，危险物正在快速接近中……”
　　此时酒鬼突然整个人一抖，一把推开梁左。一根长矛贴着梁左脸颊飞过去，哪怕如此也擦出一条破皮痕迹。梁左赶紧持刀护在酒鬼身边。
　　两个高大的人从树上一跃而下。
　　他们每一个都有两米高，赤裸上身，下面是一条不知材料类似绒裤的东西，在他们背上背了两把铁棍一样的武器，手中也拿着一把金属打造的长矛。他们俩人互相交谈着什么，面对眼前猎物十分放松，仿佛擒拿猎杀不过是举手之劳。
　　酒鬼眼睛一凝：“是本地土著，这颗星球的本来所属者……他们看来也不安分，趁我们和以太交火出来搅和。听好了，我一举起手你就朝后面跑，将这件事通知领队。”
　　他挣扎着拔出插入胸口的长矛，慢慢站起来，缓缓举起手。
　　梁左抬腿就跑。
　　土著人正要攻击梁左，却发现酒鬼手臂突然燃起火来，酒鬼单手一摸他最爱的酒壶，整个人燃烧起来。他一面盾牌挡开其中一个土著人，另一拳和另一位土著拼了一个平手。
　　土著略带意外说：“没想到，还是稀有民族的人，为了表示我的尊重，我送你去死。”
　　酒鬼心中大骇：“你们能听懂，不是一般的土著……”
　　“当然。”
　　对方一步步走来，声音沙哑：“战争，从来都不是一般人能参与的……”
　　另一个土著朝着梁左追去。
　　他身高腿长，几步就消失在密林中。


第039章 回归
　　土著人铁矛飞速而来，梁左被迫改为伏地躲避，长毛擦着他后背飞过钉在前面的树干上。他只觉得背部像是被炭火烧过一样，剧烈疼痛让梁左死死攥住自己唯一的武器，黑色合金刀。
　　见梁左总算没法再跑，土著人从身后拔出两根长铁棍。他拿在手上梁左才看清楚这种怪异兵器，中间是空的，上面还有一个个孔洞，就像是某种奇特乐器。
　　土著人手持两根铁棍一大步跨到梁左面前，一棍砸下，梁左就地一滚，原来他呆的地方依旧被打得泥土飞溅。
　　另一棍并没有迟疑丝毫，梁左只得双臂握住合金刀硬抗，只接触了一瞬间他就被巨力撞击得不得不弃刀，整个人往下面一滑，从土著人的胯下钻过，翻身跳上他背后，一拳凝聚现在可怜的那一点气对准他脑袋打去。土著人给打得身形微晃，单手抓住他的腿一把摁在地上，手中铁棍直直戳向梁左眉心。
　　突然土著身体又晃了晃，动作停滞了片刻，梁左趁这机会从他手中挣脱，朝着远处拼命逃走。
　　身后有个声音冲他喊：“东南角，快走。”
　　他听出是野火的声音，原来是她救了自己。
　　梁左回头看到土著人摇摇晃晃追来，他似乎不断受到某种攻击，不时张牙舞爪，动作比起之前慢了太多，最后他突然将两把铁棍组合起来，铁棍两端长出两个矛头来。土著人大喝一声，长矛飞向梁左而来。梁左大惊，之前交手他就感受到对方虽然战斗方式并不精湛，本身力量反应和肌肉强度都完全不逊于自己曾经面对的那只LV10巨熊。他故技重施趴下躲在一块石头后面。
　　长矛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梁左正要松了口气，突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让开”。
　　他已经筋疲力尽只来得及在地上一滚。
　　那把长矛停在他鼻尖前面最多一厘米处，另一端被领队抓住。领队丢下长矛，手掌也被磨得全是血。
　　“撤退。我殿后。”
　　在领队掩护下，梁左和野火终于逃到了之前翻车的那一带。
　　领队听了梁左的话，又找野火鉴定了一番，最后翻出那枚通讯铁片从中扳断，他快速讲了一句话。
　　“等待救援。”
　　他依旧言简意赅。
　　野火少有地问了一句：“另一队人……”
　　“我去晚了。”领队声音里依旧不减起伏：“这次土著人的出现是早有预谋，具体要看上级指挥官们分析……人来了。敌袭！”
　　领队抓起同样的黑色合金刀，猛地对准地上一扎，拔出来时上面已经有了某种淡蓝色液体。
　　他脚下土地突然隆起，崩裂泥块，一头浑身块状硬甲的怪兽朝领队喷出一团气雾，领队单手虚引竟然将气雾吹开，然后下一秒他再次跳上怪兽头顶，又是一刀扎下。怪兽吃痛，猛地一晃，从地下彻底跳了上来。梁左终于看清它的全貌。
　　看起来像是某种六足昆虫，不过它浑身有硬甲，六足都有倒刺，头部尖锐，还有一条分岔的尾巴，身体长约五米，宽约三米，和装甲车相仿。
　　怪兽受伤后更是狂烈，它的六足突然在地上高频率掘土，嘴里发出怪叫。
　　梁左终于看到野火出手了。她手持一杆像是吹箭的金属武器，不断从里头有某种杀伤性子弹射出击中怪兽嘴里，打得怪兽一嘴蓝色血液。她远远站在一棵树上，不断瞄准，攻击。
　　看到这样的场景梁左也不甘当看客，拔出合金刀正要上前。
　　领队却脸色不好看：“你们俩，撤退。”
　　几秒仿佛地震的短暂震颤之后梁左终于知道领队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五只六足怪虫，以及，六名土著。
　　其中还有一位土著穿了一身全覆盖式银色甲胄，手持一把长弓，后面还有人给他拿着长柄大刀，一眼就能够认出他是其中指挥官。
　　领队大喊：“朝我靠拢。”
　　话才毕，那甲胄土著人的箭已经穿透了他的胸膛，余力将他击飞在地，领队不断咳血，眼看已经失去了战力。
　　野火的射击依旧没有停止，一颗颗子弹射向甲胄土著，他依旧是一箭射来，梁左听到一声闷哼，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胜算太少……
　　梁左深吸一口气，准备死战。
　　天上突然响起了一道长长的呼啸。
　　梁左抬起头，看到有个东西正急速飞下来。
　　飞速击中了场地中央，梁左被气浪给震得飞开来去。再次睁眼他发现那处被陨石击中的地方已经稍微凹陷下去，形成一圈圆形，中央是一具冷冻仓，不过和自己那个不同，这东西是浑身银色，舱门自动弹开。
　　里头人走了出来。
　　梁左顿时呆滞了。
　　是一个戴面具的小姑娘，一身蓬蓬裙，跨了一个斜挎包，看起来仿佛只是一个去户外游玩的女孩。
　　梁左忍不住说：“小黄花……”
　　没错，正是之前在坟区遇到的自称小黄花的姑娘。
　　小黄花扭头一看，也仿佛见了鬼：“你这种菜鸟竟然敢来这里，现在世道真是变了……”
　　她回身走到全身甲土著人面前三米处：“还打吗？”
　　全身甲土著人第一次发言：“你们联盟违反了约定，不能派遣战队进入战场……”
　　“阁下也不是一样吗？甲胄武士不是也在违约限制之中吗？”
　　对方沉默了片刻：“我们走。”
　　一行人带着六足虫转身就走。
　　小黄花也不再理睬，走到梁左身边问：“有几个还活着。”
　　不等他回答小黄花就发现了领队，过去翻出身上的斜挎包，从里头捣鼓了一阵给他简单治疗了。然后她又将野火从树下抱出来，野火只是被射断了腿，问题远没有领队严重。
　　“它们的箭有特定毒素，我解不了毒，只有等……他们来了。”
　　一辆轻型装甲车撞断几棵树停在几人身边。
　　三名同样衣着的战士走出来，先是向小黄花行礼：“大人。”
　　小黄花点点头：“这里交给你们了，我还要去其他地方看看。”
　　“是！”
　　接着就是对于现场几人的急救，野火处理了伤口消毒后问题不大，领队则是由于胸口中箭，正在暂时性昏迷，最后梁左反而是其中受伤最轻的人。
　　回去的路上，梁左忍不住问野火：“那个女的是谁啊？”
　　“战队的人，十二个战队里头的一个吧。”
　　也是想到梁左什么都不懂，野火特意解释：“联盟高端战力就是十二个战队，当然不是像我们这种小队的形式，你可以把每一个战队看做一个势力……正式人员是五名，除此之外还有轮换，候补，很多人的。按照一般情况，之前那位大人应该是候补，不过也是非常了不得的人物了。运用得当，一个人就相当于一支军队。”
　　梁左下意识不太相信，因为俗话说人力有穷尽，一个人哪怕再强被蚂蚁攻势消耗下最后不都完蛋吗？
　　“不会吧？”
　　野火笑了笑：“你没见识过他们的战斗方式……这里不是他们的战场。他们的对手是以太帝国的战队，那是一群疯子……死了还可以复生。战队的人有的比我的子弹速度还快，有的能够在上千公里外攻击对手，神秘系的还能够利用各种地形力量，制造飓风、火灾、地震、雷暴……他们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梁左也想了想，如果说一支军队正在海上前行，此时一名战队人士制造海啸，配合雷暴和飓风，完全可以摧毁这一支部队。
　　由于俩人也算生死战友，野火对他也说了一些日常不会说的话：“听说联盟和以太帝国签订了协议的，战队的人不允许出现在修罗战场以外的地方，以免引起全面战争，不过偶尔还是会互相偷跑之类……出动候补已经是极限了。”
　　“修罗战场？”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一个特定的空间里头，有相应规则。”
　　一路交谈，梁左和野火分道扬镳。
　　再次躺在冷冻仓里，梁左心里庆幸的同时也为这次前来而觉得值得。以太帝国，土著，资源争夺，战队，候补，修罗战场……一个个地方他都充满憧憬。
　　他的大脑意识变得越来越迟钝……


第040章 十天（一）
　　仿佛是从水中挣扎出来，梁左下意识喊：“韩靖，韩靖，我得到了非常有用的消息。”
　　只有狗剩跑出来歪着头看他。
　　梁左这才想起韩靖现在正在集中训练，还有十天他就要参加内部选秀了，心里不由有些空落落的。
　　他翻开包裹，看到里头多了一枚勋章，还有一把武器。
　　铜质勋章，奖励给英勇表现取得重大战果的战士，荣誉的象征！
　　没吊用……
　　组合战刀，LV3，坚韧、锋利、为战场而生的武器。
　　梁左拿在手中，和之前联盟任务时的武器一模一样，黑色刀身，流畅的曲线，上面的血槽做工顺滑，血液能够顺着血槽一直通过刀镡里头的镂空处一直从刀柄中心流出，不会导致握刀发滑。此外长匕首依旧是可以拆卸。梁左拔出匕首来仔细打量了一番。
　　如果说组合战刀本体是用来正面与敌人战斗的，这把匕首显然是用来生死一搏或者一击刺杀。
　　作为这次的联盟奖励梁左还是比较满意的，既了解了一些联盟的真实情况，又得到了合适的武器。曾经的游击军刀是真的可以退役了，他将组合战刀拿在手上把玩比了几个招式，感觉挺不错。
　　系统更新到昼夜交替时就已经结束，各种功能重新开放。
　　梁左摸出韩靖留给他的钱给自己强化，本来就积蓄了很久，现在一鼓作气强化到了七级，就剩了一点点作为领取试炼任务。梁左只觉得自己精力更加充沛，对于自己身体的控制，静态和动态的保持都更加自如了。曾经不敢全力使用的单锏总算能够尽情挥动，让它重量叠加的特点能够彻底释放出来。对于“气”的感应和凝聚他提升了一大截，几乎能够短时间保持气进入武器中充能的状态。
　　他信心满满地要在异兽们身上尝试自己的新武器和新身体。
　　然而奇怪的是，计时沙漏依旧丝毫没有动静。
　　又是怎么回事了？
　　临近这一天结束时，终于响起了一个声音：“通知，由于遭受不明外物攻击，一百天计划将会暂时暂停，十天后将会一次性补齐，请诸位不要放松警惕。”
　　这个解释有些莫名其妙。
　　梁左不由怀疑是否和十天集训内部选秀有关系。
　　他走到兑换机处，更新系统之后兑换机界面又变得不太一样。不再像之前那样初始只有五个初始装备图标常亮，剩余全是灰暗，现在上面变成了一团不断流动的水波形态，看起来像是某种屏保。梁左用手触了触，上面水波荡漾，兑换机声音是中性的：“你好，欢迎使用alpha1.0自助服务，有什么可以帮你？”
　　梁左尝试着说：“更新后有哪些不同了？”
　　“alpha1.0更加贴近用户需要，只需要通过交谈就能够确定目标，搜索特定物更快捷方便，而且提供了额外的个人助手服务，已与用户的智能助手模块相接，除去大型任务外都可以通过智能助手远程进行。”
　　梁左点点头：“帮我搜一搜矿区有没有三级到五级的试炼任务。”
　　“矿区开放中，三级试炼任务二十二个，库存总计三千二百五十三，四级试炼任务十八个，库存总计两千二百六十五……”
　　梁左仔细看了看一个个任务。比起之前的确不一样了。
　　以前的兑换机有些类似撞彩票，只知道试炼任务的等级，而并不清楚其中具体内容，进去之后一旦遇到危险也无法取消，之前接纳任务的耗费也就无法挽回。现在更新系统把这一点做了修改，每一个任务都有了较为详细描述，要面对的困难是什么，环境是什么，最后的酬劳也给出了清单，一目了然。参加试炼任务的人就能够更为准确地寻找自己合适的项目，而不会如之前那么拼命却又常常拿不到合适的东西。
　　再一个是其中的库存，这表示着每一个任务都是有具体限额的。一旦库存清零该任务就会从上面消失，不断有任务清仓，新的任务上马，看起来就非常直观。
　　梁左最后选择了矿区的一个五级任务，收集矿区蜥蜴的牙齿五对，报酬是LV2的精良试炼者胸甲。
　　之前的试炼者皮甲已经有些跟不上梁左的状态了。
　　他也懒得去修复。
　　从前梁左本以为护甲和武器应该是相对应的，比如说三级兵器和三级护甲相仿，然而并非这样。在楼系统的判定中，级别不过是其成长和成熟度，并不意味着纯粹的价值。所以那件试炼者皮甲会被绿毛猫抓破，也说明了它本质上还是某种大街货，初期可以用用，后面就完全没用了。
　　梁左还特意询问了一下智能助手：“现在为什么物品有具体描述了，这个精良指的什么意思？”
　　“精良是造价师和鉴定师对于物品实用性的评估，除此之外还有各种附带额外作用的描述，一切都在调试中，会逐步开放……”
　　于是梁左就眼热起这幅护甲。
　　他也非常庆幸，自己才下手接了任务，肉眼可见库存就飞速下跌中，很快这个任务就被关闭，变成了不可使用状态。
　　熟悉的十秒计时也迟迟未到，让梁左有些搞不懂。
　　智能助手终于开口：“额外提醒，试炼者进入试炼地区可携带物品最多五个，请务必保持佩戴状态进入，一旦进入试炼区域，包裹系统将会关闭，只有智能助手保持启动。”
　　这个温馨提示让梁左心里稍安，原来是可以携带更多装备进入了。
　　下一秒他立刻明白了其中含义——难度必定是加强了，否则不会给出这么优厚的条件。
　　依旧是熟悉的大厅，周围是来来去去的试炼者，不过与上次不同，这回穿黑斗篷的反而很少，看得出是更多的新人进入了这片区域。梁左这次没有急着和引导者交谈，他左右观察了一番。大厅里和之前似乎有些不同，上次来里头相对简陋，引导者人数也少，而且整个大厅里静悄悄的，现在里头却像是菜市场，不断有人说着什么问着什么。
　　梁左想起了曾经热闹的地球上，商业区就是这样的感觉。
　　走到其中一位白斗篷引导者处，梁左让他鉴定自己身份。
　　“这是你的任务牌，祝你一帆风顺。”
　　不同于以前，连说话都更让人舒服了。服务态度不错！
　　梁左领了任务牌，将牌子放进衣服兜里。
　　不少人来到这里都有些别扭，比如说眼前就有一个扛着锤子的汉子，以及另一处手持一把重机枪的人，靠近他们的人都保持警惕，生怕一不小心被崩了。梁左身上的装备算是轻便了，试炼者皮甲他没有穿上，而是最初进楼的那一身风衣，用皮带将单锏和合金军刀系在腰间，外面衣服盖住，不怎么显眼。
　　根据任务牌上所述，梁左需要去的区域是03矿区，他走到刻有03标志的大门处，这里倒是很少人光顾。
　　出去后梁左只看到一个地洞。
　　周围都是一片石岗，完全没有其他可去的地方。
　　于是他一路向下，好在沿途有沉珀制作的照明灯引导，倒是不暗。里头绕过两条窄道后是一片很大的空地，有两个人正在这里休息，这两人一身血迹，似乎才经历了一次大战，看到有人进来只是扭头看了一眼。梁左选择了一条通道走了进去。
　　才走了大概五十米，眼前就出现了目标物。一条懒洋洋的冷血爬虫类正趴在地上休息，对靠近的梁左眼皮都不抬一下。
　　矿区蜥蜴是一种有些奇特的生物，它们喜欢矿石所在的区域，很多珍惜矿石的稀有元素能够让它们更加健康强壮——从这一点来说倒是像某种辐射生物。它们一般是三五成群，年幼时跟在父母身后，食物是矿区里头会诞生的一种肥虫子和苔藓。成年之前它们偏向素食主义者，性格懒散，友好。不过一旦成年体型会达到两米，此时它们会为了捍卫领地而变得暴躁和具有攻击性。
　　其中以雌性蜥蜴为主。
　　雌性蜥蜴成年后会长出獠牙，平时都无法隐藏，它们非常好斗而且强力，常常主动攻击敢靠近自己领土和食物区的任何生物，而雄性蜥蜴只要不是饥饿状态一般不是睡觉就是散步，可以说两种性别导致了它们不同的生活方式。根据任务牌所说，雌性蜥蜴寿命极短，所以生性暴烈，往往哺育后代到能够独立生活就会死去。雄性则不然，生育之后该干嘛干嘛，不承担抚养责任，所以相对活得悠闲，寿命也长。
　　雌性蜥蜴才有牙齿，雄性是依靠胃酸消化食物，正是由于两者不同，雌性的牙齿具有药物和武器加工的双重价值。
　　眼前毫无疑问就是一吃软饭的雄蜥蜴，梁左从他身边路过。
　　蜥蜴舔了舔舌头，扭开身体继续睡觉。


第041章 十天（二）
　　越是往下梁左越觉得脚下湿滑，一团团布满石壁和地面的苔藓像是某种锈迹一样，梁左不时能够看到趴在地上啃苔藓的肥虫子，还有咬肥虫子的雄蜥蜴。不过大家都自动无视了他这个外来人，只当他是一颗会滚动的石头，让梁左心里有些莫名心塞。
　　还有一只蠢蜥蜴追虫子时一头撞进梁左怀里，然后根本没事人一样推开他继续追逐……
　　怪物的基本素质呢？
　　要优雅！
　　要凶猛！
　　要狂野咆哮！还不过来扑我！
　　很快梁左终于见识到了这种生物凶残的一面。
　　两头雄性蜥蜴正在捉对厮杀，它们就像是两个小短腿版本的相扑选手一样互相搂抱住不断在地上慢慢翻滚，头抵着头，爪子仿佛小姑娘一样互相挠，堵住他前进的路，看得梁左只想回头放弃任务。偏偏这两位还越打越来劲，一直缠斗，颇有决战到天亮的SOLO气势。好不容易梁左终于等到两位仿佛是老爷爷一样的摔跤分出胜负。
　　其中一只失落地溜向洞里深处。
　　另一只趾高气扬地从地上衔住一只肥虫子，一口吃掉，朝天怒吼，然后一脸得意看着梁左。
　　梁左真想说，你吊你厉害，给让个路啊……
　　经过这一小插曲之后梁左对于这个种族更是心里腻歪。连带着，对于雌性蜥蜴的看法也有些动摇，大不了也就是难对付一点的怪物吧？
　　就在这时他和一双眼睛对上。
　　那是一双赤红色眼睛，里头有竖状瞳孔，那是一种猎食者盯住猎物的神色。
　　梁左赶紧拔出刀锏，横在胸前。
　　眼睛的主人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
　　这只蜥蜴并不比前面看过的那些更加巨大，不过它浑身肌肉匀称，身上的角质鳞片光滑而细密，它的爪子有力，嘴侧的两只獠牙表明着自己的身份。它是这片区域的拥有者。
　　雌蜥蜴吐着信子，不断慢慢调整自己的位置，牢牢锁定梁左的位置。
　　与此同时梁左发现它身后开始出现伙伴的影子……
　　他正准备撤退，却发现都是一些雄性蜥蜴，一个个带着好奇和开心打量着这边。
　　感情是这位的后宫组团过来围观加油来了。
　　梁左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蜥蜴摆动尾巴，在梁左周围踱步，一双红眼里不知道想着什么，一眨不眨。梁左作为客人不再客气，组合战刀在手压低重心，过去对准对方裸露在甲外的鼻子处就是一刀。蜥蜴只是轻巧地一扭头避开，身体微微发抖，肚子里咕嘟咕嘟的声音让梁左下意识觉得危险来临。
　　他只来得及后退了一步，蜥蜴张嘴一喷，很大一摊粘稠的红色液体冲他飞来，其辛辣和灼烧味隔着老远就让梁左闻到。
　　偏偏这里过于狭窄他根本来不及再退步，梁左只能硬起头调动手臂里所有的气凝聚在战刀中，仿佛挥高尔夫球杆一样侧身一摆，嘴里大喝一声。
　　无形之气透出战刀呈现扇形将那些危险的液体从空中击落，虽然还是有一些粘在梁左右臂上，这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了。
　　梁左不再保留，左手单锏右手战刀恶狠狠冲过去一刀砍向蜥蜴头部，对方却悄悄往后滑了半步恰好用背甲滑着挡开了刀锋，下一秒蜥蜴速度奇快地扑向梁左膝盖张嘴欲咬，恰好和梁左左手单锏正面刚了一击。蜥蜴给打得头昏脑涨，在原地有些打摆子。
　　梁左趁机跳上它背部，单锏连续在它头部重击，武器所带的破甲功能让蜥蜴只是呜呜直叫拼命挣扎。它力气奇大，硬是将战刀用爪子摁住，扭头张嘴正对梁左胸口。
　　梁左却露出微笑。
　　蜥蜴脖子上多了一把深深嵌入脖颈位置的匕首，它张了张嘴，想要吼出来，却只能够让血液从嘴里渗出来，将它的獠牙都染得血迹斑斑。
　　梁左手起刀落将它彻底斩杀。
　　他冷冷看了看周围的雄性蜥蜴。这群家伙被吓得如鸟兽散，跑得比什么都快。
　　梁左这才松了口气，自己体力消耗也极大，在狭窄的空间里和这种肉搏灵敏的对手交锋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前后算下来不过一分钟的事情，他却感觉到和以往大战没有任何区别。将脸上厄运面具稍微取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梁左再次戴好面具开始将它牙齿剥离下来。
　　这两枚长度约十五厘米的尖锐骨质躺在手中，梁左将蜥蜴的尸体卷了卷，他发现之前硬如铁的外皮甲这时候却松松垮垮的，和普通猪皮没有什么两样。梁左不由想，是不是强一点的生物也有他们独特的对力量的运用，甚至是体系化的学习？
　　他心里不由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如果一瞬间将足够量的气凝聚在手臂上，是否可以达到像传奇小说里头那样“金刚不坏身”？
　　稍稍想了想他就放弃了，现在根本没有合适的环境来尝试，每次战斗都是生死之间，用最擅长的方式击杀对方才是真正需要的。意思是这个意思，不过梁左还是很想试试……就像现在他已经能够逐渐将气传输到武器中，短时间内能够起到奇效，虽然之后会一阵乏力无法使用气。
　　收拾完毕梁左继续上路。奇怪的是往里头越是走他越是看不到其他生物，别说矿区蜥蜴了，就连之前的肥虫子都没了影子。
　　周遭一片静谧。
　　终于他看到地上有一滴血迹。
　　鲜红的颜色，很久没看到这么正常的色彩了。
　　梁左顺着这点点血迹走了两步，听到一个声音：“年轻人，想接一个外快吗？”
　　他只觉得脖子发麻，对方就在自己身后，他却有一种没有道理的预感，如果此时转过头，自己会被杀。
　　梁左只好努力平复呼吸：“我只是来做任务的，并没有其他意思。如果不小心打扰到前辈，很抱歉……”
　　“不用抱歉，来得正是时候。”
　　对方的声音有些苍老，所以梁左叫他前辈也算对的上。
　　“可以了，你转过头来。”
　　梁左慢慢转身，看到的却是一具骷髅，让他又吓了一跳。
　　骷髅上下颚骨一张一合，眼睛是两块红色的光滑石头，里头有某种光在流传，它身上的骨头和人类毫无区别：“这个外快你接了可以保住命，还可以有点小机遇。不接，你就死了。你怎么选？”
　　梁左心里直骂王八蛋，老子还有的选吗？
　　“我愿意接。”
　　“很好，我就喜欢有干劲的年轻人。”红眼骷髅老气横秋地说：“你也别担心，只是帮我将一个东西带给外面的人就行了。”
　　它长大嘴，将手掌骨伸入喉咙里，慢慢从里头摸出一根骨头来。然后骷髅又从左手上取下一枚银戒——之前梁左都没有注意到，它竟然戴了戒指。
　　“出去，把这枚戒指戴在手上，对准戒指上面的印记用力摁下去。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找你，你告诉他，我让你帮忙带个口信，就说骨头被内鬼抢了。这个人会把戒指也带走，给他，然后你等到下一个人来，将骨头给他，其他什么都不用说。如果问起……就告诉他吧。”
　　梁左这个人有时候是比较认真的：“前辈，你的意思就是糊弄第一个人，然后重点在第二个人。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这么做呢？”
　　“我并不确定。不过有一点，如果你不按我说的做，百分百会死，他们俩人你一个都糊弄不了。”
　　“可按照你所说的做，也不是百分百就没有风险。”
　　骷髅嘎嘎笑起来：“你倒是明白。你问这么多有什么意义呢？”
　　梁左轻轻说：“我想学多一点……”
　　骷髅也不免一愣：“倒是有志气。如果新人里有你这种心态的多一点就好了……”
　　正当梁左要告辞离开时，骷髅头喊住了他。
　　“我从不欠人情。你来这里是做任务弄胸甲吧，我教你一手，比那什么垃圾胸甲好几十倍。这就算是报酬了，他们未必会给你东西……”
　　骷髅人淡淡道。


第042章 十天（三）
　　梁左眼睛一亮：“多谢前辈！”
　　“你学的是气的一脉，这一脉我并不精通。不过我有一个朋友曾经很擅长一门叫做‘翻山锤’的技巧，简单来说，就是将气凝聚在左右手臂，然后让它们互相缠绕直到如绳子一样拧得紧紧的，接着在极小的空间内释放……看好。”
　　骷髅人双臂交叉，梁左几乎都可以肉眼看到，气在他双臂间环绕。可他明明记得上一秒骷髅人身上还没有气的存在。
　　两股气迅速缠绕，骷髅人十指合掌，让双掌掌心稍微分开有一个狭小空间，它轻轻一喝，双手合锤对着墙壁一挥。
　　只听轰隆一声，墙壁上顿时出现一个大洞，整个洞窟都在动荡，仿佛是地震一般，窸窸窣窣不断有小石块从洞顶落下。
　　骷髅人却丝毫不觉得意外：“明白了吗？原理就是这样。”
　　“懂了。类似空气炮的东西。”
　　“空气炮？”
　　“前辈不要在意，再问一句啊，之前我看到你身上并没有气，一瞬间突然多了那么多气，是藏起来了吗？”
　　骷髅人奇怪地看着他：“洞要垮了，你不出去吗？这种慢性死亡很可能导致你脑部受到不可逆损害，哪怕回归也有很大影响，对于平衡感和压力感知都会减弱……”
　　梁左眼里却只有对方之前神奇的对气的控制。
　　“请告诉我！”
　　“……那只是很简单的运用，气分内外，你现在还是用内在积蓄的阶段，等你境界到了就会学会使用外部的气，也就是内在能量和外在能量，两个达成循环，才是真正的气。在此之前都不过是皮毛而已。”
　　“原来如此，我就说总是感觉有问题。”
　　梁左听得兴奋不已。
　　“走吧，小子。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骷髅人少有柔和道。
　　“前辈，我先走了！”
　　梁左这才恢复了过来，慌慌张张拼命逃窜。
　　他没看到，骷髅人竟然露出一个可怕的笑容。
　　骷髅人慢慢坐在地上，双腿盘在一起，自言自语：“没想到这种时候看到了不错的苗子，我们也算是有缘，第二次了……不知道以后我们这样的人会被怎么样描述……师傅，我来了……”
　　落石纷纷砸落，骷髅人却一动不动，眼里的红色也慢慢消退，被石头泥土掩埋。
　　梁左跑出洞窟时只看到引导者的白斗篷到处都是，他们不断在救助那些身陷险情的试炼者。他趁机偷偷躲在一旁，找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按照骷髅人所说的那样戴上戒指，用手摁下去。
　　一个威严的声音一瞬间在他脑子里响起。
　　“老五在哪！”
　　下一秒一个一身青斗篷的高大人影站在他面前。
　　梁左有些惊慌地说：“前辈，那个，里头有一个骷髅人让我来送信，说骨头被内鬼抢了。”
　　然后他立刻将戒指从手指上取下来递过去。
　　青斗篷哼了一声：“还有呢？”
　　梁左摇头：“没了。”
　　青斗篷突然沉默下来。
　　梁左却感到心脏仿佛被人攥住，呼吸越来越困难，不由叫嚷：“真的没有了没有了……”
　　他的单锏突然飞到青斗篷手中。青斗篷单手握住掂量了一下，梁左注意到对方食指也有一枚银戒，心里记住。
　　单锏突然被捏成两截，青斗篷的手再次垂下来，地上只剩下一段残锏，是没法用了。
　　“下一个是你的手臂。”
　　青斗篷平静地说。
　　梁左只觉得自己的双臂不受控制往前伸，就仿佛电影里那些僵尸一样。更可怕的是他感应到一股力量正在扭曲自己的双臂，让肌肉慢慢绷紧压缩，骨骼发出哀鸣，只要再大一点力双臂仿佛就会脱离身体。
　　“也许你觉得我威胁不到你，你大概以为不就是死一次，然后回归楼里。任何体系和系统都不是完美的，楼系统的回归在于死亡一瞬间屏蔽身体和意识的链接，再通过远程发射回归。不过在这试炼地区，我只需要屏蔽你几秒钟，让天上巡天者感应不到，你就彻底死亡了。”
　　冷冷的话让梁左心理压力陡增，有极大可能对方不是玩笑话。
　　之前他就听闻过，楼系统里头并不是无懈可击不会死亡的，只是很多人没有应对的方法而已。
　　梁左深吸一口气：“我说的都是实话。”
　　“哦？还是不想说真话？”
　　青斗篷一抓扼住梁左的脖子。
　　窒息的感觉让梁左下意识双手想要搬开对方的手，他感觉到那根本不是肉体，而是某种合金金属。大脑缺氧让梁左张大嘴，整个人不停抽搐着，脑子里的意识越来越淡薄。
　　突然青斗篷松开了手：“看来是真的。”
　　对方突然笑了笑，捡起地上梁左挣扎中丢下的银戒指：“别介意，小兄弟，甄别真假可不容易。”
　　轻飘飘一句话后，对方就在原地消失不见。
　　梁左一下子坐在地上，双手揉着喉咙，依旧心有余悸。青斗篷出现在自己面前就产生了一种“气”层次上的压制，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仿佛对梁左构成情绪上的影响，类似于催眠。好在梁左也经历了不少生死之间，意志力顽强，而且由于他从小一个人心里防备极强，不易被影响。倒是没有具体煽动到他。
　　他不由骂起来，你个老骷髅，这个叫什么外快，差点命都搭上了。
　　是真的一条命！
　　正当他腹诽时，又有人出现。
　　这次是一个戴面具的女人，面具上是一只和风狐狸，白底红纹，仅露出眼睛和嘴唇来。不过哪怕是从那一双绿色湿润的眼睛和健康色泽的嘴唇，梁左也能够判断，应该是一个年轻女人，裸露的皮肤也算白皙。她留短发，一身纯黑色旗袍样式的全身裙，看起来像是去参加某个化装舞会的女郎。
　　她走到梁左旁边：“你好，是不是有东西给我？”
　　细声细气的声音让人心生好感。
　　梁左警惕道：“没有。”
　　女郎嗯了声：“之前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他已经走了。短时间不会再回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女郎嘻嘻一笑：“倒是嘴巴严。不过有用吗？乖，听话……”
　　她漂亮和眼睛和梁左对视，让梁左一阵子迷糊。
　　等他醒悟过来时，对方已经手里拿着那一截骨头。
　　梁左大惊，遇到这种敌人也许比青斗篷更可怕，一瞬间就控制了自己，然后令自己说出了骨头藏的位置。
　　“别担心，不会伤害你。”
　　女郎声音却有些低沉：“只是要你再接一个外快。”
　　又是外快……真是日了狗了……
　　梁左内心已经泣不成声。
　　谁说接外快是好事来着？
　　“放心放心，很简单，勾勾手的事。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见面的，拜拜，小朋友。酬劳优惠的，我们‘五指’向来是童叟无欺。”
　　用手捏了捏梁左的脸，狐狸女慢悠悠离开，没走几步就不见了身影。


第043章 十天（四）
　　任务失败后梁左被传送回到屋子里。
　　趴在“实验者花园”里头刨土的狗剩立刻一个激灵跳下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梁左一把抓过它来摸了摸头：“别乱动他的东西，当心被拿去做实验。”
　　狗剩慌忙点头跑开去。
　　梁左迅速钻入练功房里头，召唤出人造人练手。才从骷髅人手里学到了“翻山锤”，他急于去验证。
　　他这次将武器全部丢入包裹里只单单戴着练胆的厄运面具，投币之后人造人出现。有趣的是人造人竟然也是赤手空拳，和他再次处于同样的状况之下。他不动，人造人依旧傻愣愣站在原地。梁左抢前半步一记刺拳，人造人微微侧身，双臂抓住梁左手臂，左臂架肘右臂十指用力，变成一个卡住他手臂的姿势。人造人往前一拉导致梁左重心变动，它整个人撞入梁左胸口，梁左不得不抬膝抵抗，被人造人浑身一扭双手拉住他膝盖往后又是一扯，梁左再次重心前移，人造人一拳打向梁左膝盖。
　　梁左慌忙单手招架，人造人再变招双臂拉住他的手摁在他一字马的膝盖上，它轻巧跳到他身后单手劈向梁左脖颈。
　　千钧一发之时，人造人突然消失了。
　　梁左则是在地上大喘气。
　　大意了，真的太大意了。和其他对手不同，人造人的机制是永远比使用者稍微硬件差一点，战斗捕捉能力和自由组合能力强出。所以想都不要想能够轻松击溃它。这是第一次梁左尝试徒手对战人造人，前后不到一分钟就被教做人了，他不免有些挫败。
　　“不行……这样根本没法尝试练翻山锤，还是先一个人来熟练使用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骷髅人的一举一动。
　　气慢慢从身体里一点点汇聚到左右手臂，梁左只觉得双臂有些发胀发硬。
　　当然这些都是力量暴涨造成的错觉。
　　缠绕。
　　双臂轻轻互相搅动，让那一股气顺着自己想要的方式慢慢凝聚扭曲着。结果还没有拧上第二圈，梁左就觉得双臂撑不住散开气来，气一散，小臂肌肉不断震颤，几乎不听使唤。
　　梁左心中有了底，稍微恢复后他双臂的气拧了一圈就停了下来。这是目前他自己身体和气掌控的极限，接着他并没有继续进行手势和凝聚锤形，松开来。其中气的分裂和互相缠绕让他很有兴趣，就像是两根弹性极佳的绳子，交缠分开，他不断聚聚合合尝试着，直到感觉熟练之后开始尝试瞬间缠绕。
　　他试了几十次，发现自己目前凝结速度极限暂时是两秒左右，这个时间还是太长了，很容易被敌人抓住把柄一击反杀。不过凡事总要循序渐进，梁左没有再纠结这一点，而是继续凝结手势。
　　双气交缠一圈之后，他模仿当初骷髅人一般绷紧双臂对着墙壁将气释放。
　　只听到噗嗤一声。
　　墙壁一点反应都没有。
　　仿佛只是某个气球漏了气……
　　梁左坐下来，低头沉思。
　　几分钟后他再次站起来，双臂缠绕，一遍遍凝聚着气。直到双臂皮肤都发红发烫时梁左慢慢搅动气的流向，他屏息凝神，抵达第二圈时猛地释放。一股看不见的空气墙仿佛突然撞向自己，剧烈的反冲力把梁左给冲得在地上打了个滚。
　　爬起来后他一脸兴奋。
　　终于初步掌握了关于翻山锤的使用方式。眼下这只是研发中的招式，用以实战还是太过于勉强。于是他一遍遍练习着，在练功房里头几乎忘记了白昼，沉浸于这种奇妙的力量运用中……
　　几天后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我回来了。”
　　韩靖的声音略带疲倦。
　　梁左立刻放弃闭关练习，出去一看，果然韩少爷已经回归。他一身黑袍，整个人有一种风尘仆仆的感觉，似乎十天里头他经历颇多。
　　梁左静等对方说话。
　　韩靖看了看这个屋子，又看了看梁左：“这十天我去执行了一个群体性任务，勉强算达标。选秀结果出来了……”
　　他突然停下来：“你快点到十级吧，时间不等人。”
　　梁左听到他说到一半的话，心里急：“你被选上了吗？”
　　韩少爷一笑：“你觉得呢？第五位。”
　　梁左顿时兴奋起来。
　　韩靖的接下来一句话给他浇上凉水：“马上我就要走了，要到一个战队势力那里去。”
　　这些天的互相磨合和配合让梁左对这位队友实在心有不舍。
　　不过强烈的自尊让他只是点点头：“那就以后再见。”
　　“信心很足嘛。让我先说说这次选秀的情况吧……”
　　韩靖执行任务完毕后和所有人一起在指定地点等待宣布结果。虽然之前共同配合完成任务时足够激烈，互相之间也算是初步相识，眼下都保持平静，平静之下却弥漫着一股紧张。因为立刻要到达众人进楼生涯转折的重大关头。谁是真正的精锐，哪些又将被遗弃，这些都牵动人心。
　　最先念到的却是韩靖的名字。
　　“韩靖，作为迂回战术和反攻提议者之一，聪敏多谋，未来可期。现器木所以第五位选走，恭喜。”
　　周围人看过来都是羡慕的眼神。
　　韩靖却发现其中隐藏的信息，之前明明是说好至少十二个人会被战队选去，眼下怎么到自己就是第五位了？难道说是按照战队排名开始选人吗？怎么看都不像是合理的样子。
　　很快后面的名字就印证了他的想法。
　　第四位叫做赵江。
　　第三名探花叫做韦思浩。
　　第二名榜眼叫姚烨。
　　……
　　宣布完毕之后，前五都被五大战队摘走，剩余的人面面相觑。此时系统宣布内选完毕，剩余在下次公选中继续参与。
　　意思已经非常明白，这次我们就选中了这五个人，剩下的得等统一机会了。
　　听了他的话，梁左不免有些困惑：“是实力不满足他们的要求吗？”
　　“应该和战斗力没有直接关系。”韩靖摇摇头：“我在其中正面战斗力根本排不到前二十吧……他们的选秀重点应该是在潜力或者需要的某种特质上，并不是战斗力强就一定会被选到。”
　　梁左感到一股无形压力。
　　韩靖话锋一转：“不过这次最强的人还是第一位的。”
　　梁左松了口气：“说话完好吗……”
　　“听清楚，是战力最强，如果你要想能够突围，就要冲着这一点，厉害人物太多了……”韩少爷也不由感叹：“哪怕是同届里头，我们还不算顶尖的。”
　　梁左好奇道：“第一名是谁？”
　　“叫做雷振，是你的老熟人。”
　　平静的话让梁左如遭雷击。
　　他有些难以相信：“怎么会是他？明明我们分开之前他都绝对没有到达五级才对……”
　　“有特殊发现的又不只我们俩。”韩靖一笑：“他还问起我你的事情，让我替他向你致歉，看起来倒是一个很大度的人。接触了一下，完全不像你说的那样，是一个非常懂进退，每一步都有自己明确目的和退路的人，如果是敌人，是个大麻烦。”
　　梁左捏紧拳头，俩人现在已经不是同一个水准的，对方能够坦然说着忘记过去的话，这也是强者对弱者的特权之一。
　　“鱼龙府选的雷振，听说那是一个天才众多的战队，他们队长非常喜欢收集各种类型天赋异凛的年轻人，然后让他们内部竞争，最后选出最好的人。雷振进去的压力也不小，虽然他挺强，也没有到超出其他人几个阶梯的程度。”
　　韩靖稍微多说了一点。
　　梁左却心里更是沉重。高压之下以雷振表现出的伪装和老练，他必定能够更快成长，更多的资源和信息，以后大家见面……
　　天渊之别。
　　“那你呢？那个器木所又是什么样的战队？”
　　梁左暂且将雷振的事情压在心头，作为自己前进的动力。
　　“器木所啊……类型不同。”
　　根据韩靖了解，器木所在战队中拥有特殊的位置，这个战队很少参与直接战斗，他们里头的每一个人都是创造者，以创造各种奇怪理论、发明物品为主要事业。比起来就像是地球上的研究所，这里头的都是一群科学家。每天疯狂地进行着各种实验，大多数毫无作用，有的却一不小心就会改变格局，甚至扭转形式……
　　“恭喜！你很适合里头！”
　　梁左诚恳道。
　　“一般般吧。”韩少爷脸上还是有着满意的笑容：“进去之后就会被约束，个人自由相对也会少一点，好在提供的东西倒是很多……我们这五个人被选中后都要按照联盟的规矩，单人和战队签下第一份试用合同，为期两年，拿的是新人薪水。我是一年五百额度，前几名估计有不同也差别不大。两年内必须为战队服务，服从管理，到期后可以选择是否继续保持合约关系。如果中途翻悔需要付出十倍于薪水的代价，这点估计是没有人能够承受的。”
　　韩靖少有认真道：“我要去报道了，这两百给你，实验者花园我拿走了。快点吧，我在前头等你。”
　　梁左用力点点头。
　　下一秒，韩靖消失。


第044章 最后一波（一）
　　雷振的第一，韩靖的第五，两条消息都让梁左很受震动。
　　从小到大他一直是一个人，很明白所谓阶层是怎么回事。你衣食无忧，是不会随便和街上流浪汉交朋友，你事业有成，也很少会注意平静平凡的普通人，阶层将不同的人划分，有时候你甚至会觉得同样两个男人简直恍若不同的物种。
　　不想泯然众人，就得朝着前面拼命努力！
　　十天的集中异兽攻击来临。
　　梁左打量着眼前和自己身高相仿的两只猴子，它是直立行走的，双臂奇长，浑身火红，眼睛是黑色的，比起动物园里头的猴子，它们看起来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似乎在笑。
　　神经反射让梁左立即背贴旁边墙壁，一道身影出现在之前他站立的位置身后。
　　原地的猴子已经不见了。
　　这什么速度！
　　梁左眼睛根本无法捕捉到对方的行动。肾上腺素激素分泌，厄运面具的负面作用首次被敌人放大，梁左心里产生一种担忧……自己能够熬过这一次吗？
　　一只猴子的拳头打在他脑门旁边的墙壁上，幸好梁左够灵活，勉强避开，不过脸颊还是被对方拳头擦到，直接破皮渗血。
　　另一只猴子则站在原地，无聊地打量着梁左。
　　梁左已经没时间为对方的蔑视而愤怒，他急需找到破解之道。
　　红猴子动作颇为随意，很有练功房人造人的风格，加上它身体柔软，很多行动和人类完全不同。它对着梁左头部就是一阵捶，梁左避开了前三拳，后来终于没法再跟上，只能够双臂招架。交叉小臂挡住了第一下，他只觉得好像是一柄铁锤，骨头都裂开了，第二下梁左尝试避开正面对撞，双手侧面拍击对方腕部，稍微改变了一下击中的地点，不过红猴子立刻也做出变化，腿部膝盖开始攻击梁左小腹。和人类构造不同，红猴子上身和下身仿佛是两个发动机在同时运作，双臂挥拳丝毫不影响它抬膝的动作，梁左也不得不抬膝勉强挡住对方腿部攻势，只撞了一下子就感觉自己膝盖半月板被撕裂了。他咬牙低头冲入对方怀里，趁红猴子稍微后退半步整个人在地上一滚，脱离了它的攻击范围。
　　从一开头交手到现在，梁左终于脱离了被对方锁定在墙壁上揍的劣势。
　　付出的代价是左小臂骨裂，右膝盖失去了快速反应能力和爆发力。
　　情况越是危急梁左越是冷静。
　　对方仿佛是无解的，力量、反应、速度都远远超出自己目前的等级。智能助手显示，目标物名字未知，判定为LV10极度危险生物。
　　不能够和对方拼进攻，必须找到对方的弱点……没有绝对的无解和完美。
　　梁左拔出组合战刀，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看起来却像是在笑。
　　生死之间，人类曾经的好战暴力本能再次浮现……
　　红猴微微躬身，下一秒就跳到梁左身侧单臂一挠，梁左挥刀，肉身和刀刃竟然发出一声金属碰撞声。不等他反应过来，红猴另一只手臂顺势从反方向合拢，梁左拔出组合战刀的匕首反手格挡，一瞬间红猴身体微微扭转，尾巴一甩将梁左打得在地上打了个滚。
　　梁左还没爬起来就看到红猴从天而降，双臂砸来，他在地上再次一滚，避开被控制却还是被对方长臂再次打中后背，让他呼吸都感到火辣辣疼痛。
　　不能再一味防御了，自己根本撑不住多久。
　　梁左咬牙第一次主动进攻，他一手战刀一手匕首，一长一短，压低重心刺向对方胸腹。红猴双臂就像是两只短枪轻易地将他挡住，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感觉到武器和对方手臂交锋一瞬间，梁左双手收回，任凭组合战刀和匕首被打飞，双臂一瞬间气凝聚，扭曲，摁在红猴子的胸口。
　　翻山锤！
　　一瞬间梁左给气劲反冲得飞了出去。
　　他看向红猴。
　　猴子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开始咳出绿色血液，摇摇晃晃，一下子就倒在地上……
　　梁左也为这个结果而吃惊。他想过这样偷袭会导致对方忽略了他的特殊技巧，可一招击倒完全没有想过。
　　果然，对方的弱点是在内部。
　　另一只红猴子终于出动了。
　　不知为什么，梁左隐隐感觉这一只和之前击倒那只不太一样。
　　“你不错，我做你对手。”
　　对方竟然说话了。
　　这是梁左在楼系统中第一次听到怪物和自己交流。
　　梁左赶紧问：“到底你们是怎么回事？能不打吗？”
　　“无可奉告。”
　　冷冷一句话后，红猴单臂刺拳，这次比起上一位要慢，梁左轻松避开……却依旧被打飞。
　　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明明那一拳打中的位置距离自己还有一米远，为什么……是气！
　　梁左再次仔细看了看对方。
　　他看到气在红猴子体内旺盛运行着，普通人大概都能够看到，因为红猴的气是在燃烧的，扭曲着它身体表面的光线，看起来就像是一面不断抖动的画。
　　梁左也加速在身体里运行着气，脑子里迅速想着应对方法。
　　红猴却没有给他时间，只是单纯地对着他所在的地方靠近挥拳，一堵一堵无形气墙凭空产生，不断击中梁左，压缩着他能够躲藏的地方。比起前一位，这只红猴子优缺点都完全没有掩饰，它能够运用高级技巧，弱点是速度不足。可在屋子里的狭小空间里，它的威胁性远远大于之前那搏击猴子。
　　必须跑起来！
　　梁左将气从双臂撤出，凝聚在双腿上，一部分缓和着伤势，一部分给肌肉固牢。他在地上一撑，摸出单锏利用墙壁跳开，绕着红猴飞速跑动起来。
　　他速度并没有达到自己以前最快，只有六七成，不过这对于红猴子也足够。
　　对方倒是冷静，只是站在那里，仿佛没有看见。
　　梁左揪住机会用单锏攻击它后背，隔着对方还有一米他就觉得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好在只是试探性攻击，反弹不强。他迅速扯开和红猴子的空间，心里明悟，原来对方这种对于气墙的运用是攻防一体的。就像是一辆坦克车，就是碾压过来，实在棘手。
　　红猴子冷冷一笑，突然张开手掌朝梁左做了个握拳动作。
　　梁左只觉得身体仿佛处于一个正在被压毁的小车里头，双肩骨头都在发颤，不断被压缩空间。他手上单锏也落在地上，浑身骨头都在嘎吱嘎吱作响，像是使用了太久的木楼梯。梁左还是第一次在楼里感觉到那种窒息感，明明看得到四周，却浑身无力。他只能够闭上眼睛保持自己冷静和专注……
　　红猴子走到它面前，一双眼睛里仿佛带着某种嘲讽：“你就这点本事……”
　　它挥动长臂，对准梁左头顶砸去。
　　这一瞬间梁左整个人突然激射到它胸前，一把将它摁倒在地，然后凝聚浑身气的双臂不断对着它头部挥拳。红猴子行动果然迟缓，吃了几拳最后竟然人性化地双臂挡住头部保护自己。
　　梁左心说就怕你铜头铁臂。
　　他双臂攻击对方的同时不断交换方向，让手臂的里气能够交缠，第一圈，第二圈，这时候他已经感觉浑身绷紧，下一秒人就会断裂开来。
　　不行，还不保险！
　　梁左狠狠地拧到了第三圈，趁着还没有崩溃的一瞬间双手做翻山锤砸中对方的脖颈交汇处。
　　拳头和对方身体的清晰触感让他觉得非常神奇，明明之前能够对抗组合战刀的硬度，在翻山锤下却软软的，变回了普通脆弱的肉体。接触的那一刻梁左几乎能够感应到对方身体表面有一层硬壳被自己击碎，里头和所有生物一样虚弱又致命。
　　他勉强扶着膝盖站起来，看着眼前被击倒的猴子。
　　被梁左翻山锤打中的地方有一个明显塌陷处，一眼就能够看得出来，它双臂都软软摊开来，一双眼睛里都是不可置信。
　　红猴子身死。
　　具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切都在梁左计划中。
　　气墙是这猴子的强力技巧，不过既然它能够用气墙压缩的方式隔空攻击，为什么它还要走过来和梁左打？远远站着一招就能够秒杀对手才是。理由很简单，它并没有那种能力，或者说它目前还没有达到那个程度。用气墙方式将梁左打成重伤应该就已经是它极限了，故意装作一副无敌的派头，就是为了让梁左放弃抵抗。
　　面对其他人也许这个战术完美，可对手是梁左。
　　敌人越强，他越是兴奋，越是完美，他越是质疑，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东西。
　　梁左深信。
　　越是危险境地他越是冷静。
　　恰好是这一点暴露了它的缺陷。
　　所以梁左假装浑身脱力，甚至故意丢下单锏，就是为了营造出一副“放弃抵抗，万念俱灰，已经力竭”的假象。果然猴子上当了，过来要给他来最后一下。趁着对方解开气墙的一瞬间，梁左绝命一击，逆转对手。
　　如果猴子愿意老老实实打下去，无论是梁左的伤势还是它独有的攻防一体技巧，都会让它是毫无疑问的赢家。
　　世上的捷径很多时候都是走向悬崖的小道。
　　因此梁左活着，它死了。
　　稍微松了口气，梁左拖着身体要到浴室去恢复一下。
　　猛地，他想起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尸体。
　　是尸体。
　　尸体没有消失。
　　他一回头，一只绿猴子张开嘴迎面扑来。


第045章 最后一波（二）
　　梁左被扑倒在地，对方的牙齿距离他的脸只有两公分，被他死死扼住喉咙。那股来自喉咙里头的腐败气味熏得梁左几乎睁不开眼，尖锐牙齿上还在滴着涎水。强自咬了咬舌头，被痛觉刺激清醒后梁左将身体里剩余的那一点气灌注在手腕上。
　　骨头碎裂的质感传递到手掌上，他扳断了对方的脖颈。
　　绿猴子软塌塌倒下，就像一张地毯。
　　梁左稍微站起来离他远了一点，这时候绿猴子竟然又站了起来。由于脖子被拧断，它现在保持着一种诡异的脑袋挂在脖子上的姿势，就像是背着一个球体。脑袋在背上却并不影响它判断梁左的位置，很快它就冲了过来，一双长臂探向梁左。
　　梁左慌忙往后缩了缩，迅速低头跑了几步，将之前的组合战刀再次拿在手中。
　　此次他直接一刀砍中猴子的手臂，刀刃刺破肌肉，却在一瞬间被对方卡住。梁左不得不再次弃刀，在地上又拾起组合战刀的另一部分——刀柄匕首。低头他趁对方扑过来时一刀刺入猴子的大腿，锋利的刀刃让它再也支撑不住自己，倒在地上。
　　梁左趁机一刀刺入对方心脏，又彻底将它脖子斩断。
　　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有本事你再活过来啊。
　　……
　　无头瘸腿猴子挣扎着继续想要攻击梁左，这让他觉得莫名其妙。这到底是什么机制？弱点不在头部也不在心脏，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梁左咬牙一拳干翻猴子尸体，捡起组合战刀在它胸口一阵划拉，果然肌肉骨骼之下有一只看起来像是章鱼的东西。梁左用匕首刺入它身体里，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婴孩叫声。
　　体内红色血液不断渗出，章鱼又挣扎了一下这才慢慢瘫软下来。
　　猴子尸体也不再动弹。
　　梁左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这章鱼身上有很多细长的仿佛管子一样的触手，这些触手都在猴子体内肌肉里，和它已经形成了一个整体，类似于寄居关系。章鱼的头部在它的肠胃里头，几乎算得上是猴子身体里的一个器官。先前梁左就很好奇，为什么猴子死后脖子都拧到身后还能够确定自己的位置，靠的就是身体里的这个小东西。
　　它应该是有类似于很多冷血动物一样的热感应系统，凭借热源就能够锁定对方。
　　最后宿主死亡，它操纵这具躯体临死挣扎，或许还想要抢夺梁左的身体，寻找下一个寄居地。所以梁左刀子被卡住，就是靠那一瞬间的肌肉控制力，硬生生体现肉体力量的极致。
　　梁左躺在地上，彻底没有了移动的力气。
　　哪怕是狗剩都能够随意干掉他。
　　不过戴上项圈的狗剩已经不算是怪物范畴，它只是好奇地跑过来，舔着梁左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刺痛。
　　劫后余生让梁左不免庆幸，他之前的想法再次动摇。
　　到底要不要依靠强化币让自己迅速抵达十级？
　　韩靖十级对他的影响是巨大的，很多次梁左都几乎要忍不住强行增加自己的力量，好在他都忍耐了下来。眼下不断出现劲敌，梁左很清楚认识到目前以自己的力量水准很难再像这次这般幸运再去赢，一次，两次，三次。可他总觉得过于依赖强化币对自身的提升有某种隐患，这是一种生物的直觉，仿佛那一片区域里头有某种巨大威胁。
　　翻山锤可以算得上目前为止自己的绝技。
　　可光是翻山锤还不够。
　　这是搏命一击，风险巨大。
　　还需要常规手段，能够在正面与比自己强一分的敌人作战的手段。梁左想起了那个自然卷，如果自己也有他那一手太极，不要太好。
　　那种借力打力技巧和杠杆作用完全能够应付大多数情况，当然超出太多技巧层次也没有什么用处了，比如曾经见过的那个农夫引导者，一招自己都躲不过，或者是骷髅人施展的翻山锤……
　　对了，骷髅人！
　　他那种对外界“气”的运用。
　　人体内能够容纳的力量有限，可外界力量从广义上来说近乎无限，现目前梁左的战斗方式还是借用自己本身力量与对方抗衡。
　　按照常规情况，体积越大能量越大，天生有些庞然大物就超出普通生物一个大层次。
　　人要战胜它们，就需要利用好外界的能量。
　　科学体系就是人类最重要的工具之一，科学构建了一个庞大、精密的武器库，让人类能够应付甚至包括巨型自然灾害的冲击……
　　气是一种微观能量形态，它们不断聚集，然后吸纳体内的能量，一点点滚雪球。怎么样才能够让外界和身体沟通，能够利用外界的力量？
　　梁左想到了武器。
　　他曾经在武器上灌注过气，这已经算是和外界初步沟通，不过那是单向传输，让气从自己体内蔓延变成武器的某种形态去破坏对方的生态平衡。
　　人的伟大之处就在于人能够打破演化的约束，创造出自然界不可能诞生的东西。要打破约束，必先知道约束为何。
　　楼内的规则就是约束。
　　也就是说理论上梁左现在就能够利用楼内的能量为自己所用。
　　他握住组合战刀，闭上眼尝试着用气去感应外界。
　　气能够蔓延出刀刃五厘米左右，然后就开始逸散，没法办回收。不过梁左清晰体会到那些气并没有消失，而是分散了，就像是空气中的惰性气体，分散很开，但并不是不存在。
　　他回忆了一下气在大脑内运行的状况。
　　气在大脑中呈现的大体是螺旋结构，类似于生物学上的DNA模型，螺旋缠绕，而且内部还有很多细小精密到暂时让他都难以准确把握的一些运行路线。其中的细微变化和形态多样性比起DNA不遑多让。梁左只能够通过气去感受其中的一个完整循环，先是长螺旋结构后的凝聚，完毕之后的是环绕全身，周而复始。
　　如果在手掌上制造出这样一个人造节点出来，是否就能够吸引到外界活性“气”？
　　梁左忍住这个冲动，去淋浴了一场，让自己恢复了大半后开始尝试。
　　他下意识学着曾经看到的巨猴骨骸那样打坐，双掌朝天。
　　练习翻山锤让他对于气的利用和理解更加到尾，很快两股气就开始在双掌上凝成两个小小的漩涡状。梁左耐心等待着。
　　终于他感应到那里多了一些东西。
　　漩涡在一点点变大，里头多了一些根本不是自己的能量。
　　外界的气果然被吸引过来了！
　　梁左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
　　不过来自外界的能量和体内的完全不是一回事，狂暴又不老实，进入身体后就窜来窜去，根本不听使唤。梁左不得不利用循环的气来带动和带走这些熊孩子，让它们老实归顺，不过进度很慢，不少气还躲在了骨骼里头涨得疼，让他很费劲。
　　双方进行着漫长的拔河。
　　与此同时某个房间里。
　　“胡闹！”
　　青铜面具人气得身体都在发抖：“这小子简直是在找死，他不知道这些气如果没办法理顺会变成炸弹吗？”
　　身后的仆人温顺道：“老爷，要不要申请昆仑裁决？”
　　沉默了一会儿，青铜人问：“他有没有触犯目前规则？”
　　“虽然是提前利用外界力量，而且是不稳定状态，不过规章中没有禁止。”
　　“那我为什么要申请裁决？”
　　青铜人哼了声。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还真以为凭自己瞎搞就能够搞懂这些体系化的东西。就让他好好吃吃苦头，有他求我的时候。”
　　“是，老爷，”仆人仿佛早就料到如此一般，平静说：“不过如此下去，这个孩子很可能被外界错误力量干扰，如果无法清除那些力量中的指向性，很可能会走上邪道……”
　　“力量是没有对错之分的。”
　　青铜人摸了摸轮椅的扶手。
　　“以前不是所有人都以为‘气’才是唯一的力量体系吗？‘元’的诞生也是经历了很多磨难……很多老人反而失去了锐意进取和尝试失败，年轻人，多试试。谁知道以后？”
　　青铜人语气中全是赞赏。
　　仆人笑眯眯说是。
　　“你笑什么？”
　　青铜人恼怒道。
　　“在下没有……”
　　仆人依旧在笑。
　　“注意形象！”
　　“老爷您之前就不该用两个十级的去考验他的，现在这孩子还太弱，差点就死了……”
　　“我这叫应地制宜，特殊关注。”
　　青铜人丝毫不松口。


第二卷　重返地球


第046章 大型任务（一）
　　一整夜梁左都在清理身体里新增的气，他发现自己犯了个巨大错误——引来一群强盗。
　　曾经体内那些温顺的气也似乎被外界气影响，运行速度越来越快，不时还有些中途落跑，在身体里逛街。
　　梁左心里苦啊。
　　曾经多好的孩子，多听话，现在简直得集中精神才能够让它们乖乖听话，比起前头要难上太多。
　　当然事情都是分为两面的。
　　缺陷是有，桀骜不听话。
　　优点是，力量、瞬、间、爆炸！
　　他粗粗估算了一下，配合上新的从外界吸纳的气来运行二圈层次的翻山锤，威力是之前的三到四倍。而且由于参入了外界气，导致整个气的运行更加狂暴，所以凝聚翻山锤反而变得更加容易迅速起来。如果说之前是温和地点火引爆，现在就是熊孩子玩超级炮仗，点燃就得快松手，不然就得炸到自己。
　　梁左不由做了一个设想。
　　如果现在他再次面对之前那猴子两兄弟，几乎一个翻山锤就能够干掉第一个。第二个气墙猴子会撑得久一点，不过也是完全没法和自己打，这是力量密度本身上的压制。
　　不止如此，梁左还在驯服那些外来气的过程中摸索到了一些粗浅“气墙”的法门。
　　为了让那些小东西听话，他不得不用气构建出一个通道，或者说类似“收费站”引导它们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向运行。不断的练习让梁左能够将气凝聚在手掌上，几乎变成了一副金刚手套，能够徒手格挡组合战刀，想来之前气墙猴子也是用的类似技巧来增强肉体能量。
　　虽然数据现在依旧停留在LV7的程度，梁左已经有信心和真正的LV10的对手交战。
　　数据的确不会说谎。
　　不过战斗并不是纯粹互相比数值大小。
　　“恭喜通过试训期，楼号1033，房号5794的实训者，您的本期编号是972，从明天起将会开始大型任务，通过最后任务考验之后就会开始统一选拔，您将有机会获得十二支卫队进修的机会，请做好准备……”
　　通知说得很慢，梁左认真地听着。
　　看来本来一百天的初步试训也做了缩水，就像是之前韩靖他们的内选一样。
　　趁着还有点时间，梁左进入了排位赛。
　　这次选中的对手并没有强的，几乎都没有撑到梁左十秒以上的进攻，不是被打得彻底失去抵抗能力就是主动投降。
　　然而梁左也学聪明了，穿上黑斗篷，让人无法记住自己的脸，这样对于自己的能力是一种保护。
　　以战练技，直到脑子里响起提醒大型任务即将开启，他才从中离开。
　　这时候又一条讯息。
　　恭喜你在同阶段排位赛中获得了第七名的好成绩。
　　也就是LV7层次中，他目前表现出来的战力是第七。奖励则是一块珍惜的修复石。
　　梁左想了想，用它碰了碰脸上的厄运面具，显示可用。
　　他不再犹豫将厄运面具从残缺修复，面具展示信息也做出了改变。
　　厄运面具·沉思者，LV1，恐惧与力量相关，精良道具。
　　精良两个字让他眼前一亮。
　　梁左也不再是之前什么都不懂的菜鸟，系统更新之后，现在对于各种道具都开始了更加具体详细的鉴定描述。宝物的级别只是代表其成熟度，并不意味着其价值大小，当然同类道具肯定是级别越高功能越是强大。厄运面具上面的花纹彻底消失，变成了一张纯粹白脸，只用黑色流线描出了眼眶，眼睛依旧紧闭。不过在梁左看来，整个简单色调更是符合自己的喜好。
　　戴上之后他一瞬间只觉得浑身发冷，仿佛自己正被人关入了冷冻库。
　　这种久违的心颤让梁左体内的气更是暴躁，争先恐后地流向面具里头和那股神秘寒流对抗。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环状电路，那些急速运行的气抵达大脑中的螺旋状中枢后开始分出一支直抵面具。梁左有一种错觉，仿佛面具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具有了一种对面具的掌控力。
　　比如说……
　　梁左猛地全力灌输气进去。
　　面具上，一直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上面是绿色竖状花纹，看起来就像是蛇眼。
　　梁左顿时眼前一切都变成了一种颜色，灰黑色，一片片根本分辨不清具体形状，唯有狗剩身上是红色的。他仔细观察着狗剩，却让狗剩吓得只想溜。狗剩天然的警卫意识让它下意识想要逃离眼前的“危险”，那双眼睛让它感觉自己似乎变成了对方的猎物。一把抓住狗剩，梁左发现它身上的红色也是有层次区分的。
　　头部和内脏部分的红色最为鲜亮，四肢上的红色则是最为浓郁，看起来似乎代表了某种信息。
　　梁左看向自己的手臂和胸口，同样的区分度。
　　他心里一动，开始做实验。
　　首先是狗剩……
　　梁左和善地看着宠物。
　　狗剩吓得喵喵叫，到处逃窜。
　　又是捣鼓狗剩又是捣鼓自己，梁左反复测试了几十次，终于确定了面具的新功能。
　　算是一种探测、侦查技巧，红色越是鲜亮说明活性越是大，伸缩性越强，红色色泽越是凝重越代表那一部分的能量程度越高。比起智能助手马后炮和准确度完全不足的数据——梁左已经对它频繁说不详、极度危险无语了，厄运面具修复后的新功能无疑可靠得多。
　　这似乎是类似于蛇热感应的一种功能，对于活物的作用还是不小，可以作为一个参照物。
　　梁左突然觉得有些极度疲惫，取下来面具。
　　他眼前一片漆黑。
　　他眨了眨眼。
　　不断用手揉着眼睛。
　　睁开眼，依旧天黑。
　　闭上眼，梁左安慰着自己，睡一觉就好了……睡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睁开眼，梁左依旧看不见。
　　好像所有东西都藏在黑暗中，那是一个完全没有光源的世界，梁左大急，不会过度使用道具和气导致眼睛坏了吧？转瞬他又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韩靖说过，在楼里的他们应该已经不是纯粹的肉体形态，而是某种介于数据和灵魂层次的意识形式。
　　不过……
　　似乎数据也会损坏的。
　　梁左想到自己曾经的充电宝和手机，硬件会出故障，程序也会报错。
　　可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重启自己，或者说，重启之后，自己多半就已经消失。
　　吓我一跳，还以为是死了，原来是瞎了。
　　梁左盘腿坐在地上，想着以后的事情。
　　难道真的要变成蛇一样的习性？通过对热的感应，完全依靠面具来作为眼睛吗？这样的生活方式无疑是漏洞很大的，一旦遭遇体内温度低于能够识别的样子，或者说，奇怪的生物形态，体内没有热度、血液，那么梁左就根本看不到对方。
　　凡事有利弊，眼睛看不到之后梁左明显能够感应到更多的细节。他的耳朵能够更专注听到狗剩的呼噜声，手指上的触觉更加细腻清晰。他不由对这种情况产生了兴趣。
　　这就是梁左，哪怕有可能自己变成瞎子，他在意的感兴趣的永远是自己可能获得什么。
　　失去的已经失去了，再沮丧也不会回来。
　　梁左仔细摸索了一阵，发现了一个特点。眼睛闭上之后气不再在那里驻留，那一段的路程被自动取消，转而这部分气流向了其他位置。从能量的角度来说，这部分节省下来的气分布到了其他地方，所以这样才让自己产生一种“听觉和触觉突然灵敏起来”的错觉。
　　如果说自己的这个想法是正确的，那么也就是说，气的循环路线并非是固定不变，而是可以人为控制的。
　　一个可以依靠自己意志改变的循环内系统！
　　试想一下，如果你体内的消化系统和血液循环系统都能够人为修改，完全可以在自身重伤的时候减少能量外泄和分散，重点用来提供致命器官的保护。
　　梁左仿佛看到一扇新的大门在眼前打开。
　　虽然他目前是个瞎子。


第047章 大型任务（二）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
　　梁左费尽功夫，发现自己能够做的只有一件事，封闭感官。
　　能够封闭的是视觉（已瞎），听觉，嗅觉，触觉却是没办法控制，一是太过于分散，皮肤上每一处都是触觉的范围。也就是从源头上暂停气的输送，强制性要求气的传输面积变小，这样做有一个巨大的好处，对其中一种观感特别需要事能够短时间内迅速提升。坏处是没有气的帮助，其他区域的肌肉组织得不到滋养，就会导致出现破绽。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你触觉无比灵敏，不过看不见，对方就能够利用这一点做文章。而且不止如此，如果长久断开气的滋养，那些区域的肌肉就会和有气锻炼的肌肉群有所不同，协同作用时就会导致身体反应变慢平衡性减弱。所以这是一种得失明显的法子。
　　梁左一番思索，找到了它最好最适合的位置。
　　单人练气时。
　　他模仿着曾经的骨猴打坐，这时候屏蔽眼耳鼻，于是触觉和对于气的控制就立刻超出了平时的一个大层次。之前为了控制和引导气，他得全神贯注引流，没一会儿就累得不行。现在却能够轻松将那群外来的气给压制住，只是进入身体后它们依旧会不老实，而梁左构建通道和驯化它们的时间也大大缩短。
　　梁左给自己现在的“伪内外气”锻炼方法建立了步骤。
　　第一步，收集，利用双掌吸引外界游历的能量以气的形式汇聚；第二步，引流，将这些外来元通过身体本来的气引导循环，让它们称为“气循环”的一部分，这里只要将它们多循环几次就会被气循环本身的螺旋结构凝聚在一起；第三步查漏，这是一个最繁琐的环节，因中途还是有不少气会游离，没有按照体内循环，这就需要梁左不断梳理，减少这部分数量，避免产生意外。
　　他摸着下巴想，我这也算是天人合一的一个开头了吧？
　　双目失明带来的优点是让梁左掌控气这种迫来品更加自如，吸附力更强，吸取速度更快。梁左深入探索后发现自己眼睛的确出现了故障，两个眼球里头均有一股气不停在里面做圆周运动，它既不出来也不搞破坏，估计是和面具结合后的结果。梁左尝试着想要改变它的轨迹，却让自己眼睛一阵胀痛，他几乎以为眼球要爆炸了。
　　于是梁左不敢再乱试。
　　兴奋劲儿结束，梁左心里也不免担忧。
　　眼睛看不见也不知道是一时的还是永久的。
　　虽然利用面具能够“看到”外面的情况，不过梁左这个偏执性子却偏不这么干。他一直坚信，依靠外物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过分依赖某种东西就会变成一种习惯，而它一旦出现什么问题就会让自己手足无措。关键是恰好遭遇极度危险时刻呢？
　　双目失明，反而让梁左一直以来偏向激进的心情暂缓，他不由反思最近。由于雷振韩靖的事情刺激之下，他的确是迫切需要足够的力量来追上他们的层次。不过按理说来梁左生性谨慎，并不会如此冒进。他能够想到的唯一让自己改变的人就是韩靖，韩少爷了。
　　韩靖是一个对于任何新鲜事物有着无比热忱甚至是疯狂的人，哪怕在梁左见过的人中也是绝无仅有。
　　他总是能够轻易地抓住事物的本质和重点，这点让梁左羡慕不已。纯粹从头脑角度来说，梁左完全无法追上韩靖。有的东西后天能够弥补，有的却不行，随着韩靖获得信息量越来越多，他能够组合和构想撬动的东西也会越来越多。梁左不知不觉就学会了他那一套实验理论，然后就变成了盲人梁左……
　　摇摇头，梁左苦笑。
　　有的东西自己现在还是不要过于去涉足，需要的是夯实基础。
　　梁左慢悠悠站定了，双臂一遍遍运行着气，翻山锤在他不断没日没夜的练习下变得纯熟起来，失去视觉之后勉强能够抵达稳定三圈的状态，这也稍微作为安慰。
　　就在此时梁左突然感觉到周围一变。
　　“大型试炼任务即将开启，现在是指导时间。”
　　“你们好，我是你们的教官，现在我通过远程对你们进行培训，避免你们犯下错误过多，过早死掉。在此之前，我先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这次任务的地点是你们的家乡，地球。你们要去做的事情是帮助地球除掉里头的一位威胁你们曾经同胞的劲敌。”
　　梁左呼吸都微微发抖起来。
　　他从来没想过能够这么快回到地球。下意识，他脑子里不断有问题涌现出来，学校还在吗？同学们到哪儿去了？城市怎么样了？地球到底遭遇了什么？这些以前一直被压抑，现在牢笼一松，无数疑惑纷纷涌出。
　　“关于任务详情，你们可以稍后通过智能助手询问智能助手，它会给你们解答。好，现在开始上课。”
　　教官的声音很中性，让梁左分辨不出男女。
　　与此同时他又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周围感应不到其他人，这里仿佛是一个小小的外部空间，那么教官同时对这么多人上课是怎么达到的？
　　“分组。”教官却听到了他脑子里的声音：“同时有很多教官对你们进行培训，名额从十个到上百个不等。有什么疑问尽可以问，不过我建议在我说完之后。”
　　梁左安静下来。
　　教官顿了顿：“你是用气者，目前停留在内外交换的阶段中，能够自己胡练到这个程度算是不错的了。不过距离内外交融还差得远，只有那时候才能够称之为练气士，才算真正的用气者。你的身体强度不错，爆发力和力量远超你目前表现出来的体侧数据……咦，好小子，竟然开始强行封闭五感。”
　　教官的声音来了些兴趣，不再像之前那般照本宣科。
　　“的确，封闭五感带来的冥想能够让你迅速凝聚更多的气，控制力增强。这是你自己想到的吗？不用担心，你得到的任何机遇都不会有问题。因为大规则并没有判断你违规，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梁左老老实实说：“是我自己想到的，我看到眼球里头有气在不断绕圈，那天……”
　　仔细听完之后，教官沉思了一会儿：“你是从内部改变了气的方向还是从外部封闭的那一块通道？”
　　“改变了一点点它们的轨迹，让它们不再通过那里。”
　　“哦。这个路子是对的，记住了，气是一种能量形式没错，不过任何能量都具有双面性，一方面它在增强你的力量和能够办到的事情，一方面它也在伤害你的身体。应对它们，堵不如疏。长久堵塞会导致它们堆积，它们并没有思维能力，就像是水流不断冲击防洪坝，久而久之那一部分就会造成严重损伤。”
　　梁左顿时想到了一种地球上科学体系的东西。
　　原子，一个正原子包含有一个致密的原子核以及若干围绕在原子核周围带负电的电子。而复原自的原子核带负电，周围的负电子带正电。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核心，周围有电子环绕。原子质量非常小，不停做无规则运动，原子之间有间隔，同一种原子性质相同，不同原子性质不同。
　　梁左兴奋地给教官解释了一番。
　　听后教官也是赞叹：“虽然不知道地球的体系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对于能量的理解看来各种文明都是大同小异，想要从微观上着手看到本质。理论上我不精通，我是擅长实战派，抱歉，给不了你太多关于理论上的支持。我自己也是水平有限。”
　　梁左赶紧说没有的事。
　　光是对方这幅谦逊和容纳不同观点，甚至能够倾听一个菜鸟学员自己看法的风格，就让梁左十分敬佩。
　　他又问：“教官，之前你说气会伤害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怎么应对？”
　　教官一笑：“很简单，让它们变成自己人，变成你身体里的肌肉。你现在的阶段只是凑合着让它们以各种形态出现而已，还根本谈不上自己人。所以我就很好奇，你根本就没有驯化它们的情况下就敢提前增加它们的数量……你的眼睛出了问题估计也和这个有关系。”


第048章 大型任务（三）
　　梁左猛点头。
　　他知道自己目前最大的缺陷就是缺乏一个好的指导，一切都是摸着石头抓瞎，就像是神农尝百草，神农据说就是死于毒草……他对气的理解和运用都是从农夫引导者和骷髅人那里挖来的一鳞半爪，不成体系。
　　“那么下面我讲的你要记清楚。使用气体系的人统称为练气士，气这一脉是最古老的能量体系，至少在联盟里头是这样的。所以很多信息都是对公众开放的，有的民族甚至一出生就能够掌控气，有的甚至能够用气来建造星球……不过这都是古代时候的记录，不知真伪。练气士要入门，通常有三个关卡，第一关就是气引，将气引导入身体，这一关你没问题。第二关叫做内外交换，顾名思义，体内的气和体外的气开始互相沟通，能够吸引和运用外部的能量为自己所用，这就是你现在面临的问题。第三关叫做内外交融，这是最难的，特征就是可以利用自己的气作为引导物，开始大规模控制和改变外部的能量。表现出来比如说，我能够将周围的气吸引到这一片空地上，然后引爆它们，杀伤敌人。这是指挥官们最喜欢的战斗方式，损耗低，容错率高，还能够制定计划。”
　　咳嗽了一声，教官仿佛也知道自己的说法有些不太妥，改口说：“虽然看起来很平常简单的三个关卡，不过根据完成度的不同，闯三关后成为练气士，互相之间差异天地之别。有的天才人物才闯三关就能够对抗普通战队的候补人员，有的人闯三关后却前后变化不大。我嘴比较笨，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梁左道：“教官的意思是对自己的控制和塑造，自身的气是用来沟通和用作杠杆，而不是用来纯粹战斗，所以个人的气质比量更要重要。”
　　“对，你对战斗的理解很好。”
　　教官赞叹：“都说你们地球这一批新生不错，看来的确如此。”
　　梁左立刻趁机问：“也就是在我们之前还有新生吗？”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你们应该也差不多清楚了，楼的一部分作用是用来孵化你们这样的新人，你们算是太阳系第三十五期学员，在此之前地球已经有过一批人进入，挺厉害的，那是很多年的事情了。那时候真是辉煌啊，逼迫以太人签下了城下之盟……按照规定我时间差不多要到了。你还有什么需要询问的？”
　　梁左大惊，这么快教官就要撤退了。
　　他迅速在脑子里想了想：“教官，按照智能助手的评测我现在就七级，我感觉到用强化币的方式强行提升等级并没有什么实质性帮助……”
　　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梁左得到了一个肯定答复。
　　“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学习和修行，不用过于拘泥。”教官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骄傲：“智能助手，不过是给你们的辅助罢了。你们就是一群才开始走路的孩子，智能助手用来帮助你们更好地看到前面，加油吧，我看好你……”
　　再次回到屋子里，梁左尝试着和智能助手沟通。智能助手不断回答着他一个个疑问。
　　梁左不断尝试和总结，得出了以下信息。
　　这次选拔的大型试炼任务地处地球，目标是一个隐藏在地球上的以太人。梁左不清楚为什么以太人会出现在地球上，如果按照他对以太人的理解，那种强度的类似超人的生物，一个就能够毁掉地球。以太人的特征就是强大、超出普通生物层次的古怪，因为它本身并不是依靠身体的生物类型，再一个是受过伤，很有可能附身在某种异类生物身上伪装自己。可惜对于以太人的情况，智能助手只是一带而过，再问就是详情不足。
　　日期在三天后，三百九十四个在楼里具有资格的地球人将会回归地球，开始全球追捕这一位以太人，时效为三十天。楼系统给出了它们的任务方式，将三百九十四人变成两人一组的小组，从不同地方投放下去，俩人一组开始搜寻，得到关于以太人的踪迹后通过通信工具汇报给这次任务负责的“巡天者”。后续追捕和战斗会以巡天者为主导，他们进行游击和辅助。巡天者会定时和每一个试炼者联系，询问情况和后续指挥，总而言之，巡天者是指挥官，试炼者们其实是到处行动侦查的小兵。
　　任务就是如此。
　　更多的是关于任务的规则要求。
　　第一条是禁止泄露任何关于楼里的情况，关于楼与联盟的信息不得对外主动透露关键信息，一旦发现就地格杀。
　　这条冷酷决绝的规章让梁左毫不怀疑，那些引导者的实力至今让他没有信心能够挡下来一招，更不用说神秘的巡天者。放他们回去，联盟必定会在每个人身上动手脚，而且是以统一肉身投放的形式回归地球。
　　第二条是不得干涉当地生态，禁止主动插手地球内部格局。
　　这一条写得就相对宽松一点，大意是不得主动尝试强制性控制地球原住民，让他们自行互相交融和竞争。
　　原住民这个词让梁左心里有些恍惚，自己现在已经不算是纯正的地球人了吧，回去之后那些人又会怎么看待自己？
　　抓过狗剩来一阵揉弄，梁左看着这个凶猛的生物在自己手中温驯无比，心里不由嗟叹。
　　由于是集中性大型任务，智能助手智能说武器会统一配备，无法携带大量自有道具进入，限额只有一件。梁左想了想，将厄运面具算进了这个名额里头。
　　脑子里突然响起计数。
　　“传送开始倒计时，请诸位做好准备。”
　　“10、9、8、7……”
　　梁左一瞬间只觉得自己身体在扭曲，仿佛水流一样在某个漩涡中不断转动。他根本无法控制这一点，剧烈的眩晕让他气都控制不住。无助感再次涌上心头。
　　“1！”
　　随着最后一声响，梁左失去了意识。


第049章 重返地球（一）
　　醒来梁左发现自己身处一处狭小空间里头，由于眼睛已经看不见，他不得不用手触碰来体验着周围的情况。冰凉坚硬的金属，还有身上一层粘稠的像是包装膜一般的东西，拉扯开来，梁左摸索着在内部寻找摁键。他估摸着应该也是和联盟任务一样，出现在一个冷冻仓里头。
　　终于摁下了那个按钮，随着仿佛高压锅一样的嗤嗤喷气声，他感觉到呼吸到了空气，外面的冰凉触及肌肤让他一阵战栗。
　　梁左摸索着走出了冷冻仓。
　　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看来这次我们俩是一个队的。”
　　那是一个男性声音，听起来偏向活泼。
　　“我叫黄烨，火华烨，你呢？咦，你看不见吗？”
　　梁左点点头：“我叫梁左，左右左，梁山的梁。”
　　“哦，看来我们就要搭档了。”
　　黄烨的声音听不出任何不妥。
　　然而他心里却在快速算计着。
　　黄烨进楼前是二十二岁，第一份工作是市场营销，和所有毕业生一样他努力想要表现自己，可是很快他就体会到了现实的残酷。越能做事越是让你做，好处却是没有你的份儿，唯一得到的就是无数的空头支票。在一次无妄之灾被迫给公司背锅之后他决定改头换面，不再当一个傻乎乎的好人。
　　进楼之后他发现对于自己是一次巨大机遇，所以非常刻苦练习，这次回归地球他卯着一股劲儿准备给那些“无知”的地球人看看“超人”的能力。
　　本以为会分给自己一个强力助手，没想到竟然是一个瞎子。
　　再三试探后他发现对方不是假装的，也没有必要对自己假装。
　　这人走路都慢吞吞，看起来别提让人有多着急了。
　　黄烨心里腻歪之余又开始想，是不是联盟的教官觉得自己实力足够，所以让这样一个累赘跟着自己，好让自己照顾他？真是打得好算盘。不过他生性多疑，并没有急着和对方摊牌分道扬镳。
　　“黄兄，能不能帮我找一根棍子，我找路方便一点。”
　　说这话时梁左心里也是郁闷的。
　　谁能够想到，我一个练得好好的人怎么变成了盲人，现在还得学着用棍子找路。
　　黄烨随地找了一根较粗的棍子递给他，试探道：“梁兄弟，你的能力是远距离的类型呢还是别的特殊情况？”
　　“我擅长近战。”
　　去你妈的！
　　黄烨头上青筋暴起。你这鸟样还近战，真当自己在拍电影，扮演盲侠吗？
　　梁左这时候脚不小心撞到一块大石头，痛得直捂脚。
　　“黄兄你呢？既然要组队搭档，我们还是清楚怎么配合比较好。”
　　黄烨本想嘲笑两句，不过考虑到对方是盲人，也不好倚强凌弱。
　　“这个，梁兄。我建议你就留在原地等候比较好。这里是一片树林，周围也没看到什么动物的影子，你就在这里躲够三十天吧，跟着我反而会更加危险。就此别过。”
　　黄烨看也不看对方，扭头几步就出了树林。
　　留下的梁左也有些无奈。
　　作为正常人有这样的顾虑也是正常，难道自己就真的在这里呆三十天？怎么可能。
　　首先梁左摸索着摸了摸脸上，面具还在，这是他用来对敌的一个洞察手段。他又在体内运行了一番气，感觉到和自己在楼里相仿，心里不由松了口气。肚子里的饥饿感传来，让梁左清楚意识到现在首要任务是要找到食物。可问题来了，什么食物能吃，什么食物不能碰，他完全不清楚，双目失明让他判断危险的能力大大减弱。好在背上的标配金属盒子里头还有军粮药丸。
　　很快他就调整了心态，拄着拐杖在树林里慢吞吞走着。
　　并不是他走不快，而是要适应现在没有视觉的生活。
　　一路走来磕磕绊绊让他心里难免烦躁，忍不住迈开腿往前走，结果第一脚就踹中某个东西好在他足够敏捷，硬是身体一侧，避开了从旁边射来的类似箭的东西。
　　“大哥你干什么啊！”
　　一个稚嫩的声音不满地嚷嚷。
　　梁左听到人声，还是国语，心里难免激动：“小兄弟，这里是哪里？”
　　对方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身着厚厚的衣服，手持一把弓箭，头上的皮帽几乎把他鼻子以下的部位都挡住。
　　看到这人一身简单奇怪的单薄衣服，小孩很吃惊：“你不冷吗？”
　　“冷？”
　　梁左的确有感觉挺冷的，不过还在可以接受范围之内。
　　那孩子想了想，从旁边地上的包袱里头拿出一张像是毯子的皮子递给他：“零下十度呢，你肯定是被冻傻了，快披上吧……”
　　梁左心里有些意外，没想到地球上遭遇了那么多问题，有的东西还是在的。
　　他拿过皮子裹在身上又问：“谢谢，这里是哪里？”
　　“这里？当然是涪城基地。你是外来的流浪者吧？从哪里来的，北方还是南方？”
　　孩子对外来人充满兴趣。
　　梁左想了想回答说：“北方。”
　　左西右东，上北下南。北方也没错。
　　“哦！北方那边最近在闹粮荒，不过你的样子倒不像是饿肚子的样子。你真的看不见吗？”
　　“看不见的。”
　　“可怜。你脸上的面具看起来很帅气啊，自己做的吗？我懂了！戴上这个别人就不知道你看不到对吧，而且还可以吓唬那些怪物。”
　　小孩很活泼。
　　梁左心说你还真能给我找借口：“算是吧。你在这里干什么？”
　　“打猎啊。我的陷阱被你踩到了，现在又只能重新来做了。你等着啊，我先去布置陷阱。”
　　梁左趁着对方布置陷阱时开始打听消息。
　　这里原来地处西北，常年寒冷，风沙大，人少，相对怪物们也要少一些，这都是生物链的自我调节。不过也造成了无论是人还是怪物都生存艰难的现状，人们的食物一般是土豆、萝卜还有一部分野兽肉。
　　“你们敢和怪物对抗？”
　　梁左觉得不可思议。他清晰记得当初面对绿毛猫和乌鸦，人类是多么无助，完全是一边倒的猎杀与逃跑。才一百天不到人类就已经能够抗衡了吗？
　　不现实。按照对方的说法，现在人与怪物之间的某种平衡已经达成，这就更是奇怪了。
　　“除了怪物，还有普通野兽啊。”
　　小孩将陷阱铺好，固定在地上，里头洒落几块小萝卜。
　　“自从八十年前，泰坦人进攻，他们很快就占据了大片地区，不过他们数量到达一定程度后就好像必须沉睡，所以我们才能够活到现在，现在还活着的泰坦人应该已经没有了……”
　　梁左脑子里一片空白。
　　八十年前……
　　不是八十天吗！
　　他一把抓住对方：“你说的八十年前是不是有个巨人降临，然后很多怪物出现，最后出现了很多楼？”
　　“是啊大哥，这个历史总不能忘吧。泰坦进攻我们可没办法，死了好多好多人，进攻的那些都是泰坦的仆人和手下，你说的楼，是祭坛吗？当时的确出现了很多祭坛，老人们说不少人都躲进了祭坛中，不过再也没有出来。后来祭坛就消失了，据说也是和泰坦有关系。”
　　小孩擦了擦鼻涕。
　　梁左沉默下来。


第050章 重返地球（二）
　　铺好陷阱，小孩和梁左躲在一旁等待猎物上勾。
　　“大哥，你是怎么从北边过来的啊，据说那边怪物很多。”
　　梁左想起多年前的地道战，于是说：“地道。”
　　“果然，我就说嘛，怎么可能完全封闭。嘘……猎物来了。”
　　梁左听到小孩的呼吸慢下来，渐渐甚至听不到，然后是一声箭矢破空声。
　　小孩高兴地叫了一声。
　　梁左却感觉到不对。
　　他听到了另一阵呼吸，那呼吸的生物正在悄无声息靠近中。
　　梁左来不及多想，挥动手中木棍迅速朝着对方移动，完全是靠着感觉的一击，地球的第一战他毫不保留，气灌注在木管上，一瞬间将它加固。只是一击，对方就被他打得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小孩扭头一看，地上躺着一条青色四足兽，体长差不多一米五，有尖锐的爪子和牙齿，背脊上还有一长条硬鬃毛。
　　他声音都发抖起来：“猎狼……大哥快跑！”
　　梁左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别怕，它已经死了。”
　　“死了？”
　　小孩扭头又看了看，看到曾经的猎食者果然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大起胆子跑到这家伙旁边，用手指戳了戳对方眼睛。
　　“真死了！大哥……你好厉害。”
　　他看待梁左的眼神立刻改变了。
　　“你是卫队战士啊原来！”
　　梁左只好改变了自己的身份，语气严肃道：“我是过来执行任务的，任何人你都不要讲。”
　　“肯定肯定。”
　　对方的承诺让梁左还是觉得不太保险。
　　他又故意道：“我得到消息这边有一个棘手的怪物潜伏，所以过来对付它的，你泄露了信息，就会让它警觉。”
　　说完之后梁左自己都发现不妥，人们知道和怪物又有什么逻辑关联？
　　正当他准备纠正时，小孩却愤愤道：“就是有人要当怪物和泰坦的走狗！我绝对不会对外说的。”
　　看来误打误撞，还真有人和怪物妥协或者联合。
　　“大哥，你去我们城里做做客吧。”
　　梁左看不到的是，小孩看着猎狼尸体直吞口水。
　　“也好。”
　　梁左顺着对方说：“这东西能吃吗？”
　　“当然可以，怪物肉大补的！”
　　“好，今天就吃它。”
　　郭晟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碰见卫队战士。
　　这天他只是在地上弄了个陷阱，准备抓一抓出来觅食的小老鼠和蜥蜴什么的，撞撞运气，看能不能逮到一只好拿回去炖汤，也好给爷爷补一补。每年冬季太冷了，冷得很多老人都熬不过去死在床上。最好的方法就是足够的食物，大补的食材，怪物肉无疑是其中最好的选择之一，除此之外还有珍贵的蔬菜、药材、水果，可是作为普通人的孩子，郭晟根本不敢想。
　　他只是希望爷爷能够活得再久一点，哪怕就久那么一点点。
　　如果爷爷也死掉，他就是真正一个人了。
　　然而眼前出现的一个戴面具的年轻人却打破了他捕猎的计划，郭晟本来生气来着，可看到对方衣衫褴褛，连外套和皮子都没有一件，又不忍心骂对方。得知对方是北方过来的难民，郭晟心里稍安。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瞎子大哥给自己带来了运气，郭晟竟然抓住了一只老鼠。
　　正当他兴高采烈准备收拾猎物时，他却看到身后一匹猎狼！
　　他吓得整个人当时几乎要傻掉了。
　　猎狼，那可是怪物中都很有名气的猎手，二阶怪物，擅长跟随和突袭，除非你能够提前发现它，否则被它近身后几乎难逃一死。每年都有不少猎人死在它爪下。
　　然而眼前的盲人大哥只用一根棍子就像打老鼠一样，一下子就将它干掉了。
　　郭晟脑子一阵子回不过神来。
　　肯定是自己看错了！怎么可能！
　　虽然嘴上说着对方厉害，他还是偷偷检查了那根棍子，寻常的木棍，就是一截树枝。猎狼尸体上只有一个伤口，头部，钝器重击，直接击毙，干脆利落。
　　郭晟这才敢相信眼前盲人大哥不是普通人。
　　涪城基地里头只有卫队战士才能够干掉二阶怪物，据街上街坊们传言，卫队也不过才三十来人而已。不过为什么这位自称阿炳的战士隐瞒自己，还让自己扶着他走，这就不是郭晟能够知道的事情了。
　　他应该是由于一次大战把眼睛弄坏了吧。
　　如此想着。
　　郭晟将猎狼尸体背在背上用绳子系好，将狼头藏在狼肚子下，外面再用皮子裹了，带着阿炳哥一路回到涪城基地。
　　涪城基地并不大，里头共有人口三万，基地头领叫做彭元正，相对规矩宽松，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本来就地处西北偏僻位置，吸引人来定居不易，只能够开放政策，对待来往人都很友好。当然里头也有硬性规矩，想要随随便便闹事也是不行的。不过每个基地都有一点共识，只要是同族人类，他们哪怕无法提供食物也会庇护他们，允许在城外附近扎营定居。这样也算是变相帮助了一下这些可怜人。
　　郭晟直接对两个身着皮甲的守卫说：“这是我的一个堂哥，以前在北方，现在过来投奔我们。”
　　守卫只是打量了梁左一番，点头放行。
　　涪城基地并不大，总共分成了三个区，东西南城区，郭晟居住在普通人所在的西城区，南城区是领袖阶层们居住地，东城则是守卫的营地。一路进来，周围的人都羡慕地看着郭晟，也不知道这小子哪里走的狗屎运拿到了这么大一块肉，估计是怪物们留下被他翻出来的……自然没有人会联想到这本身就是一具怪物尸体。
　　“爷爷，我回来了！”
　　郭晟开心地叫了一声。
　　里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晟儿，没事吧。”
　　然后是一阵剧烈咳嗽声。
　　门被郭晟推开。他将狼尸丢在门后，然后迅速关上门，从角落里头熟练地翻出几块干柴丢到中间一个火炉里头，这才走到里头的床边。躺在床上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皮肤干瘪，消瘦，一双眼睛里头好像蒙着一层雾气，看起来极为虚弱。
　　郭晟摸了摸他的头，颇为紧张：“爷爷，你又头昏了吗？”
　　老人轻轻摇摇头：“做梦了……梦到了你爸爸，还有你哥……”
　　郭晟嘴唇动了动，给他压好被子：“爷爷，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就别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老人吃力地吐气，唔地回应了一声。
　　“对了，爷爷，给你介绍一个人。是我在路上认识的大哥！他叫做阿炳！”
　　郭晟将梁左签过来，给他找了一个木凳坐下。
　　“阿炳……”
　　老人眯起眼睛，嘴角蠕动：“好名字，好名字……年轻人，你戴着面具不会看不见吗？”
　　梁左轻声回答：“老人家，我眼睛本来就看不到的。”
　　“哦……是受伤了还是生病了？”
　　“一次意外。”
　　“哦哦，”老人撑着坐起来：“我的腿也是一次意外断了，你来自哪里啊，看样子不像是我们本地的人。你的体质很好，不怕冷，现在外面泼水都会冻成冰渣子，你只穿了这么一点，身体很好啊。”
　　“锻炼得比较多一点。”
　　郭晟听得不太对劲，赶紧打岔说：“爷爷，你不知道，要不是阿炳哥帮忙，我就死定了！”
　　他迅速将自己被猎狼攻击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其中梁左干掉猎狼的事情轻描淡写说成俩人一起合力干掉了怪物。郭晟洋洋得意地拖过来狼尸，让老人摸它柔顺的皮毛。
　　老人轻轻摸了摸，瘦长的手指看起来很是虚浮。
　　“郭晟，扶我起来。”
　　郭晟听话地将爷爷扶起，变成了坐在床边的姿势。老人还不满足，直接要站起来。
　　“爷爷，你小心……”
　　郭晟很是担心。
　　老人摆摆手：“不碍事……”
　　然后他突然在梁左面前跪了下来。
　　“求求你，教教郭晟！你是来自天上的练气士大人！求求你了，老头子我求求你……”
　　眼前突发状况让梁左和郭晟都是一愣。


第051章 重返地球（三）
　　梁左意外的是对方怎么会一下子看出自己练气士的身份，郭晟则是认为爷爷又犯糊涂乱说话了。
　　“爷爷，他不是练气士，练气士十几年前就不见了……他是……一个战士！”
　　从梁左脸上得到同意的表示后郭晟才说出口。
　　“不，他是练气士。”
　　老人语气激动而且斩钉截铁。
　　他想要抓住梁左的胳膊，却因为过于虚弱而绊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梁左担忧道：“不会出事吧？”
　　“不会，爷爷是激动过度，他每天都会摔几跤的，习惯了，不碍事的。”
　　郭晟有力气，扛起爷爷就背回床上。
　　梁左心中腹诽，这熊孩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阿炳哥，我爷爷他是太虚弱了，饿的。我先做饭，你先到处看看……哦，你先坐会儿。”
　　意识到自己说到痛处，郭晟赶紧改口：“我先去把皮子理了，然后做肉汤，再腌渍一部分。”
　　少年挽起袖子，兴奋地拖着猎物去忙活了。
　　留下梁左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再次回到地球上的一切，第一个直观感受是冷，过于冷。然后是之前郭晟所说的过去了八十年。以前好年代的时候，梁左看到有些古代传记小说里头讲，天上一天，人间百年，现在楼里一天，人间一年倒是成真了。其中到底是什么原理暂时他还想不透。
　　他下意识摸了摸背上的盒子，这是每个试炼者都会携带的，里头有一套组合战刀，还有一块通讯铁片，军粮药丸若干，和联盟任务里头的配置基本一致。
　　由于曾经参与过残酷的联盟任务，梁左反而是相当自如。
　　“你是练气士，绝对是……”
　　老人这时候又醒过来，躺在床上对他讲。
　　梁左奇怪又惊讶：“你怎么会认定我是什么练气士？练气士又是什么？”
　　“你们是来自天上的人，十五年前我见过你们其中一个人。”
　　梁左来了兴趣。
　　“他似乎是练气士中一个很有名气的人，周围都叫他雷震子……他能够使用雷电，还能够飞行……和你一样的衣服，还有背上的银色小盒子，里头有一把可以组合在一起的黑刀对吧？”
　　老人口齿竟然出其清晰，而且记忆力完整。
　　雷震子……雷振，不会就是他吧？
　　梁左有些迟疑：“你怎么知道他们是练气士？”
　　“其中有个人说的，不过很快他就被一道天雷劈死了，说是泄露了天机，遭到天谴……应该是不允许你们对外暴露身份吧。”老人眼里一点没有之前的糊涂：“那时候我还年轻，看到那些练气士正在搜寻一个人或者是一个东西，他们和普通人完全不同。有的连子弹都能够挡下来，有的能够飞天，有的能够将泥土凝聚成沙丘和城堡……”
　　如此来说，事情已经清楚了。
　　十几天前韩靖雷振他们接受内选任务，目的地应该也是在地球，那时候他们出现，恰好就是十几年前。再结合衣着、配置以及暴露身份被杀的事情，梁左基本断定真相和他所想温和，于是之前一些想法也就顺理成章衔接在一起。
　　梁左避开了自己身份问题：“我教不了郭晟。”
　　“你可以的，你可以的，不用其他，你就教他一点，怎么样跑得更快，我记得有个练气士跑起来比我见过的任何动物都要快，这孩子很喜欢跑，肯定可以学会的。”
　　老人语气里带着哀求。
　　梁左心里也有些难过，本以为对方会要求自己教郭晟什么强力能力，原来他们的要求竟然如此之小。教他会让自己承担风险，不过……
　　梁左忍不住点点头。
　　老人大喜，又要跪下来感谢，被梁左摸索着阻止。
　　老人突然低声道：“练气士大人，虽然我们只是普通人家，不过十几年前我倒是得到了一个消息……除去普通练气士之外还有一个金甲人！”
　　金甲人又是什么？
　　梁左让他慢慢说。
　　老人平复了一下呼吸，讲道：“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不过明显练气士都有点怕他……他浑身都在金色盔甲下头，看不到脸，眼睛都看不到。他找了一圈之后就飞走了……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遇见了他。他在一个地下溶洞里头，似乎是将什么东西埋在了里头。不过我不敢过去，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不敢对其他人说。希望你能够去试试，看看有没有什么机遇。”
　　梁左明白，这是对方对自己同意帮助郭晟学习的一个礼物。
　　他点头说：“谢谢，有机会的话我会去看看。”
　　“地方郭晟知道，你可以让他带你去，不过你记得进去的顺序，那里叫做九洞连环，第一个入口走左数第二个洞，第二个口走左数第五个，第三个岔路走最右边的一个，然后一直走到底，里头右边那里就是他出现过的地方……”
　　这时候郭晟端着一个大锅过来。
　　“吃肉汤啦！”
　　少年还不知道，他的命运从这一刻开始和其他普通人已经不一样。
　　梁左早就饥肠辘辘，也不客气，接过郭晟乘的碗就用筷子夹起大口咀嚼着，吃着吃着他几乎要感动流泪，真是好久没有吃到像样的食物了。重新回到舌尖上的味蕾让他再次感受到自己活了过来。楼里他吃过的要么是味道淡寡的蘑菇汤，然后就是那颗可以弄出替身的果子……完全没有食物的美感，只是为了达到一些目的而已。
　　郭晟和他爷爷都目瞪口呆看着眼前人吃完一大块又一块，直怀疑他怎么消化这么多的东西。
　　众人吃得沉默，一个个都非常豪放。
　　郭晟爷孙也是很久没有看到这么多肉，拼命往肚子里填——一旦你过够了苦日子，有天看到想要的东西出现就会拼命想要尽可能多的挽留。
　　就在众人用餐到喝汤环节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郭晟，卫队想要购买你的猎狼皮，开个价。”
　　梁左顿时身体下意识绷紧，避免对方来者不善。
　　郭晟将皮毯子盖在梁左身上，低声让他将身体捂紧，跑去打开门：“钟大哥，你说个价格就好，平时没有你们的帮助我们也很难过。”
　　被称作钟大哥的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身形瘦长，有一张方脸，看起来倒是和善。
　　“不会亏待你小子的。”钟大哥一笑：“里头来了客人吗？”
　　“是我远方的一个堂哥，北方过不下去了，跑过来逃难的。”
　　郭晟脸不红心不跳。
　　钟大哥也没有去注意里头的人，他每天见过太多流浪者，只是验证了一番还带着血和热气的皮子，给了郭晟一个价格。郭晟爽快地点点头。
　　然后他拿着皮子就走了。
　　关上门，郭晟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其他人，这东西留在手里反而不是好事。”
　　梁左不解：“怎么说？”
　　“因为猎狼皮基本上是用来做护甲的好工具，百年前的武器库存太少了，尽量不要使用，所以就需要皮甲和刀剑长弓作为常规武器。这一点城里是规矩，会向各人收购怪物毛皮以及牙齿爪子这类材料。钟大哥人不错的，每次达成交易东西都可以要到相应的物资，有的人……”
　　郭晟没有继续说下去。
　　其中深意梁左明白。有的人明面上说好价格收购，然而等你过去结账时会以各种方式拖延，让你根本没法得到相应的交易东西。各种时期都会有不同的人，揪准这一点对于资源的分配做文章，中饱私囊肯定是有的。更何况在这样一个基地里头，各种规章制度和出事前的地球文明完善规则完全不同。要在这里生活必须学会妥协和忍让。
　　外面突然传来几声长号。
　　郭晟脸色大变，赶紧将旁边的一个铁架子卡在门后，然后又将桌子压在后面。
　　“怪物入城了……”


第052章 怪物入城（一）
　　梁左听觉极为灵敏，此时他能够听到外面正发生着交战。有箭矢破空声，有枪声，还有生物吼叫和仿佛骑兵冲锋一样的隆隆马蹄声。
　　郭晟手持一把短矛，由于太紧张他不小心将矛和桌子脚卡住。他想要将短矛拔出来，动作太急反而将铁架子弄得作响。
　　外面传来脚步声。
　　郭晟呼吸都不敢继续。
　　脚下地面传来某种重量级生物造成的震感，郭晟嘴皮都在发抖，他只能够在心里祈祷，希望这个怪物能够忽略他们的小屋。
　　脚步往前移动，郭晟整个人松了口气。
　　突然他听到一声巨响，眼前的门被整个撕咬开来，一个巨大头颅长大嘴朝着他脑袋咬来。对方动作太过于迅猛以至于郭晟手中的短矛都来不及反应，他眼睛里都是绝望，整个人浑身都在痉挛，惨叫都叫不出来。
　　那张布满交错铁钉一般獠牙距离他的脑袋只有五厘米，可就是这五厘米，对方却没法再前进一点点。
　　一只手臂伸入了它嘴里，一把逮住了他的舌头，另一只手则是抓住了它的一颗犬牙往上一扯，怪物痛得浑身发抖，屋子外面的部分被它弄得尘土飞扬。
　　外面躲藏起来的守卫都在默哀，又有人被冲进城的强力怪物吃掉了，同时也让他们的活命机会又多了一点。
　　这种矛盾的心情几乎每隔几天都会上演，人缺食物，怪物亦然。
　　比怪物弱小的人类自然变成了对方的羊群。
　　屋内。
　　梁左问：“它怎么样了？”
　　郭晟吞了吞口水，他实在无法形容现在自己的心情。
　　上次梁左击杀猎狼的样子他没有看到，这次是在眼皮下发生的。仅仅一双血肉手臂就将这头三蛮野猪那张无坚不摧的大嘴给控制住，而且直接撕住了对方的血盆大口，由于攥住了它的舌头，拉大了嘴，它连哀嚎都做不到，只能痛苦地看着眼前小小的人，那双凶横的眼睛里全是惊惧和绝望。
　　郭晟哆嗦着说：“这是一头三蛮野猪，它的獠牙上有三圈花纹，至少是三阶怪物，现在它……”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梁左善解人意道：“它是不是很害怕？”
　　郭晟点点头，不过立刻想到对方眼睛看不到，改口说：“它……吓坏了。”
　　“送你了。”
　　“啊！”
　　郭晟张大了嘴。
　　“不想要吗？”
　　“不不不……我，那个我……”
　　郭晟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种怪物能够被驯服吗？”梁左想了想改口道：“先把它拖进来，不然太显眼了……”
　　然后他双臂用力，将这头巨大怪物小心翼翼一点点拖进了屋子里。
　　外面看到的守卫却纷纷落泪。
　　其中一名年轻守卫差点忍不住抓起大刀就要冲过去和它搏命，被旁边的老人一把逮住。
　　“你疯了！别找死！”
　　年轻守卫眼睛都红了：“太憋屈了！我们为什么每次都要忍让它们！它们不过是一群怪物而已，我们和它们干啊！为什么要怂！”
　　“谁不想干掉它们？”老人叹了口气：“这是不得不做的事情，因为人类现在太弱了……我们这样万人的小城你知道为什么还会存在而没有被怪物攻陷吗？它们是故意留下的，让我们能够……”
　　“能继续给它们繁衍食物吗！”年轻守卫捏紧拳头：“他妈的！他妈的！”
　　老人惨然一笑：“年轻人，把你的愤怒留在以后和它们需要交战的地方吧。别忘记了世界上的法则，没有任何一种物种可以长时间霸占顶端……曾经我们也是这颗星球的掌控者，每一个地方都是我们的城市，不过哪怕那时候我们也没法消灭老鼠蟑螂，躲藏和繁衍就是它们对抗人类的方式。现在，轮到它们走到台前了……忍耐，会到我们回归的时候的。练气士大人们曾经说过，一时冲动送死不过是懦夫行为，真正的勇气是面对不可战胜的敌人也没有失去对抗的信心和希望，忍耐，忍耐……”
　　“我只是不甘心……”
　　年轻人这时候已经恢复了理智，眼睛里更多的是痛恨。
　　“泰坦真的无法战胜吗？”
　　“谁知道呢，光是它制造的这些怪物我们都赢不了，还是别想太远。咦……”
　　老人突然皱眉。
　　按照常理，怪物应该是入侵后觅食，然后迅速去下一个地点。
　　怪物们是疯狂地进食者，似乎永远没法满足暴虐的食欲，不过今天这头三蛮野猪冲进去之后却没有立刻离开。
　　老人突然问：“那屋子是郭晟家对吧，他今天是不是带了一大块肉回来？”
　　“是吧，好像听说还是猎狼的尸体，之前还说他运气好，现在……”年轻人神色黯然：“钟队长还去里头问他收购了猎狼皮和狼头。”
　　“原来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怪物互相之间厮杀也是很多的，怪物肉对我们还是它们都是补品，现在能够不费吹灰之力搞到，这头三蛮野猪肯定是在里头迅速吃掉剩余的猎狼尸体……难怪它没有立刻离开。走吧，别看了。”
　　俩人摇摇头，悄悄离去。
　　屋子里，梁左坐在地上，单手摁在三蛮野猪的脑袋上：“看起来是个大家伙，有多长？”
　　“四米长……接近两米高。”
　　郭晟还是有些害怕。眼前可是活生生的三蛮野猪，那长长的有三圈花纹的獠牙，那巨大的身体和散发出热量的棕色皮毛，曾经不可一世的猎食者眼下却变得可怜兮兮，一双眼睛看着阿炳哥，温顺无比。
　　是自己看错了吗？
　　郭晟看向躺在床上的爷爷。爷爷一脸平静。
　　太奇怪了！
　　郭晟记得从一开头爷爷就过分镇定，好像怪物入侵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一样。要知道，爷爷的腿就是因为一次怪物入侵奔跑中被重物砸断的。每次怪物入侵爷爷都会拼命将自己摁在床下，拿着他的长弓，死死瞄准门口，随时准备和对方拼命。爷爷是怎么了，生病生糊涂了吗？
　　不过更让他在意的自然是阿炳哥……战士单手搞定三蛮野猪这种事郭晟听都不曾听说过。
　　他猛地想起，好像有一群人能够办到。
　　练气士！
　　十几年前，那时候郭晟还没有出生。不过他们的事迹依旧流传，练气士流星一样从天而降，他们击杀怪物，强悍的怪物们在他们面前不堪一击，由于他们的大规模狩猎导致一些怪物首领都出来攻击。双方大战之后偃旗息鼓。人类能够安稳到现在，和那次旷世大战是分不开的。
　　可是那时练气士，是天上的外星人，阿炳哥不过是一个瞎子，练气士怎么可能是盲人？
　　他的脑子里变成了一个死结。
　　温和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东西没法驯化吗？”


第053章 怪物入城（二）
　　还是床上的爷爷代替混乱的郭晟回答：“也不是不行，不过据说要从小养起，现在已经是成年三蛮野猪了，根本没法被驯服。听说蜀都城主倒是有一头红嘴乌鸦，是从小养大的……”
　　梁左心里有些不服气，我家狗剩多听话，那还是五级生物，比你这头猪不知强多少。
　　不强还敢不听话？
　　吃了算了。
　　梁左手中的气压在三蛮野猪头顶，让它吓得趴在地上，低声呜咽。
　　郭晟此时已经是呆滞状态。
　　这三蛮野猪竟然会……哭。
　　它流泪了。
　　流泪了。
　　怎么可能！
　　怪物怎么可能会哭呢？你怎么能哭？
　　梁左突然咦了一声：“没想到你竟然也初步练出了气，也算是有点出息。你能够学习，知道敬畏，想必智慧不低，那我说的话你能听懂吗？能听懂就点头。”
　　三蛮野猪拼命点头。
　　郭晟的嘴巴已经合不上来，一把抓住爷爷的手臂：“爷爷！”
　　“哦。”
　　爷爷风淡云轻。
　　“爷爷你看啊！”
　　郭晟几乎是跳着说的。
　　“看到了。”
　　老人家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郭晟语无伦次：“爷爷，怪物能听懂人话，阿炳哥，阿炳哥……”
　　“吵吵闹闹干什么！”老人突然严肃起来：“记得好好和你阿炳哥学本事，还有不要乍唬唬乱称呼，要叫老师！”
　　郭晟懵了：“可以吗……”
　　梁左一笑：“我教你啊。”
　　“太好了！”
　　郭晟赶紧老老实实跪在地上，拜了三下：“老师在上，学生郭晟今天拜在老师门下，任何老师的要求都会遵守！”
　　梁左有些吃惊，这简直像是古代拜师礼一般，完全不像他想象那样随意。
　　老人家解释说：“虽然我们是普通人家，不过拜师规矩还是要的，郭晟，还不献上拜师礼。”
　　郭晟哦了一声，突然抓头：“爷爷，可是我们没有礼物可以送老师啊……”
　　他的话让老人气得够呛：“傻小子你要气死我啊！那个盒子！”
　　郭晟这才想起来，从屋子里头的一堆杂物中翻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里头大概只能够放一个碗。
　　“老师，这是拜师礼。”
　　梁左点点头，将东西拿在手里。摸索着拆开盒子，里头的东西却让他一愣。
　　那是一架拍立得相机。上头已经有很多伤痕，外壳也有些裂纹，不过其他倒是完好。
　　“老师，我们家没有其他东西，只有这个相机……不过没有人会修。”
　　梁左心中一暖。
　　他一度以为自己迷失在一个错乱的世界里，这架相机却清晰告诉着他，不是虚幻，也不是另一个时空，这是真真切切的地球。曾经这里的人无忧无虑，创造了各种艺术和美的发明……
　　“我很喜欢。”
　　梁左由衷道。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身上承担的不再仅仅是活下来的本能使命，还有力量带来的振兴人族的使命。
　　将背上的盒子取下来，梁左从里头翻出组合战刀，将刀柄处的匕首拔出来递给少年。
　　“我只有这个可以给你，希望你能够用它保护自己，保护你的家人和朋友。”
　　拿着黑色匕首，郭晟傻傻道：“老师你真的是练气士吗？”
　　“不可说。”
　　梁左摇头：“我能够教你的东西有限，而且很有可能我立刻就会离开，所以你能够学多少都得靠你自己。”
　　“明白！”
　　郭晟捏紧拳头：“不过，老师这个我不能要！”
　　他将匕首递回给梁左：“老师你更需要这个……我如果有本事了就能够保护自己，如果不行，多一把武器我也根本发挥不了它的用处。”
　　梁左有些意外，也没有再坚持。
　　“那好，今天我教你第一门课，这门课程可能算是所有课程中最核心的。它叫，不放弃，一切皆有可能。”
　　梁左抬起手臂，让三蛮野猪稍微能够抬起身体，它小眼睛左右打量，一副随时想溜的样子。
　　梁左道：“你是不是觉得你有机会了？那就逃吧，逃得远远的，我给你十秒，不过可能十秒后你就变成了一锅汤。选择在你。”
　　三蛮野猪呼吸顿时急促起来，它稍微抖了抖身体，看了看戴面具的年轻人，又看了看身后。面前只有一个敌人，身后却是自己庞大的族类，只要逃出去，逃得远远的，钻进群体中，这个可怕家伙应该就找不到自己了。他也没必要为难自己这么一个小怪物吧……不过转瞬它脑子里又想，可是大人物的想法谁能说得准。万一他就是心情不好，要玩我，十秒后谁能够保住我？
　　它想到那股破坏性的力量，还有对方静若山岳的气势，这种气度与能量波动它只在首领那里见识过。
　　如果这个可怕人物让首领交人哦不，交猪，首领会为自己这个小野猪拒绝吗？
　　绝不可能！
　　所以它温顺地趴下来，表示你看好了啊大人，我可是老老实实听话的呢。
　　梁左点点头：“很好。从今天起，你是我学生的仆从了。只要他出城，你就保护他，不过只要不是生死之际，你不用出面。做得好，一个月后我教你一点东西。”
　　教东西！
　　三蛮野猪整个猪都兴奋起来，自己那一点点对气的运用还是偷学首领来的，眼前就有一个免费的师傅，实在是自己踩了狗屎运！今天不是遇到了阎王，而是碰到大运了！
　　它当即用巨大的嘴唇拱了拱郭晟，表示认了这个小主人。
　　郭晟开头还有些怕，不过转瞬就摸着它的身体，脸上都是兴奋。
　　梁左用手在它身体上抓了一把，留了自己的一些气在它身体里。
　　“我在你身上打下印记了，你去吧。”
　　随着梁左一声令下，三蛮野猪小心翼翼地退出屋子，留恋地看了一眼，然后奔向群体。
　　郭晟还有些意犹未尽：“老师，如果它能够留下该多好……”
　　“它留下也是因为我，不是你，过分依靠外物对自己无用。你自己不是说过吗，外物可以依靠，不过不要忘记自己才是根本。”
　　少年点点头。


第054章 怪物入城（三）
　　三蛮野猪看着那间平凡的小屋，心中畏惧尚存，连带着看着其他小房子都心里发憷。万一又遇到一个大人们在里头躲着呢？于是它忍住口腹之欲，老老实实跟在群体后面，兄弟们吃肉，它连汤都不敢喝，生怕得罪了那个瞎子大师。
　　它可以感觉到自己体内多了一股能量，那股能量比自己胡乱捣鼓出来的要强太多，在一点点滋养着自己的肉体。它不由想，有这东西我还费劲去找食物补充什么？还是听大师的话，少去惹事，说不定以后也能够成为一个小头目之类的，想到未来一片光明，肚子里的饥饿仿佛也不是什么事儿了。
　　旁边的野猪兄弟大头奇怪它怎么如此高兴，问它：“咋的，啥好事。”
　　“没事。”
　　三蛮野猪赶紧掩饰。
　　“不吃吗？”
　　“吃饱了。”
　　对方哼哼了两声：“你是不是私藏了好东西，想要瞒着首领自己一个人吃？”
　　你个告密仔！
　　三蛮野猪只能够压着火气说：“你哪只猪眼看到了？”
　　对方哼哧哼哧大量了它一番：“我这就去报告首领！”
　　“去去去，老子没做过！”
　　对方还真去了。
　　三蛮野猪倒也不怕，只是心里盘算了一番，准备演一出好戏。千万不要打扰到大师，让他多教自己一点东西才是真的。
　　在本族中三蛮野猪对自己的智慧颇有信心，转瞬它就想到了一个法子。
　　“你是不是私藏了东西？”
　　来问罪的是副首领，它是一头六蛮野猪，身体高壮，隆起的后背上还长着尖刺。
　　面对咄咄逼人的副首领，三蛮野猪直接趴在地上表示尊敬。
　　“大人，我怎么敢。我什么都没吃，大头它是故意陷害的，因为上次族内比斗上我赢了它！大人你可以随便检查，今天进城我啥也没吃到。”
　　副首领检查了一番，的确什么都没有感应到。
　　它看向大头：“怎么回事？”
　　强调里头也多了一份严厉。
　　大头慌忙道：“当时我看到它在偷乐，肯定是得到了天大好处。白脚最狡猾，它肯定藏了东西！”
　　“也就是说你没有证据？”
　　副首领不满道。
　　三蛮野猪白脚则保持伏地状态，恭恭敬敬，心里却得意，你个愣子，这下得罪副首领了以后有你好受的。
　　转瞬副首领又问：“为什么到现在你都没有进食？”
　　白脚用早就想好的说辞道：“属下看到屋子里都是幼儿，不忍断了口粮，给后代留一点是一点。”
　　“倒是有心，大家都要向白脚学习！再有敢对人类幼崽动手的，一经发现，处死！首领申明过多次了！”
　　众兽寒蝉。
　　浩浩荡荡的野猪群从城门出去，守卫们这才关了大门，开始清点城内损失。
　　卫队第三队队长钟少成听着手下的报道，心里一阵烦躁，上次是鸦群，这次是野猪群，下一次也不知道是谁。以前是每年一次，今年却已经是第三次怪物“打谷草”了。说明怪物们数量又增加了，已经无法供应它们的正常所需。作为城内的高层之一，而且是真正和怪物们战斗过的人员，他比很多人都清楚。
　　怪物们的确是有首领的，涪城基地附近每一族都有一个领袖，它们也在刻意约束族群，禁止它们随意对人类出手。
　　当然不是什么仁慈，而是它们必须考虑到食物问题，只有食物紧缺时才会对城里人类动手。
　　人类是它们的紧急口粮，一般不动的。
　　然而生物本能最难被约束的就是生理上的，繁殖是天性，不可避免每个族群都在数量增多。食物不断紧缺，怪物族类之间也常常出现不同规模的攻伐，为了领地，为了食物。如此进行下去，终究有一天眼下的微弱平衡会断裂，怪物们会被食欲控制，彻底扫荡基地。
　　涪城基地早就开始准备撤离，可是方方面面的情况导致进展偏慢。
　　此次遭受袭击又是一次大伤元气，钟少成对于这些死亡失踪数字已经变得麻木，他只希望准备能够再快一点——准备充分后一鼓作气撤离，在怪物们意识到之前离去，否则就会遭受到灭顶之灾。
　　“什么？你再说一遍？”
　　钟少成怀疑自己听错。
　　“钟队，郭晟和郭顶都没事，还有他的堂哥郭炳也是确认存活……”
　　钟少成记得他看到那里曾经被一头三蛮野猪攻击，平民区他们是基本不去干涉的，卫队收缩在营地和高层们的居住区，怪物们一般也不会去碰那里的硬钉子。
　　事实就是这么残酷。
　　人类内部也是分了阶层的。
　　“郭晟说，他们当时从后门逃出避开了三蛮野猪，对方吃掉了猎狼肉后就走了。”
　　钟少成点点头：“倒是运气不错。”
　　“报告钟队，统计完毕。此次怪物入侵造成一百六十三人死亡，都是成年人，受伤三十五人……不过……”
　　钟少成皱眉：“不过什么？”
　　“王少爷失踪了……”
　　“王绪的儿子？”
　　钟少成一阵头大。
　　“他怎么会失踪的？”
　　“好像是怪物入侵时他在平民区玩耍，中途躲到了一个平民家里，后来就失踪了。王指挥现在已经将那家人带走，听说被关在他家地牢里……”
　　“胡闹！”咬咬牙钟少成道：“去彭城主家！”
　　“你慢慢讲，怎么回事？郭晟是怎么不见的？”
　　梁左扶着老人，防止他过于激动而出现什么意外。
　　他不过是尝试出门走了走，回来就听老爷子说郭晟被人绑走了。
　　绑人是还是一群卫队的人，其中蕴含的意味让梁左警觉——该不会对方发现了自己的异常？好不容易将三蛮野猪伪装了一下，到头来还是要暴露吗？
　　“今天是这样的……我打听了一下……”
　　老人干瘦的手臂支撑着他的身体，坐在椅子上有些喘气。
　　原来梁左前脚出门，后脚一群卫队的人就闯了进来，直接问谁是郭晟。郭晟就被他们带走了。从他们气势汹汹的样子看起来，老爷子判断其中必定有某种巨大危险。于是他费劲地爬下床，艰难地到附近邻居那里询问。终于得到了消息。
　　原来总管卫队三支队伍的总指挥王绪家的独苗儿子失踪了，这把生性暴躁的王绪急得够呛，到处找人。后来得知王少爷在一家平民屋子里，他差人将他们全家都给绑了来，审问之下得知原来是王少爷和一个叫做栓子的孩子赌气在屋子里下棋，忘记了回去。后来怪物入侵王少爷却不见了，栓子一家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于是王指挥就将他们家拘谨在地下室，发泄怒气，还在全程到处寻找。
　　至于郭晟，则是因为郭晟和栓子是好朋友，在栓子被带走时为他叫冤。
　　当着整条街他说王绪做事不公，公然违反基地里头的“不得私刑”的大项。
　　这种挑战权势者的事情下场可想而知。
　　老人也知道这次郭晟做得过于傻气：“那个傻孩子……他怎么就是不懂，人和人有时候就是不一样的啊……”
　　他气得直咳嗽。
　　梁左安慰了他两句后说：“放心，我接他回来。”
　　短短一句话却让老人神色安定下来。
　　为什么？
　　因为他是无所不能的……
　　练气士！


第055章 冲突（一）
　　王绪最近过得很不好。
　　城主彭元正对他一直很有看法，对于他的杀伐果断很不满意。好几次内部会议上，彭元正都指名道姓说，王指挥，你要约束好手下，不能让他们不懂规矩目无法纪。他可是一点面子都没有留给自己，全然忘记了是谁帮助他登上城主之位的。
　　他彭元正以前不过是一个小头目罢了，要不是有王绪这一帮子人大力支持和每次发声，他根本没机会染指城主。现在彭元正已经越来越排挤王绪，不想让他继续把持着城内卫队这一最重要的战力机构。王绪有一个明显的感觉，手下不少人都和自己不再是同一条心，无疑是被王绪暗地收买。除此之外还不断有新人以各种形式加入到卫队中来，卫队不再像以前那样是战力尖端，偏偏这些搞事的杂碎尽给王绪添堵，被百姓们明面暗地唾骂。王绪虽然性格火爆，却不是一个鲁莽又嗜血的疯子，他只得忍让，等待机会。
　　正所谓兔死狗亨鸟尽弓藏，就是这么回事。
　　可惜眼下他最重要的人，儿子王祥失踪了。
　　让本就焦虑憔悴的王绪整个人几乎崩溃，不过在人前他依旧是一副冷静的样子。
　　这已经差不多到极限了。
　　坐在椅子上看伤亡情报的王绪有些发愣。
　　“总指挥，外面有人求见。”
　　“谁？”
　　“一个瞎子……”
　　“不见。”
　　王绪头也不抬道。
　　“我已经来了。”
　　梁左淡然地说着，松开手里提着的传令兵。周围十几号人将他围住，一个个身着精良金属甲胄，手持步枪和冷兵器，都冷冷看着他，仿佛是看着一个死人。
　　多年的风风雨雨让王绪任何时候都能够临危不乱。
　　他抬起头：“有何贵干？”
　　“问王指挥要一个人？”
　　梁左轻轻道。
　　旁边一员战士猛地跳出来：“和他废话什么，肯定是奸细或者挑拨来的，看我抓下他！”
　　此人身材高壮，手持一把宽背刀，一刀砍向梁左脖子。
　　梁左一笑，身影一晃，转瞬出现在他身后捏住他的脖子。
　　“这就是王指挥的待客之道吗？”
　　“触犯军规，杀了他。”
　　王绪冷冷道。
　　两声枪响。
　　卫队营地之外，一行人正在外面观望。
　　为首一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头发稀疏，看起来像是一名饱读诗书的学者，正是涪城基地的城主彭元正。彭元正身后是几乎所有的卫队战士，他们都被他调过来，应付可能的突发情况。
　　他淡然地看着军营大门，那里两名守卫已经昏倒在地。
　　旁边三队队长钟少成有些焦急地说：“城主我们快点进去吧，说不定会出大事！眼下正是民众们怨言最大的时候，如果王指挥干得过火，很容易爆发暴乱……”
　　“说得没错。”
　　彭城主点点头，一脸赞许：“不过，少成，压抑的怒火也是怒火，压制太久就会变成火山。所以不如引导一下，提前释放一下反而会是好事。”
　　“可是……”
　　钟少成依旧在辩解：“进去的那个人疑似是练气士……虽然可能性并不太大，不过如果是真的，王指挥的那点人根本挡不住，而且会造成巨大伤亡，对基地也不是好事啊。”
　　彭城主依旧一副看破世事的模样：“别急。如果是练气士，对我们是好事，外面的怪物也能够约束下。如果不是……也可以用他看看王指挥的反应嘛。你看，有结果了不是？”
　　营地处，那名闯入的失明青年拖着一个身披大麾的男人出来。
　　钟少成一眼就认了出来，是王指挥！
　　他握紧长枪就要上前帮忙，被彭城主拦住。
　　“我去。”
　　彭城主独自一人走上前。
　　“你好，练气士大师，我是涪城基地的城主彭元正，你叫我小彭就行了。请问你手中的是我们的总指挥王绪吗？”
　　梁左道：“是他。”
　　彭城主点点头：“看来是王指挥惹怒了大师，不知道是属于哪一种，是可以调节的还是不能够调和的呢？”
　　“你想要当调解人？”
　　梁左问。
　　“如果大师能够同意的话我会非常感激……王绪也算是为人类做过不少功劳的……还请大师能够看在他过去的份上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彭元正姿态压得极低，低头请求。
　　梁左哼了一声：“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当然就没办法了……不知道能否当中处死他呢，由大师您来宣布他的罪行，这样也能够让您的名声不至于受损。”
　　“主意不错，不过目前我想要的是先找人。”
　　由于戴了面具，彭元正根本无法识别梁左到底是什么神色，他的语气中也没有任何大幅度波动能够估算。
　　彭元正点点头：“那是那是，大师是要找一个叫做郭晟的孩子对吧？”
　　“你知道？”
　　彭元正笑了笑：“鄙人毕竟是基地的城主，所以城内的消息相对还算灵通。大师前几天驾临鄙城，鄙人不敢打扰，因此一直不敢去拜访……”
　　梁左哦了一声：“人呢？”
　　“根据鄙人的信息，在王绪家里的地下室中。鄙人可以带大师前去。”
　　“带路。”
　　一行人迅速进入了高层居住的区域，王绪的住宅在一栋小别墅，外面看起来像是椭圆形碉堡，里头有三层，第一层是会客室，第二层是卧室，第三层是练武场。对里头的环境彭元正非常熟悉，因为很简单，当初他是亲手参与建造的人之一——当城主之前彭元正是一个建筑家。
　　地下室的大铁门是密闭状态，上面有两把链子锁。
　　梁左一把拉住一拧直接扯断，一脚踹倒了门，旁边的彭元正暗暗心惊——果然是练气士，这种肉体力量普通人根本不能达到。至少在涪城基地里头没人可以如此轻松地踹开这扇重五十公斤的铁门。
　　里头比较阴暗，只有中央处有一张桌子，上面有烛台，蜡烛燃烧了很久，已快烧到底。
　　彭元正心中激动，终于到了今天，多年忍让和自己巩固，王绪这个毒瘤终于要被铲除！
　　“人呢？”
　　梁左冷冷问。
　　“人就在里头，刑架上……”
　　彭元正下意识看向两个十字形的铁架，他的线人说得很清楚，两个小孩都被绑在上头，用链子缠住。
　　可眼前上面空落落的，根本没有任何人影。
　　梁左不耐烦道：“人呢？”
　　彭元正正要想个法子说谎，却突然意识到一点，眼前可是练气士，虽然看不见，不过应该有另外的方法能够感应到。
　　他赶紧改口：“大师，肯定是他藏起来了！我的人亲眼看着他把人绑在上头，用链子勒紧，然后用烙铁烫和针扎……”
　　梁左手里依旧拖着王绪，他一直被梁左仿佛拖着猎物一样在地上划拉着，连彭元正看着都觉得疼。
　　“你怎么说？有什么好辩解的吗？”
　　梁左手突然一松。
　　落在地上的王绪挣扎了一下，似乎整个人才醒。
　　“他们的确在我这里。”
　　拍了拍身上灰尘，王绪站起来，不屑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彭元正：“你的人巴不得将他们杀掉……我不把他们带到这里来，他们能够活命？”
　　彭元正睁大眼：“你你没事……”
　　他心里一股冷意涌上，看向梁左，又看向彭元正。
　　他知道自己是栽了，不过他不知道为什么向来傲气和高人一等的练气士会和这么个莽汉达成同盟。
　　他不服！
　　“练气士大师，他骗你的！你要信我啊！他这个人狼子野心！犯下了各种惨无人道的案件！百姓和我都敢怒不敢言，就是因为他手上有卫队，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有证人的……”
　　彭元正立刻示弱，一脸苦相。
　　梁左毫无反应。
　　王绪哼了一声：“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会演戏。王祥那小子救出来了吗？”
　　外面有人应答了一声：“回指挥，王祥已经被属下从彭城主家暗门里带出，只是轻微昏迷，并不碍事！”
　　一人站出来，竟然是之前的钟少成。
　　彭元正心跌入谷底：“钟少成，你个吃里扒外的畜生，竟然给王绪当内应……”
　　钟少成面不改色：“彭城主，王指挥想的都是怎么样保留有生力量，你的想法却是占有更多资源，据我所知，你已经准备好了屋子和车辆，如果出事就会独自撤离……”
　　“嘿嘿，不错不错，你们两个算计赢了……成王败寇，我输了。不过，我不懂，为什么练气士大师会相信你？在此之前你们根本没有见过面！”
　　梁左心想，这个问题问得好。
　　要从那两声枪声说起。


第056章 冲突（二）
　　枪响的一瞬间梁左浑身气凝固在体表，他还没有尝试过用气来抵挡高速弹射物，不过按照他对于其中力量的理解，普通子弹对专注的他基本上是没有任何用处的。让他意外的是，子弹射向的方向却是他手中的那名持刀者，枪手准确地击中了他的头部和心脏，一瞬间他就死亡。
　　梁左能够感觉到手中的人已经失去了呼吸，将他丢在地上。
　　他有些好奇，为什么这些人反而对自己人出手？
　　王绪的声音响起：“令行禁止……赵顼已经是第二次违反军规，擅自攻击人类意图杀人，按律击毙。你叫什么名字？”
　　“梁左，我来找郭晟。”
　　对这个抓走郭晟的人，梁左不免有些兴趣。
　　听了梁左的话之后，王绪皱了皱眉：“你们有人去抓过这个小孩吗？”
　　下面众人都说没有。
　　王绪脸色泛冷：“看来又是彭元正的人打着我们的幌子出手……他已经到了不顾民众意愿的地步了……看来只能够清理门户。”
　　梁左问：“郭晟在哪？”
　　“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最后肯定会出现在我家地下室里头。”
　　说着前后不着调的话，王绪整个人却非常平静：“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不过能够无声无息解决门口的两个守卫，想必不是平庸之辈。你是想要直接取我性命还是找回那孩子？”
　　“我只要找回郭晟。”
　　“那好，不妨和我演一出戏。完毕之后无论结果，对你都没有影响。如果我错，你再杀我就是了。”
　　旁边众人警惕地看着梁左，随时准备暴起解救他。
　　王绪却比了个不要轻举妄动的手势：“大家不要做无谓的举动……眼前的这位已经掌握了气，算是猎人。能够当猎人对手的，也只有猎人。人数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不是决定性问题。”
　　这话听得梁左都有些脸红。
　　他还真不敢保证，练气士中也有高下之分，自己最多算是才入门，比起农夫引导者和骷髅人那种高手还差得太远。他所说的猎人估计也就是某种评价体系。
　　“不知阁下意向如何？”
　　“好。”
　　为了能够逼真，王绪让梁左拖着他一路行走，以此苦肉计来麻痹向来谨慎的彭元正。同时他的忠心手下钟少成也在按照他的吩咐开始行动……为了避免泄露俩人之间的秘密，钟少成一直是以中间派身份出没的，对于城主和指挥双方之间的争端基本不管，凡事以自身职责为主。
　　彭元正拉拢到钟少成的时候是大喜过望，虽然钟少成没有明确答应会响应自己，不过已经越来越多的频繁请示足够说明，他内心的天平已经在向自己身上倾斜。为此彭元正原本还想过各种法子，不过都因为钟少成这个人过于固执，又太讲究原则不得不放弃，采用怀柔态度来吸纳。
　　听到这里，彭元正看着钟少成：“都说自以为有骨气的人是最不稳定的，果然是这样……嘿嘿，你以为你跟着王绪一起干，他当了城主又会有什么不同吗？王绪，你敢告诉他我们有多少家底吗？”
　　王绪神色如常：“会有办法的。”
　　“有什么办法？”彭元正讥讽道：“整个涪城基地大型车辆可用的只有五辆，每一辆连带正副驾驶员最多能够承载五十人，能带走五百五十人，加上城内的小型车辆三辆，总计不过不到六百人。剩余的七千人你怎么处理？以为我是魔法师，可以凭空变出足够的车辆让大家撤离？我知道你们一个个都看不起我，以前说我窝囊，现在认为我准备独自跑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王大人，你厉害，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突然而来的信息让钟少成脸色一变，继而看向王绪。
　　“大迁徙。”
　　王绪坚定道：“从今天就开始。”
　　彭元正眯起眼：“你知道你这么干会死多少人吗？这么多人集中行动绝对会被怪物袭击，甚至跑不出周围十里的地界。”
　　“分兵三路，我们没得选。”
　　王绪从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翻开来，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笔记：“我去年就已经计算好了，我们分兵三路，一路向北，一路向南，一路朝着雪山。虽然看起来危险度极高，不过向北的只要路线正确会恰好在两个族群之间的缓冲地界上通过，那里它们不敢随便动手。向南的可以沿河，我会亲自带队去南方蜀都基地求救。雪山，彭元正你带队。”
　　“我？”
　　彭元正一脸诧异。
　　“雪山那里怪物数量最少，不过生存更加恶劣，可以算是一个涪城基地的保存，可以在那边重新建城，我曾经在那一带呆过，口粮不多，可是当地能够生长一种白萝卜，加以驯化种植就能够解决一部分食物问题。你擅长基础建设，你去吧。”
　　王绪看向最后一个人：“钟少成，向北的你去带队。北方的汴京基地有百万人规模，算是我知道的最大的城市了，一路过去肯定会有很多麻烦，不过已经没得选。去北方有一个好处，中途有不少小规模的流浪队伍，能够吸纳或者整合起来对你有帮助，这是我这两年画出来的图纸，你按照这个前进。”
　　钟少成拿着纸页：“指挥，我这……”
　　“是命令！现处战乱状况，城内一切进行军管，我接管彭城主的管理权。通知城内民众，半个小时后出发！”
　　王绪下令时整个人有一种决绝气势。
　　彭元正叹了口气：“知道了。”
　　待俩人都离开后，梁左好奇问：“你不怕彭元正搞事吗？”
　　“我们需要他的才能，现在涪城基地伤不起……”
　　王绪叹了口气：“阁下放心，那郭小子没事，在另一个房子里头安置着……我带你过去。”
　　“师……阿炳哥。”
　　郭晟还是非常聪慧的，立刻知道隐藏俩人关系。
　　听到了郭晟的声音，梁左总算松了口气，他第一次当人老师，只是想着不要太亏待了学生。虽然跟着自己对方未必会学到什么东西。
　　“半个小时……师傅你不要走啊！”
　　剩下他们俩人时，郭晟一把抓住梁左的衣袖不让他走。这时候梁左才想起，郭晟也不过是个孩子，前头他过分的熟练都不过是生计和外压所迫。
　　“听好了，教我的师傅也只用了半个小时。现在开始。”
　　梁左硬起心肠说：“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应用‘气’，不过本质上气是一种外在游历能量进入身体后自我控制为自己所用的形式，它并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气不过是我们对它们的称呼，你可以叫它任何名字，能量才是它的本质。你要尝试在身体里打造了一个关于气的循环体系，让它不断在你身体里来回，可以加强你的肌肉和筋骨，还能够增强五感，等到你可以熟练利用气来瞬间产生爆发力时就可以尝试着吸纳外界，沟通外部的能量……”
　　他将自己听到的和自己所得全部告诉了郭晟。
　　郭晟听得极为专注，边听边写，在一个随身的本子上唰唰飞快。
　　“可是师傅，我感受不到气啊？”
　　梁左温和道：“当然，因为你还没有被启蒙。放松身体。”
　　他的手摁在郭晟的肩膀上，将自己的气输送了一点在孩子的体内，强行让它们在里头循环了一圈后，梁左收回了手。
　　“感觉暖暖的，好舒服啊。”
　　郭晟惊叹道。
　　梁左告诫：“不要和任何人说起，否则你就是为自己带来灾难。人要有敬畏之心，也要有不屈之志。”
　　郭晟认真地点点头。
　　“好了，以后看你个人了，我只能帮你到这。”
　　“师傅，那个，爷爷说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就是那个九连环洞，我带你去吧。”
　　梁左摇头：“没时间了。就不去了。”
　　“那怎么行！”郭晟急了：“说不定有东西呢，师傅，这样，我给你说，到那里其实很好找的，因为那边有一块很大的花岗石，上面还被凿开了一块，周围是沙粒地，晚上的九连环会有一种毒气，白天有太阳的时候又没事。到了那里你就绕到花岗石后，那里有一个地洞，进去一直走就能够到九连环了。”
　　梁左嗯了声：“去你爷爷那里准备撤离吧……”
　　他突然想起，老爷子曾经说他十几年前还年轻，那岂不是说他现在年纪也不太大？
　　“我爷爷四十岁了！算是长寿了！”
　　梁左少有地吃惊：“最长寿命有多少，现在？”
　　郭晟道：“一般活到四十岁都非常了不起了，大多数人三十岁就老死了啊……”
　　梁左心里疑云再起，为什么八十年后人类的寿命大幅度下跌？而且从郭晟爷爷那声音听起来，简直就是八九十岁的样子，难道细胞的活性周期变短了吗？和波塞冬又有什么关系？泰坦和波塞冬是不是一回事？曾经那些被感染的绿色生物又去了哪里？
　　“去吧。”
　　这时候城内再次响起长号。卫队士兵们挨家挨户通知着，让他们做好准备半个小时后撤离涪城基地。
　　梁左虽然看不见，也能够听到那些细碎的低语和惊慌的声音。
　　不过太大声的基本没有，大家都在闷头准备和打包，仿佛这一天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梁左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知道自己对不对，不过有的事总是要做的。
　　反正自己已经基本上泄密，巡天者估计已经在过来执行的路上了。


第057章 激战（一）
　　“什么？”
　　王绪怀疑是自己听错。
　　“我会主动去拖住它们，给你们争取时间。”梁左言语很镇定：“你们需要多长时间？”
　　王绪稍微冷静了一下：“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就够了。怪物们的地界分明的，只要我们出了这片区域就算是相对安全，不用害怕被包夹了，它们不敢跨越地盘大规模追击的，只要能够保留一部分人就可以了。”
　　他心里却是大惊失色。
　　作为领袖，对于猎人的名字王绪绝不陌生。不过他从没有听过自由猎人随便插手凡人的生活，似乎他们也有着某种严格律法限制，在他想来应该是类似人类不会随便去击杀珍惜动物这样。更让他怀疑的是，眼前虽然是猎人，要面对的可是至少三个族群，鸦族，蛮野猪一族，还有猎狼族……一个人应对对方简直是天方夜谭。
　　哪怕他是传说中的练气士。
　　以前猎人都是成群出没的，而且不管闲事，为什么这次只有一个人？
　　而且还是一个有残疾的，在猎人中应该也是下游……
　　脑子里各种念头，王绪嘴上倒是利索：“最好的地方就是东北位置，那里有它们三个种族都需要的一种花，好像是可以用来促进生育的，所以它们都很保护……”
　　他的意思梁左懂。
　　梁左说：“好，我去拖住它们一个小时。”
　　一个孩子的声音突然响起：“你看不见吗？”
　　王绪一看是儿子又在胡闹，勃然大怒：“混账！叫你去收拾你在干什么！”
　　“我收拾好了……”
　　王少爷倒是开朗，将手里的一个东西塞给梁左：“送给你，你看不见，就听听音乐吧，虽然也没多少电了。”
　　这是一个MP3，非常古老的样式，椭圆形夹子状。
　　梁左将它戴在自己的脖子上，卡在领口处，摸了摸王少爷的头：“谢谢你啊。”
　　“不客气啊。”
　　看着这个盲人哥哥用棍子在地上滑动着走出去，王少爷疑惑地看向父亲：“这是谁啊？”
　　“一个……救星。”
　　王绪神色复杂。
　　“爸，我感觉身体里热热的……好像那个大哥从我脑袋里送了一点东西进来。”
　　“什么？别胡说。”
　　王绪猛地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气……
　　他顿时狂喜：“傻小子，你赚大了！不要告诉任何人！听到了吗！认真锻炼！记住那种感觉，说不定你能……”
　　距离涪城基地十几公里外的一处山丘，西北其他地方光秃秃的荒凉，这里却植被旺盛，一片片茁壮的树木鳞次栉比，绿意盎然，在寒冷的这里简直是一个奇迹。一切都是因为那一堆看起来平凡无奇的小黄花。
　　狼九十六是猎狼族今日的看守，它喜欢这份差事，虽然肚子里空空，不过嗅着圣花的香味它就觉得自己很舒坦。除去它之外，周围还有鸦族、蛮野猪一族排遣的人，都是为了守护这片圣地。鸦族的高空巡视，猎狼的敏锐和潜伏能力，配合蛮野猪的冲击力，可以说是极佳的搭配。
　　它打了个哈欠，想要偷个懒睡一觉。
　　好像有点不对……有个人类似乎站在圣花从中。
　　是错觉……
　　它使劲眨了眨眼。
　　那个人还在。
　　妈的，简直找死！它肺都要气炸了，蛮野猪和鸦族这两群傻蛋，竟然让一个小人儿溜进来了，果然老大说得没错，智商是硬伤！
　　猎狼悄无声息接近对方。对方似乎沉浸在圣花的香气中，根本无动于衷。
　　九十六很有信心，人类这种低等生物自然无法发现自己想行踪，它们能做的就是盖盖小沙包，拼命逃窜和生育，苟延残喘。它已经进入了自己的攻击范围，猛地舒展身体，双腿的爆发力让它犹如离弦之箭，快如风，九十六化作一道影子扑向这个胆大包天的猎物。
　　下一秒九十六却发现自己不能动弹。
　　它身体都在发抖。
　　仅仅是因为对方看了过来。
　　那张面具，那双被黑色笔画勾勒的紧闭双眼突然睁开，绿色竖瞳让九十六如坠冰窟。
　　它哆哆嗦嗦想起了，曾经自己就是这样被老大看过一眼，就恍若现在。难道这个人具有老大那样的力量……
　　身体的诚实让九十六不再怀疑，哪怕对方是属于孱弱的人类，肯定也是其中大人物。
　　是了，一定是人类阴谋想要盗取圣花，这是阴谋。
　　九十六脑子里开始发散，各种各样的阴谋论让它吓得浑身发抖。
　　面具人却轻轻说了声：“去叫大人来吧。”
　　九十六身体能动了。
　　它却不敢妄动，生怕惹怒了眼前可怕的人物。对方可是一眼就能够禁锢自己的恐怖角色，不是自己这般小喽啰可以冒犯的……
　　面具人又说：“回去吧，叫你老大过来。”
　　九十六这才敢慢慢朝着老大所在的族群区域赶去。它不敢走太快，也不敢停下，生怕对方一个不爽就让自己小命玩完。路上它终于想明白了一点，鸦族和蛮野猪一族守卫他妈的都是不讲义气的，遇到这种大人物都一个个装死，平时一个个装傻其实鬼精鬼精的。
　　梁左站在花丛中。他用手指触碰着这种被怪物们珍惜的奇怪植物，只觉得它们具有某种呼吸的能力。按理说植物的呼吸应该是不会影响到如今的梁左的，可它的呼吸硬是让梁左身体里的气都还是加速运行起来。梁左先是检查了自己身体里一番，发现并不是自己激素增加导致，而是气本身似乎活性增强。
　　将气布满手指，梁左轻轻的感应着花。
　　果然在他一番查询下发现了其中原理。
　　这种花具有某种奇特的催化能力，它自身虽然无法凝聚气，不过会让游离的惰性力量变得活跃，能够更好被吸收。梁左顿时想到了曾经的一种食物，柠檬汁，它浇在鱼肉上能够去腥味，使肉质更加鲜香，有提味的作用。如果把气看成化学物质，眼下的这种花无疑就是其中的催化酶。
　　梁左想了想，摘下一朵放入嘴里咀嚼。
　　果然身体内的气运行速度增强了一倍，这与之前吸纳外界气引起的暴乱不同。是非常健康的加速，让梁左听觉和皮肤触觉都更加敏锐，身体状况几乎达到目前的顶峰。
　　此时他感应到终于对手们来临了。
　　从脚步声和气流声判断，数量不会低于一百，每一个都不是随便可以摆平的角色。
　　它们小心翼翼将梁左包围在中央，不给他任何可以逃脱的路线。
　　头顶有大鸟挥动翅膀的声音，地面上有重型怪物的蹄声，还有一群轻手轻脚的杀手，随时准备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献上它们的致密獠牙。
　　上天无门，下地无路。
　　梁左心中反而觉得轻松起来。
　　想要从这里活着出去，只有一条路。
　　梁左将组合战刀拆开，右手长刀，左右匕首。
　　他又将王绪孩子送他的MP3整了整，摸索着将耳机塞入耳朵里，摁下那个开关键。
　　滋滋电流声后，里头的音乐传入耳朵。
　　心里的呼唤 总在徘徊
　　风中的云彩 它向我走来
　　远处那个人 还在等待
　　熟悉的声音 已不在
　　你说你要离开
　　明天还会回来
　　曾经忘不掉的
　　如今你是否还记得来
　　转身不算告别
　　分离却分不开
　　若是遇见从前的我
　　请带他回来
　　星月那么亮 风多自在
　　梦里的草原 誓言如花开
　　唱完这首歌 谁先醒来
　　说好不分开 何必未来
　　梁左记得，这是陈洁仪的《从前的我》。
　　从前的我，是否还在。
　　强敌已动。
　　盲眼的武士刀刃锃亮。


第058章 激战（二）
　　梁左右手刀一刀斩断一头重物的头颅，如此同时左手匕首反手刺入一头猎狼的脖颈中顺势往下一划拉，将对方彻底击毙，他长刀回拉逼退另一头猎狼，低头让头顶的一只乌鸦扑个空，然后他立刻匕首刺出再次划伤另一个敌人。仅仅一个回合击杀两个对手，伤一位。溅起的热血将他惨白的面具染得血红。
　　围攻的怪物们顿时变得迟疑。
　　梁左却知道，真正的苦战将要来临。前面他不过是利用暴露自己“独自一人被围”作为破绽反杀了两个，后面这些怪物在头领的指挥下不会再犯下如此明显的错误，利用它们的体能和数量优势，它们完全可以拖垮梁左。不过梁左此时只是默默计算着时间，一个小时，才过去了一分钟。不知道远处的迁徙队伍到底怎么样了。
　　猎狼一族的头领是一只白猎狼，它眯起眼睛看向中央的那个面具人。
　　“九十六，你说他能够运用气？”
　　九十六慌忙点头：“老大，真的，他看了我一眼我就动不了了。太可怕了。”
　　“看来不能随便应付了，这样来，你把我的话带给猪老大和鸦头……”
　　九十六听得心中佩服。
　　不愧是扛把子老大！这计谋，猪老大和鸦头十个也想不出来啊！难怪我狼族一直如此兴旺，智商啊。
　　梁左发现不对劲。
　　因为周围的生物都没有再靠近，这本是好事，可他隐隐感觉到不对。
　　猛地梁左只觉得脚下一松，整个人陷入地下。周围都是飞扬的尘土，他使不上力，只能够屏住呼吸。脚下的泥土还在继续下陷，梁左终于明白对方的想法了，这群怪物是想要将自己活埋在下头，利用掘土将高下的地势完全建立，那样一来只需要用石头和树木就能够让梁左无暇顾及敌人。此时筋疲力尽之下梁左就会根本没法抵抗它们的突然袭击。
　　只是有一点梁左完全出乎意料，它们不是很宝贵这种花吗？
　　正是有这一点顾虑，所以梁左才会选择这种投鼠忌器的拖延战术，可是对方完全果断放弃了珍贵的花丛，太不可思议。
　　现在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一头头猎狼趁着蛮野猪攻击的间隙不断骚扰梁左，还有那些空中盘旋的乌鸦不断丢下一种一碰到东西就崩裂绽开的浆果，梁左的手腕被上面汁液沾了一点，火辣辣的痛楚让他几乎握不住刀。好在他立刻用气压住，换了左手持刀，勉强能够配合其他手指行动。
　　另一处蛮野猪族群处，首领是一头七蛮野猪，它只有一米五长，生物力量到了某个曾经就会量变引起质变，对于蛮野猪一族来讲就是七道花纹这个坎。
　　七蛮野猪还是有些肉痛：“干他娘，我的圣花啊圣花……就这么没了。那头老狼如果不是真如它说的那样，下次去问领主要一株再来培养，老子跟它拼命！”
　　副首领此时只是保持沉默，这种层次的事情它都是没有资格参与的。
　　然而在蛮野猪群体中，三蛮野猪白脚却心里七上八下。
　　这练气士大师也太横了吧，二话不说就冲着圣花来了……圣花可是领主大人送给三个首领作为表彰的东西，据说结出来的果子能够让首领们快速增强。可不是外界传说中增加生育率的问题。可大师你抢就抢吧，抢了走也没人拦你，你偏偏还留下来。
　　一副老子就是要拿你东西，不服咋滴的神色。
　　三个老大这下眼都红了，圣花都不要了，和你死磕。
　　尊严对于上位者可是最重要的东西。
　　白脚对大师也不是没有信心。它估摸着，大师应该可以和其中一个首领五五开，不过遇到三个，还有这么多属下助阵和消耗，他根本不可能逃出去了。
　　连带着白脚对自己未来的命运都感到揪心。
　　如果大师不是战死，而是被抓住。
　　那么自己是二五仔的事情就会败露，首领可不会管什么强弱问题，光是自己隐瞒这件事就足够它吃了自己……
　　白脚心思一动，就看了看四周。
　　然后它主动找到负责区域防务的大哥，义正言辞说：“我去东南那边警戒，避免外面有人来接应，他这种角色肯定是有外援或者手下的……一旦发现我就大叫警报。”
　　防务大哥恍然大悟：“对！差点忘记了这一点，你去，看好了，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白脚的话却变成了现实。
　　距离他们大概一公里远的一处隐蔽山岗处，王绪神色凝重地看着大战的中央。
　　那里尘土飞扬，之前还能够用望远镜看见练气士搏杀的姿态，可是现在只能够听到里头的喧闹声，从现场看来他还没有倒下，不过三族如此铁了心要将他留下，不知道练气士能否逃掉，说到底都是为了我们……
　　王绪一瞬间几乎要喊出“掩护他撤退”的话，最后他硬生生咬住了自己的嘴。
　　我们太弱了。
　　哪怕想要帮他也只能够是累赘，说是卫队不过是仿造那些大城的模式弄出来的几不像，完全不是认真起来怪物们的对手，更不用说如此大规模的战役。
　　他默默朝着练气士的方向敬了个礼。
　　王绪扭头深吸一口气：“撤退！”
　　梁左静下心来。
　　他本来不想依靠外物，不过眼前困境的确需要厄运面具的帮助。
　　气开始在面具上来回充盈，梁左曾经失去的视力变差了对于生物能量颜色的区分。那些弥漫的尘土反而变成了梁左的掩护色，让他能够坦然观察着对方的情况，而敌人却误以为他已经黔驴技穷。梁左看到三团最浓郁的红色分处于三个方向，呈现掎角之势将他围在中央。
　　其中有一个应该是头顶鸟族的首领，不过它竟然没有在上空，而是栖息在一处树上，冷冷观察着这边。
　　梁左选择了最近的一团鲜红，压低身体飞速疾驰而去。
　　路上不断出现体型硕大的生物阻挡，却被最强状态下的梁左要么灵巧避开，要么一刀斩开，他整个人几乎没有任何减速冲到对方面前，一把匕首扔出。
　　对方却毫不躲避直接迎接了这一飞刺，匕首尖刺在它身上被弹开。
　　梁左早就料到如此，手中长刀一挽，侧面一削砍向对方头顶。敌人终于动了，用长牙和他刀子对了一记，然后仿佛一枚炮弹撞向来不及收势的梁左。
　　感应到刀刃上传来的巨力，梁左咬牙单手在地上一撑，避开对方的正面撞胸。趁对方扭头之时梁左灵活地绕向它后背一刀砍向对方腿部，这头野猪状生物再次硬抗，扭头一顶，结结实实将梁左给拱飞撞到了一棵树。仅仅一瞬间梁左就再次弹起，手中出刀速度比起前面更快，连续在野猪身上砍下一道道白痕。
　　野猪任凭他砍，也是利用这一次次机会撞向他的胸口，大腿，让梁左率先挂彩，流出血来。
　　周围的蛮野猪看到首领占优，收到血液的感染都怒吼起来，一个个给老大加油。
　　梁左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挥刀跳向野猪头。
　　野猪头领准备给对方再来一记狠的，于是迎着对手也低头加速冲去。
　　一人一猪在空中相撞。
　　梁左手中的刀突然掉落，双臂扭曲了两下捏住了野猪头的两颗长獠牙，轻声道：“再见。”
　　蛮野猪首领只感觉到似乎有一种东西将自己锁定，在对方双手之间有一把尖锐无比的利器正在出窍，可由于它跳离地面根本没法挣脱，只能够睁大眼睛，努力准备挡下……
　　梁左一瞬间仿佛巨人附体，压着蛮野猪首领坠回地面，捡起一大片烟尘。
　　澎湃的力量在土地上蔓延开来，就像是石头在平静湖面引起的水波，波动延绵了十几米才停下。
　　战场中央。
　　面具人面无表情，依旧紧闭双眼。
　　他站着。
　　蛮野猪首领也站着，它腿在发抖，眼睛已经暗淡。
　　晃了晃。
　　倒在地上。
　　在场的所有怪物都沉默了下来。


第059章 激战（三）
　　梁左非常庆幸，自己的战术是正确的。
　　在蚁群攻势下他是绝无胜算的，只能看到底能够做到什么程度而已。他选择对手也是经过一番思量的，躲得最远的那一个必定是狡猾的，而另一个藏在族群庞大的数量之后，距离现场也远，唯有这头蛮野猪首领，大咧咧站在队伍前方，一副随时准备冲锋的姿态。
　　和蛮野猪交手后梁左立刻开始分析对手。
　　对方力量和抗击打能力都远远超过自己目前的极限，体表具有几乎无死角的可怕防御力，哪怕手中组合战刀的锋利也完全奈何不得。难怪这家伙敢如此托大地站在前方，因为它根本不觉得自己会遇到危险。梁左开始尝试寻找它的破绽，不过这需要时间，怎样才能够让对方给自己时间？
　　给它一个假象，让它觉得能够单独解决自己。
　　所以梁左特意压制了自己的速度，很多时候他完全可以避开对方攻击，可他依旧咬牙去受伤，就是为了麻痹它，麻痹随时可能过来帮忙的其他怪物。蛮野猪的力量让梁左身体里受损严重，特别是那几下重击，让他肋骨断裂，大腿骨裂开，左手手臂上被麻痹的部分也在慢慢扩大……
　　好在他终于找到了对方的弱点。
　　蛮野猪的确具有天生神力和骄傲的皮囊，梁左用常规手段是无法打开的。可它也有自己的弱势，它的攻击方式过于原始，还停留在最基础的动物本能上头——不过想来作为天生就具有如此强体魄的生物，自然看不上进一步的技巧训练。
　　所以蛮野猪也许具有什么特殊技巧，不过是高级货的可能性极低。
　　一瞬间梁左就做出了决定，施展开他最强的破甲技巧翻山锤，拧成满负荷三圈的翻山锤一瞬间将它击杀。
　　这其中包含时机把握、对敌人的判断分析，少任何一个都可能功败垂成。
　　不过他成功了！
　　击杀了对方三大强敌之一，梁左就有了生还的希望。
　　他从地上捡起组合战刀，挥了挥，朝蛮野猪一族比了个过来的手势。
　　蛮野猪们纷纷怒吼，却不敢上前。
　　蛮野猪副首领却吼了一声。
　　蛮野猪一族开始缓缓后撤……很快就脱离了战场，迅速离开了这一片区域。
　　另一个方向，猎狼一族看得目瞪口呆。
　　“早知道应该去支援一下的……”
　　猎狼头目有些懊恼。
　　按照它本来的想法，等这个人类消耗一阵子那头蛮猪，等待双方都筋疲力尽之时它再出手。如此一来可以进一步削弱蛮野猪一族，坐收渔翁之利。可它却没想到这头蠢猪竟然被宰掉了！它的铜墙铁壁老狼是最清楚不过，那是真正的无死角，怎么就这么被人给干掉了？
　　于是老狼这才回过神来，原来眼前人开头还藏了拙，故意示弱……
　　不过说不定他已经没有再战之力了……老狼心里计较了一番。
　　它突然朝着前面族群指挥：“进攻！”
　　年轻的猎狼们早就按耐不住，此时迈开腿飞速朝着目标人物接近，嗷呜的狼嚎充斥着整个山谷。
　　梁左单手持刀，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浑身放松。
　　迎面的一头猎狼低头冲他下盘突袭，梁左单手摁住狼头借力一撑身体一脚踹开另一头狼，松手后他用刀柄击退另一只，回身刀刃在胸口处一抹，将一条尝试撕咬自己胸口的猎狼给开膛破肚。见血了猎狼更是凶横，丝毫没有被同族死亡吓到，反而兴奋不已地发起疯狂攻击。
　　梁左在地上腾挪，尽量往身后靠去，避免自己继续遭受围攻。他发现猎狼一族的抗击打能力竟然出奇强，比起之前蛮野猪都不遑多让。不止如此，蛮野猪更像是巨斧，几板斧后就力竭，气势也下降。猎狼却是匕首，招招见血，有去无回。它们攻击频率高且互相配合默契，渐渐让梁左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受限，有的时候只差一点就能够击杀一头猎狼，不过为了躲避接下来的进攻他不得不放弃。
　　一番丛林式缠斗之后梁左发现自己还是受了伤。
　　手臂上全是爪子划过的血痕，肩膀和后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挠了一把。
　　空中的乌鸦们依旧盘旋，它们以一种偷袭者的视角关注着下面，梁左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暴起发难。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不能够犹豫了。
　　全身的气开始加速运行，一瞬间就达到了梁左目前能够承受的极限。
　　梁左只觉得身体里被一股热量充满，凝气进入组合战刀中。
　　又一只猎狼趁他不注意一口咬住梁左的肩头，梁左没有躲避，只是一手捏住它的脖子，嘎达一声丢在地上。被撕咬的肩头上衣衫已经破裂，不过并没有渗血，如果看仔细点还能够发现那里只有一个浅浅的牙印。
　　梁左一个加速冲入狼群，大开大合挥刀砍杀，在气的延伸下狼群不少都躲避不及，它们实在难以理解明明离对方刀刃还有一段距离为什么自己就受伤了。不再在乎自己受伤与否后，梁左的攻击速率又上了一个台阶，组合战刀在他手中变成了一道不断闪耀的亮光，就像是一团不断扭动的银蛇，带来不少猎狼的哀嚎。
　　此时突然响起一声长啸。
　　众狼都停下来迅速朝着身后退去。
　　一头老狼轻巧地踱步到梁左面前，上下打量着眼前人。
　　梁左在对方身上感应到了气，这让他十分警惕，并且老狼身体里的红色分成两层，第一层在外，另一层还在跳动，这种对手绝不是之前那头蛮野猪可比。
　　不好！
　　梁左下意识以最快速度侧身。
　　肩头依旧被划破，多了一道抓痕。
　　老狼速度极快，一击得手之后并没有再次继续，而是绕着他走，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梁左捂住肩头，只觉得伤口处有些酥麻——应该是有某种毒素。
　　该死！
　　他全速开启冲老狼挥刀，然而始终是差对方一点，每次都被避开。老狼老辣异常，并不急着和他正面对抗，采取反复消耗。
　　梁左一时间找不到突破口，陷入了被动中。
　　如果对方一直采取游而不击的战术继续下去，梁左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凶多吉少，没有任何侥幸可言。不过，与此同时他又产生了一个疑惑。为什么老狼一次都没有表现出它的气？梁左想起之前遭遇的楼里两只猴子，第二只拥有能够用气形成短暂封闭和气墙的能力，这是对气的理解到达一定程度后的结果。
　　眼前老狼比起猴子只强不弱。
　　为什么它一直没有释放自己的能力？
　　梁左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它根本就没想以杀掉自己为目的。
　　看起来很荒谬的一个设想，不过联系一下之前的情况……比如说一开头梁左以“圣花”作为威胁想要缠住它们一阵时间，没想对方当机立断不要花了，采用将梁左所在区域掘塌陷的方式造成高低地势优势困住他。再比如说梁左暴起发难攻击蛮野猪头目，蛮野猪竟然和他单挑，另外两群则就一旁看着。看起来完全是矛盾的，因为制定围困战术明显是想要百分百锁定梁左，为何又会改变了之前初衷？
　　他很确定，制定战术的提议者肯定就是这三位头目之一。
　　按照脾气和习性不是眼前老狼就是另一只鸟族的那位头领。
　　结论出来了。
　　它们是想要抓住梁左，不是尸体，是活的。
　　为什么会这样？
　　梁左唯一能够想到自己和普通人不同的就是经历，自己现在算是大家口中的练气士……
　　他眼睛一亮。对了就是练气士。
　　圣花就是为了加速气的运行与活性，它们对于气的渴望不下于自己，所以想要逮住自己来做研究或者其他东西……


第060章 激战（四）
　　日常运营和计划梁左远远是不如韩靖的，可只要涉及到战斗和临场，他反而能够清晰冷静地判断形势。
　　老狼想的的确是如此。
　　其他俩位知不知道它并不介意，反正老狼是知晓的，领主就是因为曾经弱小时吃掉了一个练气士才会逐渐成长到现在的程度。虽然它也承认，领主大人的确是天赋异凛，而且勤奋非常，不过没有基础谈勤奋也是枉然。因此对于眼前的练气士老狼志在必得。天赐良机，眼前练气士显然还没有到达强大的程度，充其量算是一个底层才入门的家伙。
　　它不仅要抓住这个练气士，还要找出练气士的秘密。
　　为什么练气士能够变得如此之强？
　　普通人类又是那么孱弱。
　　从生理结构和机能上来说，练气士也算是人类的一种。老狼比领主想得更远更多，它要抓住眼前人，活的，然后研究，最后再吃掉，获得练气士对于气的能力。自己好不容易练起来的一点气，只有它才知道有多么艰难，长久以来老狼都舍不得用，无比宝贝。练气士却能够随心所欲地运用……
　　正是由于如此复杂的心里和计划，所以老狼不得不伪装自己。
　　故意弄塌那一片地，然后引得蛮子猪和小练气士一番激战，无论双方哪一方不敌他都有应对。
　　可是，人世间就是有可是。
　　那小子竟然趁着大家不注意把傻猪给宰了！
　　于是老狼知道，计划不得不改变了。它已经很难单独拿下他并且保存……
　　老狼愤怒地嚎了一嗓子，以发泄自己美梦破灭的郁郁。
　　梁左到目前为止还没遇到过比老狼更难缠的对手，比它强的有，比它狠厉的也有，可老狼的做派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毫无胜算。本来他就是新人练气士，充其量算是对体系有了一定了解，应用上还太少，招数容易老。所以梁左根本拖不得，拖下去就会让对方识别到自己必须依靠闪电战。
　　他暗暗运起翻山锤。
　　上次击毙那头蛮野猪他用的是三圈之力，这次他想要尝试更高一层，四圈蓄力。力争打破目前僵局。
　　所以他拳刀并进，掩护自己将气在双臂间运行。以自己极限的速度和老狼互相追逐，这次老狼终于应对了，先是用腿和他拳头碰了一下，然后在地上翻滚在梁左膝盖上留下一道伤口。梁左受伤的地方都开始持续麻痹，呼吸也变得沉重，梁左只觉得身体里的气都开始紊乱起来。那些本就高速运行的气流突然跳出了原本的轨迹，仿佛是冲开堤坝的洪流……
　　只有靠这一锤！
　　梁左深吸一口气。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小子，就这样，保持这个速度，再来两次之后我会被你伤到，然后你就逃走吧，从我族人那边有一条路我给你留了出来，逃得远远的……”
　　梁左看来看去，只有眼前老狼可能。
　　可是，怪物怎么能够说话了？转瞬他又自嘲，连联盟和怪楼都出现了，怪物说话又有什么问题？曾经的逻辑体系早就破碎了。
　　“是我，你记住，三天后回到这里，我会在这里等你。你中了我的狼吻毒，几天后你就全身麻痹，连手指眼皮都动不了，变成一团只有脑子还能够想事情的烂肉……只有我能解，如果不想死的话就乖乖听话。”
　　梁左保持沉默。
　　他听得出对方不是在诈。
　　梁左脚下不停，又一次跳起来，老狼这次却失误了，恰好让他能够攻击到头部。毫不犹豫，梁左一个四圈的翻山锤正中它头部！
　　气爆声后梁左头也不回迅速朝着后方撤退。
　　老狼哀嚎一声。
　　心里却有些懊恼，这小子还真有点把式，刚才那一招要不是自己头部足够坚硬，还有气的保护说不定一下真给他造成重创了。
　　不过一切都还在计划之中，狼吻毒可是老狼最有信心的杀手……他一旦体会到那种痛楚和无能为力……
　　梁左一路飞奔，所以气都凝聚在双腿上，他感觉到头部越来越沉，意识都在变得越来越淡薄，仿佛是酒精中毒随时可能倒下。
　　他不敢走大路也不敢走空旷处，因为天上有鸦族的追踪，他只能沿着有掩护的小树林和有巨石的山石地形不断逃。空中传来鸦族的尖利鸣叫，梁左立刻就地一滚缩进旁边巨石腹下。整个人尽可能往里蜷缩。熬了大概一个小时，梁左这才慢慢探出身体，用厄运面具来查看空中是否还有红色。
　　空无一物。
　　他这才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梁左想到了一个挺有意思的事情。撤退的途中他非常敏捷专注，根本不像平时那般被看不见的双眼所影响。听力让他清楚脚下踩着的从树叶到砂石粒的变化，手臂开始触碰到的还是树身和枝桠，后来全是一块块重量不菲的巨石。乃至最后在一块巨石旁边停留摸索着钻入石头腹部也完全是依靠触觉感知。
　　这么多天梁左终于开始习惯了没有视力的生活。
　　强敌退去，他迫切想要休息，身体已经疲倦麻痹到了一个急需放松自我恢复的时段。
　　梁左却依旧绷紧神经。
　　他所处的环境依旧是袒露的，随时可能飞过一只鸟看到自己的行踪。猛地他想起徒弟郭晟说过，九连环就在乱石岗那边。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不就是乱石岗吗？九连环那里地形复杂而且处于地下，鸟儿根本无法进去，是一个很好的躲避地点。
　　梁左打起精神在周围一阵摸索，还真给他找到了有一块巨石后面有一个往下的洞窟。
　　反正眼睛看不见，走向洞里他倒是坦然，里头比外面湿滑一些，空气潮湿度更高，还有一股腐烂植物的味道。这让他想起了联盟的矿区，那里的矿区蜥蜴也在地下类似的环境中。郭晟爷孙都来过这里，说明里头并没有什么巨大危险，也没有栖息在里头的危险生物。
　　梁左在里头依旧小心翼翼，地球已经不是曾经的地球，八十年后的地球让他觉得陌生又带着一种熟悉的神秘感。
　　地下、海洋仍然藏着很多秘密，人类从来没有穷极过。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梁左一路向下，终于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风，里头似乎是有长长的通道，将气流变成了冷风。
　　他用手臂摸索着，按照郭晟曾经告诉他的那样在第一个九连环处。九连环其实就是九个洞口，每一个洞都能够容纳一个人通行，梁左发现这里的结构非常稳固，触手到的墙壁坚硬又不被渗水影响，这种石头材质之前他从未见过。
　　虽然是非常简陋的洞窟，梁左在里头还是产生一股莫名悸动，让他想起曾经被韩少爷叫去实验替身果时面对那头LV10的熊。
　　里头是否也藏着类似的东西……
　　金甲巡天者又在里头放下了什么东西？
　　这让梁左十分好奇。
　　一路反复筹算，终于梁左来到了郭晟爷爷所说的地区，这里是一条长长的甬道。里头始终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薄荷叶的味道，让梁左心中警觉——这应该就是郭晟所说的毒气。必须立即折返！
　　忍住心中万般不舍，梁左撤退到了九连环入口处。
　　整个人才坐下，眼前一花，再也撑不住。


第061章 九连环中的秘密
　　九连环的风依旧呜呜吹着，仿佛是有人在呜咽，这里没有任何生物，没有虫豸，甚至无处不在的苔藓都很少，只有湿滑的地面和永久不灭的风。此时却有一个青年躺在地上，他身上破破烂烂的，好几处伤口都深得触目惊心。不过眼下已经在慢慢愈合，血已经止住了，正在逐渐结痂。脸上的面具也落在了一旁，露出一张有些发白的年轻面孔。
　　他突然咳嗽了两声，撑着身体坐起来。
　　身体里头感觉空空的，梁左有些不习惯，仿佛是肌肉和血液中的能量一下子都被抽走了大半，身体温度越来越冷，不止如此，本来充盈的气循环也变得缓慢而停滞，不断有气涌向身体里的两个伤口。他觉得有些怪异，按理说自己现在的身体恢复应该是很快的，为什么气不断地在修复两个创伤，感觉却像是无底洞根本填不满。
　　他摸了摸那两个位置，顿时想到是被老狼留下的伤口。它说过，狼吻之毒会让身体逐渐麻痹，最后完全麻木变成一团只有大脑能够思维的行尸走肉。
　　梁左这才真切体验到狼吻毒的可怕，一直以来气都是很好的疗伤方式，能够快速止血和封闭伤口乃至于结痂。可唯独这两个伤口，仿佛给梁左整个人切断了气的回路，让到达那里的气都朝着外界逸散，止都止不住，而那个位置的肌肉根本不听神经指挥，已经失去了痛觉。不止如此，毒素已经通过血液循环在逐步蚕食身体营养，那附近的肌肉活性大大减弱，呈现出一种类似被冻结的状态，反应极慢。
　　更可怕的是毒素已经在控制着神经，梁左的右臂和左小腿都变得迟钝而有些不听使唤。
　　他想到的第一个方法是挖去那些被毒素感染的区域。
　　立刻梁左就否定了自己的方针。
　　一是毒素是通过血液和神经双重传播，理论上它们已经进入了全身，是完全没办法阻止的。再者梁左不确定这样做能否有效，如果是才受伤还可以尝试一番，现在已经是蔓延期间。
　　前后思量了一阵，梁左最终还是决定下保守处理，减缓气的流动，同时盘腿而坐，尝试着吸取外界的气来补充失去的部分。
　　可才一尝试他就觉得大脑有些眩晕。
　　手掌上的气旋极为不稳定，这也是他控制能力和精神专注下降导致的结果。恶性循环让梁左不得不放弃又一个设想。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梁左一点也不害怕，他只是觉得有些可惜……如果说和从前的梁左最大区别在哪，那就是这一点了。
　　现在经历过不少事情的梁左更加坚韧，在任何艰难环境下都保持乐观。
　　梁左在地上摸了摸，拾起厄运面具。
　　此时他突然有一种感觉，似乎自己眼睛能够看见了……
　　于是他闭上眼先是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睁开。
　　眼前的世界还有些模糊，一切都仿佛是镜头里没有对准焦距，呈现出涣散状态。
　　然而梁左心中却是狂喜！
　　眼睛回来了！
　　他休息了好一阵子，终于眼睛能够看到东西了。梁左唯一能够想到的原因就是大概因为“身体漏气”的缘故，将之前因为过度利用气导致眼睛堵塞失明的情况缓解。打个比方来说，就是一池子外面被掘开一条引水渠，里头的水缓缓流出，水下面的东西终于显露出来。
　　世间事情真是奇妙，一环扣一环，本来以为自己身处绝境却又出现了希望。
　　梁左心中一振，体验着重见光明的乐趣。
　　虽然身处地下，不过里头并没有如他所想一般完全漆黑，更像是傍晚，周围能见度低，却能够分辨出大致环境。眼前是一个岔路口，九个洞口分别排列成大半圈，每一个洞口都极为规范，看起来就像是有建筑师刻意营造的一样。风从洞口里头吹出来，靠近洞口的位置越是明亮，可人走过去又发现没什么两样。
　　梁左心想大概是一种视觉错觉。
　　他将面具塞进有些破烂的衣服里，小心翼翼地按照之前的顺序走进去。
　　第二个九连环依旧大致无二，和前一个并没有根本上的不同。
　　第三个亦然。
　　进去前梁左准备做个实验，他想到的第一个是背上的小银盒子。结果一摸才发现早就在激烈战斗中遗失了，里头的通讯求救器、军粮药丸都一起离自己而去，当然更不用说MP3了，早就战斗中碎裂。于是他最终不得不在地上找了一块小石头，随便丢入旁边的一个洞窟里头。
　　很久都没有听到声音。
　　梁左心里有些毛毛的。
　　九连环都是斜着往下的，石头在地上滚动是必定会产生声音的，尤其是在这样相对狭小的室内环境中。可是石头进去就像是被吞掉了一样，比起这个梁左更希望看到石头被绞碎或者反弹之类。
　　未知的永远是让人最想要避开的，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
　　梁左还是不死心，又试了几次，都是正儿八经的石沉大海。他也有了计较，难怪一直觉得而有些怪异，为什么外界动物或者人没有发现这里，或者大肆宣传什么的。看来一不小心进去之后想要出来非常困难。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自己在里头相对安全。他决定先去里头看看郭晟爷爷所说的金甲人到底在里头捣鼓了一些什么。
　　于是他直接快速抵达了郭晟他们说的那条道。
　　和外头不同，里面非常阴暗，梁左没有再嗅到那股薄荷味道，知道现在外面估计是白日，他摸索着走下去，大概十几米就到了尽头。尽头处没有任何东西，就是一堵普通的石墙，摸着和其他地方没有区别。
　　梁左敲了敲外壳，然后凝聚一点气在拳头上，一拳打去砸开了一个豁口。
　　里头有星星点点的光。
　　梁左一阵噼里啪啦砸开，只算是一点小活动也让现在的他气喘吁吁。
　　他迈进去，眼前的东西让他大吃一惊。
　　那是一具骷髅。
　　不过骷髅上有一些闪动的光点在运行，在它骨骼上来回飞速疾驰，看起来就像是在俯瞰车道上打开远光灯的车辆。梁左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靠过去，借助那些飞速闪烁移动的光点他看到这是一具半身骨骼，从骶骨（即脊椎底）开始下半身是没有的，上半身则是保存完整，看起来就像是生物老师办公室的标本。
　　颅骨明显是人类的，下颚骨下面是颈椎，锁骨、胸骨……就是没有手臂。
　　只剩下头颅和胸腹，看起来就有些凄凉的意味，加上那些在骨头上移动的光点，整个透露出一股说不出的妖异。
　　梁左现在也算是见多识广，换做以前肯定撤离逃得远远的。
　　他用手指先是放在头骨上头捏了捏，脸色轻微变化。
　　看似是骨骼的东西其实材质却是某种未知金属，摸起来并不特别坚硬，柔韧性很好，初步确定是金属是因为其中的手指触感极为冰凉。梁左又摸了摸是还的锁骨和胸骨，果然材质是一样的东西，其中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些骨头之间的连接十分紧密。梁左开头还怕出手过猛将它拆碎了，拿在手中他才意识到根本是多余的想法，这是一具完整度极高的金属骨骼，他甚至怀疑哪怕自己全盛时期而也未必能够破坏它。
　　上面的那些顺着骨头移动的光点让梁左陷入沉思。
　　他将骨骼翻来覆去观察了一番，总算找到了其中的一个特异点。所有光点都在按照某种特定顺序在骨头上循环移动，那些闪烁也是极有规律的，其严谨和精确性都很强。最后这些光点在脊椎上汇合，然后统一消失，又从脊椎和其他骨头镶嵌处出现。
　　梁左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似乎有点像是大学时候学的电路板和单片机，只不过将其中的电信号运行以直观的模式表现出来。那么这一具骨骼是否是某种机械体？
　　进一步摸索下他又有了新发现，机械骨骼的大脑里头有一块缺损。那是一块像是骨头的东西被扳断了，留下一个锋利的断口，根据上面传递的触感梁左可以判断是人为制造的。
　　到底眼前的机械骨骼是什么东西？
　　它和疑似巡天者的金甲人又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会被埋葬在这么特殊的九连环？
　　脑子里头又多了一个疑问。梁左不由头疼。


第062章 相遇（一）
　　没有得到更多的助力，反而又增加了一个秘密，梁左心里并不乐意。
　　休养了一番之后，他从九连环中撤了出来。
　　外面天气不错，太阳高悬，虽然空气依旧冰凉，梁左仰起头看着太阳，直到眼睛有些发酸才低下头。
　　“那个，你也迷路了吗？”
　　旁边有人问他。
　　梁左扭头一看，是一个年轻的姑娘。
　　她有一双宝蓝色的眼睛，头发类似于波波头，睫毛很长，皮肤白皙，左唇角有一颗小黑痣，少女脸，模特身材。梁左身高不算矮，对方却比他还要高，加上女性本就更加修长，看起来就更显高挑。她披了一件对襟皮大衣，整个人看起来有种奇怪的飒爽。背上有个制式银色小盒，一看就知道不是现在的地球人。
　　“这个是厄运系列道具吧，我见过，原来是自己人。”她自言自语了一句，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真是幸运啊，你的伙伴呢？我叫季梵真，四季的季，梵天的梵，真正的真。”
　　梁左也感应到了对方身体表面那一层气的运行，心说运气还不错，一出来就遇到了队友。他摘下面具回答。
　　“梁左。”
　　“你的队友呢？”
　　季梵真好奇道。
　　说起队友梁左有些无语，总不能说看到自己是个盲人所以丢下自己他跑路了……于是只好说：“我们分头行动。”
　　“这样啊，”季梵真认真地看着他：“那我们组队怎么样？”
　　梁左摇摇头：“还是算了。”
　　“我很能打的！”
　　季梵真一脸自豪：“不用担心，不会成为累赘的。”
　　梁左第一次看到这么天真的练气士，心里有些难以相信。
　　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说：“其实是怕拖累你，我遇到了一些麻烦，还可能随时要应对强敌。”
　　“我就没怕过。”
　　季梵真拍着胸口：“两个人怎么来说都比一个人好吧？”
　　梁左不由疑惑了，为什么眼前这个人硬要拉自己入伙呢？
　　他犹豫了一下：“能够问一问为什么吗？”
　　“其实……”季梵真想了想：“我迷路了……”
　　梁左嘴巴张老大。
　　从进楼后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着调的人。可理智告诉他，不可能是真正的不着调，否则根本不可能在楼里严酷的竞争中活到现在。严格来讲，能够接下选拔群体任务的都算是如今的精英。
　　“其实我也找不到路。”
　　梁左委婉道。
　　“没事，两个人找总比一个人找好嘛。”
　　季梵真开朗地笑着。
　　面对少女的微笑，梁左真的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吧……”
　　“成交！来握个手。”
　　通过握手仪式后，季梵真整个人就更加自如起来：“你遇到了什么敌人，怎么弄成现在的样子？”
　　梁左将一些不能讲的东西隐去，剩下的从抵达涪城基地到最后的撤离和三群族群对战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季梵真眼睛亮亮的：“走走，我们去打回来！我最讨厌以多欺少的！”
　　梁左赶紧安抚她：“它们挺强的，我们说到底还是来做任务的，没必要和它们搅和太久，浪费时间。”
　　不过转瞬他又想到了一个严酷的问题，狼吻之毒还有一天时间作为期限，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去。不过梁左从来没有妥协的想法过，只是有些担心自己拖累了眼前的姑娘。
　　“肚子好饿啊……有没有什么吃的啊？”
　　少女期待地看着他。
　　梁左有些语塞：“你的军粮药丸呢……我的已经遗落在战斗的地方了。”
　　少女有些失望：“我的送给一群难民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梁左头痛，怎么遇到这么不讲究的队友啊！
　　他感觉自己人生就是不断大起大落，要么就是韩少爷那种过于讲究各种规章的实验狂人，眼前又来了一个天真烂漫自由随意的队友。
　　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三十天结束……
　　为了补充体力俩人不得不赶往下一个城市，梁左记忆力好，想起分兵前王绪所说的南边有一个蜀都基地，根据他所说，那也是一个至少几十万人的大型基地。能够抵达的话，无论是以太人的信息打听还是生计都会相对容易一点。一路向南，俩人脚程都快，周围的景物也慢慢变化，一天一夜急行军后四处植被也多了起来。
　　梁左觉得身体越来越冷，仿佛自己的身体被某种黏糊糊的胶水给涂了个遍，动一动手臂也都显得艰难，体内的气几乎都消散一空。现在的他变成了一个重病患者，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
　　他觉得而有些对不住眼前的新队友。
　　“你怎么这么严重？”
　　季梵真脸色严肃起来，用手碰了碰他的额头：“你先别抵抗，我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手指上传递的气在梁左身体里运行了一圈，最后从那两个狼吻毒伤口处逸散出去。
　　她皱眉想了想：“我这里暂时没有办法……如果有我那位室友在就好了，她擅长医术……你太虚弱了，我去弄点食物。”
　　梁左只觉得自己身体一下子拖离地面，下一秒他就被季梵真放在一颗大树的树杈上。
　　“等我。”
　　她迅速消失在树林里。
　　梁左这时候大脑还是清醒的，手脚却几乎都是麻痹状态。他心里有些郁闷，才脱离了瞎子的身份，又变成了瘫痪……真是世事难料。为什么会遭遇到这么多麻烦？梁左仔细回顾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是太喜欢极限战斗了，比如说之前利用面具达到内外交换，副作用就是双目失明……好像不对。
　　如果强行尝试内外气交换受损应该是在出入口或者循环体系本身才是，为什么偏偏是眼睛？梁左心头突然一凉。
　　是厄运面具！
　　它才是造成自己短暂失明的真凶。
　　当时强行开启了面具的红色视角，梁左就失去了视力。联想到厄运面具的描述，恐惧越大，力量越大……去掉其他不可能的，剩余选项的哪怕再难以相信也是真相。
　　厄运面具让梁左失明，制造恐惧，激发力量。可它又没有导致真正失明，类似于一种催眠的状态，让梁左相信自己眼睛看不见了，其中理由是因为双眼里头的气旋，他不敢动它们，所以更加坚定自己双眼看不见这一事实。构成稳固的逻辑链条之后，人会相信一些哪怕很荒谬的事情。后来浑身失去了气，曾经的理由断裂，梁左自然而然就能够看清楚眼前东西了。
　　梁左心惊之余又产生了巨大兴趣。
　　厄运面具的这种运行机制有点意思，利用催眠出一种“确凿的证据”来。如果将这种虚幻的真实用在自己战斗上呢？
　　比如说一瞬间让自己身处“绝境”，双臂能够承受的能量抵达极限气螺旋，爆发出的翻山锤可以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又或者是受伤或者被敌人的特殊攻击手段弄伤，当即断绝那一部分感知，包括痛觉麻痹或者发痒，就能够像是机器一样地不知疲倦战斗。其中关键性工具就是气！
　　当然这些都是短暂的，结束之后依旧会恢复到正常。而催眠不过是屏蔽，不能解决根本性问题。
　　梁左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能否用类似的方式来封闭身体里的狼吻毒？
　　不过没有气这种工具，眼下他却是无计可施。
　　如果韩靖在就好了，他一定能够研究出其中的秘密……
　　某个实验室里，韩少爷正独自组装一把长弓，上面有上百个复杂的零件，还需要严密计算。他突然打了个喷嚏，看向封闭的大门，那里有一块凸起的球状晶体，仿佛一颗巨人眼球。
　　摇摇头，他扭头继续工作。
　　他的手脚都被套上了巨大的枷锁，枷锁的锁链被牢牢固定在屋子里的四角，眼球冷冷看着他。


第063章 相遇（二）
　　看到拖着一头大熊回来的季梵真，梁左虚弱地笑着说：“辛苦了……”
　　“没事没事。”
　　她下手粗暴，摸出制式组合战刀将头切掉，然后就把熊大哥弄成了一个个超大型烤串……
　　季梵真双手一撮在树枝堆里点起火，这就将肉放在弄好的烤串架子上烤着。
　　“那是气的应用吧？”
　　梁左问。
　　季梵真点头，专注地看着肉。
　　果然对于气的应用真是五花八门。梁左对于气的理解倒是不差，差的是多样化应用。他估摸着应该是将气凝聚在手掌上，然后通过互相摩擦产生高热量，利用这个热度点燃火。气真是一种变化万千能量啊……梁左突然一愣。
　　“这里是地球吧？”
　　“当然啊。我们已经回来了，不过也待不了多久。”
　　看到肉熟的不够快，季梵真还用刀在上面弄出切口来，便于热度更好分布。
　　“季梵真同学，你不觉得奇怪吗？气这种东西是在联盟的楼里头产生的，那里头古怪，各种各样的事情也算不了什么……可是地球上怎么还能够产生‘气’？”
　　这话让季梵真也是小小吃惊。
　　“也是啊……”
　　转瞬她就找到了一个理由：“会不会是气这种东西本来就存在，只是以前我们没法利用，就像以前物理学吧，只是没有发现和利用出来，并不代表不存在啊。现在我们这具身体和普通人差异很大，地球已经过去了八十年，什么都会变的，进楼之前我也很普通……”
　　她敏锐的思维让梁左有些赞赏，果然能够在楼里脱颖而出的绝不普通。
　　梁左也不无感叹说：“我在进楼之前读大一，结果坐飞机回来，中途就遇到了波塞冬病毒感染的动物袭击，最后没办法只能够躲进楼里，现在出来都已经是八十年后了。”
　　“我也差不多，不过当时……”
　　她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痛楚。
　　梁左见状果断岔开话题：“你有得到以太人的消息吗？”
　　“我就在那边转了几天，还没找到出去的路。”
　　“……”
　　原来是真·路痴。
　　“肉好了！”
　　季女侠吃肉速度可以说是风卷残云。
　　直到她吃得大半饱才看向躺在一边眼馋的梁左：“你怎么不吃啊？哦忘记了，你动不了……我帮你！”
　　然后梁左就感觉到自己变成了一台绞肉机，不断有肉塞进自己的嘴里，让他话都说不出来，好在面部肌肉还能够使用，他不停咀嚼，勉强跟上季女侠的塞肉速度……
　　与此同时，一头孤独的狼正在一片狼藉的空地处。
　　“这小子怎么可能不来？”
　　“他怎么会不来？”
　　它表示无法理解，自己可没有开任何玩笑，狼吻毒一旦缠身哪怕是练气士也是没有办法的，身体里的气会首先逸散出去，无法再聚集，接着毒素会感染全身，最后变成一个眼睛都动不了的残废。
　　老狼不由看着月亮，留下两行老泪。
　　“我真傻，真的，”它抬起没有神采的眼睛来，独自喃喃：“我单知道为了活命什么事情都会做，我不知道这人是个傻子，不听话……”
　　曾经有一个练气士摆在面前，它没有珍惜，直到失去才后悔莫及。
　　第二天梁左是被季梵真扛在肩头带着走的。一路颠簸，梁左的头不断和季梵真的后背做着亲密接触，鼻子都要给撞塌了。
　　梁左心里有些别扭，怎么看都像是土匪下山打劫后扛了个压寨夫人回山的感觉。
　　偏偏季女侠还要唱歌：“大王叫我来巡山，我把人间转一转，打起我的鼓，敲起我的锣……”
　　她声音偏偏很好。
　　梁左只能够咳嗽着提醒：“那个，阿真，别唱歌把怪物引过来了……”
　　阿真这个称呼是季女侠自己要求的，按照她的说法，只要是朋友都这么称呼她。
　　季女侠哦了一声，将他翻了一圈，放在地上扶着：“阿左，我想到一个帮助你的办法。”
　　“啊？”
　　老实说，梁左根本不相信她能够想到治愈自己的方法。如此大条，怎么可能。
　　季梵真却一脸笃定：“虽然气我没法帮你凝聚，也没有治疗那两个伤口的办法，不过你的肌肉僵硬收缩我知道怎么弄！看我的！”
　　将梁左平放在地上，她从地上捡起一块木棍，看着有些长了，又换了另一根小一点的塞进梁左嘴里。
　　“咬紧了啊。”
　　季女侠点点头，一拳砸下。
　　梁左给打得眼睛都要凸出来了。
　　我靠，这是什么治疗手段！杀人吗！
　　季女侠根本不给他抗议的机会，一双拳头在他胸口肩头双臂腿部砸得砰砰作响，她每一拳的力量都让梁左呼吸更困难一份。虽然肌肉麻痹，可是人依旧能够感受到疼痛，大脑还在运行。
　　一番拳击全身的按摩后，季梵真一脸满意：“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身体热热的？”
　　别说，还真是。
　　梁左只觉得之前那些发冷的就想要冻在一起的肌肉都有些热热的。
　　“以前我奶奶也是全身瘫痪，每天我都要给她按摩全身，肌肉一部分是通过内部调节，还可以通过外力来促进它们运动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
　　可梁左感觉这根本不是什么按摩，而是拳打全身致残疗法，他现在感知下降到冰点，不过声音还能够听到。骨头嘎吱嘎吱的声音传递到耳朵里，让他毛骨悚然——这么搞下去哪怕恢复了估计也同样是瘫痪。漫长的煎熬，终于熬到了季梵真收手的时候，梁左不由松口气。
　　“接下来是第二个疗程，每次三个疗程，一天两次……”
　　梁左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醒来时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没有肿胀成猪头。
　　咦，能够移动手臂了……
　　梁左非常吃惊。
　　他记得狼吻毒遍布全身之后他只有头部以上肌肉还能够基本控制，其他部位完全是麻痹的，他最担心的还是害怕失禁。眼下他却能够慢慢坐起来，虽然动作较为缓慢，可真真切切能够使用手臂，感觉到后背靠在粗粝的树皮上的摩擦，还有脚掌隔着鞋子踏在地面的安全感……
　　她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法，又是何方神圣？
　　梁左左右张望，却看到之前威风凛凛的女孩此时双臂环抱靠着一棵树，睡觉时还在梦呓。
　　“肉，肉……”
　　她的呢喃声让梁左一笑。
　　能够遇到这样一个人，真是幸运。
　　梁左也闭上眼，开始慢慢尝试着吸纳空气中游离的能量再次组成气循环。


第064章 蜀都（一）
　　十天里，季梵真背着梁左一路按照他的方向急行军，速度简直堪比汽车，逐渐气候也暖和了一些。每天季梵真都不厌其烦给梁左“按摩”，梁左从开头的抗拒，到感激，再到现在的讶异。首先自己和季梵真不过是萍水相逢，她用不着为自己做到这个程度，再者照顾人可不只是一个力气活儿，感动之余梁左又为对方的好心而担忧起来。如果是和平年代她无非是被渣男什么的骗一骗，哭一哭痛一痛，眼前情况复杂，很有可能因为她的善良导致她被人算计。
　　不过回头一想，如果季梵真不是这么好心的一个姑娘，自己也没法从狼吻毒中慢慢恢复过来。
　　梁左不免失笑。
　　“你笑什么啊？”
　　季女侠观察十分敏锐，好奇地四处张望。
　　“你看错了……我是痛得有些抽。”
　　梁左心想，俩人之间算是结下缘分了。这三十天里自己要在背后好好保护这个姑娘……善良从来不是作恶者的突破口。
　　“对了，你那手按摩是自己琢磨的吗？厉害啊……”
　　梁左由衷道。如果自己依旧是半瘫痪状态，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到返回的时刻。
　　“一部分是，我有个室友，她是学医的，叫佐晓。她掌握了气之后就发现能够利用气来刺激人体。”
　　“中医？”
　　“不不不，她进来之前是个医学生。”季梵真认真地说：“在自己身上实验了很多次后阿晓发现，可以将气变得像手术刀或者针一样，缝合肌肉和体内破损，达到快速恢复的目的。有次我和一个厉害家伙拼得太猛，身上的气循环都断裂成一截一截了，她就是用气针将它们重新串起来，然后又用一种特殊按摩手法给我激活肌肉。她说，剧烈运动之后肌肉会僵直，这就是为什么以前运动员运动前后都要拉伸，就是为了避免拉伤和体型发肿。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可以将贴得太紧的肌肉分离开来，也算是原来理疗的一种……其他我也记不住了，大概就是这样。通过外在的气来达到激活肌肉的样子。”
　　一番解释让梁左终于明白过来。
　　他心里不由佩服。没想到在里头竟然有人研究出了气的医疗用途，了不起。梁左自己也尝试过学着季梵真的手法给自己局部按摩，却根本没有任何用途。所以其中关键应该是需要气的注入，表面看起来不过是大力的捶打按摩激活，内在才是关键。如何用气注入肌肉，或者说复苏肌肉活性梁左哪怕知道也没法，眼下他身体里的气已经全部逸散，根本没法用气。
　　“那是不是蜀都？”
　　前面站在树上的季梵真指着前方。
　　梁左极目望去，什么都看不到，于是他慢慢想要爬上树。
　　季梵真一把扛起他嗖嗖两声就弹射到了树冠处，她脚下仅仅踩着一截看起来极为娇弱的树枝。
　　梁左看向远处，果然看到了一座巨型城市的雏形。清晨雾气有些重，他只能够大致分辨出那座城市竟然空中有漂浮物，类似巡逻飞机的东西……不会是怪物攻城吧？梁左对于涪城基地被三伙怪物肆虐的情况还记忆犹新，普通人完全是没有抵抗的余地的。
　　不过想来应该不会，因为并没有感觉到城市的慌乱。
　　“对吧？是蜀都吧？”
　　季梵真带着他落回地面。
　　梁左突然拉住跃跃欲试季女侠，语气严肃起来：“你返回地球之后还没有去城市里呆过吧？”
　　对方点点头。
　　“那么进去之后一切小心。”
　　梁左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季梵真哦了一声。
　　梁左认真告诫：“我现在的样子就是因为太轻视对手，虽然我们现在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人范畴，不过还是有很多弱点的……”
　　他一扭头季女侠已经一马当先走到前面老远的地方了。
　　梁左：我勒个去，听完我的话啊你……
　　人在蜀都基地面前，梁左终于知道天空中的漂浮物是什么了。那是一个个巨大的热气球，东南西北方向都有，总计十二个，漂浮在城市上空两三百米处，依稀能够看见有人在操控，应该是用来预警的类似哨所的作用。
　　门口执勤的守卫团身着统一黑色紧身制服，头戴钢盔，每个人都背负了一把小型步枪，腰间一根黑色警棍。
　　“你们是哪里来勒？”
　　一名守卫问道，明显四川本地口音。
　　梁左赶紧在季梵真说话之前开口：“大哥，我们是逃难来的。从涪城基地过来的，那里被怪物攻占了……”
　　“哦，涪城，”对方上下打量了俩人一番，发现眼前人的确是衣衫褴褛脏兮兮的，不过旁边的女人倒是精神极好，“有凭证吗？”
　　梁左脑子里急转，回答说：“是王绪，王指挥官带队过来的，我们是中途遗落的人。”
　　对方点点头，脸色舒展下来：“嗯，王绪带的人之前已经到了好几天了。你们能够跑这么远都没有丢命，也是运气好。等一等！”
　　后面有一人站出来，满脸倨傲：“你们不知道蜀都的规矩，也不怪你们，不过需要先去隔离区。你，带他们过去。”
　　梁左眼神示意季梵真不要冲动。
　　季梵真倒是老实站着，跟在梁左身后。
　　守卫带着他们沿着一条石头堆砌起来的小道走到一个高墙后面的区域，里头只有寥寥几栋房子，到处都是人，站着的，靠墙的，躺在地上的，蜷缩成一团的，散发出一股浓烈的体臭。看到进来了新人，一个个都扭头看出来，一双双眼睛里都是麻木。
　　“好了，先给你们登记。姓名年纪？”
　　“郭阿炳。十八。”
　　“季梵真。十八。”
　　梁左狠狠瞪了她一眼。
　　季女侠这才想起自己一不小心说出了自己的真名，只好装作没看到他的样子。
　　守卫摸出一个小本子，用一支圆珠笔在上面写，嘴上不停：“你们是什么关系？兄妹姐弟还是情侣？”
　　“我们去年刚结婚。”
　　季梵真大大咧咧说。
　　这倒是在梁左计划内，说俩人是亲密关系这样很多事情就会方便一些，一位出现状况第二位就能够立刻知道。
　　“哦，也算是晚婚了这个年纪……”
　　守卫瘪瘪嘴，心想我都算晚婚了，十四岁结婚还被大家嘲笑呢，你们两个肯定是年纪大了只能将就凑合了。
　　梁左竟然无言以对。
　　这个新世界人类寿命大幅度缩减，差不多缩水了一半，按照以往标准换算的话，他们的说法就是三十四岁结婚，的确是晚婚。
　　“有没有什么才艺展示？”守卫抬起头，第一次很关注地问：“给你们讲清楚，蜀都的确会尽力收容各种难民，不过你看到了，大多数没有什么特长的基本上都是住在隔离区。这里环境的确不行，也是由于难民们大多数并没有什么用处……如果你们有什么才艺尽早说，说不定就能够到主城区去，那样才是相对更好一点的生活。”
　　季梵真捏着下巴：“长得漂亮算吗？”
　　她这话倒不是什么自负，而是她本人的确身材比例好，而且高挑，容貌绝对是上上。季梵真还记得自己没有进楼之前的普通生活，她还兼职了平面模特，所以自己勉强算比较漂亮吧？
　　“你长这样子还好意思说自己漂亮……”守卫一脸鄙夷：“不要开玩笑了！你呢？”


第065章 蜀都（二）
　　他转而看向梁左。
　　梁左想了想说：“没有。”
　　守卫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那你们就待着吧，等待有没有招工修工事或者城墙的时候……”
　　梁左问：“那这里有食物吗？”
　　“一天两顿，饿不死你们。”
　　说毕，守卫又低声说了一句：“你老婆真是自我感觉良好，哥们辛苦了……”
　　梁左也有些不懂。
　　自己瞎过一次，现在也瞎了吗？无论怎么说他对自己的审美还是很有信心的，于是低声问：“哥们你老婆肯定挺漂亮的吧？”
　　“当然，”守卫咧嘴一笑：“虽然不是什么绝世美人，身材丰满，绝对能生育！好不容易才追到的。”
　　说罢他就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样子，拿着本子就走了。
　　门口的铁闸大门从空中落下，两名守卫在外头寸步不离。
　　季梵真还有些耿耿于怀：“什么眼神啊一个个，我很丑吗？”
　　“那不是重点……”
　　“你没什么特长吗？”
　　季女侠反而疑惑道。
　　梁左懒得理她，如果自己真的暴露一个特张，被挑选出去，他不确定季梵真能不能一起跟着。那倒不如在这个隔离区呆着，顺便打听一下蜀都的情况。外面看起来要光鲜一点，其实比里头更加危险。
　　“小子，不懂规矩吗！”
　　身后传来一个大喇喇的声音。
　　梁左扭头就被一个大块头拉住领口摁在墙壁上。
　　对方上身裹着一件毛皮马褂，下面是一条长裤，脚上一双劳保鞋，身高体壮，肩膀极为宽阔。他剃了光头，圆脸，一副标准的地痞脸。
　　“什么规矩？”
　　梁左摊开双臂表示自己并不准备冒犯。
　　“当然是你老婆借我们用一下！”
　　他还作势拉了拉裤子，一脸不爽。
　　梁左看向对方的眼神冷了下来。虽然眼下自己身体的气所剩无几，不过要干掉这个普通人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过他得考虑这样做的后果，必定会惊动守卫，剩下的连带反应……
　　眼前的壮汉突然飞了起来，直接飞出三米远，躺在地上没有了声音。
　　季女侠依旧笑嘻嘻的：“对不起，我家的人不借。”
　　周围人仿佛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丑八怪女人。
　　又丑又有蛮力，周围的男人们已经看到了自己以后的悲惨生活，白天被这个女人控制，晚上还要侍寝……胆子小的已经绝望地坐在地上脸色苍白。
　　“别打我！”
　　壮汉直接一个土下座，脑袋顶着地板：“请饶了我吧……”
　　梁左整理了下领口，走到他面前，看了看一旁好像一点也不生气的季梵真。
　　季女侠哼了声：“我最讨厌好色的人……”
　　趴在地上的壮汉虎躯一颤。
　　我他妈对你有兴趣，我就不叫卢大宝！
　　倒了血霉啊，怎么会遇到这么自恋的一个丑八怪……
　　心里滴血，卢大宝还得舔着脸说：“当然，大姐天生丽质，我们无福消受……”
　　说着昧心的话，卢大宝强忍住反胃：“其实大哥大姐你们误会了，我叫卢大宝，兄弟们只是想要大姐帮忙缝一下裤子……当然我们知道是大姐你绝对不敢的！”
　　他小心翼翼解释了一番。
　　原来在隔离区女性是非常稀少的，因为女性很多都天性仔细，能够完成不少精密的工作。比如说服装生产和流水线、食物种植和烹饪、物资管理、售货员等等。男性在工作方面比起女性唯一的强点就在于体能上，然而蜀都的男性早就超出负荷了，无论是常规编制的工人还是工匠学徒，打扫卫生和护理的清理人员，乃至于战斗需要的人员，基本上都是满员的。女性比起男性来说是更重要的劳动力，就更别说女性在种族繁殖上面的重大意义了。进入蜀都的女性难民要么就被各单位雇佣，要么隔一段时间被一些精密工种负责人带走作为储备人员学习。
　　反而身体不错的男性滞留下来，在隔离区混日子。
　　梁左皱眉：“不对。男性作为战斗主力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只要蜀都在发展扩张，就会需要成年强壮的男性……”
　　“大哥说得对！”
　　卢大宝比出一个大拇指，讨好道：“的确，需要男人的量也是很大的。不过都是非常危险的事情，比如探索小队，往往一出去十个人，回来就一个人。再比如绘图师，也需要去那些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绘制地图，死亡率非常高……”
　　明白了。
　　原来是怕死，所以就不管其他赖活着。
　　梁左看向卢大宝的目光有些复杂，苟活着好还是冒险短暂一生？他说不上来。只是梁左不会选前者。
　　“所以大姐，你很快就可以出去了，外面干净多了。”
　　说这话时卢大宝脸上有些讪讪。
　　的确，他看起来威武雄壮却脏兮兮的，一副风餐露宿多年的样子。
　　梁左却没有被他装可怜的样子骗到：“你说缝裤子？自己不会吗？”
　　卢大宝脸上一红：“大哥我可不敢骗你，这里的男的哪有会缝纫的，好不容易找到针线，没一个会的，有人试过弄了一下，把裤子都弄坏了，后头只有撕碎当裙子穿了……”
　　他一咬牙，双手拿着裤腰给梁左看。
　　还真如他所说，裤子明显是不合身的，松松垮垮，而且边沿都磨得起毛了，破破烂烂，再不缝补一下拉都快拉不上了。
　　“你多大了？连裤子都不会缝？”
　　梁左觉得好笑。
　　“十四……”
　　卢大宝老实回答。
　　我去，他还真是个孩子……我怎么忘了，现在的人发育快死亡年纪更快。
　　梁左有些头痛，差点自己就对一个普通孩子起杀心了。
　　“裤子和针线给我，我帮你补补。”
　　季小姐突然说。
　　梁左和卢大宝都是一愣。
　　“拿来啊。”
　　于是卢大宝扭扭捏捏双手护住内裤脱下长裤——其实也没什么好护的，因为里头是一条平角裤，看起来就和曾经的沙滩裤一个调调。不过脱下外裤肯定会很冷就是了。
　　他心里却想，千万不要被这个老太婆看上了，要了我的身体……我是绝不同意的！
　　卢大宝暗暗想着，捏紧拳头。
　　还好季小姐绝并不知道他所想，当即就认真地缝补起来。
　　梁左也没法子，拉着卢大宝到另一边：“涪城基地的人在这里头吗？”
　　“涪城基地？就是王绪带来的人吧，有的有的，他人也在这里。”卢大宝指了指一个方向：“他就在那边，不过受了重伤，看起来活不了多久了……估计过几天就会被丢到城外，避免感染疾病吧。”
　　梁左给季小姐打了个招呼，扭头就一路走过去。
　　由于季小姐露了一手，周围难民们都知道他是恐怖怪力丑八怪的宠妾，一个个躲开他的视线。
　　梁左在一个角落找到了脸色发白的王绪。
　　“大师！”
　　王绪激动地叫起来。
　　梁左做了个嘘的手势：“你怎么了？”
　　“迁徙过来的途中遇到了一群猎狼，我们勉强躲过，我带人和它们交手，就弄成现在这幅样子了……”
　　他咳嗽了两声：“没有大师帮忙，我们一个人也逃不了。那天我看到您和它们的大战了，可惜我们太弱了，没法帮忙。”
　　“蜀都知道你的情况，怎么还将你放在这边？”
　　听到这话，王绪脸色有些凄惨：“对于蜀都来说，只分为两种人，一种可用，一种是没用，可用的用来让蜀都更加稳固，没用的就丢在难民区……这已经算不错了，每天还有两顿稀粥可以勉强养活。其他人有本事的大多数都去外面了。”
　　他突然神色一振：“我们涪城基地的人都不愿意再次躲在里头，基本上不是做工就是参与探索队和绘图师团队。”
　　王绪的儿子则是因为擅长画图，成为了绘图师后台部门的绘制学徒，在城内暂时做事，相对安全。
　　“大师为什么你会……”
　　他心中疑问很多。光是梁左能够从那么多的怪物中活下来全身而退就是一个奇迹了，再者他来到蜀都为什么要伪装成难民，再不济在城里总要好一点。
　　梁左一笑：“我是有任务的。”
　　一句话轻飘飘堵住了王绪的嘴。
　　梁左想要帮助他，却得知王绪受伤在内，内脏受到重度损伤，现在已经基本上没有什么救助的办法了。
　　“要我帮忙吗？”
　　旁边突然冒出来一个女声。
　　季小姐看着梁左，她身后是巨大的却像是小学生跟班一样的卢大宝，他裤子终于紧紧系在腰间了。
　　查看了一番，季梵真思索了一阵，有些遗憾地摇头：“对不起，我也没办法。首先他身体强度本身就不足，再一个他内脏已经破裂了……除非阿晓在，或许有办法。可她没有参与这次任务……”
　　靠墙躺着的王绪没有一点失望神色，一副看破世事的样子：“足够了，能够将不少人带到这里，我值了。谢谢你们了，不用管我的，你们去忙你们的正事吧……”
　　他轻轻哼起歌儿，目光悠远。
　　梁左听到，那是王小子给自己MP3里头的《从前的我》。


第066章 蜀都（三）
　　难民区的第一夜很漫长。
　　重新回归的嗅觉简直遭受了重创，梁左将鼻子堵起来依旧能够闻到那一股可怕的味道。
　　反倒是季小姐，靠在他背上睡得很熟。
　　梁左小心翼翼不敢乱动，生怕弄醒了她。最近这些天她太辛苦了，除了赶路还得打猎，照顾梁左，哪怕是练气士也是非常耗费心力的。后背传来均匀的呼吸，感受到那一股热度，梁左心里又多了一份责任。他下定决心，三十天里头要保护好她……不过说不定自己是被保护的呢？
　　“嗨，好久不见，少年。”
　　突然有人在他耳边轻轻说。
　　梁左整个脖子都起了鸡皮疙瘩。明明是凑在耳边低语，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呼气声，然而他却看不到对方在哪。
　　“忘记了吗？你的骨头可是帮了大忙。所以我来找你，帮忙做点外快。”
　　女人的声音很轻。
　　梁左一下子就想起了狐狸面具旗袍的女人，那个紧随着青衣人之后出现的能够无声无息催眠人的高手。
　　他心里也是一阵无奈，被这群人盯上做苦工，看来是逃不开的。
　　“闭上眼，姐姐带你出去。”
　　梁左只好按她所说闭上眼睛。
　　他只听到耳边风声，却不敢睁开眼。
　　“好了。”
　　缓缓睁眼，梁左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城外，蜀都那里只有星星点点灯光。
　　眼前人依旧戴着那一张狐狸面具，一身红色旗袍衬托出窈窕身材，头发盘出精致发髻，颇有民国美人风范。
　　“上次的事情多谢，这次找你来是让你再帮一个忙……不要有抵触情绪嘛，我们‘五指’可是童叟无欺，做任何事情都会有回报的。”
　　梁左心说，有这样强制性做任务的吗？
　　“哈，当然有啊，联盟不是让你们也强制性做任务吗？”
　　狐狸女一笑。
　　梁左顿时毛骨悚然，这人竟然具有类似读心的能力。
　　“只是一个小技巧罢了……既然说了就要作数，和老五一样，我还是先付报酬吧。你身体中了毒，似乎是一种能够麻痹肌肉，让气循环断裂的有趣小毒，我给你解开作为报酬。”
　　说着，狐狸女突然手里多了一条银色小蛇，长度大概二十厘米，一双小眼睛是红色的。
　　看起来很是可爱。
　　狐狸女将它摁在梁左脖子上，梁左只觉得脖子处轻轻刺痛了一下，然后一股清凉的东西渗入了身体里。
　　“最迟明天你的毒就消除了。满意吗？”
　　梁左心里好歹松了口气，解毒真是当务之急救了火。
　　“要做什么？”
　　“现在还不到时候，不过过一阵我没时间，所以提前找到你。和以太人战斗之后，你们会和巡天者汇合，我需要你把这个东西带在身上。”
　　狐狸女摸出一根项链，上头挂着一颗小巧水蓝色宝石。
　　“就这样？”
　　“就这样。”
　　梁左总觉得其中有阴谋，不过他现在根本没法打听那些高层次的东西。
　　于是他灵机一动：“那个，姐姐，能够问一下泰坦、波塞冬病毒和以太人的关系吗？”
　　“波塞冬？”
　　梁左解释了一番。
　　“哦，倒也是一种有趣的说法，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也算是我们的人。根据我得到的消息，是这样的。不过要从头讲一点你才懂……”
　　联盟的敌人是以太帝国。
　　这是联盟第一法律，永远不得对以太人低头臣服。
　　星河联盟和以太帝国之间的战争早就延绵了几千年，战争的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资源。以太帝国国力强盛，处于扩张状态，星河联盟从纯实力来说处于弱势，一直是防守端。不过这并不是绝对的全部。以太帝国是一个强权政权，中央最高领袖是帝国皇帝，能够掣肘皇帝是长老院和中枢大臣团，一个典型的三权分立帝国。长老院负责监督皇帝，中枢大臣团则是行使立法和实际治理国家，不过由于是帝制，很多时候皇帝拥有一票否决权。因此基本上是长老院和大臣团联合与皇帝达成平衡的一个状态。
　　强权集中化也造成了以太帝国的命脉总是处于危险中，加上以太人本就崇尚力量、权利、自由这几种非常内在矛盾的东西。以太人的种族是非常奇特的，并没有实体，而是类似于数据或者说灵魂的虚幻形式存在，这一点导致他们每一个生命都具有非常多的延展性和可塑性，造成不断内部造反和作乱，以太帝国不得不花费大量功夫用以平叛。和联盟之间战斗基本上是军方全权代理，以帝国三大元帅为首的军方鹰派不断想要攻占星河联盟的领域，吞噬资源。
　　另一头，星河联盟则完全不同，是一个内部稳定外面面临高压的集团。这里就要从星河联盟的发展史说起。
　　已知星河联盟的历史是有三万年，前一万年为进化期，慢慢产生了高度智慧生命，拥有自我思考能力，第二万年里占据了银河系获得昆仑，从此开始了崛起之路。昆仑是星河联盟永远绕不开的一个名词。那是一处在银河系发现的古代遗迹，通过对于昆仑的研究，联盟创造了楼形态的孵化园，收集各种族之长和引诱加强基因进化，乃至于变异技术等。将上万年的进化时间用残忍与血腥来加速，目的就是为了迅速成长，更好地发展和保护自己。果然，当联盟崛起时以太帝国正好探索到相邻疆域，双方连番大战，打碎了很多星球。
　　中间不断战争和平，签订条约又再次撕毁，双方都很清楚，暂时的偃旗息鼓是为了下一次大战做准备。
　　不过星河联盟不同于以太帝国的帝制，权力架构为两会一府，联盟议会处理各种事宜，联盟仲裁所处理纠纷以及议员举报，联邦指挥府全权负责防御措施和战斗事宜。其中议会控制指挥府资金，指挥府不少人在仲裁所任职遏制议会，而仲裁所空有权利，不过大方向全是由“昆仑”掌控和仲裁。以此达成了三方的微妙平衡。加上强敌临近，反而联盟内部高度团结一致，仿佛是一架巨型精密机器不断快速运转，发展速度快于不断内患的以太帝国。
　　六千年前联盟和以太签署了最新的不战合约，双方高层达成高度一致意见，不再爆发大规模战争。说到底以太帝国需要的是完整的联盟资源，而不是打得稀烂的空房子。双方为了疆域处的资源开始利用小规模演武来决定所属，因此战斗队伍形式就此诞生。每次面临争端双方都会派遣战队，在“炼狱战场”中进行演武比斗决定归属权。不过为了避免激化矛盾，一般是双方各使用多少年，当然第一个拿到的自然是好处多多，可以做很多小动作。这个习俗一直保留下来，所以联盟最重要的武力就是十二支战队。
　　梁左听得心情激荡，不过他也发现了一个问题：“那个，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就我知道的来说，地球已经有几十万年的历史了吧？为什么我们没有发现联盟的存在？”
　　狐狸女嗯了一声，回答说：“时间维度的不同。比如说在昆仑里头，也就是孵化园其中，时间维度和你们地球维度是不一样的，你已经感受到了吧？也就是说联盟的时间计算和维度和你们地球是完全不同的。说起地球，也是挺有趣的一个地方。算是银河系新的一个智慧生命点，联盟屏蔽了你们太阳系外的视野，你们那颗小卫星叫探索者一号的吧现在还在太阳系晃悠，根本出不去的。你们所看到银河系外的一切，看起来好像无穷的宇宙，都是我们给你们看到的东西……这算是成年人对于一个才学会走路的小孩的保护吧。”
　　梁左花了一分钟才接受了这个艰难的事实：“是因为战争吃紧才会让我们参战吗？”
　　狐狸女有些讶异：“能够猜到这一点已经不错了，不过并不是这样。再怎么艰难让你们这群新人去也没有任何帮助，连炮灰都当不了。事实就是这样。地球变化真正的理由是以太人造成的……”
　　停顿了一会儿，狐狸女看向远方：“战队里混入了以太人间谍。他盗取了联盟昆仑的机密，想要逃走，被战队联合追杀，一路误打误撞闯入了我们设置的保护地区，也就是这颗星球。”
　　梁左立刻想到了那幅看过的画面。
　　巨大火球从天而降，进入海洋里变成了一个巨人，长矛刺穿了他的身体，绿色鲜血，沸腾的海洋，蔓延的病毒……
　　他不免有些悲凉，地球竟然因为这样一个人就大破灭了吗？
　　“他闯入地球后立刻被战队的人击杀了原本身体，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他这具身体里携带了一种早就调制好的病菌，哪怕本体死亡，这些病菌也能够迅速沾染上其他生命体，造成大规模暴乱。联盟立刻展开会议商讨应对法案，最后统一通过进行提前的培育计划，也就是将你们吸纳进入昆仑的孵化园里头，尽可能挽救地球人……因为你们和我们本就是同类，不过是分支而已。
　　前头我不是说过吗，以太人的形态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是属于一种类似数据和灵魂体的纯粹形态，并没有固定的肉身，或者说外壳。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现在的投射方式都是模仿学习的他们。那具被杀掉的身体并不代表以太人已经死亡，他通过那些病菌已经偷偷藏在了其他生命体身上，而且很有可能已经分裂，虽然这样做会造成他极度虚弱……联盟已经猎杀了他很多分裂体，现在他已经不具备逃出这颗星球的能力。所以变成了你们的试炼地点……”
　　梁左愣愣站在原地，等他消化完巨量的信息之后才发现对方已经早就不见了。
　　他脖子上多了一根不起眼的宝石项链，和普通项链没有任何不同。
　　太阳破晓。
　　梁左面临又一个大问题，怎么回到蜀都里头去？怎么解释夜晚偷偷出城？季小姐该着急了。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绝佳的借口。
　　地上一大群大蜥蜴正在森林里结队朝着前方前进……


第067章 蜀都（四）
　　清晨，蜀都的城门周遭雾气极大。
　　年轻的守卫打着哈欠搓了搓手，这种天气他是最讨厌的，能见度低还得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什么突然涌出来大规模的难民啦，怪物突袭啦，培训时这是最严重的两种情况，面对难民要果断拉上外面的金属拒马，架起大盾，探出长枪，威慑他们。遇到怪物则是立即报警，然后关门，丢出身上唯一的一颗闪光弹，以此来稍微阻挡一下——虽然很多前辈都暗地里说，根本没卵用。
　　蜀都拥有完善的军队序列，其中又包括纯粹的战斗精锐卫队，他们专门用来对付怪物们；探索者小队，用来寻找物资和能源水源，他们一般都是军队里头的精锐老兵担任；绘图师，绘制周围的地图，将怪物分布、地形变迁记录，然后和各个大小城市达成联络，仿佛苦行僧一样在这片大地上行走着，不断传回来最新的消息，让蜀都能够更好地应对未来的潜在危险。
　　所以现在蜀都是华夏地区十城之一，其安全舒适更是排在前三。
　　每次怪物袭击都能够被洞察先机，哪怕是有流窜怪物们或者是空袭，高空热气球的哨兵们也能迅速识破，从而达到从容防御的姿态。除去八千人的精锐战士们，还有大量的热武器——据说蜀都地下本就是前时代一处巨型武器库存放地。
　　有次他自己就目睹过，一群飞行的鸟兽弄破了一个热气球，引得一位卫队长大怒，靠近军营处的空地突然下陷，里头探出一堆金属管，咻咻咻的气爆声之后，空中那群嚣张鸟兽就被炸成渣渣，落在地上连尸体都碎成一片片。
　　可以说蜀都就如同古书上所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要攻破蜀都，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吃着菜夹馍，守卫揉了揉有些不太灵敏的鼻子。
　　突然他听到一阵警报声。
　　那是高空热气球哨兵们发现危险时会拉响的高空警报。
　　守卫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年轻人突然从雾气中跳过来，对方一脸急切道：“小心！怪物来攻城了！”
　　怪物攻城几个字把守卫吓了一跳，他点点头，将年轻人放入城里，然后迅速拉上拒马，把外城门关闭，自己和战友们纷纷抓起旁边长矛和大盾，站好阵势，随时准备应对第一波冲击。过了一会儿城墙上的兄弟朝下喊：“别担心，就是一小群，十几只的样子，没什么威胁。”
　　众人都是松懈下来。
　　大家都意识到估计是那个难民心慌了，所以故意喊得厉害一点，好让有人能够帮助他抵挡。这也不是第一次的事情了，不过他进去后也只能够呆在难民区，也没什么问题。
　　总之，有惊无险是最好的。
　　大家都摸出早晨，继续吃起来。
　　再次以一个假名回到了难民区，梁左松了口气。
　　想来也是因为来人都会送入难民区观察，所以蜀都的守卫也不慌张和担忧的缘故。
　　倒是门口的守卫还冲他笑了笑，似乎是认出他来。
　　“朋友，外面还是不好混吧？呆在这里至少你可以吃两顿，不用担心死的不明不白。”
　　梁左赶紧点头：“是的是的。”
　　“别再偷偷跑出去了啊，不然我们也很难做的。”
　　守卫一副语重心长。
　　梁左找了一会儿才找到卢大宝，却没有看到季梵真，心里有些焦急。
　　“她去哪儿了？”
　　卢大宝一脸苦相：“一大早大姐打伤了守卫说要找你，被外面的人带出去了……”
　　梁左一阵心急：“她有没有说什么？”
　　“大姐说你回来了呆在这里，她去去就回来。”
　　放屁！
　　你这种大神经也好意思说这种话。
　　梁左是第一次有些心焦，季梵真大多数时候表现得过于自由散漫，或者说太暴露天性，在联盟的楼里能够保持这样的乐观和善意简直是奇迹，可地球上不同。梁左自己就感受特别明显。这里不是为了培养人而制造的环境，哪怕是普通人其实也具备伤害练气士的能力，只要运筹得当，破除了气的保护，练气士内在和普通人一样脆弱。
　　“我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
　　梁左单手摁在卢大宝肩膀上，浑身气势爆发，一瞬间让卢大宝汗如雨下。
　　这个大块头点头如捣蒜。
　　梁左也不想这么简单粗暴，只是眼前不得不如此：“我们是有特殊任务的，一旦暴露，相关人员一个也活不了。所以你只要保持沉默，好好呆在这里就好。”
　　卢大宝吞了吞口水：“大哥……你不是内奸吧？”
　　“内奸？”
　　“就是联合怪兽来坑自己人的那种。”
　　“不是。”
　　卢大宝终于松了口气：“那就好，不是内奸我绝对打死不说话。”
　　梁左对他高看一分：“意思是内奸也不少吗？”
　　“不算多吧，不过内奸老子，哦，我是最看不得的！我爸妈就是被内奸害死的，所以我们整个城才被怪物占了，不得不到处流浪……”
　　卢大宝抿紧嘴唇：“所以只要遇到内奸，我是绝对不会让他好过的！”
　　“那你为什么不出去和怪物战斗？”
　　他一笑：“大哥，你们不是普通人，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在怪物面前根本没有太大用处，只是当炮灰罢了。我爸以前就是守卫，他说过，本质上战士和平民是一样的，我们都在抵抗怪物。蝗虫你知道吗？不是现在这种半米高的顶级怪物，以前它们是非常小只的，听爷爷说只有几厘米。那时候我们人类很强，到处都是我们的地盘，蝗虫随手可以捏死，不过我们始终没有击败过它们。虫子从未被战胜过。它们只是采取了一种迂回的方式和当时的强盛物种对抗，它们拼命繁殖，无处不在，我们根本没办法彻底赢它们。然后它们等到了机会，现在是它们的天下……所以我爷爷就说，现在我们变成了虫子，那么也不要放弃，一切还有希望，多生孩子，总有我们回归的那一天。”
　　非常悲凉的话，让梁左很受触动。
　　他沉默了。
　　卢大宝感觉不对，连忙说：“大哥，虽然我胆子小不敢出去送死，不过在这里的人也是有机会的。有些女性找不到合适的伴侣也会来难民区看看的，到时候就可以生育后代，我们每个人都会生孩子，这也算是我们的抵抗方式吧……”
　　梁左想说什么，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最后他拍了拍卢大宝的肩膀：“说得没错，一切还有希望。”


第068章 矿工梁左（一）
　　“什么？你要找工作？”
　　难民区门口守卫一副活见鬼的样子：“没有工作给你，需要人时会来人找的。回去吧。”
　　梁左笑了笑：“我很有力气的。”
　　“我还有力气呢，还不是……你有力气，你能做什么？建筑工已经满额了，根本不需要。”
　　梁左回答说：“我擅长挖矿。”
　　“挖矿也……”
　　旁边一个守卫突然对和梁左说话的人说了句什么。
　　俩人互相一视。
　　“你等着，我去问问。”
　　没一会儿就有人急匆匆过来：“有会的矿工？”
　　这人头戴安全帽，手上和脸上都黑乎乎的，一副才从煤矿中爬出来的样子，不过精神极好，脖子上还有一根灰色毛巾。
　　“我会。”
　　梁左恭敬道。
　　对方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看起来这么瘦弱，你会地质学还是地理学？”
　　“都不会，我擅长挖矿，我挖矿很快。”
　　这句话让对方一阵无语，继而愤愤看向两名守卫：“你们说这就是专业矿工？浪费我时间，你们知道现在那个白岩矿每缺一个人就是多大损失吗！”
　　守卫也给弄得有些尴尬。
　　“不好意思啊，刘工，这小子看来是有些错乱了，纯粹想要出去……”
　　旁边的“错乱小子”却坚定说：“会不会试试就知道了，不是说实践出真知吗？”
　　才扭头要走的刘工停下脚步：“实践出真知，有意思，你还知道些什么？”
　　“自然科学不都是实践为先，然后才逐步得出理论体系，继而发展起来的吗？为什么不给我机会试试？”
　　梁左想起多年前课本上的东西，这时候竟然有用。
　　“看来你还算有点文化……试试也行，反正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就这样，梁左被他和一个守卫带着一路乘车进入蜀都东南角的一处管制地区。通过层层关卡后三人进入了一处地下洞穴，往下乘坐轨道车大概十分钟后，眼前豁然开朗。
　　哐当哐当的金属敲击石头的声音在里头此起彼伏。
　　这是一个有半个足球场大的地下溶洞，顶端挂了一些电灯泡，让里头显得不是太暗淡。
　　工人们都是脖子上裹着毛巾，各自拿着铁锹和铲子在各个区域砸石头。一眼望去大概有二十人，都是孔武有力，专注无比。在他们旁边是堆积起来的一堆堆泥土和石块混合物，每个人都有一个竹桶，里头放着堆积在一起的白色石块。
　　“刘工，为什么不采用机器挖掘？”
　　梁左奇怪问。
　　“按照地质结构，如果大规模挖掘会造成蜀都地基不稳，所以只能够采取人力挖掘，采用人力的话才处于可控制状态下，能够一边挖矿一边填补……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你不是要尝试吗，那就试试到底你挖矿有多好？”
　　刘工从地上捡起一把铁镐递过来。
　　梁左也不废话，握住铁镐掂量了一下，单手轻轻朝着地上磕了磕，然后就这么敲敲打打起来。
　　光是这一个动作就让刘工心里疑惑去了大半，这小子果然是想要骗人，看他这架势哪用过铁镐，都是双手握住，而且在距离镐头三分之二处最省力，他明显就是瞎搞。刘工不爽地想要守卫将这个捣乱难民带走，不过立刻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眼前年轻人双手轻松地挥动铁镐，一会儿地上就出现了一个小坑。
　　梁左估摸着自己稍微注入一点气和周围人挖坑速度差不多，看样子就够了。于是他小心掌握着石头的硬度和手中挥动的频率，不让自己太过于显眼。梁左自称自己是矿工也不是无的放矢，在联盟矿区里头他可是挖过一阵子，只是被突然袭击打断了而已。有意思的是在那里他学会了挖矿的方式，现在他才明白，对方是用气来感应石头的薄弱点，石头内部并不是如我们眼前所见的完整和无懈可击，其实是能够分辨出易于下手的裂纹区的。对着这种部位下手，哪怕每一击不是用气灌注也会轻松太多。
　　他见刘工没有开口，只好闷头一路挖下去。
　　挖的坑都有一米深了，刘工依旧沉默。
　　梁左只好尝试沟通：“我还是挺熟练的吧？”
　　刘工咳嗽了一声：“还可以。你就留在这吧，手续我代替你去办理，做事吧。给你说清楚，每天工作七个小时，早三下四，剩余的时间就是自己的，矿工宿舍就在外面管制区旁边，上面写了矿区宿舍的名字的……就这样。”
　　他拉着守卫扭头就走。
　　梁左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他突然听到周围的叮叮当当声消失了，一看，一个个工友都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他自然不会想到，眼前看到的那些坑都是人家几天来挖出来的深度，自己闷头十几分钟就弄出来了，自然被认为是天生力士……
　　外面的刘工则是心情激荡。
　　他从来是相信科学的，毕竟他祖上就是地质学者，所以一脉相承都坚信人类哪怕是复兴时代也需要以科学作为主要体系来对付那些新的地球霸主。可是眼前真的出现了一个天生力量能够和怪物媲美的人类，他既惊喜又矛盾。惊喜是人类总算是在高压下进化，从以前的孱弱慢慢要变成身体力强的物种，矛盾的是他知道军队如果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会将这小子带走。
　　不成！
　　更多的矿石才能够打造更多的新型冷兵器，好武器每多一把就会减少更多伤亡，可不只是一个莽夫能够代替的。
　　内心其实他更像是保护这个年轻人，让他能够避开前线凶险。
　　办理了手续之后有人和他打招呼。
　　“刘工你们矿区最近矿石产出不错啊，我们的军刀出产也快，帮了大忙了。”
　　是卫队六队队长高岗。
　　刘工顿时心虚地说了声我还有事就丢下他走了。
　　高岗有些郁闷，我什么时候得罪他了？算了，搞技术的有时候是这样古怪的。


第069章 矿工梁左（二）
　　刘工回到办公室后一阵翻箱倒柜，终于将压在最底下的一叠资料翻出来，上面印着机密的字样。他是蜀都的高级技术管理人员，所以机密信息都会发他一份，只有绝对机密级别的他碰不到。
　　这是一个月前发下来的一份报告，当然之前已经被高层观看过，考虑之后才对内公开的。
　　名字很简单，叫做《猎人》。
　　里头描述了一种进化后的人类，他们具备能够像怪物一样的某种能力，有的能够和野兽沟通，有的力大无穷，有的速度奇快无比，还有更稀有能够掌控超自然力量的人。这类人被统称为“猎人”，是人类以后对怪物们反击和狩猎的主力先锋。
　　其实八十年前大变之后，人类就开始迅速衍化，人均寿命从八十缩水到三十几岁，于是知识断层，研究能力和水平也大幅度下跌，与此相反的是人类的肉身越来越强横。这都是大自然环境压力下的变化。泰坦的仆从们杀掉了几乎所有的平庸的人类，留下逃过一劫的人都不敢声张，直到泰坦一行消失才聚集在一起重建城市。然而这时候地球已经是怪物们的天下了，人类保持龟缩，放弃了曾经的大多数城市。
　　猎人正是在强敌环绕的环境中诞生的。
　　准确来说猎人五十年前已经出现，不过数量极度稀少，所以为了保护他们各城高层都封闭了这个消息，等待他们成长和培养出更多的战士。
　　猎人的标准其实并不固定，具体要做出体测数据才能够完全判定，然而一般远超出普通人能力层次的自然人都会被归属于这个范畴。
　　矿场有了这样一个人物吗？
　　刘工还是有些惊疑不定。
　　在报告中写出了两次对于猎人具体战力的描述。一次是北方某个几万人的小城遭到虫族怪物袭击，北平猎人十三人赶到，硬生生帮助他们将虫族挡在城外三天，等到了北平大部队援军抵达，击溃了虫族。还有一次可能是华夏地区有记载和目击以来最强一战，北平、沪市、长安三大城市最强猎人出手，围剿某群蛇人，将其生存点所在领主击杀。这是华夏区第一例也是唯一的一次，人类击杀了怪物高层。怪物各小族都有各自首领，首领之上，某个区域的最高领袖则是被称为领主。
　　此一战之后针对人类的攻击明显放缓，内奸数量也急速增长。为了寻找到这群神秘猎人所在，怪物们不断渗入到人类领地深处，就是为了洞察到一举一动，想方设法要干掉这群碍手者。
　　看到这里，刘工想了想，决定还是谨慎处理。
　　一般来说猎人从小就和其他人不一样，不过也有十二三岁成年后觉醒的，不能一概而论。
　　将资料放好，一不小心他弄掉了下面的一份机密。
　　翻起来他看了看。
　　《关于练气士的历史考据》。
　　这是更早的一份机密文献，是北平某个学者研究神秘的练气士，走访了他们这些年出现过的地方后写下来的论文。众所周知，练气士在很多年前出现过，然后突然就消失无踪。后来和平年代一直都没有再有踪迹，大多数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一个称呼，用来说某些隐士。然而八十年前大变后，练气士再次出现，他们分散在各地，很多地方都有他们出现的踪迹。对于自己的身份他们绝口不提，一个个远远超出人类范畴，有的能够踏空飞行，有的能够隔着上千米击杀怪物，还有的能够随时消失。
　　他们的形象一般都是身着奇怪的贴身黑色衣服，身背一个银色小盒，手中武器都是一把长刀，里头还有可拆卸的匕首刺刀。
　　其中最有名气的是两位，一名被称呼为雷震子，似乎古代文献中也有这样一个神话般的人物，不过雷震子并不是青面獠牙，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只是他能够飞行，操纵雷电，不少人目睹他引下漫天雷霆将一个庞大的怪物部族给打得四散而逃。
　　另一位叫做姚天君，擅长操纵符箓，较为神秘。唯一出手一次，直接用符箓阵法封印了一位领主，吓得对方当即退走。
　　每次看到这份东西刘工都是心中有气的。
　　这些人不信科学信鬼神，这样下去还有救吗？
　　他始终坚信，一切力量都是本质相通，只不过由于没有相关的基础理论所以无法理解，就和以前的飞行器、潜水船、地面重型火炮一个样子。他不满的是学者对于他们战斗的场面描述精细，却对于他们身份、行为这些语焉不详，完全是本末倒置。当然其实刘工也知道这是自己有些强人所难，事后多年再去追查本就是非常艰难的事情，尤其现在环境还这么危险复杂。
　　唯一让刘工感兴趣的是最后的那些字。
　　上面写着，最早是五十年前一位练气士不甚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被雷击而死。
　　结合上一份报告，这一年第一个已知猎人开始行走大地，可以说练气士和猎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引人遐想。
　　偏偏对于这些联系高层几乎不想提起，让刘工有些心痒。
　　放下书册，他开始重新制作自己的计划书，有了那个小子的帮忙，很多计划可以大幅度提升了……
　　梁左偷偷打量了下周围工友们，大家都在干活，不过一个个都在偷瞄他这个新人。
　　梁左过了一会儿终于明白自己问题出在哪里了——按照进度，这些坑可是他们挖了至少几天弄出来的，自己太显露了。
　　他脑子里急转，然后决定以一个憨厚怪力男的形象在矿区里头混下去。
　　旁边一个看起来挺和气的大哥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郭炳。叫我阿炳就好。”
　　那人叫做大友，是这里头工龄最长的工人了，从刘工程师计划得到上头批准他就是第一个被选中来干活的人，大友父亲是建筑师，母亲是绘图师，不过都早就病死了。
　　梁左赶紧打听：“大友哥，这些石头有什么用啊？”
　　“嘿嘿，这是好东西，叫做白岩矿，提炼之后能够从这些矿石里头得到一种稀有物质，融合金属能够打造出冷兵器，比如说弓箭、长剑、刀、长枪什么的，非常锋利，不易磨损。”
　　“为什么不用热武器呢？冷兵器不是需要近身战吗，我们和怪物战斗根本没有优势啊。”
　　梁左做出一副傻乎乎的样子。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不过热武器用一点没一点，华夏十城只有三个城市拥有自主热武器生产链，不过现在热武器的投入和收益已经越来越低。不少怪物皮甲都生得越来越厚，而且对于火药具有耐药性……”
　　耐药性是这么用的吗？
　　大友还在科普：“真正能够威胁到怪物的基本上是重型火炮和导弹什么的，不过这东西是暂时没法生产的。所以大家就转换了一个方向，研究怎么把冷兵器提升上来，让更多的人能够武装起来。这种矿石就是被一个勘探学者找到的，其中一种稀有物质可以同大多数金属产生奇特的化学反应，对付怪物有奇效。只是因为原材料太少，而且矿区不易找，所以只能够给少数战斗人士使用，听说有一群叫做猎人的家伙，每个人都有全套武器，非常厉害……”
　　大概梁左是明白了。
　　他不由感叹人类真是一个充满创造性的物种，再不利条件下依旧能够找到方向。
　　此时外面的铃声突然敲响。
　　大友友好地说：“阿炳，这就是下班钟了。明天早上八点过来就是了，要不要和我们搭伙去吃顿饭？”
　　“谢谢了啊，我想去街上溜达一下。”
　　梁左终于看到蜀都城内的真实面貌。老实讲他是非常惊讶的，因为里头的城建和和平时代并没有太大不同，住宅区一个个挨得紧紧，商店饭馆到处都是，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们三三两两，一个个面容健康。稍微观察了一下，他发现了其中的不同处。
　　首先是楼层都偏矮。
　　几乎没看到有一栋民用住房超过七层，唯一有几栋十几层高楼一眼就看得出是用作防御塔的，上面还有士兵巡逻。
　　再一个按照十几万人的规模，蜀都应该至少是地级市的模样，不过眼前却更像是小县城的房子强行聚集在一起形成了城市。当然这些都是很不容易了，能够在大变革时期建造出这么规范的城市，殊为不易。
　　按照季梵真的打守卫行为，梁左估摸着应该是会把她招募到军队序列中，于是一路打听军营所在。
　　突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
　　季小姐身着一件针织衫，下面是一条牛仔裤，一瞬间梁左都以为自己是看错。
　　在她身旁则有一个男子，正在笑着和她说着什么。
　　梁左将气凝聚起来，远远跟着偷听。
　　“阿真，要吃点什么吗？这里的烤丸子很脆的，里头又是糯的，有猪肉的。”
　　季小解哦了一声。
　　“阿真，这件衣服很适合你，我送你啊。”
　　季小姐点点头说也好。
　　“阿真，我们去听音乐表演吧？”
　　季小姐终于主动说话了：“人还没有找到吗？”
　　“阿真你别急啊，我们已经在努力寻找你的那位了，现在已经派出城去，不要担心，很快就会有消息的。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吗？”
　　这位公子哥一身黑西装，头发往后弄成大背头，上面的发油都在发光。
　　不过得承认他的确算得上是英俊帅气，脸部轮廓十分清晰，而且那张脸有一种特殊的亲切感。
　　梁左心中有些腻歪，果然，哪个时代都有挖墙脚的少爷们……好在这位少爷审美总算正常了一点。一路走来梁左看到的女性都是一些非常“丰满”的类型，引得男性们频频驻足观望，他顿时明白了，这个时代类似于唐朝，以胖和丰腴为美，季小姐这样的前朝模特自然不被欢迎了。
　　“方鹤翔，我不喜欢你。”
　　季小姐说话一向直接。
　　方少爷也不生气，笑眯眯说：“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可以了啊。”
　　梁左有心想要相认，不过转瞬一想，自己在暗中保护也许更好一点。况且季小姐一路走来太过于平顺，对于她并不是好事，遇到一些挫折也好。
　　有的挫折并不是依靠纯粹的力量就能够越过去的。
　　于是梁左记下对方的容貌，悄然退走。


第070章 失踪（一）
　　很早梁左就醒来，洗了脸，用粗盐漱口，穿上工装。
　　在这个仿佛大学时期的四人间里头他常常会产生一种幻觉，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从前，铁架床上怎么也喊不醒的室友们，急匆匆的每一天，随时可能的迟到，还有对外面的毫无忧虑。事实上虽然一个个工友都身材壮硕，不过也都十几岁而已。
　　只有当他看向墙角，那些盾牌和铁包头木棍暗示着随时可能面对危险。
　　怪物攻城，暴民冲击。
　　他摸了摸怀里，有三枚铜钱，现在华夏区彻底仿古，用铜和银作为流通的金钱，十枚铜钱等于一枚银元，寻常家庭一年收入在六十枚银元左右。并不是纸币没法流通，而是现在纸和木头都是稀有资源，不能随意浪费，得集中管控起来。反倒是铜和银在曾经城市的废墟里还能够找到不少，因为金属本就磨损较小，而大多数怪物们对于这类资源没有任何兴趣。
　　梁左走到宿舍楼下，卖菜夹馍的大叔已经在那里抹匀了油，开始烤馍——或者称呼为老头。他脸色已经有了不少皱纹，看起来像是六十岁了，不过梁左估摸着他其实也就三十岁左右，在新人类中算是高龄人士。
　　“要什么菜？黄瓜萝卜和土豆各来点？”
　　大叔声音响亮。
　　梁左点点头递过去一枚铜钱：“两个，一个热的一个冷的。”
　　热的就是抹了油的，凉的是纯粹烘烤后在里头塞入了配菜的。热的梁左直接吃掉，剩下一个则是作为午餐的补充。
　　矿区有提供中午饭，每人一碗米饭，一叠咸菜，吃得饱，但是嘴里淡。
　　和涪城基地一样，哪怕在蜀都肉也是很贵的珍惜食材，一般人一个月吃一两次就不错了，而且大多数是吃的养殖的牲畜，怪物肉则是价格更高昂，因为肉质鲜美还有补药功能，怪物肉一直是受到大家追捧。
　　靠着自己的证件和里头人都见过，梁左一路通过守卫关卡，进入到矿区里头。他打开光源，黑漆漆的矿洞亮了起来。
　　这三天每天他都刻意首先抵达，就是为了调查所谓的白页岩。
　　梁左走到自己挖的两米深的矿坑处，从里头翻出一块鹌鹑蛋大小的白页岩，握在手里，再次用气注入。前两天他身体里的气还不够多，勉强能够感应到白页岩里头有一种共鸣的物质，却不明显。所以这两天有空他就努力吸纳外界的游离能量，让身体里的气循环慢慢恢复到以前的状况，眼下基本到了曾经的八成。
　　他将身体里的气一股脑进入白页岩中，顿时感觉到气在白页岩中更加活跃。
　　梁左下意识想到了曾经看到过的一种东西，涪城基地外面那个花圃，被怪物们守护的花，能够让游离能量更加具有活性。他尝试了一下吸纳白页岩中的能量，却发现里头根本就没什么高度凝聚的能量分子，让他想到一种多孔状结构的砖头，能让水流冲击时被分流，气也是如此，在白页岩中畅通，虽然比起身体中的畅游还不足，却已经比起梁左大多数见过的武器和道具更有亲和性。
　　他顿时产生了一个念头。
　　会不会这种东西打造出来的武器和防具，就是为了能够更好地利用“气”？武器一直都被称作是身体的延伸，所以如果具有气控制的人，有一副这些珍稀元素打造的装备，必定能够让他战斗力大增。
　　继而梁左意识到一件事情。
　　普通人中也有人领悟了“气”这种东西。
　　看起来似乎是不太可能。因为按照联盟里头引导者乃至教官的说法，气系统是一个非常古老的锻炼方式和力量体系，总结了很多年才完善到现在的程度。地球上不过才经过了动乱八十年，在大时代维度上时间太短，而且也没听到有本土修炼的练气士存在。可梁左记得清楚，他是能够将气的种子打入郭晟和王绪儿子的体内的，那在理论上说明郭晟他们也和自己一样能够在体内吸附住气这种能量形态。
　　梁左不由产生一股警惕。
　　到底地球之后他就隐隐有一种忧虑，为什么怪物们会放任人类重新发展？按照他的深刻记忆，波塞冬的绿色血液肆虐传播，那些绿色怪物们几乎是战无不胜，顷刻之间就能够击溃人类的意志。然而现在却变成了双方的一个类似潜意识妥协的状态，怪物们容忍人类建立少数的城市，还有类似蜀都这样的大规模聚居点。是为了圈养人类吗？未必吧。
　　怪物们是拥有智慧的，它们肯定也意识到人类这种种族一旦发展起来会有多可怕。被支配的恐惧它们骨子里是不会忘记的。
　　那么理由就很明显了，不是它们不想，而是不能，或者说进行这一计划需要的代价太大以至于无法承受。
　　练气士的存在完美地弥补上了这一个理由卡槽。
　　如果人类中已经出现了天然的练气士，作为威慑力量，怪物们不得不放缓脚步，减少对于人类种族的压迫避免造成损失。
　　越想梁左越是觉得可能性极大。这种敏锐的战斗触觉恰好和他所不知道的猎人的信息重合。
　　他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大意，说不定蜀都就有这样的人物，自己还得再注意小心。同时他对于季小姐就更加担忧起来。季梵真的特殊蜀都不可能没人感觉出来，为什么没有官方人士来说明或者和她商谈，反而是任由一个公子哥和她类似于交往的行为。梁左隐隐闻到了一股阴谋味道。
　　一到下班时间梁左就立刻摸向方鹤翔所在的小区。梁左经过调查得知，方鹤翔是军方某个中层军官的孩子，算是军二代。不过他这个人在平民中恶言极少，大家对方少爷提起最多的是，他是一个天才，从小就智力超群，而且现在已经是军事学院的实习导师，前途不可限量，而他才十四岁。方家并不算太显赫，反倒是方鹤翔给方家涨了很多脸。他们家就三个人，方父常年身在军营，任教的方鹤翔，方鹤翔妹妹方舒。
　　梁左更是担心。
　　他倒不怕是纨绔子弟，纨绔子弟目标明确，美色，贪欲，权利，贪玩好事，斗气，这些都是他们的弱点，他们暴露在外。像方鹤翔这样的人才是棘手的，从来不展露自己隐藏的一面，低调又亲和，仿佛是新闻报道中永远的正面主角。你永远猜不到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两天前方鹤翔还和季梵真一起会出门，这两天季小姐从来没有出过门，梁左旁敲侧击问了问沿街摆摊的小贩，得知方少爷也没有出过门，军事学院的人都来问过，被他家管家搪塞走了。
　　夜里，所有室友们都躺下了，发出阵阵鼾声。
　　梁左身着买来的黑色贴身风衣，戴了一个同色劣质毛线头套，从窗口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地面上。现在的他哪怕只是纯粹的身体素质也像是那些古代武侠小说里头的一般，翻墙腾挪水上漂，都可以做得出来。外面黑漆漆一片，只有街灯还明灭不定。
　　为了防止被盘问，梁左直接专走那些无灯小道，遇到墙壁就跳过，有房上房。
　　终于抵达了方家。
　　方鹤翔家是一栋三层小楼，大门口有一名守卫，三楼的灯亮着。
　　梁左绕到后面，发现那里竟然有防盗装置。
　　金属丝缠绕着墙壁上的铁钉，轻轻一碰大概哪里的铃声什么的就会响起。可惜这种玩意儿在梁左这种练气士眼里不过是小儿科，毫无作用。他轻巧地翻入墙内，落下时却吓了一跳，赶紧身体吸附在后面墙壁上。原来里头院子里还有一层金属丝，要不是他的气感应灵敏说不定就找了道儿。
　　他收起了之前最后的轻视之心。
　　跳到三楼外面窗台时他并没有发现其他陷阱，通过窗帘拉开处看进去，屋子里没有人，灯就这么亮着，看起来就显得有些诡异。梁左爬进去。这应该是卧室，有一张很大的床，旁边是书柜，还有一个冰箱，书柜里头有不少梁左熟悉的大部头书籍。百科辞典，史记，大英百科全书，大学物理……
　　看到这些名字和发黄的书壳，梁左有些恍惚。
　　自己和它们一样，都是八十年前的东西了……
　　外面传来拖鞋踩地板声，梁左赶紧缩进床下。然后他看到一双女人的小腿，进来看了看，那人嘟囔了一句“哥……又不在”，然后就下楼了。
　　声音很年轻，估计是方鹤翔妹妹方舒。
　　梁左心里一狠滚出去一把抓住方舒然后俩人又迅速回到床下。
　　他恶狠狠看着眼前最多十三四岁的小萝莉，她扎了马尾，身着一件米色兔子睡衣，真实年纪估计不到十岁。
　　“你哥在哪？敢乱叫弄死你。”
　　方舒倒是不害怕，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你找我哥干什么？你什么人啊？”
　　“……你哥在哪？”
　　梁左终究还是当不了坏人。
　　“他在地下室搞实验吧。”
　　“带我去！”
　　确定他们家里管家住在二楼，梁左捂住方舒的嘴，扛着她从楼上跳下，稳稳落在一楼，让小姑娘眼里都是兴奋。
　　“你是猎人啊原来！教我教我啊。”
　　她低声说，一把抓住梁左胳膊。
　　梁左皱眉：“你放尊重点，搞清楚状况！”
　　地下室的门是开着的，里头传来灯光，方鹤翔正坐在里头背对梁左在用显微镜看着什么东西。
　　他突然感应到一般回过头来：“你是……”
　　方鹤翔稍微皱眉，然后立刻反应过来：“你是阿真要找的人吧？”
　　“是，她在哪？”
　　“你来迟了……”
　　方鹤翔声音里带着歉意。


第071章 失踪（二）
　　梁左下一秒只感觉到身后被人袭击，为了防止遭到腹背攻击，他背部瞬间凝聚气，硬承受了对方一击。果然眼前的才是最强攻击，两支箭一瞬间洞穿了梁左的肩胛，他整个人一下子瘫软在地，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办不到。
　　一旁的方舒已经吓呆了。
　　方鹤翔低声问下手的四个戴黑面具的人：“你们可以离开了吗？”
　　面具人们根本没有回答，其中一个扛起梁左，剩余三人迅速地离开了这个屋子。
　　方舒还在瑟瑟发抖：“哥，你杀人了……”
　　方鹤翔摸了摸妹妹的头发：“不是的，他们是军事学院的猎人……算了，给你讲也不会懂的。回去睡觉吧，放心，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方舒大着胆子问：“那个大姐姐是不是也和他一样，被抓走了。”
　　方鹤翔微微一愣，没有回答。
　　他只是关上灯说：“睡吧，明天就没事了。”
　　面具人一行几乎是在房子上飞奔，四个人仿佛是四只蝙蝠，进入了军营区域。拐过一个弯道就消失了。
　　地面上有个巡逻的守卫正要大喊，被旁边战友捂住嘴：“瞎嚷嚷什么，我看你今天是喝多了，没看到他们的标志吗？黑面具，蝙蝠衣，是军队的猎人……”
　　守卫顿时吓得一身冷汗，酒也醒了大半。
　　军营的猎人统一身着黑面具、蝙蝠衣，执行各种机密任务，不受普通军官限制，真正的蜀都精锐战士。据说猎人本身不少就是军队里头的军官，只是他们一旦以猎人身份出现都会隐藏自己，是相当神秘又强悍的一群人。军营深处一个被封闭的区域，这里隶属于军事学院，不过只有一片空地，很多人不知道留出这么一片空地到底意义何在。黑面具四人抵达之后走到一个角落，就那么逐渐地“沉入”地面之下。
　　季梵真不知道这是第几天了。
　　她睁开眼，有些虚弱地看着刺眼的白炽灯，她知道自己一直在手术台上。身体里不断有冰凉的机械在提取自己的血液，电击肌肉，甚至还抽出了她的一部分骨髓，另一端又有营养液通过血液让她保持一种不死的状态。身体总是一半火热一半冰冷，季梵真想到了自己进楼之前的那个晚上，天下着雨，很冷，自己想要回家，她家在郊区有一栋小别墅。
　　家里灯火通明。
　　打开门，季梵真喊了声爸妈，没有人回答。她估摸着应该俩人又是在工作，忙什么事情，忙时他们是极度专注听不到自己的声音的。
　　进入书房，她看到依旧没有人。
　　最后季梵真在阳台看到了爸妈。
　　他们仿佛衣服一样挂在阳台上，父亲的半边脸已经不见了，母亲的肚子被破开，里头的内脏也不见了。一群奇怪的大鸟正在啄食他们的尸体，看到她，一只只鸟儿扑了过来。
　　季梵真拼命逃跑。
　　她没有悲伤，没有感伤，她只知道逃跑，生物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不断朝着外面奔跑。很快她看到很多和自己类似的逃命者，那群乌鸦铺天盖日，不断袭击着四处逃窜的人。季梵真看到警察拼命对它们开枪，却毫无用处，被啄成一团肉泥。
　　巨大的鸟儿将汽车的顶盖都给撕开，撕咬着里头无处可逃的人。
　　上下震动的汽车，被撕毁的车盖，不断响起的警笛，哭声，哀嚎，这个夜晚变成了血色。
　　季梵真只知道自己不能够停下，不能留下，她钻入树林，不顾一切逃离那一个疯狂的灾难之地。她拨打电话报警，那头的接线员却说让她不要着急，他们会立刻赶到。远远，季梵真看到曾经的居民区已经燃起了大火，群鸟绕着火焰飞舞，仿佛是某种邪派的祭祀。
　　整整两个小时，没有警察赶到，没有军队。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冰冷的雨让她浑身湿透，几乎要被冻僵，愤怒和痛苦却灼烧着她的内心，让她不断大口呼吸，火焰和冰冷不断撕扯她的身体，让季梵真无法呼吸。
　　这时候一栋楼出现在面前，里头亮起让人安心的灯光。
　　季梵真跌跌撞撞走过去。
　　她却没想到，这不过才是另一个开始。
　　“季小姐，通知你一件开心的事情，你的同伙，另一位练气士已经被我找到了。现在他正躺在另一个房间里，稍微处理一下就会和你在一起了。开心吗？”
　　医生的声音依旧阴阳怪气。
　　季梵真想要骂他，却开不了口。她的口鼻罩了呼吸面罩，身体被特殊金属锁在手术台上，每隔两个小时就会注射一次麻痹药剂，让她肌肉处于僵直状态，神经完全没法调用，气根本没法调动。季梵真也大概明白了，医生这一伙人是想要利用练气士做活体实验，不过她不懂，为什么蜀都会纵容这种人做出如此事情。
　　一思考她大脑就有些供血不足，很快就昏了过去。
　　模模糊糊再次醒来，季梵真看到了梁左。
　　他被挂在墙上，仿佛耶稣一样锁在一个十字铁架上头，他双眼紧闭，面容沉静，身上被剥得只剩内裤。季梵真此时没有任何害羞，只是为自己为梁左而遗憾。她一直以为，练气士是来拯救地球的灾难的，可是眼下人类却将练气士本身看做了敌人和潜在威胁。他们需要的练气士的力量，他们并不需要练气士本身。
　　季梵真有些难过。
　　“怎么样，熟人相见是不是分外激动？”
　　戴口罩的医生再次出现，他永远穿着白大褂，眼镜，声音难辨男女，头发遮住额头。
　　摸了摸季梵真的脸，他在她锁骨处嗅了嗅，甚至用嘴唇亲吻了一下，让季梵真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的震颤似乎让医生很满意，他笑着说：“多美啊，简直是生物艺术品。这样的女性才是人类的未来啊。别担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对于我来说，你可是比色欲本身更重要的素材啊，看到你的同伴了吗？我在想用你们组成的受精卵是不是能够培养出练气士战士呢？多么美妙，不是克隆人那种垃圾，真正的，练气士血统，天生具有掌控气的能力，哦，太美。”
　　季梵真气得浑身发抖。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变成生育工具！
　　她恨不得立刻咬断舌头，可惜她一点也办不到，她只是用力地看着医生。
　　“别看我呀，再这么看我会害怕的，就只好把你眼睛挖下来，免得我晚上害怕呀。”
　　医生调笑着用手指在季梵真眉毛上摸着。
　　“你该害怕了。”
　　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
　　医生一扭头突然啊了一声，这一声就开了个头就戛然而止。
　　梁左抓住他的脑袋将他人丢在一旁，给季梵真拧断了那些锁了，小心扶着她起来。然后他撤下医生的外套和衣服，给季梵真披上。
　　“对不起，来晚了……”
　　梁左是真的内疚。他还是低估了人恶意的一面。
　　“抱歉。”
　　他重复了一声。
　　季梵真一把抓住梁左胳膊：“你的衣服，我要。”
　　声音还处于非常虚弱的状态，她语气却无比坚决，一把抓下那件白大褂丢在地上，神色厌恶。
　　最后梁左穿上了医生的白大褂，季梵真则是身着梁左的棒球服，她看了看地上的医生，用手指探了探：“死了？”
　　梁左点点头。
　　其实他准备将医生生擒，只是那一瞬间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一瞬间就让他永远闭嘴。
　　季梵真笑了笑，张了张嘴唇：“帮我刺激一下体内的气……被药物压制太久了。”
　　梁左正要说好，突然眼睛一凝改口：“待会儿吧。来，抱住我。”
　　季小姐爬上他的背，努力用胳膊揽住梁左的脖子，双腿锁住他的腰部，俩人看似姿态暧昧，却是为了战斗更加方便。
　　四名身着蝙蝠衣，戴统一黑色金属面具的人站在他面前。
　　梁左试探问道：“你们到底是谁？”
　　“练气士，跟我们走，不然，死。”
　　其中一名终于开口，干巴巴的声音仿佛是来自年久缺油的齿轮。他们似乎很少说话。
　　不等梁左回应，四人已经行动。
　　两名守在门口，正在手指操作落下闸门，另外俩人则是上前和梁左交手。挡住梁左的两个面具人一个双手各持一把匕首，另一个则用的是双锏，这些兵器梁左都不陌生。他一掌格挡开挥舞匕首的手臂，微微后退半步让开气势汹汹的双锏，接着匕首又刺向他小腹，梁左一手抓住对方手腕，另一把匕首袭来他又是一拳打开，正要攻击被他拧住那人，此时双锏从后背砸来，梁左不得不跳起来借着墙壁绕开了对方的攻击。三人交手不过五秒钟，行动快若闪电，基本上打了个平手。
　　梁左轻轻说：“你还撑得住吗？”
　　“我没问题，”季小姐已经恢复了一些，声音也更加清晰：“不过我们今天看来凶多吉少。”
　　梁左摸了摸脸颊，那里一道浅浅伤口正流下血来。他心里最坏的两个猜测被证实。
　　眼前俩人使用的武器是白岩矿里头的特殊元素锤炼的，对气有极好的通透性和延展性。
　　第二个，他们身体里也有气存在，所以才能够利用特殊的武器将气用作兵器的延伸，一瞬间爆发让梁左避之不及。
　　“丢下我吧……”
　　季小姐声音有些落寞。


第072章 失踪（三）
　　“都怪我……怪我不该轻易相信陌生人，导致惹出现在的麻烦……”
　　“说什么呢，我们是搭档。”
　　梁左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如果相信别人是错误的话，那么没有你帮忙，我说不定已经死了。”
　　季小姐有些焦急：“他们都会使用气，你一个人撑不住的，快走，现在还来得及，找人帮我求救，去找巡天者……”
　　“嘘。”
　　梁左将食指放在她嘴唇前：“我带你出去。”
　　“气死我了……这不是耍帅的时候，”季小姐有些恼怒，不无焦急地说：“他们现在已经将你锁在屋子里，现在瓮中捉鳖，还不断有援军赶过来，你连逃跑都没有机会了……”
　　梁左慢吞吞在周围找着合适的武器，锤子？不好用。剪刀？太花哨。就这个了。
　　他从手术台下将用来固定的长铁棍扯下来，掂量了下，重量凑合。
　　“我给你讲。动物园里头的老虎一般都是被关在笼子里对吧？目的是为了保护观赏的人类不被它伤害。不过这都是人类自己一厢情愿的视角而已。在老虎看来，那些人类是将自己锁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防止被自己猎食。为了求得它的息怒，他们还给它送上食物……你看到是他们把我锁在这里，为什么你不认为是我故意让他们这么做？”
　　面具四人组确定里头的人无法逃脱，终于放手攻击。
　　梁左站定了。
　　匕首直扎他面门，梁左突然单手捏住匕首，瞪了对方一眼，举起手中棍子狠狠砸下，这一瞬间匕首人却仿佛惊呆了一样，任凭自己被砸得哐当一声倒在地上。金属面具也给打得碎成两半，下面一张男性惊愕的面孔就显露出来。
　　梁左将砸弯曲的铁棍丢在地上，看着他们：“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三个面具人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紧张地扬起武器。
　　他们都知道自己小队四人实力处于伯仲之间，队长由于承担着另外的任务，还没有回归。倒在地上的那个同伴实力并不弱，他擅长搏杀，以命换命，所以根本不会在战斗时产生害怕这种情绪。可那一瞬他却仿佛整个人瘫痪了一般，完全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是练气士独有的某种技巧还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力量？
　　身经百战如他们都不免产生了退却的感觉。
　　对了，根本不用和他硬拼！
　　将练气士所在这个特制的地下室里，等猎人援军抵达，不，哪怕队长回来了他都绝对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三人一瞬间从互相的眼睛里头看到了同样的想法。达成一致后三人不约而同往后面一撤，整个屋子里的光源被断掉。
　　顿时里头一派漆黑。
　　周遭安静下来。
　　特制地下室上方十几米处正是军事学院管制区，十几名士兵正将这团团围住，没有那几个高级授权大人物出面，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这种紧急指令从他们编队到现在就出现了两次，第一次是有个博士在里头搞研究，似乎弄出来一个怪物，三米高，力大无穷，身体上还有一层像是岩石的铠甲，一拳就将一个人打成两截。
　　两个猎人进去后几分钟，他们拖着怪物的尸体出来，然后将它丢在城外。
　　这是第二次。
　　不同的是这次出动了四个猎人，估计里头的怪物再强也是应付得了。
　　突然，地面一阵剧烈震动。
　　编队队长见得多了，赶紧大喊一声：“后退趴下！”
　　十几人都纷纷躲避可能到来的灾祸。
　　震动处仿佛有人拿着一柄巨锤在里头一下下砸着，听得编队队长身体都有些发抖，他手忙脚乱发了两个紧急求救信号弹。
　　地面突然破开一个洞，有个人从里头跳出来。
　　是人。
　　编队队长心里好歹松了口气。
　　看来情况已经得到遏制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看到那名猎人面具都被弄掉了，是一张不认识的男性脸，身穿一件有些破碎的白大褂，在他背后还背着一个姑娘，姑娘看起来受了伤或者生了病，有些没精打采。猎人大人付出了相当代价啊……
　　猎人看向他：“请问一下，军事学院怎么走？”
　　“这里就是啊，你……”
　　队长觉得有些奇怪。
　　“哦，我的意思是，标志性建筑所在的地方，我眼睛有些不好，刚才受了点伤。”
　　猎人很和气。
　　队长哦了一声，不疑有他：“往前对直走就是古钟楼，您还是先去医院医治一下再说吧？”
　　“谢谢啊。”
　　梁左由衷道。
　　后面的季小姐也忍不住一笑。
　　直到俩人离去，队长这才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不过那股气势绝不是普通人具备的，不是猎人根本不可能。
　　一名卫兵有些怯怯报告：“队长，里头……”
　　“混蛋！不想干了？不是三令五申保护现场，不能随便进入的吗？”
　　卫兵被骂得有些害怕，不过依旧鼓起勇气说：“队长，里头有点怪……”
　　“怪在哪！”
　　“里头有四个疑似猎人……”
　　队长最终还是决定去里头看看。
　　他小心翼翼从之前被砸开的大洞爬下去，往下走了一段就是特制地下实验室，里头黑漆漆的，不过地上还放着一盏高倍数探路灯。这是之前的卫兵拿下去的。借着这盏灯，队长照向四周，发现这个特殊金属制作的实验室到处都是裂痕，不是用利器划开的，是纯粹的力量达到一定程度震裂的。他在上头还看到了一个惊人的凹陷下去的拳头印记。
　　脚下踢到一个软软的物体，队长用灯照了照。
　　他顿时吃了一惊。
　　赵少校！
　　他的直属上司！
　　再一看他身上的服装，蝙蝠衣，手中有编号的特制冷兵器，还有一张被打得碎裂的黑铁面具……
　　“还有这里，头儿。”
　　那卫兵说着。
　　队长又赶过去一看，又是另一号人物，军事学院搏击教练王教官！
　　一连四人都是军队里头有名有姓的人，队长心里有些发颤。
　　他不由想起那张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那肯定是怪物伪装出来的！
　　天哪，自己竟然给他带路……
　　他立刻严肃地对卫兵道：“忘记之前的事情，我什么也没说！我们是看到情况不对劲才下来的懂吗？”
　　卫兵连忙点头如捣蒜：“头儿你那么罩我们，我绝不会乱说。”
　　“嗯？”
　　“哦，我什么都没看到！”
　　队长这才松了口气。
　　妈的，这口锅太大了，老子这小身板可背不起。


第073章 失踪（四）
　　“你到底是……”
　　季梵真考虑着用词，她内心不解更多于惊讶。
　　黑暗环境下梁左行为仿佛根本不受任何影响，不，更准确一点，黑暗反而变成了梁左的主场。他准确地捕获了那三个人，将他们一个个分割开来然后逐个击破。她记得自己才看到这个背着自己的搭档时，他嘴唇发白，虚弱地走路都费劲，活脱脱一个大病号。他身体里的麻痹还是在自己的尝试性按摩下才慢慢有所缓解，可哪怕抵达蜀都他身体里依旧基本没能够留住什么气，那种他称呼为狼吻的病毒实在厉害。季梵真并不认为他能够在折返回到联盟前自行恢复。
　　然而他的突然不告而别，再次出现就仿佛完全恢复。
　　那股一瞬间爆发的气，还有他战斗时带给包括自己在内的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随时利用地形还有那自由风格战斗模式，头、手、膝盖、胸、后脑、几乎他身上每一个部位都能够一瞬间变化为武器，季梵真还是第一次见识到。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个人，你看到他向你冲来时就在心里产生了退却的感觉。
　　这家伙……
　　是个天生战斗狂。
　　“应该就是这里了。”
　　梁左仰起头，看着眼前高峨的钟楼。它就在一个哨塔身后，高度有三十米左右，下面是类似教学区的建筑群，上面则是一个高近十米的尖塔，顶端有一把长剑和盾牌组成的标志，毫无疑问这代表了军事学院的脸面和荣誉。
　　他想要把背上季小姐放下。
　　“我也要去。”
　　季梵真却说。
　　梁左没有拒绝：“抱紧我。”
　　他整个人仿佛是一只起速猎豹，从地面一下子腾起来，踏着墙壁一路往上，很快就抵达了尖塔下方。
　　从这里能够看到大半个蜀都，是一个很好的风景口。
　　梁左心想，就这里吧。
　　然后他整个人突然安静下来，双臂中气流涌动，迅速缠绕。
　　蓄势。
　　一圈。
　　两圈。
　　……
　　五圈。
　　梁左大喝一声，双臂翻山捶抡出，正中尖塔底座中央。一个沉闷的声音从塔身上传来，梁左收回拳头。
　　摇摇晃晃。
　　尖塔开始仿佛地震一般左右战栗，肉眼可见，它慢慢朝着前方空空校场坠落，发出沉闷的碎裂，巨大的声响让整个蜀都的人们都惊起，一扇扇窗户被打开，军队和猎人们也急速朝着这里驰援。
　　塔尖彻底倒在地上，军事学院的建筑群头顶上光秃秃一片，看起来就像是被剥夺了王冠。
　　梁左扭头朝身后人一笑：“这算是礼尚往来了。”
　　季小姐点点头。
　　“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一道身影挡住了俩人去路。
　　“对不起，此路不通。”
　　蝙蝠衣，面具，唯一不同于之前梁左面对的那四个猎人的是，他脸上的面具是青色的。
　　梁左讨厌青色，这让他想起曾经不得不完成老骷髅的骨头任务，第一个青衣人就差点杀了他。
　　“我是猎人卫队五队队长，林询。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练气士，跟我走。”
　　林询的语气之前的猎人一般恶劣，仿佛不过是带走几个不懂事的刁民。
　　梁左更是觉得有意思了。练气士不是被人称作救星，外星人吗？纵然是猎人，哪来的信心一定能够压制练气士？此时他感觉到身后季小姐有些不对劲。
　　“就是他，偷袭我……”
　　梁左顿时对眼前人没了兴趣：“那我帮你宰了他。”
　　林询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自己胸口仿佛被一头巨蜥撞到，他整个人给砸得落在地上。正要挣扎，他被对方瞪了一眼。林询仿佛身处冰窟之中，浑身血液都要停止流动，身体里的气完全没法驱使，更可怕的是他竟然产生了一种无法与对方对抗的怯弱情绪……
　　“好，留下他。以后你自己回来处理。”
　　梁左对季小姐说了一句，也不想再看一眼脚下败将，背着季小姐轻轻一跃跳上房顶，朝着城外走去。
　　躺在地上的林询眼神都有些涣散。
　　情报错误……
　　失误太大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练气士，那个男人至少是C级危险程度的练气士，光是气势外放那一招就可以几乎压制大多数不如他的人。被他摄魂就仿佛案板上的鱼肉，任凭他处置毫无办法。自己早该想到，他那一拳砸断了塔顶，完全达到了超凡的状态。
　　这些算是不可抗力。
　　林询最痛苦的是，那一瞬间自己暴露出来的懦弱。自从成为自然觉醒的猎人，开始修气，哪怕再恶劣的环境下他也从未放弃过。可之前，对方那仿佛对待木偶一样的一击，以及再也没有看过自己的样子，都给他留下了深深阴影。
　　他知道，自己终究有一天必须再次挑战那个男人。否则，他永远无法从这个噩梦中醒来！
　　“林询队长，你没事吧？”
　　林询慢慢说出了他的遭遇。
　　周围都是几个和他同层次的猎人队长，听得一个个都脸色难看。
　　“怎么可能还会有这种程度的练气士出现，那些领主不是说C级别和之上的练气士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吗？”
　　“林询不可能说谎。”
　　“我当然知道，只是这件事未免太……”
　　众人都知道。
　　练气士到达某个层次能够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顿时他们都有些后悔。
　　“军事学院这次实在是托大了……所有后果要他们承担，想要捕捉练气士，用他们来制造猎人，给蜀都带来了大麻烦，消息败露，会让蜀都处于风口浪尖……”
　　大家达成了一致意见。
　　军事学院院长应该换人了，所有责任会在他一个人身上，以此来缓解练气士的压力。
　　可是，愤怒的练气士会认吗？
　　这才是最麻烦的事情。
　　当夜，就在倒塌的军事学院会议室中，大人物们都来了。
　　有身着军装的年长军人，也有风尘仆仆赶来的官员，按照规矩，军方坐于右手方，挨个按照身份坐下去，官员们则是进门左手那一排，唯独剩余顶端中央处的那一个位子空缺。不同于以前的活跃发言，此次大家都是保持了相同状态的沉默，每一个想要率先开口。
　　最后还是左手方官员一系的第一人开口，他是蜀都基地的市长，名义上政府首脑。
　　“这次的事情，我们还是先做好善后。”
　　市长少有的没有趁机打击削弱军方势力。
　　向来和市长不对付的蜀都基地防务司令直接站起来，对着众人鞠了一躬：“这次事情是我监督属下不利，我负全责，愿意请辞。”
　　市长也不由头痛，他从来不否认司令是一个真汉子，可眼前可不是搞意气用事的时候。
　　他只能够安慰：“军事学院的人一直直属于城主，和你没有直接的关系。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失误……况且眼下我们需要的是解决问题，并不是要找出一个负责的人。”
　　司令缓缓坐下，他并不是纯粹莽撞。他当然知道自己要的是表态，哪怕他真要请辞，市长也不会同意。俩人虽然存在很多分歧，可在大问题上一直是意见一致，俩人可是从蜀都基地建立到现在为止配合良好。摩擦来自于军方和政方互相之间思维和利益关系不同，并不是俩人互相敌视。
　　他直接说：“我建议，叫醒城主。”
　　这句话让在坐众人都是不由神色凝重。
　　市长揉了揉额头：“可是，城主的身体一直不好，上次大战让他一直处于恢复期……”
　　“眼下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军事学院仗着有特殊授权和猎人卫队，搞得城里乱七八糟！”
　　司令猛地一拍桌子。
　　他身旁的军方二号人物冷哼了一声：“司令未免过于危言耸听了，军事学院的一切计划都是经过了城主疗养前批准的，他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蜀都人民！”
　　俩人之间刚正面还是第一次。军方都是一个个神色复杂，一个是老大，另一个虽然是二号人物，却是城主的亲信，是实际上军事学院的掌控者，没有他的授意和要求，军事学院是不敢这么大张旗鼓，这次竟然还将主意打到练气士身上。那可是B级练气士，和怪物领主是一个层次的恐怖人物！
　　司令一脚将自己椅子踹开：“我去你妈的，我们给蜀都盖城的时候，你做过什么？”
　　二号丝毫不惧，一脸嘲讽：“我做的事情城主知道，不需要告诉你们。”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惯用伎俩，城主这张牌是他的最大保障，没错，他是没有什么才能，不过他足够忠诚，所以他现在身居高位！这些五大三粗的人懂什么？
　　“三月，军事学院将隔离区难民带走三名，黄一，刘明，吴泾，四月，五人，五月，六人，六月三人……每一个月带走的难民都没有送回来过。有人在城外发现了他们的尸体，都已经被肢解，要不是野兽和怪物拖曳出来，还无法发现。”
　　司令突然从怀里摸出一叠报告恶狠狠丢在桌子上：“隔离区本来是用来接纳难民，预防其中有人携带病毒或者是奸细，这是一种不得不为之的措施。却被你们军事学院变成了活体实验库，你们刻意压缩他们工作的机会，更换守卫，把他们变成了小白鼠……你以为我真不知道！”
　　他怒目圆睁大喊一声：“给老子把这个败类拿下！”
　　周围军官也是气得双眼发红，起来将二号人物控制。
　　二号虽然身体有些发抖，不过嘴上依旧不服：“你是诬赖！军事学院是研究需要，他们都签署了自愿同意的合同的，这根本不是什么实验库……”
　　司令冷冷看着他：“说够了吗？”
　　“我要见城主，我要见城主，让城主来评评理！你们自以为是，随便对自己人动手，我们也是为了研究需要，想要研究出更快的量产猎人的方式，根据其他几个大城的研究结果这完全是合理的……市长，你快点制服他，他疯了！他疯了。”
　　意识到司令并不是说笑，二号彻底慌了，他嘴上语无伦次起来，想尽办法想要摆脱眼下不利局面。
　　对此市长只是慢慢喝着茶，仿佛大家只是在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一众官员看到老大这幅姿态，自然一个个效仿，谈笑风生。
　　“你们是阴谋！你们早就计划好了，想要篡权，想要针对排开城主！你们是叛徒，叛徒！我们都是为了人类！”
　　司令看着他：“从来没有靠残害自己人就能够崛起的种族。”
　　“说得好！”
　　一个老迈的声音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大家心里都肃然起敬。
　　蜀都真正的守护人。
　　城主。
　　他不需要被提起名字，因为他就是蜀都的城墙，蜀都的利剑，蜀都面对黑暗的火焰。他身上每一处伤口都是和怪物头目、领主搏杀造成的，他从来没有对自己人下过一次手，蜀都是他硬生生从怪物们的领地里头打下来的。如果蜀都只有一个英雄，只能是他。
　　“城主！”
　　所有人都站起来行礼。
　　城主是一名白发老人，他咳嗽了两声：“你们做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二号当即跪下：“舅舅，他们想要杀我！他们疯了！他们想要抢了你的权！”
　　老人走到他身边，一双古博不惊的眼睛怜悯地看着他：“我一直以为你能够长大，以为你会成熟，可是你始终不是你母亲，她哪怕现在还活着，都不会反对我的做法。”
　　拍了拍司令的肩膀，老人道：“辛苦了，老伙计，该怎么办怎么办。是我错了。”
　　司令点点头。
　　“押走，上军事法庭！”
　　二号被拖着一路往前，路上不停大喊大叫，可没有人一个理睬。


第074章 梁左的变化（一）
　　“城里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城主坐在他的位置上。
　　“练气士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不过这件事一定要做好公示，实话实说。”城主决断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老人的样子：“关于隔离区我一直有想法，现在差不多成熟了。在蜀都外面建立一个临时基地，作为蜀都的附城，周围做好防御工事……”
　　市长眼睛一亮：“你是说，我们终于可以开始扩张了？”
　　城主嗯了一声：“我已经打听过了，今年练气士至少出现了上百位，比起十几年前更胜，所以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有他们对怪物们的牵制，我们扩张就会压力小很多。机会难得，我们要抓住。”
　　司令还是有些疑虑：“可是……城外那头熊。”
　　他说的大家都不陌生。
　　那是实实在在在威胁着蜀都基地的怪物，一名领主级怪物。
　　虽然那头花斑花纹巨熊有些特别，不像其他领主，它并没有什么小弟，而是孤僻的独行侠，可正是因为如此更是脾气怪烈。任何闯入领地范围的外来者都会被它攻击。因此蜀都一直不敢轻举妄动。但是情况也有些微妙，正因为领主巨熊存在，其他怪物不敢过来，不过它本身又阻挡了蜀都的发展。所以是一个挺矛盾的事情。
　　城主露出一个笑容：“刚才我正是从城外回来，那头熊不知道和什么对手打了一架，虚弱得很，至少要休养个半年才行，这是我们的机会。”
　　司令顿时兴奋起来：“我们趁机不如试试能不能宰了它？”
　　市长表示反对：“不行。城主的意思是，留着它，还可以作为我们蜀都的一面屏障，我们也未必杀得掉它，杀了一个再来下一个，得不偿失啊。”
　　一时间大家纷纷讨论起蜀都新城的建设计划起来。
　　城外，距离蜀都三十公里处，四个人，八只眼睛大眼瞪小眼。
　　“自然卷！”
　　“怪力男！”
　　梁左咳嗽了一声：“我叫梁左，忘记自我介绍了……”
　　自然卷陈又廷也哦了一句，报上自己名号。他旁边的十三四岁少年背着一个黑色皮书包，上下打量着梁左：“他就是和你打成平手的那个怪胎啊？”
　　陈又廷很高兴地点头。
　　梁左则是有些惭愧，解释说：“其实我不如陈兄的，完全是靠取巧勉强撑住，再打下去，他的太极我根本没办法应对。”
　　书包少年点点头：“你也是个老实人，难得。不过以后的事情谁说的清呢？太极也是有限度的，按照呆子所说，你是爆发型战士，如果他没有防备的话，很可能被你秒杀啊。所以你们俩勉强算是半斤八两吧。只是……你是在偷人吗？”
　　他指了指梁左背上的季小姐。
　　梁左摇头说：“一个朋友，遇到了一点麻烦，现在生病状态，所以我背着方便一点。”
　　书包少年露出深意的笑容：“可以啊，兄弟，才做个任务就开始追妹子了……教教我旁边这个呆子吧，傻得不行。”
　　梁左本来怕季小姐尴尬，正要再次解释一番，却才发现季小姐已经靠着自己肩膀睡着了，冰凉的脸贴着自己的脖子。
　　小心翼翼将季小姐放下来，然后靠在一棵树上，结果她又下意识靠过来，梁左只好保持挺胸状态，让她睡得舒服一点点。
　　“你也受伤了？”
　　在梁左心中，自然卷几乎是防御无解的代名词。一旦他用气运起那太极的缠绕法门，自己这种瞬间爆发制胜的类型就会受到克制。越打下去，越是陷入对方的节奏之中，基本上就是慢性死亡了。因此看到陈又廷脱下衣服，用绷带缠绕胸口上两道极深的伤口，他非常吃惊。
　　少年一晒：“呆子膨胀了，结果去挑战那头领主级别的熊，差点被对方给宰了，那可不是普通领主……”
　　陈又廷嘿嘿一笑：“阿难说得对，它的确厉害啊，我打不过。它已经识破了我的技巧，再打下去我死定了。”
　　少年又不乐意了：“不过也不用假谦虚，反正那头熊也要休养个一两个月。算是三七开吧。”
　　梁左不由赞叹说：“厉害啊。你又强了。”
　　陈又廷点点头：“我也感觉得到，不过你也不差啊，蜀都那个塔是被你用拳头打断的吧，我看到了。那种力量我没有什么信心能够挡下，能够说一说其中原理吗？我有点好奇。”
　　“哦，好。”梁左顿时来了兴趣：“要从一次我执行一个任务说起，遇到了一个委托……人，他教了我一种运用气的技巧。先是将气形态压缩成更加凝固的状态，然后互相缠绕，就像是橡皮筋一样的东西，利用它们之间产生的那种力量化学反应……”
　　阿难震惊了。
　　这个人是个傻瓜吗，这种重要的技巧竟然随随便便告诉其他人。他不由有些嫉妒旁边的呆子，竟然能够找到这种几乎绝迹的白痴，呆子和白痴，还真是一种人。同时，阿难心里是嫉妒的。为什么这种家伙能够找到这样的……敌人，而自己的敌人却是变态。
　　每次他想起那个笑着对自己说“连丧尸都不敢吃还敢说自己想要变强”的青年他就浑身一抖，他妈的，那个疯子不要被自己再遇到！
　　阿难对陈又廷的各种不满其实是一种变相对于自己的补偿，那个实验狂疯子将自己一个单纯的人变得疑神疑鬼，陈又廷对自己越好，他越是痛恨。
　　为什么，呆子你不早点出现呢？
　　梁左和陈又廷一聊就聊到了第二天日出。
　　俩人没有一点倦意，还在互相映正双方的一些设想和经验，越是说双方越是投缘和投入。
　　与梁左的曲折情况不同，陈又廷幸运地直接和自己的室友阿难组成同一队，据他所说，好像同一个屋子的室友是会优先组合的。他们从联盟的楼中被传送出来之后就遇到了一次怪物攻击，一路上打打停停，听说蜀都是附近最大的城市于是赶来。结果陈又廷又心血来潮和领主巨熊打了一架，差点被干掉，背上伤口只差一点点就划破了心脏。
　　“我和你不同，你的特长是爆发，我是持续性的，估计和我对气的理解和应用有关。”陈又廷也毫不藏私，将自己使用气的经历说起。
　　不同于梁左，陈又廷是晨练跑步时目睹怪楼的出现，是从地下突然长起来的，就像是植物的发芽生长被压缩在短短几秒钟。唯一让陈又廷确定他没有眼花的是，怪楼地基处很多裂纹，看得出是从下往上顶破了地面的凝固水泥。
　　这一目击直接映正了梁左内心的猜测。
　　之后陈又廷是感觉有些好奇，不由自主进去看了看，没想到进了楼的电梯就出不去了。然后他就被送到了一个房间里头，和阿难成为了室友。此时阿难已经算是新人之中的资深者，教了他这个菜鸟很多注意事项。俩人开始结伴参与到试炼任务之中，第二个任务他们就意外地得到了关于气的相关知识，俩人一练就会，可以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陈又廷是纯粹自己摸索出来的，由于祖训原因从小被迫学习陈氏太极，他下意识将气融入了太极的招式之中，发现有奇效。
　　梁左的爆发出自一瞬间体内气的高速运行和集中，陈又廷却是将气附在体外，因此造成了一种几乎无懈可击的防御状态。理论上来讲，这种时候只要能够击破陈又廷的防御就能够一瞬间重创乃至杀死他，因为陈又廷的气没有一点剩余，全部在体表。不过要达到这种程度又远远超出了同等级练气士的攻击效果，造成了一种矛盾的情况，要打破陈又廷的“太极”必须远超他当下力量的程度。
　　开头和巨熊领主之间的战斗陈又廷是首次挑战自己极限，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少有的这么冲动。
　　“类似于一种……”老实人陈又廷皱眉想了想说：“不得不做的事情，好像自己已经到达了某一个关口，必须完成这一件任务一样的事情……”
　　“瓶颈。”
　　“对，就是瓶颈。”
　　陈又廷眉头舒展开来。
　　梁左很清楚陈又廷所说的那种感觉。因为他也遇到了。
　　本来他被投放到地球后遇到了一路上的麻烦，重重困境。先是由于好奇心导致眼睛瞎了，从练气士梁左变成了瞎子阿炳，然后由于一瞬间热血上头托大被怪物们围攻，当英雄的代价差点让梁左丢了性命。与老狼短暂交锋后狼吻毒侵入全身，梁左整个人仿佛被放空气的气球人一样，立刻干瘪下来，要不是迷路的季梵真路过，梁左的下场还很难说。
　　“五指”狐狸女用小蛇给他解了毒，梁左一天天恢复到自己巅峰状态。
　　不止如此。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与以前隐隐有着不同了。不过当时情况紧急，为了能够救回季梵真梁左根本顾不得许多。在抵达方鹤翔家宅，那些墙上、地上缠绕在一起的金属丝就让梁左心生警惕，按照普通人行为是根本用不着的——可针对的如果是自己这类人，恰好合适。
　　梁左心里有了一个猜测，会不会对方已经估算到自己的身份或者说本身能力。在地下室里他顺势装作被对方擒获，为了演得逼真他不得不被对方武器扎中肩胛，里头的麻痹毒素比起狼吻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梁左吃过第一次亏早有计划，将创口位置用气封闭起来，没想到竟然能够直接将那些毒素给消化了。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那时候梁左才意识到，自己比起之前不同了。
　　气的量增多了原来的二分之一，能够做到的事情更多，而且不同于之前那些驳杂的气，现在体内的气狂放又不失控，梁左有预感，自己能够一个打以前自己两个。
　　那是一种急于验证的急切心里，也带着某种突破门槛的渴望。
　　因此他直接大打出手，干净利落干掉了那四个猎人，而后梁左依旧感觉到一股郁气在胸口环绕，依旧没有消除。于是他一路来到军事学院高塔处，忍不住狂性大发，使出了从未有过的“奥运五环”！也过了一把一拳超人的瘾。
　　竟然真的一拳砸毁高塔，梁左也是非常惊愕。
　　他还记得，几十天之前自己还是一个惶恐又痛苦的逃难者。
　　对于联盟的孵化园，梁左心情是相当复杂。
　　后来乃至于同所谓的猎人队长对垒，也是一击制胜。不过不同于前面，那看似普通的一眼里头包含了梁左的两个尝试。其一，利用自己对于现在体内全部气一瞬间外放，达到威慑；其二，模仿厄运面具其中的“催眠原理”，回忆曾经的农夫引导者，将记忆中他那股气势暗示自我，模仿出了当初农夫的六七成。
　　梁左叫这一招为“借象”。
　　借他人之象于己身，通过催眠暗示自己。比如说那农夫引导者，梁左估摸现在自己和他依旧有着不可逾越的差距，他只是将农夫引导者威慑自己那一幕几乎完美复刻，力量层次上他达不到，就从姿态，细节，眼神入手。高手之所以可以威慑常人是因为他们发自内心的自信，多年来风雨经历，那是一种发自内在的镇定与轻松。
　　说起容易，其实模仿起来很多难处。
　　梁左记忆力超强，而且领悟到了厄运面具中的暗示催眠之法，这才能够将借象用出来。可惜借象基本上都是非常短暂，片刻后就会恢复原样，模仿强者只是一种手段，不代表自己就真正变强。
　　说得通俗一点，借象就是借势，通过欺骗自己的方式来达到欺骗对方的目的。运用在战斗中的话会有奇效。
　　他已经想好了几种方法。
　　譬如被敌人正面击中时借象石头和钢铁，暂且叫它“坚壁”。坚壁封闭了痛觉，让梁左能够无视自己受伤凌厉反击对方，肌肉锁紧到极致减少损伤，气再减伤几成，相当于给梁左多了层外甲。再如面临一处陡壁，急需瞬间冲刺越过，借象烈火焚身，暗示自己被火焰缠绕获得临危下的潜力爆发，能够发挥出更强体能。按照以前的科学体系解释也是完全符合的，很多报道中有母亲抬起平时根本不可能撼动的铁柜、家具，救出了下面的孩子，地震时孱弱的老人能够跑得比年轻人更迅速，被困时身体虚弱的病人们甚至能够依靠身体抵抗饥饿和疾病，一连多日。
　　梁左隐隐觉得，借象以后会有巨大用途。


第075章 梁左的变化（二）
　　“你们疯了吧？”
　　阿难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俩人，一个呆子，一个白痴。
　　陈又廷兴奋地摩拳擦掌：“早就想和你再打一次了，简直是天赐良机啊。”
　　梁左也是嘿嘿笑：“上次的场子我也一直想着要找回来，这次我可不会让你。”
　　阿难说：“打断一下。你们俩人，确定这时候要打？”
　　“啊。”
　　异口同声的回答。
　　“可是……”阿难心里各种骂娘：“你们一个才重伤恢复，一个气消耗过度，你们打合适吗？”
　　“合适啊。”
　　俩人看着对方，眼睛里都要冒出战火来。
　　“你们傻啊，如果领主熊在旁边看着，等着你们两败俱伤渔翁得利……”
　　他话还没说完，俩人已经交手了第一招。
　　陈又廷一个慢拳让梁左一脚踢开，扭身后退直踢陈又廷后背，被陈又廷背部一拱弹开。俩人再次站定了。
　　阿难已经放弃了。
　　算了，让两个傻子打吧，打死一个少一个，轻松一点……当务之急是注意不要让那头熊趁机而入。
　　他爬上树，扮演起哨兵角色。抽空他还吃着瓜子儿，偷瞄俩人战斗，也是看得入神。
　　“别浪费太多时间，我们两个也不是第一次碰了，三招怎么样？”
　　陈又廷建议。
　　“我也这么想。”
　　梁左深吸一口气，借象农夫，那股无物不劈的气势再次出现。陈又廷整个人精神一恍，心知不好，可他却发现那一瞬间自己根本没法移动，肌肉和气都被封闭。他索性闭上眼……
　　果然梁左的攻击来了，从速度和破风声来说是拳头。
　　陈又廷趁着他变势松懈的一刻从他威慑中挣脱出来，他却不躲，用胸口硬生生接下梁左的拳头。
　　那股独特螺旋状气想要钻破他体表的气甲胄，陈又廷只是身体微微一扭，单手拍向梁左的拳头骨头处，梁左收的快，还一瞬间利用了坚壁借象，却还是被擦过，脸色一变，往后面连续跳跃，再次站定手臂已经软塌塌下垂着，那只手臂竟然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
　　“这是什么……好强。”
　　梁左眼里闪烁着光彩。
　　“阴极劲，我新研制出来的。”陈又廷也是非常惊讶：“没想到你躲开了，还以为能够赢的。”
　　“真厉害……差点我就输了。”
　　梁左赞叹连连。
　　手上再次出手。
　　对于他这种即兴发挥和选手，只有一只手臂可用并不是什么绝境，反而能够想将气集中起来，一旦得手反而能够通过这一点打爆对方！
　　梁左再次欺上，正面刺拳，在和陈又廷手臂交错时被陈又廷双臂控制。
　　梁左却咧嘴一笑。
　　单臂翻山捶第一次实战！
　　陈又廷闷哼一声，后退了好几步，脸色有些发白，胸口衣服被打了个大洞。他也不气馁，双臂揽月，眼中清明，双脚画着半圆前行，整个人姿态无比潇洒。陈又廷原地突然消失，再次出现已经在对方面前。
　　梁左想闪避已经来不及，他只能够勉强单臂挡在面门前，运起借象“坚壁”，仿佛自己变成了一块巨大坚石。哪怕如此他也给陈又廷一个肘击给打得飞了出去，撞断了身后的两颗小树，弄得烟尘漫天。
　　“怎么了，还在打吗？”
　　迷迷糊糊的季小姐也醒来了，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梁左，还有他对面那个头发卷卷的男生。
　　咦，他身上是练气士的服装，背上还有标配的银色小盒子。
　　自己人？
　　“两个白痴，以为自己真的强的不行。”
　　身旁有人嘲讽。
　　季小姐更是迷糊了，眼前这个少年是谁？自己就睡了一觉，怎么感觉错过了很多事情。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骄傲道。
　　“季梵真，你叫我阿真就好。”
　　“哦，我叫阿难。”
　　简单互相了解了一下名字，阿难就不再理睬她，大步流星走到两个战斗狂中间。
　　“好了好了，你们打平。”
　　陈又廷疑问：“为什么？”
　　梁左也不服气：“有什么依据，我不觉得我打不过自然卷。”
　　阿难强压住自己几乎爆发的怒气，努力让自己冷静，还得需要这两个战斗狂应付接下来可能遭遇的问题。
　　“我算是裁判吧，刚才你们打的时候我观察清楚了。呆子的阴极劲是防御反击的绝学，能够让身体任何部位被攻击时分散攻击能量。趁着对方力竭完全无法防守的那短暂时间……当然了，打出去的拳头没人会想到防守，他能够迅速调动体内气按照他个人比较特别的循环方式凝聚出阴极劲，不仅摧毁对方的身体，还能够顺着血管和肌肉通过震动的方式破坏内脏……”
　　说着他也有些内心嘀咕，这个白痴怪胎挨了一记满的阴极劲后竟然只是吐了血就开始反击，简直是魔鬼筋肉人。
　　“虽然不知道你那种一瞬间进入某种状态的技巧是怎么回事，不过暂且称呼为‘那个’。”
　　“那个叫做‘借象’。”
　　梁左补充解释。
　　“这个名字倒是很符合。你的借象和你的本身风格契合，也是属于变化类的实战爆发类技巧，换一个人，或者呆子没有掌握阴极劲，一秒钟你就能赢。可惜遇到了恰好克制你的阴极劲，没法比他高出一个层次你的战斗方式注定没法攻破呆子的防御。所以啰，我承认借象也是了不得的绝学，遗憾的是，恰好遇到了克制的人。”
　　阿难为了让俩人满意，不得不掰碎了说得详细。
　　“那不是我赢了！”
　　陈又廷一脸高兴。
　　“……不是，”阿难心里一阵腻歪：“虽然他没法打破你的防御，你也没法抓住他，速度和战斗方式方面你差人家太多了，只要他不和你直接身体接触，你也没法击倒他。打个比喻吧，你们两个类似于豪猪和猎豹，大哥别说二哥……”
　　“有道理。”
　　陈又廷摸着下巴。
　　梁左也说：“这个比喻蛮形象的。”
　　阿难腹诽，你们有点自尊心好吗？一头猪，一头傻豹子，没发现我在骂人吗？
　　“那个，打断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季小姐眨了眨眼睛。
　　“说来话长。”
　　梁左摸了摸身上衣服，摸到一个个破洞。


第076章 梁左的变化（三）
　　少有的一整个上午阳光，太阳穿透树枝投射在地上，一地碎裂的光鳞。
　　梁左是第一次重新体会到曾经地球的闲适，那都是很多年前的记忆了，身上的肌肉被每一日潜在威胁弄得僵硬敏锐，放松下来反而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原来如此，也就是，你带我出来后就和你以前的朋友打架对吧？”
　　季小姐归纳说。
　　“不是打架，算是切磋。”
　　梁左纠正。
　　打架听起来总感觉太过于意气用事。
　　“我们可是以武会友，纯粹想要击倒对手，给前两次的平局做出定论。”
　　“哦，就是打架啊。”
　　“不要深究！”
　　季小姐慢慢站起来，挥了挥拳头，软绵绵的，倒真像是普通姑娘的样子。
　　梁左安慰说：“你没什么大碍，就是前面药物堆积太多了。最多几天之后就能够恢复过来，现在体内的气暂时性有些不通畅，还是不要强行使用。”
　　季梵真突然笑起来：“有意思，前头是我照顾你，现在换你了。我们这下算是扯平了。现在我们怎么办？和阿难他们一起行动吗？”
　　“还得听听他们的意思。”
　　梁左说。
　　“大家一起行动吧。”
　　陈又廷道。
　　前头他一直在和阿难交涉。阿难很固执，一直对其他人是不信任的，哪怕是梁左这样的老熟人了。他的意思是，带上梁左倒是不错，有一个强力打手，不过这个姑娘看起来问题很多，是个不稳定因素。陈又廷却说，梁左连手无缚鸡之力的同伴也愿意照顾，不离不弃，不是很好的伙伴吗？阿难给他搞得哑口无言。
　　虽然大多数时候阿难挑剔，其实下决定的往往是陈又廷。
　　“外面我做了手脚，周围三十米没人能够靠近……关于猎人的事情，我需要更详细的信息。”
　　阿难突然开口。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不把你看成自己人前各种不顺眼，而你和他一伙之后他就会完全将你囊括进去。
　　陈又廷笑着说：“别看阿难脾气不好，他可是一个很厉害的分析师，我们之前遇到了不少麻烦，都是靠他参谋的。”
　　梁左回忆了一下，将自己听到的信息原原本本又讲了一次。
　　阿难低头思索了一阵：“我们回蜀都。”
　　众人都是一愣。
　　“我怀疑，那些猎人要对练气士下手，如果说每个大型城市都有猎人这种掌握气的战士，那么和我们差距就非常小了。华夏区，北美，欧洲，非洲……这些数量累积起来也是非常庞大的。而且人类一直以来都是群居动物，能够建立这么大规模的城市，他们互相之间肯定是有信息交换和协定的。如果说，研究和解剖练气士就是各个城市互相之间的秘密协定，希望通过练气士，也就是现在的我们得到快速变强的手段，那也是情理之中。”
　　陈又廷质疑说：“可是练气士从来针对的都不是人类啊，练气士和普通人应该是盟友关系才对，他们为什么还要出手？”
　　阿难冷笑一声，脸色也变得严肃。
　　“我们现在是练气士，可是我们不能对外说出我们的情况。就是说出我们的秘密，现在他们会相信吗？你们要清楚一点，现在我们和他们已经不是同一个物种了。至少在他们看来是这样。比起动物性仍旧保留的，能够看到去留和领地习性的怪物们，我们这样来自天外，神秘的，能够思考的练气士才是人类真正的敌人。所以从现在起，我们要清楚一点，我们的身份已经不再是人类，我们是练气士，无论我们曾经在这里多么普通，怀念以前，都是没有办法回去的了。我们的亲朋好友不是死于那次灾难也纷纷老死，所以，要想活下去，先要将心肠硬起来！”
　　阿难变声期的声音让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
　　梁左并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他刻意不要去深入思考这个问题，因为如果我们连人都不再是，我们属于哪里？
　　只是联盟的新兵，他们批量制作的炮灰吗？
　　“你说的不对！”
　　一直默默倾听的季梵真开口道。
　　“哦？”
　　“我们是练气士，没错。从听到的情况来说，练气士从来没有帮助过怪物这一边，每次出现都是作为普通人的盟友。我们打的是怪物！如果我们是由野兽变成了练气士，还会这样做吗？”季小姐认真地说着：“虽然我们都知道，也许我们永远没法再次变成纯粹的地球人。不过我们都还是希望同胞们过得好，我们额外超出任务做的那些不都是想要达到这个目的吗？”
　　半天，阿难才憋出了一个词：“幼稚。”
　　梁左有些恍惚，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倔强决绝的乘务长。
　　俩人只有一面之缘，只说过几句话。
　　他一直不能忘记她孤独的背影，怪物肆虐的夜晚，那个女人吓得浑身发抖，她脸色比重病患者还要白，她还是慢慢走着，毫不迟疑地想要回去寻找她的爱人。梁左从来没有对人说过，他想要变强，第一个原因就是憎恨那时候的自己。
　　弱小的自己。
　　只能够愣愣看着她，却无法像一个真正男人一般保护自己同伴的可悲者。
　　他终于真正明白，想要变强，是为了在最危难的时刻不会手足无措！
　　这个看似亲切的世界，它的笑脸你永远不知道何时代表欢迎，何时表示嘲讽。
　　陈又廷突然问：“提个问题，回蜀都干嘛？”
　　阿难赶紧踩着台阶下：“当然是找线索，以太人非常特殊，它只要出现过就应该留下了痕迹。蜀都那么多人，有很大机会得到线索。咦，有人来了。不要担心，是普通人。”
　　陈又廷朝梁左和季梵真一笑：“阿难可是陷阱师，这些东西很擅长。”
　　两分钟后，两个手持来复枪的人出现在这块地区。他们俩都身着迷彩服，脚下一双橡胶鞋，不知鞋底绑了什么东西，踩到地上的干树叶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其中一人蹲下来，用脸贴在地上，嘴里喃喃：“不可能啊，明明通过热气球看到这边有那个疑似逃犯……”
　　另一人持枪警惕地看着四周，神色有些不耐烦：“我说，你这么认真干什么？我们不过是两个巡逻的哨兵，那人可是一个人干翻了一个猎人小队的疯子，我们找到说不定就会被灭口……你脑子清醒一点，我们这是作死啊。”
　　“喂，你们说的是不是这个人？”
　　持枪人下意识扭头就是两枪，当他看到眼前是一颗漂浮在空中的人头，立刻大喊一声只管猛拉来复枪，哐哐哐就将子弹打光。
　　那颗人头却丝毫无损，皱眉看向旁边说：“别玩了，我差点被杀了……”
　　持枪人又是大喊一声，双腿一软晕了过去。
　　剩余的是开头趴在地上的人，他也给吓得坐在地上，双臂撑着泥土。不同于他“勇敢”的同伴，他此时想要报警，想要大喊，想叫救命，可话语在喉咙里就是出不来，就像是被人摁下去了一颗塞子。
　　他只能哆嗦着不断往后爬去。
　　一只手臂逮住他的后衣领：“别紧张，不会吃了你。去告诉你们城主，就是那个老头，说，我们有事情找他商量，愿意的话可以过来一趟。”
　　陈又廷说了声去吧。
　　那人这才发现身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四个人，三男一女，其中还有那个据说一拳砸烂了军事学院高塔的怪胎。
　　他朝蜀都方向跑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咬牙跑回来，将同伴的手臂搭在自己脖子上，扶起他往城里走去。
　　“不错啊，没有一个人跑路。”
　　陈又廷略带欣赏。
　　“不错啊，竟然知道装死。”
　　梁左的关注点在地上那位身上。此人看似愚蠢莽撞，其实粗中有细，故意情绪大开大合，佯装晕倒。左右晃动的眼皮却让梁左发现了端倪。
　　“不错啊，他们的鞋子。”
　　季小姐如此说。
　　阿难也保持队形说：“不错啊，这个天气。”
　　城主岳山正在办公室里写着自己这些年的修炼心得，他一直断断续续在做这件事，不过总是遇到各种突发状况让他根本没时间好好整理。这次治疗醒来之后，岳山先是雷厉风行将蜀都的情况了解和制定了未来方向，然后就专注于这件事上。
　　“城主，有人求见。”
　　“说。”
　　岳山头也不抬。
　　通讯员将来人的话复述了一遍。
　　“哦？”岳山放下笔，将笔记本放入抽屉里：“让他们进来说。”
　　两个身着迷彩服的年轻人有些拘谨地走进来，看到城主时他们眼睛里闪过一丝神采。
　　“你们说，之前那个弄倒学院高塔的人让你们来传话？”
　　俩人点头。
　　“他们说让我出去和他们商量事情？”
　　继续点头。
　　“懂了。几个人？”
　　其中一个详细回答。
　　“辛苦了。”
　　和俩人握了握手，岳山直接走到窗户口，一跃而下。
　　留下的两个哨兵一脸佩服。不愧是城主，离开都这么特立独行！屌！


第077章 以太人的消息（一）
　　梁左看到有一个老头一瘸一拐地走到面前。
　　瘸腿老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其他三人：“找我对吗？”
　　梁左有些怀疑，指了指他：“你的腿……”
　　“老年人，有些骨质疏松……”
　　岳山老脸一红。
　　本来兴奋之下他直接一个帅气腾空翻从七楼跳下，结果谁知道触地时没注意给崴了脚，痛得他老人家龇牙咧嘴。好在这幅窘迫状态没有被其他人看到，要不然就丢脸大了。
　　“注意身体啊！”
　　太极传人陈又廷认真叮嘱：“我认识有个老人就是得了骨质疏松，后来他死了！”
　　岳山脸色发黑，臭小子，有这么说话的吗？
　　他咳嗽了两声：“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岳山，担任蜀都基地城主。”
　　陈又廷又好奇道：“城主是不是就是蜀都老大？不过我来之前听说，蜀都有市长，司令，你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岳山耐心解释说：“城主只是一个尊称，我其实没有实际权力。”
　　陈又廷皱眉：“对不起，我们找错人了。”
　　岳山：我去你妹的……
　　“不过城市的总规划我是最后拍板的人。”
　　岳山终于不再矜持。
　　他发现和这群小年轻玩谦逊简直是浪费时间。
　　“意思是，你相当于精神领袖，主要负责大方向掌握，城市的具体运行在市长手中，军队在司令手中，你们三人合作决定城市，所以是这个意思吗？”
　　岳山总算听到了一个明白人说话，松了口气。
　　他看过去，发现说这么明白话的人却是四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个，按照蜀都年纪，看起来最多不到十岁。
　　“我们想要和你合作，或者说和蜀都合作。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阿难，灾难的难，是这几个人的外交负责人。”
　　阿难伸出右手。
　　岳山和他握了握：“所以你们能够给我提供什么呢，虽然你们练气士的确有很多神奇本领，据我所知，你们既不能随便公开自己身份，又不能传授给我们。”
　　为了显示自己的确知情，他还用手指指了指天上：“否则，天上那位肯定不会放过吧。”
　　阿难并不接话：“我们可以驻扎在蜀都外，暂时性给你们提供保护，那头被我们重伤的老熊就是见面礼。”
　　“哦，那头熊的情况我们并不知道，说起来它还算是我们蜀都的一扇屏障，现在它实力大损对我们反而压力很大啊。”
　　老道的岳山趁机露出痛心疾首的模样：“你们不知道啊……在前些年，我们和熊领主产生了稳定深厚的战斗友情，有怪物想对我们蜀都动手，它是第一个不答应的！绝对炸毛，干到底！如果有人想要对熊领主乱出手的，我们也会严厉谴责！我们互相之间的互助信任与理解才造就了蜀都地区的稳定和平环境，大家生活蒸蒸日上啊……”
　　阿难心里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那叫战斗友谊吗？
　　人家根本懒得理你们，熊哥每天吃蜂蜜，对人一点兴趣没有好吗？再一个，严厉谴责是什么鬼，这叫什么互助，能够再不要脸一点吗？好歹是一个城主，一大把年纪了，该不会是个骗子吧……
　　阿难冷冷道：“明码标价，我们不想拐弯抹角。我们提供给蜀都保护，你们提供我们需要的信息。”
　　“蜀都很安全，其实并不需要外来保护。”
　　岳山一脸正气：“不过我们当然欢迎四位练气士友人来蜀都定居，大家一起生活进步嘛。”
　　阿难心里一紧。
　　这老头的意思是，要借用四人练气士的名头来给蜀都增加砝码，对外宣传，这一招对于蜀都名望是巨大提升，而且意思是四人必须提供给蜀都保卫。
　　他立即摇头说：“不行，我们是有任务的。一旦要求来了，我们就必须离开，没法停留。换一个。”
　　岳山满脸为难，冥思苦想了一阵：“不如这样吧……最近蜀都正准备进行西部大开发战略，不过西部有一个怪物很麻烦，所以劳驾四位能不能让它挪一挪窝？”
　　“什么水平？”
　　“差不多领主级别吧。”
　　“你做梦吧！”阿难气愤不已：“这个不行！付出和投入完全不成正比。”
　　“我觉得不错啊。”
　　“我也认为可以试试。”
　　阿难听到身后两个声音，不由浑身一颤。
　　这他妈是猪队友啊！
　　说话的自然是梁左和陈又廷。
　　两个战斗狂人一脸跃跃欲试，被老奸巨猾的岳山逮个正着。
　　岳山赶紧腆着脸道：“好呀好呀。两位这么英俊雄武，和那怪物打一架绝对打得它逃得远远的，别看那些怪物强悍，其实都是欺软怕硬，碰到硬骨头就会想到流血，想到死，想到没得吃，它们就会逃走了。”
　　阿难知道事已至此没法子再进行大补救，只好说：“我们只负责赶走它，不论成功与否。”
　　岳山笑眯眯说：“尽力就好，尽力就好。”
　　“做了一定就会做到。”
　　阿难头皮又一阵发麻。他扭头一看，一直规规矩矩的好姑娘季小姐竟然也大发厥词。
　　我的天……你有什么立场说这话，你还是病人拖油瓶好吗？
　　阿难觉得这些天的坏运气都堆积在了今天。
　　“特殊的怪物？”
　　岳山皱眉：“还有进一步的提示吗？光是这么一个条件的话估计很难定位，或许会产生很多没用的消息。”
　　阿难想了想，感应到自己的感应区没有异状，轻声说：“就是和普通怪物完全不同的习性，它或者它们表现出来的应该是尽量减少地盘争斗，尽量隐藏起来，或者说看起来似乎受过伤，其实实力非常强。关键词可以锁定在‘实力强’、‘行为怪异’、‘受伤’、‘智商较高’上头。如果你们找到类似情况符合的，请告诉我们，请不要轻举妄动，它可能极度危险。”
　　岳山一脸若有所思：“这个条件倒是靠谱，不过需要一段时间的筛选，我回去就立刻做这件事情。诸位请静等佳音。”
　　阿难少有地客气道：“那就多谢了！”
　　“预祝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一老一少握了握手。
　　顿时其乐融融。


第078章 以太人的消息（二）
　　第一次入蜀都梁左是走进去的，然后一路被送到了隔离区。
　　这次回去，他却是跳进去的。
　　在岳山的带头下，四个人几步登上城墙，然后直接跳下——梁左是背着季小姐跳的。
　　不同的是梁左四人都身着统一服装，蝙蝠衣，黑铁面具，蜀都猎人的统一装扮。虽然穿起来并不算多舒适，却很有效。一路在房顶上跳跃前行，梁左收获到的不是“站住”“再不站住我要开枪了”，而是羡慕和尊敬的眼神。只是多了一身衣服，身份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果然，名正言顺，替天行道，正规军的感觉真是好不少。
　　四人直接跳回了城主所在的办公楼楼顶七楼办公室。
　　岳山对四人一笑：“就麻烦诸位这几天住在六楼吧，那里是贵宾招待区，我会将那里封闭起来。需要的物资还请写出来，我们会尽力满足，不过还请大家先以猎人身份出现，我会对内部说四位是我以前的冒险伙伴，还请配合。”
　　梁左脱下面具，长长松了口气，仰天倒在柔软的床垫上。
　　弹簧的弹力和棉被的柔软触感让他一瞬间就闭上了眼，几乎要睡着。
　　“喂，我和你睡一个房间好吗？”
　　季小姐抱着被子站在门口说。
　　梁左下意识说：“不太好吧……”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很规矩的。”
　　季小姐认真说。
　　梁左给她逗笑了：“我们在楼里当然没有考虑这么多，这里是地球啊。”
　　“不不不……其实是……”
　　季小姐有些难以启齿。
　　“我有时候晚上会失控，如果有那种时刻，还请打晕我……”
　　哈？
　　什么鬼？
　　“说来也许你不信，我自从到了楼里，每天晚上都会出现一种梦游状况……”
　　季梵真进入楼里的第一夜就犯病了。她醒来时发现室友阿晓眼红红地看着她，脖子上还有一圈淤青。原来她睡着后跑到她身边，差点杀了她。好在阿晓及时将她打晕，避免了严重后果。
　　“不是不用睡觉吗里头？”
　　梁左有些疑惑。
　　“是啊，可是我每天精神都很疲惫，身体完全没问题，就是头累，所以我闭着眼就很容易睡着。”
　　季梵真有些不好意思。
　　后来她掌控了气之后更是不得了，每次醒来都看到阿晓气喘吁吁，仿佛才和一个怪物打了一架。她也问过阿晓，有没有办法消除这种病症。阿晓说这算是精神类疾病，是由于心病造成的状况，需要很长时间来康复，不是短时间就能够痊愈的。后来阿晓就专门弄了个特殊绷带，每天季梵真休息时就给她裹上，反正那时候她已经睡得像死猪。发病时她就像是一具诈尸的木乃伊，跳来跳去，杀伤力大减。
　　“可以吗？”
　　季小姐有些心虚地问。
　　“好吧。”
　　梁左心说，不过是梦游，能有多厉害？
　　当天晚上。
　　梁左与季梵真一个睡床一个睡沙发，季小姐强烈坚持下，梁左不得不答应她选择了床。开头梁左很谨慎，一直在床上打坐吸纳练气，内外交换他最近才慢慢熟练起来，说起来还要多亏了那头老狼的毒吻，让他体内原本驳杂的气消散，相当于完全重新换血。
　　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滴声。
　　梁左却进入了一个奇妙状态，他关闭了听觉和视觉，让那些游离态的能量分子感应更加清晰，他不断引导它们进入手掌，慢慢跟随体内气循环体系往返。不过此次他没有如同以往将它们全部留下了，反而是循环了两圈之后让它们从另一只手掌掌心重新回到空气中。
　　一种相当微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似乎，这才是教官所说气第二阶段真正内外交换的含义。
　　不是完全野蛮占有，而是让自己身体变成一个能够和外界能量交换的畅通容器，能够随时随地调用周围的能量。掌握这种利用率和杠杆之下，爆发出来的力量何止是以前的几倍？想想梁左就十分兴奋！以往他都必须计算着气的量，他是爆发型战斗方式，所以一旦短时间无法击败对方陷入焦灼就会后力不济，其根本原因是气的量不足以供应他长时间战斗。梁左不知道怎么样持续保持气，或者说他的习惯决定了一旦开始就要全力以赴绝不留手。
　　现在他拥有和外界沟通交互能力。
　　这是理论上和战斗供能的突破，对于他个人来讲仿佛是从手工作业到第二次工业革命，开始了真正的“气”时代。
　　扭头正要和季梵真分享这个喜讯，却看到她已经睡着了。
　　姿势略微妙。
　　季小姐是侧倒在床上睡着的，脚上还穿着棉拖鞋，一身睡衣，湿漉漉的头发都还没来得及擦干，她睡得很沉，发出轻轻的呼吸声。
　　梁左将桌子上的台灯关掉，想了想还是给她盖上被子。
　　正要离去，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梁左心中毫无旖旎，只觉得手臂仿佛被一把老虎钳抓住，他忍住疼痛想要扒拉开季小姐的手臂，却被她趁机又钳住了另一只手臂。下意识梁左将气灌注在双臂中，他却惊讶地发现，气仿佛是被封闭在体内了，一点也无法运行起来。
　　他急得赶紧尝试沟通外界，力图利用空气中的气来运用，还是没用。
　　没法运行体内的气循环，就不能和外界交互，体内杠杆失效是无法撬动外界的巨大能量。
　　眼下他体内的气循环处于一种奇特状态，停滞，仿佛凝固一般，让他肌肉也变得僵硬起来。
　　“你松开啊！”
　　他是真急了。
　　梁左不知道是季小姐开玩笑还是真的有那种奇特梦游。
　　黑暗中季小姐保持奇怪的沉默，她的眼睛却是睁开的。外面的月光投进房间里，梁左看得清楚，季小姐眼神带着一种奇特的嘲讽，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你醒醒。”
　　忍住疼痛梁左挣扎着用手拍了拍她光滑冰凉的脸颊。
　　倏地，手臂上的巨力松懈下来。
　　梁左还没感到轻松就脸上挨了一巴掌，打得他头有些发昏。
　　这是玩的什么啊……
　　梁左也怒了，膝盖对准她腰腹撞去。虽然不能使用气，他的身体素质依在，都是肉身对肉身他并不怕。
　　没想他一脚过去却被季小姐用腿别住，顺势她用手将他整个人翻到过来摁在床上，坐在梁左身上，双臂往后反剪梁左双手手腕，梁左第一次给人如此段时间制服。
　　他叹了口气，只能喊救命了，丢人就丢人吧……
　　这家伙梦游也太邪门了。
　　他一张嘴，只能够咿咿呀呀，连正常声音都发不出来。
　　梁左冷汗直冒。
　　这又是什么情况？
　　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你想干什么？”
　　梁左心里苦，大姐，应该是你想干什么啊，我什么也没做就被你弄成了一个捆绑造型好吗？
　　“不要叫，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理你的。”
　　季小姐就连声线都变了，之前是温和的，现在变得有些天然抗拒他人，声调更是低沉。
　　梁左发现自己终于能够说话了。
　　他调整了一下心情。
　　然后大叫救命！


第079章 以太人的消息（三）
　　大门被人一把推开，是一身睡衣的陈又廷。
　　“怎么了？”
　　他急急赶到，却发现床上两个人呈现出一种奇特姿势。季小姐坐在梁左背上，双手锁住他的手腕，梁左一脸痛苦。
　　“这是什么？”
　　他有些傻眼。
　　“人家玩儿呢。”
　　阿难在旁边看了一眼，一脸鄙夷。
　　季小姐却在这时候冲他们一笑：“不好意思啊，他声音太大了吧。”
　　又恢复到往日声线。
　　梁左想要喊救命，却发现自己再次无法调动声带，不止如此，这次连面部肌肉都动不了，于是表现出一张面瘫脸，只能睁大眼睛，力图让陈又廷他们明白自己的困境。
　　“到底是……”
　　陈又廷还要问，被阿难一把拉走。
　　“不懂事啊你。”阿难一副大人教育小孩的模样：“人家在玩捆绑play懂吗？平时还没看出来，那个梁左竟然喜欢这一口……真是可怕……”
　　“哦。”
　　陈又廷似懂非懂关门，回房。
　　梁左几乎流下泪来，好这口个屁啊，能不能不自作聪明一次！
　　“我说过，你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理你的。”季小姐依旧不慌不忙：“再叫一次，我让你永远说不出话来。我的封穴结脉没几个能解开。”
　　梁左心中一凛，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确是陷入了险境。
　　不管眼前人是梦游也好，还是季小姐真正的样子也好，自己已经被对方控制住，生死一线。
　　他冷静下来，点点头。
　　终于又能够动了动舌头，梁左轻声问：“你要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只是出来活动一下。”
　　季小姐在梁左身上摁了几下，然后下了床，将窗户打开，外面的月光终于彻底洒进来，投在她身上，更显清冷。
　　梁左全身就像是抽筋一般，拧着根本肌肉动弹不得。
　　他忍住疼痛说：“你到底是谁？”
　　“和你无关。”
　　季小姐探出头，深深呼吸了一口：“地球，终于回来了。”
　　梁左一瞬间脑子里各种想法。
　　此人并不是什么季小姐，季梵真这个人完全是假身份，她是伪装成练气士身份接近自己，然后一步步筹划，她要做什么，她到底是什么人物？不，她或许就是教官要求追捕的以太人！想到这种可能，梁左心中沉甸甸。
　　“你这幅便秘表情是什么意思？”
　　季小姐皱眉，表示很不满意。
　　她用手指将梁左嘴巴两颊拉了拉，变成一个笑脸。
　　梁左心中翻白眼，不管是什么人，总之，还有某种虐待狂属性……
　　“好，看到你这么乖，我们做个交易。”
　　季小姐突然坐在他旁边，声音温柔下来。
　　梁左却觉得不自在。
　　“保护我直到回联盟。”
　　梁左觉得奇怪：“按照你现在的能力，不需要我保护吧？哦我懂了……你这种状态不能够长久持续的。”
　　“聪明。”季小姐叹了口气：“她太容易相信人，被人杀了也是正常，你倒还可以，至少比较守约。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交易？”
　　“我能得到什么？”
　　“不不不。你不答应的话，会失去一些东西，所以，你和我达成交易还是算赚了对吧？”
　　季小姐声音里带着笑意。
　　梁左听得不寒而栗，不过他这个人平时好说话内心却极为硬气，当下反击：“对不起，我对你的交易没兴趣。如果是白天的季梵真，不用你说，我也会和她一直组队到回去。如果说是你，没兴趣，抱歉。”
　　对方听得一愣，思考了一阵：“你喜欢她？”
　　“不是。”
　　季小姐更奇怪了：“你不喜欢她，帮她干什么？她的确救了你，不过已经过去了，哪怕走了她也拿你没办法。”
　　梁左也奇怪：“不是一切都是交易。”
　　双方都是一阵沉默，消化着对方的三观。
　　季小姐一脸笃定：“懂了，看来你喜欢她。”
　　对方根本就没有消化进去……
　　梁左沉底无语。
　　“那就好好保护她。”
　　犹豫了一会儿，季小姐说：“她也挺可怜的。”
　　然后一拳正中梁左面门。
　　梁左晕了过去。
　　第二天早。
　　餐桌上，其他三人都注视着单熊猫眼梁左。
　　“看什么？”
　　他强自镇定：“不吃饭了吗？”
　　季小姐放下勺子，她已经飞快解决了一碗青菜粥，吃下一颗鸡蛋，给梁左解释：“阿左昨晚睡觉摔倒了，摔的，这床也太不稳定了。”
　　陈又廷和阿难都是一脸呆滞。
　　这种解释也未免太侮辱智商了吧，你摔跤只摔眼睛啊？
　　不过俩人昨晚达成了共识，原来梁左和季小姐是这种关系，而且梁左还惊人的有被人施虐的喜好，真是……爱好广泛。
　　陈又廷打个哈哈：“没事没事，看来昨晚你们练习比较认真。”
　　阿难差点喷水，感觉拉了拉同伴的袖子。
　　能不拆台吗呆子？
　　陈又廷看着都看向自己的三人：“我又说错了？算了，我吃饭好吧……”
　　饭毕。
　　四人开始商议正事。
　　说到底，昨晚练气士被投放到地球上，任务只有一个，找出以太人，然后集合众人力量围剿他。
　　“两百多个人被投放下来……”
　　阿难有些心惊地突然看向头顶，皱眉喃喃：“不对劲，不对劲。”
　　“怎么了？”
　　众人都问。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重要情况，我记得联盟对于练气士身份要求保密，而且不能影响到原生态环境……其实我们都已经违反了。”
　　阿难脸色有些凝重：“按照联盟规定，是会及时击杀的。规则是必须捍卫的，如果有人逃脱了，那么这个规章的威慑力就会大幅度下降，对于联盟是一个巨大损失。可眼下我们都安然无恙，这是为什么？”
　　梁左想了想：“其实从我们被投放下来之后就算是改变当地生态了吧，因为为了保护自己难免会同地球的普通人、那些怪物战斗，这个到底怎么界定？”
　　阿难摇了摇头：“按照联盟的严谨，是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空子的。之所以练气士的身份暴露，是因为上一次的内部选拔吧，有一个人暴露的身份，被击杀。所以才会有人知道练气士的身份，我怀疑上次内选只选走了五个人就是和这件事有关系，本来要选走十二个人的，现在变成了五个，算是变相惩罚。而且到目前为止，巡天者都没有和我们联系过一次吧？”
　　一番分析让每个人都心中沉重起来。
　　季小姐突然问：“你们说的都是建立在有问题的情况下。如果没问题，巡天者为什么要联系我们？联系我们不应该是指挥围攻以太人的时候吗？”
　　她和阿难是两个路子。
　　季小姐对凡事都保持乐观，阿难是标准的阴谋论爱好者，恰好构成一个平衡。
　　阿难有些尴尬：“我们还是先说说以太人吧。”
　　陈又廷首次发声：“以太人的信息实在太少，说的是他利用病毒分裂寄生在其他生物体内，然后占据了身体，可是有没有可能他占据人的身体？”
　　阿难反问：“人的肉身比起怪物来说要弱小太多，他为什么要这么选择。”
　　梁左的脑电波和陈又廷是一个波段的，当即理会了他的意思：“自然卷的意思是，选择怪物的确是明面上的强大，不过肯定会面对联盟的重点照顾和围剿，假如寄生在人身上反而不会容易被针对。看起来是弱化了，其实更加安全。”
　　“嗯，有道理，是我想漏了。我们要对普通人也保持警惕……”
　　少年军师坦诚自己的不足。
　　“诸位，早餐还算满意吗？”
　　岳山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资料，眉飞色舞。
　　梁左本想说真够简陋的，连小笼包子和油条都不给一点……不过想想现在的时代，吃那种东西算是浪费吧。


第080章 以太人的消息（四）
　　岳山如此迅速就收集到了意识以太人的怪物信息，让梁左一干人有些诧异。
　　因为谈条件时他太过于圆滑事故，众人都以为他会拖延良久，转而将重点摆在干掉那个阻碍蜀都发展的怪物身上。
　　看来是小看了对方的气魄。
　　“这两个应该是目前和你们所描述最符合的怪物了。我们今天借用调查人口的方式，大规模挨家挨户问卷调查，顺带把这件事也问了。趁机我还准备解决隔离区的事情，那里的确问题太多……”
　　岳山一脸得意。
　　梁左想到了那个帮助涪城基地大迁徙的王绪，他最后不治死掉了，让他有些感触。
　　“隔离区要改革吗？”
　　梁左问道。
　　对方显然没料到练气士会对蜀都的情况有兴趣，不过还是很详实地回答了。
　　以往蜀都既想要收纳难民，从中获得新鲜血液和各方面人才，却又不愿意供养老弱病残，所以一番权衡下弄出了隔离区，算是蜀都的贫民窟。不过由于官方的定位问题，隔离区的人失去了大多数自由，被一部分有心人利用，比如军事学院将一些身强体壮者带走去做活体实验，还有一部分老弱病残被带走作为引诱伏击怪物的诱饵……这样的事情调查之下发现极多，让岳山和各路高层震怒之余又开始反思，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够解决这个巨大问题。不过横在眼前的是怪物的压力，那头领主级巨熊让岳山实在没有任何把握，只能够忍气吞声内部想法子。
　　现在是个好机会，他准备在蜀都外面筑城。
　　这座附城将由专业建筑人员设计把关，士兵们守卫，由隔离区的人们参与劳动建立起来，这样他们一方面能够有归属感，也能够找到一个落脚的安家指出。根据劳动过程中的监督，会将那一部分偷懒耍滑的人彻底逐出，留下真心想要住在城里而不是混吃的人。
　　“大概就是这样了，还是多亏了你们帮忙。”
　　岳山一口气说完。
　　阿难嘀咕着：“亏了亏了……”
　　岳山又笑了笑：“你们要找的那两个怪物这资料上有详细描述，需要的话我们还能够将目击者和知情人带来方便你们询问。”
　　梁左低头开始看资料。
　　在蜀都南面有一座平顶山，那里山上偶尔会出现猎狼，山上兔子和老鼠不少，重点在于平顶山上有很多洞口。开始有人以为那里是有蛇居住，所以钻了那么多洞，或者是兔子洞。有一个从那边迁徙过来的居民却说他看到了一头巨大的穿山甲，有多大呢，光是尾巴就有五米长。那人是不小心脚滑摔进了一个大洞里，才看到有那么一截尾巴，上面全是光滑褐色的鳞甲，吓得他连滚带爬跑了出去。再有一个是有个绘图师，路过那边时被一头猎狼追杀，他脚上受了伤跑不快，情况十分紧急。结果在路过一个洞口时，里头突然探出一个尖尖大脑袋，一根长鞭闪电一般弹出来将猎狼裹进去，然后就是咔嚓咔嚓咀嚼声。绘图师吓坏了，整个人根本不敢动弹。他清楚看到那是一头穿山甲，头部鳞甲是赤色的，就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穿山甲吃了之后慢慢缩了进去，不再理睬他。
　　按照俩人的描述，这头穿山甲很有可能是领主级别的怪物，可是它基本上不出山，也不伤人，就吃点别的野味。和那头领主巨熊有的一比。
　　关键是，这头穿山甲头和尾巴很大很长，洞却很小，所以它巨大身体在里头显得十分诡异，给人感觉更像是有人将它锁在里头，或者是它自己给自己弄了一个监狱一样。
　　强大，怪异，偏偏不吃人，就是这头穿山甲给大家的感觉。
　　“这穿山甲好些人都见过，不过它一直趴在那里，大家有时候都会忘记这件事。我也去看过一次，的确很怪，它攻击性非常弱，很嗜睡的。”
　　岳山补充了一句：“我们蜀都运气的确算好的，有巨熊帮忙守边疆，还有这头穿山甲平衡那里的猎狼。哈哈哈哈，这就叫老天爷给饭吃了。”
　　他缓了缓，换了一副严肃神色：“第二个就有点麻烦了。”
　　纵火鸦。
　　这是大家给起的名字。
　　它一身黑色羽毛，却具有纵火能力，夜里它喜欢在树下点燃一团火，似乎很怕冷。纵火鸦展开翅膀有四米长，缩起来也有一米，看起来和普通乌鸦差别不大，只是它的眼睛会变色，平时是绿色的，纵火时是红色。纵火鸦吃素，这一点在怪物中相当罕见。它吃各种果子，草筋，鲜嫩的树叶。它受过伤，总是看起来恹恹的，一副大病模样。
　　它行踪不定，不过去年常常出现在蜀都外的一大片竹海中，估摸着是喜欢里头的鲜嫩竹笋。
　　纵火鸦似乎从来没有和其他物种发生过争端，看到它无论是人还是怪物都下意识躲开，或者不去招惹。曾经它还去过巨熊那里尝过蜂蜜，熊哥就看着它，也不驱赶，两个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听着描述，梁左觉得有趣：“它在哪？”
　　岳山摇摇头，苦笑：“今年还没出现过，好像纵火鸦的病越来越重了。去年底我看到它身上的羽毛都掉了不少，这个就得等我们的探险队和绘图师发消息回来才行了，得靠运气。那头穿山甲倒是一直没挪地方。”
　　季小姐猛地一拍桌子，神采奕奕：“走，去捉穿山甲。”
　　梁左提醒：“人家是领主级……”
　　陈又廷也谨慎道：“不见得打得过啊……”
　　阿难却摸着下巴：“去看看也不错，至少少有的不具有强烈攻击性的生物，还是蛮少的。”
　　岳山大喜：“我给你们带路。”
　　他说到做到，带路到达之后就说城里还有事就撤退了。
　　众人都是无语。
　　这家伙还真是溜得快，有风险的事情能不碰就不碰……


第081章 穿山甲之死（一）
　　平顶山上怪石嶙峋，植被很少，只有一些稀疏的杂草，看起来都营养不良的样子，泥土呈现出一种灰白色。
　　在这梁左首先想到的是那个奇怪的金甲人，他也是在类似环境下将一个机器人塞进了洞里。至今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因为他拿不准其中蕴含的风险，减少危险的办法之一就是将秘密永远不要说出口。
　　“你们看。”
　　阿难突然蹲下来，用手中组合战刀的内藏匕首将地面上的薄薄土层剥开，下面坚硬石壁就露出来。
　　他连续找了几个地方，都是如此。
　　“你们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他站起来，看向四周，似在寻找什么。
　　陈又廷也发现了什么一样，说：“没有动物，这里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没有虫子。”
　　“不止如此。”阿难用匕首艰难地戳下一小块石头，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有一股味道你们没闻到吗？就像是一种腐烂的恶臭。”
　　他趴在地上，用耳朵贴在地上。
　　下一秒他又站起来，跳上一块大石头，极目远眺。
　　“不对劲。”
　　少年军师喃喃道：“这里距离蜀都只有十公里，依旧处于成都平原，按理说不应该会这样……你们看，就在山脚往外还是泥土很充沛的地区，一到了山腰往上全是石头了。往前，几个方向都依旧是处于黑黄色泥土，不像这里。”
　　他将那块撬下来的石头递给三人。
　　“这叫做变质岩，是一种非常态的石头，一般在高温、高压和矿物质的混合作用下由一种岩石自然变质成另一种岩石，就叫变质岩。按照地理学说法，大环境是地球内部力量，包括温度压力以及应力变化，化学反应等等改造成的。不过这里我已经检查过，并不是火山区域……所以只有一个可能，有人人为改造了这座山。”
　　阿难脸色变得难看。
　　众人都有些紧张。
　　虽然现在已经变成了超出凡人许多的练气士，可依旧停留在单体生物的层面上，一个人用力量改造一座山依旧是无法想象的宏伟手段。
　　思考了一分钟，阿难说：“我们分头找，要快点结束，减少风险。有任何问题就点燃这个礼炮，方便救援。”
　　礼炮是来之前他从城主岳山那里要来的物资之一，除此之外还有绝缘手套，橡胶鞋，以及一些绳子在内的小工具。
　　梁左和季梵真一组就地查看，阿难陈又廷则是深入往另一个方向。
　　为防止遭遇突发情况梁左自出门就戴上了厄运面具，不断用气感应着周遭情况，不过想要透过地下的巨大石块捕捉到大妖穿山甲却办不到，石壁太厚，面具功效有限。
　　在如今人类的鉴定体系中，怪物只是一个笼统的称呼，各大城市联合制作了图鉴和鉴定链条，统称这一部分超出常规野兽范畴的生物为妖兽。事出反常即为妖。妖兽中达到领主级别的厉害妖物被称作大妖，顾名思义，大妖已经不是兽类的范畴，代表了某种力量和智慧层次。最早的人类内应正是大妖玩出来的花样，兵不血刃利用内鬼打开了城市大门攻陷当地。这事造成了巨大恐慌，人类一直以为妖物只不过是力量强悍的本能生物，它们的聪慧和战略思维让人类感到了切实巨大压力。已知妖兽体系中最强的是领主，他们就像是一个个大小军阀，各自占据一块地盘，手下一群妖兽，虎视眈眈周围。领主被认定为C级危险度，按照华夏人类共识，C代表了具备摧毁大型城市居住地的能力，B代表了片区地域的毁灭性破坏，A是灭族之灾。
　　猎人是应运而生的人类战斗精英。猎人，猎妖之人。他们的主旨是用来对抗妖物的战略级力量，人类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完善，给他们提供资源。不同于那些文明时代遗留的武器库不断缩减而根本没办法补充弹药，猎人是基因层次上的变异，他们能够生育出猎人后裔，这就是人类的终极目标，强壮本身，对抗妖物。
　　岳山也不无遗憾地说，有的城市为了打造猎人几乎是不择手段，电击、服用药物、植入身体妖物的血液和内脏、甚至盗取猎人尸体尝试修复……一切目标都是为了打造自己的猎人战士！
　　为什么要疯狂变强？因为还活着，因为要活着。
　　梁左非常能够理解。这不就和文明时代那些弱小国家一样吗？被大国压制制裁，却拼命想要制造自己的核武器与战略级装备，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从古至今规律未曾改变。
　　在岳山他们看来，练气士是完全超出人类的一种天外来客，他们或许是来自一颗富强的星球，或者是对抗妖物的一个巨大组织。不过毫无疑问，他们超脱凡人，可望不可及。他们并不知道什么叫做练气士，眼前的这群练气士们经历过什么，面临什么压力，从本质上来讲，双方并没有任何不同。都是为了生存，被巨大的幕后主导随意拨弄的棋子。
　　“你的厄运面具已经修复了吧？我记得原本不是这样的。叫什么名字？我见过有一款，叫‘圣战者’，一旦激活能够发挥出超出自己极限120%的力量，很夸张的。”
　　季小姐突然用手指摸了摸梁左的面具。
　　“我的叫做沉思者，能够看到一些东西，冷静下来……”
　　梁左解释之后有些好奇：“不是说每个人可以携带一个私人道具投射下来吗？你的在哪？”
　　“没有过审。”
　　季小姐一脸郁闷：“我的剑盾没过审核安检，说是违禁品……”
　　还真有这回事。
　　梁左携带厄运面具投射时，里头也有审核过。至于哪些是违禁品，为什么，这个问题估计只有智能助手才明白。
　　梁左突然抬起头看向天空。
　　面具上紧闭的双眼睁开，绿色竖瞳妖异绽放。


第082章 穿山甲之死（二）
　　空中一只巨大的褐色鸟儿正在盘旋，它像老鹰一般双翼绷得紧紧的，滑翔于晴空。
　　“敌人吗？”
　　季小姐摆出弯曲膝盖的战备姿态。
　　梁左想了想，摇摇头：“是岳山的鸟儿，应该是过来偷看的……别管它了。”
　　城主办公室里，岳山坐在椅子上，双眼看着前方，里头的眼神却是涣散的。
　　他此时笑了笑，轻声自语：“真是敏锐的感知，共享视觉都会被发现，练气士果然不是普通猎人可比的。”
　　岳山摸出一根鼓槌，在面前的桌子上轻轻敲打。
　　由于担心有人误入穿山甲府邸，因此早有蜀都绘图师将他们会路过的沿途洞窟都用石头给堵住，虽然这种做法对于穿山甲没有任何影响——它要吃你也跑不了。不过总算是一个眼不见为净，求个安心。
　　梁左拍了拍眼前的一块石头，有一人来高，深陷洞口，周围还用泥土和碎石堵塞，做工作的绘图师很用心。
　　他凝气在手，扣住边沿凸起稍微将它抬起来一点，然后一脚踹去，将石头足球一样踹开。巨石轰给撞得磕到一块小凸起石头，稍微蹦跳了一下，然后隆隆一路滚下……
　　“砸到人怎么办？”
　　季小姐问。
　　梁左摆摆手：“不会的不会的，现在这里已经被岳山封锁。最多砸到的是妖兽和野兽什么的……”
　　远处突然一道礼炮升空。
　　“敌袭。”
　　一声大喊让梁左和季梵真迅速赶去。
　　赶到时他们看到陈又廷已经摆出了太极的双手守护中门的姿态，一脸警惕看着周围。
　　“怎么了？”
　　梁左也给他弄得有些绷紧，迅速寻找着可能躲藏在暗处的敌人。
　　“有妖兽袭击。”陈又廷严肃地说着，绷紧身体：“应该是地下的妖兽，蛮力很大，还有智慧。刚才它丢来一块石头袭击我们，还好我谨慎，将石头转开……”
　　季梵真已经叉腰低头笑了起来。
　　“怎么？”
　　陈又廷不解。
　　梁左咳咳了一声：“有可能。不过也有可能是石头松动了落下来……”
　　“给你说了，呆子，就是他们弄出来的石头，你不信……你们俩过来。”
　　阿难有了发现。
　　他指向了一个斜向下的洞穴，洞口周围还有几块白森森的妖兽骨架，腿骨，头骨，散发出一股难闻臭气。
　　少年军师没有进去，而是绕着洞窟走了几步，谨慎道：“我们还是暂时不要下去，去找岳山弄一点设备，比如说摄像机，弄点材料我可以组装一个遥控小车进去先看看情况，避免被埋伏。”
　　季梵真吃惊：“你不止会地理，还会机械，以前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学得比较多，略懂而已。”
　　对此阿难只是轻飘飘带过。
　　陈又廷倒是在一旁解释：“阿难是高材生啊，从小就学了很多科目，他爸是……”
　　“呆子！”
　　少年气得发抖。
　　陈又廷哦了一声，就不说了。
　　“我们不用走。”
　　一直低头不语的梁左突然发言。
　　众人都看向他，自从阿难成为了四人的参谋后梁左这还是第一次发言不同意阿难的战略。
　　少年也好奇地看他。
　　梁左蹲下从地上捡起一块骨头，冲众人晃了晃：“这块是一种小型动物的骨头，应该是在背脊位置，你们看这横切面就能够看出来了，大小估计不会超过一只普通狮子狗。”
　　他捡起另一块骨头：“这是猎狼的骨头，大家应该都熟悉了。”
　　“这是一种大型动物的骨骼，肩胛位置的。”
　　“小，中，大，三种型号都有了，不是很奇怪吗？”
　　梁左丢下骨头，拍了拍手：“穿山甲的习性是对于普通食物没兴趣，人不吃，猎食小动物也没有听说过，它爱好是猎狼。问题来了，这两种骨头为什么会出现在洞口？”
　　阿难眼睛一亮：“你是说里头的根本不是穿山甲……也对，小动物和人应该是猎狼的食物，穿山甲猎杀猎狼，如此形成了一个简易的生态链……”
　　“对的。”
　　梁左对少年阿难是真心佩服，他能够将自己脑子里的知识学以致用，光是这一点就超出大多数人一大截。
　　“还有一个是野外知识，你们估计没有去在意过。就是骨头。”
　　梁左见始终没有人说这点，只好自己解释：“生物的领地观念是与生俱来的，不止野外生物，包括人类本身也是同样。所以才会制造一个个城市，国家，避免无休无止为了生存的战争。在野外生物中，划定领地的方式有几种，通常是用气味和尿液来界定。再有就是一些肉食者为了威慑其他生物，会将强大生物的骨头放在它们领地表示这是我的地盘。比如说，鬣狗经常从狮子口中夺食，它们总是找到机会就会猎杀单独的母狮，杀掉猎物后它们会啃下它的头，丢在自己领地，其他生物就不敢靠近。这里也是同样的道理，弄这么多骨头，说明里头的妖兽可能仍然保留了这种习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么只有一个理由……它是想要吓退尝试进来的人。”
　　他看着三人：“你们再想想，穿山甲作为大妖，有必要玩这一出么？只有实力不足才会做出这种举动来吓唬外界。所以，我觉得我们反而是应该迅速进入，里头肯定发生了什么变故！”
　　阿难点点头：“你说得对。”
　　陈又廷赞叹；“你观察好仔细。”
　　季小姐已经低头进去了。
　　洞穴里头很干燥，奇怪的是里头反而出现了不少虫子，黑色的虫子在石壁上爬来爬去，忙忙碌碌，它们每一只大小就和指甲盖差不多，没有眼睛，被梁左一行人一吓就纷纷躲了起来。梁左抓住一只虫子，捏在手中，借用手电观察了一番。然后他丢在地上，一脚踩死，一摊黄水，没有任何问题，是正常生物。
　　前头传来季小姐兴奋的惊呼声：“我找到它了！快来！”
　　梁左几人不再犹豫，跟了过去。
　　就在洞穴往下大概五十米的地方豁然开朗，里头有一块三四米高的头骨，让梁左想到了小时候博物馆里头看到的三角龙头骨。有两根小小的角长在额头位置，眼睛处有两个深深的凹陷，鼻子上还有一块凸起，唯一能够看出这是穿山甲的地方就在它头骨吻部特别修长，再一个是地上还有零碎的鳞片。
　　不过季小姐说的并不是它，而是另一只妖兽。
　　一头野猪状的妖兽。
　　它的獠牙有三圈花纹，脚上有一团白色，看起来本来是壮实的身躯，看到四个人此时却在发抖，仿佛它是一个被暴徒劫持的花季少女……
　　陈又廷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猪肉啊，好香的。”
　　阿难也摸出匕首：“我要猪脚，谁都别和我抢。”
　　季梵真则是笑着说：“那我要猪耳朵。”
　　野猪有些崩溃地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
　　众人本以为它要挣扎或者反抗什么的，没想到它却是趴在梁左脚下一副见到大表哥的模样。
　　梁左突然睁大眼。
　　“我认识这家伙，就是那头三蛮野猪。”
　　三蛮野猪白脚悬起的心总算回去了。
　　它忍不住想要大哭一场。


第083章 穿山甲之死（三）
　　围攻梁左那天，白脚本来是准备一个猪躲远一点，看到练气士被抓就迅速跑路的。可后来场面空前激烈，连族长都被生猛的练气士大师宰了。它于是满心欢喜地回来，看到练气士又被老狼缠住。狼族头领它略有耳闻，很多年不出手了，辈分上比起鸦族和蛮野猪一族族长都要高很多，正因为如此，老狼一直没有正儿八经出手过。老狼最可怕的是它的狡猾，你永远看不清它要做什么，不知不觉中就会变成它的棋子。
　　看到梁左被老狼淬毒，白脚吓得赶紧跟上大部队撤退。
　　中途副首领就开始盘查，白脚曾经的那些事并不是多么保密，加上有心猪在揣度和煽风点火，一场大清洗开始。
　　其中根本问题在于副首领上台需要稳固自己的地位，当然前代首领的死忠就得清洗，好死不死，白脚曾经多次得到首领表扬，眼下变成了它的催命符。
　　白脚一咬牙准备逃走。
　　它找了个机会先是跑到了练气士所在的战场，那时候战斗已经结束。烟尘还没有彻底消散，血腥味浓郁地让白脚心惊。
　　不过它立刻打听到练气士并没有被抓，而是和老狼硬拼不低之后撤退了。
　　白脚打听了他离开的方向，沿着那条路一路往前。
　　它已经没得选择，只能和练气士一条路走到黑，争取成为对方的追随者。
　　然而当它来到一处平顶山时，浓郁的香味让它停下脚步。倚靠着一身蛮力它将岳山的人堵上的洞穴翻开了一个，一路钻进去发现了眼前的巨大头骨，香味来自于头骨下长出来的一堆奇异花草，很像三族拱卫的圣花。白脚一不做二不休吃个干净，打个饱嗝发现自己动不了了，顿时吓尿。它脑子里开始出现各种设想。是有人故意设下陷阱让自己进来吃下会麻痹的果实，或者本来这就是一种从内吞噬猎物的植物，让自己的果实进入对方肚子……
　　昏迷了一夜之后白脚发现依旧没人来。
　　没有开膛破肚，没有剧痛，没有人来。
　　白脚想不通了，为什么自己就是动不了。
　　又过了两天白脚发现总算能够移动自己的身体，可是力气全失，身体里空荡荡的，所有力量都收缩在心脏位置，可就是出不来。它勉强在洞里头找了一些骨骸，挣扎着丢在洞口，用这种方法来稍微保护一下自己。
　　然后梁左一行都来了。
　　“就是这样，我和它就分开了……”
　　梁左对同伴讲述了一番和白脚的遭遇经历。
　　“就是这样的。”
　　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吓了大家一大跳。
　　众人东张西望一番，却没发现有其他人。
　　“难道说……”
　　八只眼睛都看向中央的三蛮野猪白脚。
　　“看我做什么？”
　　白脚迷糊。
　　“你会说话？你怎么会说话？”
　　少年阿难一脸不解。
　　“啊，对……这是我醒来之后的一个特殊能力，能够和其他物种交流。我问过那些虫子，让它们帮忙给我带点吃的，所以我才能活到今天啊。”
　　白脚一脸嗟叹：“掌握一门别的语言太重要了……”
　　梁左哭笑不得。
　　“说说你是怎么样听懂我们说话的？每一个物种的交流方式都完全不一样，这不太科学。”
　　阿难火眼金睛，对白脚凭空获得语言能力保持怀疑。
　　白脚有些吃惊：“你们不能听懂我们的话吗？”
　　“不能。”
　　它看向梁左。
　　梁左摇头：“我也不行。”
　　“是这样的……吃了那些花花草草后，我体内的气已经凝聚起来，然后我就用它们在耳朵上嘴上，只需要调整到和其他物种一样就可以了啊。”
　　它说得简单，梁左完全不能理解。
　　阿难却仿佛发现了莫大宝藏一般，整个人愣在当场。十几秒后他激动地浑身发抖，用哆嗦的声音说：“你说，你是用‘气’来感觉其他物种的发声波动频率，是不是？模仿它们的频率，然后掌握规律？”
　　白脚点点头。
　　“天才，这是一头天才猪！”
　　阿难摸着它后背，满脸狂喜，恨不得将它抱起来。
　　他立即对不知情几人道：“自然中沟通方式是多样的，不过基本上通过三类，主要是声音，一部分味道，颜色或者视觉图画。主导基本上是声音，再细致一点，其实是频率。狗哨的原理大家都知道，有的频率只能让特定生物听到，其中根本性原因在于各种生物不同的生理构造。我们听不到，并不代表它们没有说话。曾经十八世纪就有不少科学家做出了尝试，想要通过一种仪器能够模仿其他动物的频率来达到交流的目的，可惜由于其中存在太多复杂的细节问题，无法完成。”
　　气这一特殊的能量体系竟然能够独立办到！
　　梁左以前一直将气看成类似于“电能”的纯粹能量体，研究的方向也是战斗使用，从来没想过能够将它变成一种随手可用的工具。
　　简直是突破了对于气的理解。
　　阿难看向天空：“现在我终于能够断言，气不是一种能量，它是一种特殊的基础形式，它是……一个体系，就和科学，神学一样的一个体系。它有近乎无穷的延展性和包容性，它就是这个新世纪的原子……”
　　他的话让其他几人都有些发蒙。
　　唯有白脚，才掌握了气的它并没有意识到这种力量的伟岸之处。
　　“几位大人没事吧？”
　　梁左笑了笑：“没事没事，只是突然明白了一点东西。你就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慢！”
　　阿难突然眼神犀利起来：“穿山甲到底是怎么死的，你没有照实说！”
　　白脚猪躯一颤。
　　“还不从实招来！”
　　少年军师一声大喝。
　　“我错了！”
　　白脚哭着说。
　　逼供之后的真相：
　　来到洞穴里时，白脚发现的是一具巨大的尸体。准确说来是一颗穿山甲的脑袋，它已经奄奄一息，皮肤虽然还是温热，可白脚的本能却告诉它，这个可怕的大怪物已经死了，不会再醒来。饥饿让白脚几天后再也忍不住，它疯狂进食，将这个头骨吃个干干净净。这时候它惊喜地发现，体内练气士留下的气开始活跃起来，不断在身体里窜来窜去。尝试了几次它一不小心陷入了误区，气循环没能够成型让它肌肉都不听使唤。
　　除去没有什么花草这一点，其他白脚并没有说谎。
　　“你是怕我们把你解剖了去研究吗？”
　　阿难笑着说。
　　白脚看着这个笑容灿烂的小个子，心里一阵发憷。
　　“不会的不会的。”阿难拍了拍它的猪头：“不过以后要听话，不要耍小聪明懂吗？”
　　白脚点点头，小声问：“大人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不是实情？”
　　“废话。你看地上哪有什么花花草草的痕迹，这里头很干燥，缺少水分，又是石头地形，没有阳光的光合作用……”
　　“什么是光合作用啊？”
　　白脚竟然出奇地好学。
　　阿难开始给它讲解。
　　梁左想到了几个问题。穿山甲为什么要呆在这里头？穿山甲死后在它前面又有什么生物来过，那些骨头毫无疑问是那个来访者留下的。穿山甲的头骨切得光滑平整，绝不是打斗中造成的，应该是死后被切割下来，它的身躯去了哪里？
　　穿山甲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心里沉甸甸的，暗中仿佛有一双眼睛关注着自己一行人的一举一动。
　　梁左希望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第084章 白脚入城
　　岳山眼睛睁老大。
　　他张开的嘴巴许久都不能闭上。
　　明明，明明是去和那穿山甲打架的，这群练气士一去穿山甲就死了，领主级大妖就莫名其妙地死了，不止如此，还带回来一头三蛮野猪，关键是这位……
　　“你好。我叫白脚，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还他妈会说话！
　　岳山结结巴巴对白脚说：“鄙人是蜀都基地的城主，欢迎，欢迎……远方客人光临。”
　　活了四十年，岳山还是第一次如此失态。
　　这涉及到一个根本性问题。
　　弱小人族与妖兽一族是不可能有谈判的一天的，所以双方只要见面必定是最大程度消耗对方的有生力量。当然大多数区域是妖兽一族占据绝对优势，养猪一般饲养人类城市，待到时间合适就进去进餐。也有一部分如同蜀都、北平一般的大城，能够威慑周围妖兽获得难得的暂时平静。可以说妖兽一族本质上是高傲的，因为它们是强者一方。
　　该不会弄了个领主级大妖回来吧？
　　岳山心里打鼓。
　　梁左一看就明白他心中所想，赶紧解释：“白脚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妖兽，虽然属于妖兽，不过它爱好和平，不用担心。”
　　白脚听得直腻歪。
　　不过表面上还是点头配合：“我是素食主义。”
　　简单讲述了一番关于穿山甲的事情，岳山听得脸色越来越凝重。
　　与梁左一行旅人不同，他是本地主事人，在蜀都附近发生了如此大事他竟然毫无察觉，按此类推，如果有强大大妖想要打蜀都基地的主意是否也是同样能够悄无声息接近？
　　他沉思了片刻：“白脚先生现在是一个语言学者身份，堵不如疏，这件事我想要对蜀都人公布，你们看怎么样？”
　　阿难表示同意：“我们也是这么想的。白脚现在的想法是先在蜀都住一阵子，以后是否定居要看它个人的意思。这对于目前的蜀都来说应该是一个很好的了解不同种族的机会。”
　　岳山很干脆地点头表示食宿等他会弄好，找了个助理过来接待后续就匆匆忙忙离去了。
　　助理有些不安地看了看白脚，强作镇定：“请白脚先生随我来。”
　　在无数双呆滞的目光中，三蛮野猪第一次大摇大摆从城门进入。
　　采取的还是城主助理接待的高级待遇，和各大城市的军团长，副市长一个阶别的。不过毕竟是蜀都人民，充分相信城主他们的主张，虽然害怕却没有大吵大闹，只是有些小心地偷偷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白脚看着周围那些人，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
　　它习惯了看待自己的恐慌和仇恨，眼下却是完全不一样的目光，让它自己觉得……
　　很有面子。
　　曾几何时，白脚已经习惯了永远的小弟和喽啰身份。它跟在头领身后，头领喊上，它就张牙舞爪冲过去，头领叫撤退，它就拼命逃走。遇到危险时喽啰是殿后的，遇到好处喽啰们只能过过眼瘾，白脚就是这样的角色。虽然它也有一些小聪明，小算计，可如果没有和练气士莫名其妙的交集，它现在要么还是老老实实想着怎么多去刨一点食物，怎么偷学一点首领的气，或者在一次火拼中变成了炮灰，被吃掉。
　　在蛮野猪一族里头强者为尊，可一旦确立了首领，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首领会严格限制其他成员的进步，限制食物，限制生育。成员之间也会互相竞争，互相利用和厮杀，就是为了那一些资源。不，不止蛮野猪，其他种族也一模一样，猎狼一族，鸦族它都问过，也是同样的。所以白脚理所当然以为，普通的成员本来就是这么过了一生，幸运的有一个孩子，不幸的早早死掉。
　　对于弱小的人族，它没有任何想法。
　　不过是一群会走的肉，他们想什么不重要。
　　直到今天。
　　它很迷惑。
　　为什么这些弱小的种族反而能够互相之间融洽相处，他们住在一起，那么多人，他们是怎么养活自己的？他们每一个那么弱小，为什么强者要庇护他们？
　　白脚突然有些羞愧。
　　它觉得羞耻，弱小如人都知道帮助同类，妖兽中却都是血腥厮杀，强杀弱者。
　　对于人类这个种族，白脚有了更多的想法，想要更加去理解他们的行为，理解他们小小的脑子里到底想的什么。
　　季梵真告别了三人后径直去找了方鹤翔。
　　她心里是愤怒和后悔参半的，自己傻傻被一个普通人欺骗，还以为他真的会帮助自己找到当时的梁左。
　　由于她戴了猎人的标准面具，方家门口守卫不敢阻拦，里头有一个颇为威严的中年人站着，眉目之间依稀能够看到方鹤翔的影子。
　　“请问有何贵干？”
　　季梵真不认识他：“方鹤翔呢？”
　　“他去探险队了。”
　　季梵真吃了一惊。探险队和绘图师是一样的危险职业，一去不返的机会很大，眼前人多半是方父。
　　“方兵教子不力，如果上面有什么惩处就找我吧。”
　　方兵叹了口气。
　　季梵真微微皱眉：“方舒呢？”
　　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是季姐姐吗？”
　　季梵真嗯了一声。
　　小姑娘小雀一样从楼上跑下来，丝毫不顾父亲恶狠狠的眼神，拉着季梵真的手：“季姐姐，我们楼上说话。爸，别担心，季姐姐不是坏人。哥的事我和她讲。”
　　今天季梵真并不是来问罪或者报仇的，她早就意识到方鹤翔接近自己并不是他自己的意思，后面她被偷袭，被用作诱饵攻击梁左，这些都绝不是方鹤翔这样一个普通军官能够干出来的。军事学院高层的计划中方鹤翔只是一个被迫的执行者，他并不需要做其他，只需拖住季梵真，作为明面上的障碍物来分散梁左注意力。可一码归一码，季梵真心里还是觉得有些过不去那道坎，她想听听方鹤翔自己说出来。
　　至于方舒，这个小姑娘倒是在那些天和自己相处融洽。
　　她看起来活泼可并不莽撞，从未问过季梵真难以回答的问题。季小姐对她印象还不错。
　　“季姐姐，我哥自己申请去了探险队，因为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
　　方舒有些低落。
　　按照探险队规矩，每一个队员必须完成一条完整的线路之后才能够折返，中途遭遇危险的几率很大。哪怕逃脱了危险，可是由于地形复杂，没有亲历者在场很难找到那些矿藏和物资，所以无论多危险，只要没死光原本探险队的人必须一次次去。高风险，高回报。可随着时间推移，进入的区域危险级别越来越高，十去九死的说法就是这样来的。
　　方鹤翔申请去探险队，就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季梵真这下没法说什么不是。
　　“我哥是真的喜欢你，季姐姐。我保证的。”
　　方舒认真地说。
　　季梵真只是一笑，不过这笑容掩藏在面具之下。
　　方舒却是敏锐发现，急忙说：“真的，我哥这个人很高傲的，以前他就很少和别的人接触。他每天都基本上在军事学院钻研物理和化学，他擅长的是应用方向。有一次为了去鉴定一处矿脉，他还和绘图师一起去冒险，结果就他一个人重伤回来。回来后他变了不少，一段时间成天不说话，恍恍惚惚，后来却变了性格，总算是同其他人打交道了。不过看起来他好说话，其实内心是非常自傲的。那么多女孩喜欢他，他都没有正眼看过，只有遇到你的时候，季姐姐，你也感觉得到吧。他总是围着你转，一直看着你，眼睛做不得假……”
　　季梵真说了声停，轻轻叹了口气：“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希望他能够回来吧，以前的就过去了。”
　　方舒低下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季梵真要走，方舒塞给了她一封信。
　　“这是哥哥写给你的，说你来的时候让我交给你。”
　　季梵真点点头。


第085章 纵火鸦之谜（一）
　　阿难合计了一下，让梁左和陈又廷这两个目前最强战力去尝试一下能否找到纵火鸦，他去再调查一番穿山甲，季梵真则是去看看那个老熊领主有没有异状。
　　一伙儿分开行动。
　　有个绘图师给梁左俩人带路，他叫做小许，是一个二十岁的老人了，一张脸已经步入中年，这也是大变之后地球的通常状况。过了二十岁就开始下滑，一步步走入衰败。
　　小许背了一个装了不少小玩意儿的背包，他步伐矫健，一路给俩人解释着。
　　纵火鸦是外来户，和穿山甲、老熊的怪是不同的。
　　如果说穿山甲是鬼鬼祟祟，老熊是得过且过，纵火鸦则是高深莫测。
　　用这个词形容一头妖兽或者大妖听起来有些不妥。
　　它不是普通妖兽。
　　纵火鸦拥有超出其他妖兽本质上的力量，它能够使用火焰之力，其他妖兽使用气也好本体力量也好，都还是可以解释的事情。气是一种基本的计量单位，是一种新的构架体系。然而凭空造火完全超出了这一范畴。纵火鸦纵火时双翅会燃烧，它经过的地方都会被点燃，不过它很少使用这种毁灭性的能力。明明有着统领一地的能力，它却仿佛隐士一般离群索居，这已经能够说明某种问题。
　　再一个它还帮助过人。
　　这件事是一个孩子描述的。他是流浪者，从破败的小城里逃出来，一路奔向梦想之乡蜀都，上百公里的路程他一路跌跌撞撞，幸运地躲过了很多危险。抵达一片树林时他终于忍不住倒下了，他太累了。
　　醒来时他发现面前有一只猎狼，从对方缩紧的绿色瞳孔里他看到了同样的渴望。
　　饥饿。
　　猎狼却痛苦地闭上了嘴，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不知所措的孩子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直到他听到有个声音说，滚吧，不准再来这里。
　　那是一只有些疲倦的鸟儿，有着黑夜颜色的羽毛，它站在树枝上，居高临下看着才从死亡线上回来的孩子。
　　他慌慌张张离去，到了蜀都之后进入了一个作坊制作小工具，他一直将这件事埋在心中。上次卫队挨家挨户询问，他才说出来。
　　“俩位大人，纵火鸦其实不坏，只是不好接近。”
　　小许一笑就露出深深的抬头纹。
　　陈又廷问：“你怎么知道它可能在这一块地方出现？”
　　“纵火鸦喜欢吃新鲜的水果，它爱吃嫩的东西，比如春笋，嫩叶，还有就是这里的小南瓜。就是这个。”
　　小许从地上挖出一个核桃大小的紫色果子。
　　怎么看也没法和南瓜联系起来。
　　他将表皮剥开，里头坚硬的黄色果肉就露出来，看上去细腻又带着一层波浪般的花纹。
　　“现在它们还是这个样子，到了冬天就会长完整，变长，就像南瓜一样，外面的皮就会褪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南瓜。不过纵火鸦喜欢吃这种小南瓜，我们是吃不惯的。”
　　梁左懂了。
　　守株待兔，守瓜待鸟。
　　将背上的包放下，小许敬了个军礼：“两位猎人大人，我这就回去报道了。里头有你们足够十天的食物，有干粮，也有肉干，还有一部分密封好的豆子，遇到需要援手的时候请发礼炮。祝好运！”
　　然后他就在俩人目瞪口呆下小跑回去了。
　　梁左忍不住我靠了一声。
　　内心鄙视了岳山一番。
　　这老小子连向导都只给一般，带个路就闪了，和他本人一个模样。
　　不过转眼一想，正是由于岳山的小鸡肚肠和谨慎保守，蜀都才能够变得这么大吧……
　　回头一看，陈又廷已经开始吃东西了。
　　梁左赶紧抢过去。
　　“豆子你的。肉干我来保管，我的自制力比较强。”
　　陈又廷说。
　　梁左大怒：“凭什么，干饼给你，肉给我保存。”
　　“不给！”
　　俩人一言不合当场大打出手。
　　自然，是没有什么结果的。
　　一个连绵之盾，一个纯粹爆发力，俩人永远平手……
　　最后俩人分餐，一人一半。
　　这一天过得很快，纵火鸦的影子一直没有出现。猎狼倒是出现过一条，远远看到两个眼睛发光的恐怖人类就逃得飞起，竟然钻了一个小洞逃走了，让俩人都是郁闷，没能够打野成功。
　　夜里一轮弯月，雾中，无星。树林里一片氤氲，静谧如常，让人仿佛置身群山之间。
　　梁左打起坐来，梳理体内外交换的气能量。
　　陈又廷则是闭上眼一遍遍打着太极，神色专注。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俩人都是猛地睁开眼，对视了一眼，做了决定。


第086章 纵火鸦之谜（二）
　　决定就是，装作没听到。
　　这是军师阿难一再强调的，不要夜战。
　　他和陈又廷就吃过一次不小的亏。夜间某些生物会获得加强，一方面来自于生物性本能，还有外部昼伏夜出的诡异物种。
　　俩人按捺住内心好奇与冲动，只是继续着自己的节奏，打坐，打拳。
　　那一声声惨厉声突然消失。
　　梁左突然觉得自己眼皮跳得厉害，他猛地站定了，陈又廷亦是一脸凝重，俩人背靠背，随时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渐渐梁左觉得身体有些不受控制，仿佛有人用看不见的线牵引着自己的手脚，要往前走。他想要去拔出腰间匕首——这是陈又廷将自己组合战刀拆开给他的。可手指完全不听使唤，根本动不了，梁左想要回头，头部僵硬，想要张嘴呼救，嘴巴紧闭，双唇和舌头完全无法动弹。他就像是一具才从坟冢中爬起来的僵尸，动作迟缓地朝着前面，雾气深处走去。
　　挣扎无用，他心中开始思索其中原理。
　　是雾。
　　雾中有某种毒素或者可以进入人体的手段，截断了神经传递，让他失去了身体控制力。地球上不同于楼中，呼吸已经是一种本能，可也是脆弱的一个环节。
　　最让梁左警觉的是其中原因。
　　若是对方想要致俩人于死地，完全用不着这么复杂的麻痹药物，直接烈性毒就行了。那么对方并不想要简单粗暴地杀掉自己和陈又廷，他想要什么？控制两个练气士？行尸走肉的士兵？
　　大胆如他也不由毛骨悚然。
　　岳山首先被他排除。老头虽然为人比较吝啬，却是想要和练气士联手，他要动手早就开始了。
　　“你叫什么……算了，不重要。”
　　一个男声突然响起。
　　前方雾气中出现了一名黑衣男子，他头发披散开来，一部分已经垂到了胸口，刘海遮住了他的脸。
　　“回去。”
　　长发男子轻轻说着。
　　“阁下是……”
　　梁左这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能够说话了。
　　“你们不是在找我吗？”
　　以太人！
　　梁左眼睛睁大，突然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绝不是。
　　以太人和联盟的关系是绝对死敌，他们这些作为侦察兵的练气士一旦被发现肯定是对方要立即灭口的。眼前人并没有这么干。
　　“你是……纵火鸦。”
　　再不敢相信，梁左也只能说出自己唯一的猜测。
　　“纵火鸦……名字也不错。”
　　他的笑声有种莫名嘲讽：“你们两个炮灰不去找个地方好好躲起来，到处找死，真以为练气士是无敌的？”
　　梁左不服气了。
　　讲道理，练气士之强越是理解越是感到可怕。文明科技时代时，人类是依靠外部工具武装本身，不过也由于科技本就是一个精密和庞大到需要无数个体合作的体系，因此单个个体是非常脆弱的，尤其是在一些非安全区域。气体系不同，它是微观和个体化的。两者就像是梁左以前听的一堂课关于中华文化和西方文化的区分。季羡林曾经说过，中华文化是综合性思维，处理任何一个问题，都需要站在更广阔更整体的角度来思考，充分考虑到其可能带来的连带反应和其他关系，西方文化体现在集中性思维上，从个体分析上入手，专注于个体上，从细节到总体逐步分解。
　　气体系就是个体体系。
　　科学体系可以制造大师和批量战士，可是发展多年，都没有超人出现过。
　　气体系可以。
　　他犹记得自己见过最强三人，一是那传授自己气的农夫，那股气临如渊的摄人气势，二是半个老师骷髅人，举重若轻的翻山锤，三是青衣人，生杀夺取一念之间。
　　虽然无法判断三人谁更强，可梁左能够确定，他们随便一人出来，就能够让这几百个练气士数量变成笑话。
　　“不服？”
　　长发男子又是一晒：“练气士，不过是一群废物。”
　　梁左小心问：“前辈莫非是在练气士手中吃过亏。”
　　“是啊。”
　　竟然轻松承认了。
　　长发男子：“吃过太多亏，见过太多练气士。练气士的胆量和力量成反比，越是强，越是乌龟，照我说，不如改名叫做练龟士。这个名字你觉得我取得怎么样？”
　　梁左：……
　　“我看你很不服气的样子。”
　　长发男子瞥了他一眼。
　　梁左老实点头：“是有点。”
　　“可以，果然越是弱反而胆子越是大。既然你这么不服气，我就给你一个机会，来打我。我不动，不反抗，你能打到我，我给你好处，还放你们走。”
　　长发男子声音轻快。
　　梁左摇摇头：“我打不到的……”
　　对方也是给他弄得一愣：“你倒是一个……实在人。”
　　实在个屁啊，我手脚都被你摁得死死的，走都走不动。有本事放开我手脚，看我不打死你。
　　梁左心中腹诽，你这又当选手又当裁判太过分了吧！
　　长发男子思索了一会儿，打了个响指，梁左总算恢复了身体的控制能力。
　　“我把气压制到和你持平的样子，你这幅身体，还没到出师的10级，也不知道联盟是怎么改的规矩，这种炮灰都不是的放下来送死。”
　　他对于楼和联盟似乎多有怨言。
　　梁左却听出了其中的话外音。纵火鸦知道联盟和楼，他还知道联盟投放任务的准则，甚至能够判断等级，绝不是什么普通大妖。
　　“来，打我。”
　　长发男子不耐烦说。


第087章 纵火鸦之谜（三）
　　说打就打！
　　梁左直接是一个三圈翻山锤正中长发男子胸口。他选的位置是最难躲避的部位，翻山锤具有单锏一般的破甲功效，最适合正面作战。
　　可他双拳就仿佛陷入了一团泥沼之中，隔着对方胸口还有十厘米就无法靠近了，而且由于力气尽泄让他整个人失去了重心往对方身体上靠去。
　　长发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梁左却仿佛撞上了一面墙壁，整个人又给弹开飞了出去。
　　他单手往地上一撑，一个后空翻落地，双眼死死盯着黑衣长发男。
　　梁左想起了曾经的一个对手。那一对兄弟猴子，它们一个速度很快，另一个则掌握了气墙之术，能够封闭别人的行动，甚至利用气压缩空间。眼前人的这招具有异曲同工之妙，撞到一瞬间他就明白了那是气凝聚成的墙，并不厚，可是气墙的构造让他格外震惊。与他所想的不同，那是一种复杂的编织手法，气并不是纯粹的平铺开来，而是非常细小的一股一股组成，更像是身体里那些气奔流循环的状态。它们一股股就像是针线编织一般互相缠绕，锁扣，凝聚出了一面弹性和防御都极佳的气墙。
　　最开头的陷入时，气墙有意识的放松“气线”，互相之间十分松散，而当捕捉到梁左的身体时突然紧致起来。
　　就像是弹簧一般直接将梁左给弹开。
　　倒是和陈又廷的太极手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梁左大开眼界。
　　气的用法真是多种多样。
　　梁左换了一种方式，他慢慢靠近长发，想要抱住他。这是类似于拳击台上的搂抱动作，由于动作幅度极小，能够让他随时感应到那面编织墙的变化。结果才靠近对方到一米位置，他突然感觉身体又不能动弹了。
　　大腿，膝盖，脚踝，脚掌都被看不见的线给捆住，无法移动分毫。
　　梁左却在拍掌。
　　简直是跟着我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
　　看起来就像是敲锣猴子玩具一样机械地一卡一顿。
　　梁左睁大眼问：“你是怎么办到的？”
　　从身体里传递过来的气他可以感应得到，量甚至比自己可利用体外的还要少。可它们就是利用在了每一个关键的地方。身体被困是表象，气循环的结点被气线截断，神经被阻隔才是其中原理，这让他无法调用身体本身力量，气就更别说了。对方是完全在技巧层面上碾压了自己。在他面前，自己就像是一个才学会跌跌撞撞走路的孩童，只需要动动手指摁住头就能够让梁左走不动路。
　　“想学？”
　　长发男子声音平和：“你想好了，我可以教，不过学了之后你以后会遇到大麻烦。还愿意学吗？”
　　“学啊。”
　　梁左毫不犹豫。
　　“为什么？”
　　这次换对方有些不太懂。
　　“力量是没有对错的，况且不学我以后也会遇到大麻烦，与其想着怎么躲开，倒不如提前准备面对。”
　　梁左说。
　　“有点意思。”
　　对方一笑。
　　“这是人偶师一脉的用气技巧，重点在于精确控制，以后你会明白这一系的人到底干过什么……”
　　纵火鸦给他讲得很简单，如何将气线从身体里完整输出，怎样编织，又怎么协调它们迅速反应，怎么去外放。梁左听得极为仔细，不过才听完他就知道这门技巧绝不是简单就能够学会的。这门气线技巧的基础就是剥离身体里循环的气，宏观上气是以气流的形式在身体中往返快速运转，微观上它们由一颗颗能量微粒快速前后跟进加速产生的类似线的画面，而这些能量微粒才是“气”的本质。线是一种运行现象，而并非气的本来面目。
　　它们在身体里呈线性运行，根本不需要梁左去调整，这是进入人体之后自然形成的回路。
　　可要让气外放并且依旧保持线性运动，还得操控它们去变化和延伸，这其中复杂程度一个比一个难。
　　以梁左目前的用气水准，基本上气用以充盈武器加固和增加杀伤，或者是接触的一瞬间利用气爆发入侵对方身体造成伤害，这就是他目前技巧层面上的缺陷。看似威风凛凛，其实相当粗糙。
　　“火前辈，为什么你懂那么多东西却……”
　　厌恶和鄙夷练气士。
　　梁左不用说完，对方自然明白。
　　纵火鸦冷笑：“因为我曾经也是。”
　　这句话一点也不让梁左吃惊。
　　之前他就产生了如此的设想，能够如此了解练气士，绝不是地球本身生物，更不可能是八十年前变化后产生的自然物。那么必定是外来者。
　　再问，纵火鸦就不发一语。
　　梁左就沉默着坐在原地练习气线的基础手法，沉迷其中不知过了多久，纵火鸦突然说了声好。
　　“你和你的小伙伴该走了，两个好奇宝宝不要再来。这个世界不是如你们想的那么简单的。”
　　纵火鸦淡淡道。
　　周围的雾气突然消散一空，梁左发现自己依旧保持打坐的姿势，旁边的陈又廷也是有些身体僵硬。
　　俩人都看到对方眼睛里的某种东西。
　　“你也遇到他了？”
　　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
　　“他去哪儿了？”
　　陈又廷道。
　　梁左想了想：“它应该是……那里。”
　　夜空中，幽亮弯月投射下的清冷月光下，一只鸟儿停在一颗光秃秃的树枝上，它看起来比起普通鸟儿要大一些，浑身漆黑，只有那一双眼睛火红火红，有些渗人。
　　纵火鸦扑扇了一下翅膀，火焰在它身体上环绕，就像是气流一样来回盘旋，它振翅而起，飞向月亮。
　　下一秒就不见了。
　　俩人都是沉默了下来。
　　远处，一个戴狐狸面具的女人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掌心，除去一根黑色金属羽毛上面还有火焰灼烧后的痕迹，已经开始长水泡，火辣的灼烧感让她微微皱眉。
　　“真是脾气暴躁的家伙，这群堕落者实力也没下降多少。幻境之术，还是黑暗势力人偶师一脉，化形术，是前代巡天者变成的堕落者吗？昆仑怎么放任它们乱来……这家伙，我只是远处看看而已，用得着吗？”
　　她不满地嘀咕了一声，用绷带将手掌缠绕。
　　“地球，果然还是那么危险……算了，我还是去做我的事情。但愿他运气够好能活到最后。”
　　她喃喃自语了一声。
　　左手无名指上的红色金属戒指格外醒目。


第088章 异变（一）
　　回来一路上，梁左陈又廷俩人不断研究心得。
　　与梁左不同，陈又廷并没有得到纵火鸦的一门技巧，不过纵火鸦倒是针对他的太极气体系提出了两个缺陷。一是最根本的，主动攻击性不足，太依赖出其不意和阵地战，再者是太极虽然是防守反击越战越勇的技巧，可身体本身变成了缺陷，一旦被突破防御就很容易遭受重创。纵火鸦给出了他的尝试方案，将太极加速。太极本质上是一种明心静气的功夫，用气实战上杀伐和气魄不足难免，那么就加速动作和移动。
　　“不矛盾吗？”
　　梁左不解。在他脑子里对于太极的印象还是停留在以快打慢，四两拨千斤的传统灌输上。
　　“快是为了慢！”陈又廷缓缓说：“平时练习要尽可能的慢，因为需要练心，静心，沉着。战斗时我常常落入了套路，很容易变成了纯粹的防御反击。火鸦大哥的意思是，抢攻。利用抢攻变得主动，通过动作幅度缩小和速度增快让对方陷入自己的节奏。然后我就可快可慢，相同水准下进入我的节奏后要赢我很难。”
　　他说的不是什么大话。
　　梁左哪怕和陈又廷陷入持久战也完全不是对手。太极，就是连绵不绝越战越强的战斗方式。
　　“快起来之后我就不用将气凝聚在全身弱点上，阴极劲张开……”
　　陈又廷越说越是兴奋。
　　的确，战斗时掌握主动性实在太重要了。防守方永远是吃亏的。陈又廷一旦是以攻击的一方登场，自然没必要平摊了身体里所有的气到全身来防御，这样爆发力更强更灵活！
　　当然缺陷也是有的。
　　从防守流变成了攻守兼备，自然防御力下降。不过战斗的本质永远是击倒对手，仅仅保持自己不败并不代表你就是赢家。
　　陈又廷突然问：“火鸦大哥以前也是练气士，为什么会变成了一只鸟？”
　　梁左只能摇头说：“估计是从联盟的生活中逃出来的吧……这不是目前的我们能够考虑的层次，还是先回去吧。”
　　俩人戴上猎人面具，接连跳入城内，让守门的士兵们一阵瞩目。
　　奇怪的是凌晨四点房间里依旧灯火通明。
　　阿难正坐在客厅里，面前一堆纸张，他正在快速写什么东西。
　　陈又廷嘘了一声，低声道：“他现在处于关键时刻，我们暂时别打扰他。”
　　“回来了？”
　　少年扭头看向他们，神色有些疲倦。
　　陈又廷将遭遇纵火鸦的过往详细地告诉了他，少年军师一脸兴趣，听到后头纵火鸦已经离去又有些遗憾。
　　“虽然没找到目标，不过你们也算是得到了帮助，不亏。”
　　他总结说。
　　“我这边不顺利……我回洞里看时穿山甲头骨已经不见了。”
　　“会不会是岳山带回来了？”
　　陈又廷提问。
　　阿难摇头：“我问过他了，他也准备去将头骨搬运回来研究，和我一起去的。他也没必要瞒着我们这一点，头骨对我们也没什么用，带也带不走。”
　　原本和众人分开阿难就伙同岳山一起去洞穴里准备将那穿山甲头骨运回来。没想到俩人带人抵达洞口时，里头已经空无一物。穿山甲头骨很大，而且根本没法拆卸，普通人要运那么大的东西非常困难，可是周围根本没有一点痕迹。没有处理过痕迹或者重物压塌的痕迹，骨头就那么莫名其妙在里头消失了。
　　回来后阿难迅速找到了正在和蜀都外交官几个谈笑风生的白脚。
　　白脚也是讶异，它说，穿山甲的骨头很坚硬，它没有成长之前都咬不碎的。而且那骨头很沉，里头密度大，很难带走。
　　“我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把头骨偷走了，肯定有内鬼。”
　　少年军师脸色不太好看：“不过对方动作也太快了一点……要么这个人就在蜀都基地，要么就是我们其中之一。”
　　“穿山甲头骨为什么要急匆匆带走？”
　　梁左问说。
　　头骨上头没有任何异常，众人发现后就当初考究了一番，普通的骨头而已，就是极为建议。其他的和普通头骨没有任何两样。
　　陈又廷也问：“骨头能够做什么？”
　　“想不通。”
　　阿难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躺在床上梁左翻来覆去睡不着，季梵真没有回来，他索性开始争分夺秒练气，新收获的技巧让梁左看到了气体系的更多可能，管中窥豹，实在兴奋。
　　迷迷糊糊中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睁开眼，他看到从窗口爬进来的季小姐正看着他。
　　“回来了？”
　　“嗯。出了些状况。”
　　季小姐的肩膀受了不轻的伤，衣服碎开露出里头的撕裂伤口，从创口看来应该是被锐利巨大的工具导致。
　　梁左先找了酒精给她消毒，然后用绷带慢慢给她裹上，季小姐一直一言不发，只是低头沉思着什么。
　　“明天去看医生。今天就暂时是这样，你这个是外伤，应该问题不大。和熊打了一架吗？”
　　梁左说。
　　她说是人干的。
　　梁左一听，估摸着应该是又过于相信他人了。
　　“我被一个黑衣人偷袭了，他速度很快，力量很强，差点就被他杀了。”
　　季小姐说着。
　　梁左神色严肃起来：“慢慢讲。不，我们去下面和他们汇合先。”
　　如果是被领主老熊伤到无可厚非，可是又出现疑似猎人的人物开始乱出手，其中意味就有些值得推敲了。是岳山蜀都内部出现了反对派还是其他地方来的强龙？
　　那股子刚降临地球的轻松再也消失无踪。


第089章 异变（二）
　　季梵真出去时并没有想做太多事。
　　她的任务也相对简单，就是过去侦查一番，看看老熊有没有什么想法。领主老熊住在一处峡谷，距离蜀都只有十八公里，东南面，恰好处于蜀都往外的公路大道旁。由于来了这么一个凶横的领主，周围自然而然变成了禁区，方圆几公里范围内，没有任何强悍生物敢在那里放肆。季梵真抵达时看到老熊竟然没有在它那个巨大的地洞中，于是她四处查看了一下，没想有了意外的发现。就是这发现导致她被人给盯上，造成了一次险情。
　　季小姐从包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桌子上，一脸炫耀。
　　梁左小心翼翼凑过去。
　　长条形的黑色小盒子，外壳已经有些破裂，表面也出现了龟裂痕迹，上头还渗入季小姐的血迹。拿在手里并不重，刚好一手可以握住，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梁左心头。
　　转而他愤怒地几乎要吼出来：“你就为了这么一个苹果6差点送命？”
　　季小姐闭上眼睛，微微后仰，避开他的怒火。
　　“别激动啊，好久没看到了，很怀念。”
　　她把玩着手机，还去打开开关高兴地说：“你看，开关还能用，其他地方没有什么破损，我找到它时它在一堆盒子里，没有开封，好的呢。”
　　梁左一时有些失语。
　　他转而道：“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只是你这……”
　　剩下的话他说不出口。
　　季小姐想的他明白。在楼里虽然只呆了一百天不到，可那每一天神经绷紧随时可能死掉，已经让他们变成了完全不一样的人。接受了联盟的考核和物资，让他们变成了和原本人类不同的类型生物，练气士。时至今日，梁左常常会忘记自己原本是人这一特点，几乎完全沉浸于练气士这一特殊身份之中。八十年前的世界已经永远不可能回来，那些亲朋好友，那些山川河流，景秀美食，电视TV，元气少女，性感女星，摇滚歌手，大学室友，街上的小吃摊，熟悉的老板，舍管，学校里永远的懒洋洋的阳光，还有球场上的汗水，宿舍里头的笑闹……
　　都回不来了。
　　梁左每次想到就会感到深深绝望。他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撑到现在，活到如今。
　　唯一剩下的只有他对于生命的本能渴望。
　　“对不起。”
　　他又说了一次。
　　季小姐大度地摆摆手：“后来我也想，风险太大了，以后不会这么干了。给你讲，当时我是在一个毁掉的商店里头找到的，然后……”
　　有了手机当然是想要找到配套的数据线那一套，可惜盒子里封装的只有孤零零一个手机，让季小姐强迫症都要犯了。她在那个连架子都没有了的房子里头翻箱倒柜，找到的东西有变质饼干、两桶绿莹莹的水、干涸的洗发露两瓶、白酒一瓶、发黄的笔记本两个、移动硬盘一个。就是没有找到手机配件。季小姐将目光看向了四周。
　　那一带正处于公路两旁，虽然杂草和青苔已经布满了裂开的水泥上，依稀还是能够分辨出一些模样。她正身处处于公路边上一栋倒塌楼房处，下面有地下室。
　　地下室的盖子被季小姐用蛮力拉开。
　　里头传来一股奇特的血腥味。
　　然后下一秒季小姐就只感觉肩头挨了一击，巨大的危险感涌上心头，她拼命和对方对了一击，然后迅速撤退。
　　不知为什么对方没有追过来。
　　可这时候一直外出的领主熊突然一路追杀，将她搞得狼狈不堪，最后还是靠近蜀都对方才退走。
　　她的话引起了阿难的极度重视。
　　少年问：“那个人有什么特征？”
　　“一身黑色衣服，类似紧身服，脸色蒙着布，没有说话，没有什么特征物，他是用拳头把我伤到了。也用气，感觉比我们几个都强。”
　　季梵真吃了一个果子润润嘴唇，指了指肩头：“外面的伤口是熊弄出来的。”
　　看到她没事人的样子，梁左也不免有些失语，朋友，你差点挂了好么？
　　不过想想从进楼之后大家每天都是过着随时可能死掉的生活，习惯危险加身也是理所当然的。
　　“哦，还有这个。”
　　季梵真又摸出一根五公分长的甲质，黑色的呈弯曲状，上面有一圈类似年轮的图案。
　　“这是什么？”
　　梁左问。
　　“熊爪子，它弄伤我肩膀，我就用肌肉夹住给它扳断了一截。”
　　季梵真说着。
　　岳山急匆匆赶来，一眼他就认出了熊指甲：“你们交手了吗？”
　　季梵真就又说了一次，其他几个人补充了一些。
　　梁左拿着熊爪甲，突然说：“岳城主，这个指甲你确定是那头熊的对吧？阿真，你没有看到其他熊在那里吧？”
　　季梵真说没有。
　　岳山好奇地看着他，不明白其中含义。
　　梁左将指甲拿给岳山：“岳城主，我也略懂一点生物，从这爪子的硬度和上面的纹路，我感觉这头熊似乎有些年轻。”
　　“年轻？”
　　愣了愣，岳山将那指甲抓着看了看，发出咦的一声。
　　“是有些年轻了，我让专业的人来看看鉴定一下。”
　　他立刻招呼人过来。
　　另一头岳山对梁左说：“这领主老熊是五年前出现的，那时候蜀都才刚开始建立，也算是缘分吧。我还以为它年纪大了，不想要到处跑动所以呆在离这边不远的地方。”
　　梁左正想要说出里头伤了季梵真的黑衣人，被阿难眼神制止。
　　他改口说：“蜀都以前有没有练气士来过？”
　　“可能有过，不过从来没有公开露面过。”岳山回答说：“怎么，你们遇到了其他人吗？”
　　在他心中，练气士互相之间多少应该是认识的，对练气士这群异类人士他始终是有很多疑惑。
　　一名老者急匆匆过来，一身睡袍都没来得及换上。
　　他和岳山俩人说着什么，岳山越听脸色越紧，一连串问了几次，还是得到了对方同样的答复。
　　将对方安排回去后岳山扭头看向四人。
　　“他是蜀都最好的妖兽鉴定专家，二十年的探险队老成员，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
　　“这头熊年纪在五岁左右。”
　　“什么！”
　　所有人都不能相信。
　　梁左一瞬间抓住了脑子里那道闪光，整个人有些发怔。


第090章 异变（三）
　　他急忙问：“你有地图吗？给我看一看蜀都基地的地图。”
　　岳山从旁边一个盒子里取出一副皮质地图，摊开来大概有三米长。
　　“这里是蜀都。”
　　他指了指上面一处像是月牙形状的区域，用淡绿色秒过边框。
　　“周围危险的地方都用红色标注，比如说老熊那边，穿山甲那里后来也添上了，还有就是之前给你们说过的那个麻烦……”
　　梁左心里一沉。
　　之前的猜测本来只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可看到了这幅地图，他心里越渐低沉。
　　“岳城主，你们要和其他城市联系的话，肯定是没法从老熊占据的主干道，也就是主公路这边吧？”
　　他怀着最后的期望问。
　　“是啊，我们得先向北，然后朝东，才能够折返出去。那边妖兽不少，所以比较危险。据我所知，西面没有听到有大型城市的消息，所以我们出去要走北……”
　　岳山在地图上画着L形路线。
　　少年军师敏锐地察觉到其中问题：“这个地理形势……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他看向梁左。
　　梁左舔了舔舌头，开口说：“我们有麻烦了……”
　　蜀都东南出去的大道有领主老熊掌控，根本无法通行，与此同时奇特穿山甲是在南面，两者呈现掎角之势将蜀都和外界的主要联系地区切断。唯一能够出去和其他大城市联系的路线得跋山涉水绕远，还可能遭遇不少袭击。
　　“你说是人为？大妖有意识这么做的？”
　　岳山急切问。
　　“不够，你的理由不够。”
　　阿难表示否定。
　　梁左苦笑：“关键证据就是这个。”
　　他举起手中熊爪指甲。
　　“这是一头才五岁的熊，却已经是大妖了，你们相信吗？意思就是说五年前它刚出生，就是大妖，而且降临在蜀都城外的主干道上，占山为王。它既不攻击城市，也不扩张地盘，除了领地对其他不上心。”
　　陈又廷说了个想法：“可能是熊的父母将它放养吧，有的强悍物种生下来就比较强，也是有可能的。”
　　梁左叹了口气：“我也希望是这样。可是穿山甲……”
　　穿山甲被发现是偶然的机会，所以穿山甲到底在平顶山呆了多久无人知道。怪异的习性加上将自己包裹在平顶山山体内部，让这头大妖更为神秘。上次莫名其妙的死掉，剩余的头颅也被人盗走。
　　“骨头的用法我们一直都想错了。”
　　梁左心里一痛。
　　前头他们想过，穿山甲的骨头会暴露它是被什么杀死，或者它躲在山体内到底要干什么。
　　可是，没有人会想过，亡者骨头最重要的功能是鉴定这个生物本身。
　　最简单的一个数据不会说谎。
　　年龄。
　　只要有骨头就可以测骨龄。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只有不知实情的岳山还有些不懂。
　　“你们的意思是，那穿山甲的年纪也很小，和熊差不多？”
　　他尝试猜测。
　　阿难当即说：“岳城主，我们需要商量一桩要事，稍后回来和你联系。”
　　四人立刻迅速离开蜀都，在外面找了一个僻静之处，阿难布下了监测的手段。
　　少年脸色无比严肃：“你的意思是，以太人弄出来的？”
　　梁左点点头：“除了他我实在想不到有人可以弄出这么厉害的东西来，如果没有想错的话，那穿山甲应该是他曾经的一具寄居身体。他养伤到这里，躲起来慢慢恢复。由于被附体，所以穿山甲年龄很小，但已经能够媲美大妖。之所以要找年纪小的，是因为这样的才好控制。然后他在等待时机，寻找更好的附体的身体……”
　　阿难将话接下去：“那头熊也是他炮制出来的，用来阻断外面的大道，用作他的哨兵。不杀人的穿山甲不会被我们轻易锁定，而熊肯定是目标。我就说了，为什么那头熊硬要和我们纠缠那么久，按理说它强归强是无法留下我们的，这样就解释得通顺……然后他换了一具身体，将穿山甲杀掉，不，应该是吃掉。穿山甲已经是大妖，肉体具有极强的能量，就像那头三蛮野猪白脚就能够依靠那一个脑袋拥有了洞察频率的能力。”
　　陈又廷好奇道：“为什么要留下一个脑袋？”
　　“替身。”
　　少年军师说：“留一点尸身，留下证明生命特征的脑袋在，那么就没有人会怀疑真正的穿山甲并没有死。”
　　后来的事情已经清楚。
　　梁左一行开始调查，这让暗处的以太人发现了自己的一个失误。穿山甲的骨头能够说明很多问题，于是他迅速处理了骨头。
　　而后他赶到老熊那边，正要准备着什么，被季梵真撞见，打伤了她。
　　“不对。”
　　季小姐提出异议：“如果他是以太人，应该杀了我才是对他身份最好的保护。我后来想想，他明显只是给我了一下，让我能够逃走。”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少年愁眉不展。
　　陈又廷道：“情况紧急，很有可能是以太人藏在蜀都，我看还是发信号，让巡天者号召练气士过来比较合适。”
　　大家都同意他的决定。
　　他摸出银色盒子，翻出一面金属片，这东西梁左在执行联盟任务时已经见识过了。
　　陈又廷对金属片认真道：“我们发现疑似以太人行踪。蜀都，西南位置。”
　　金属片微微一抖，恢复了平整的样子。
　　这意味着信号发射成功。
　　众人都是松了口气。
　　少年阿难也擦了擦汗：“这件事估计已经不是我们几个能够处理得来的了。好在时间恰好，距离三十天任务截止还有四天时间。”
　　不知为什么，梁左总感觉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真的能够在三十天内完成这个任务吗？
　　他有些疑虑。


第091章 练气士聚集（一）
　　周奇特意换了一身地球如今流行的衣服，贴身黑色薄棉服，脚下是一双橡胶鞋，还在脸上涂了几道泥痕，看起来这样就像是千里迢迢流浪过来的逃难者了。
　　两天前他收到了巡天者的号召，那时候他正躺在刚干掉的一头山猫身上睡午觉，怀里的通讯金属片突然不停震颤起来。
　　他赶紧双手握住。
　　“蜀都，疑似目标出现，集合。”
　　上面浮现出如此的文字。
　　一番打听之下周奇得知蜀都是一个大型城市，位列如今华夏区十城之一，地区在曾经的川蜀一带。他一路风尘仆仆跋山涉水，每天几乎只睡了三个小时，总算是赶到。
　　站在城市的门口，他在内心计划着说辞。每个城市收纳外来人口必定会通过一些盘问，甚至两次三次鉴定，无他，现在的妖兽也开始收买内应，危险程度很高。
　　他看到有两个人和自己装束几乎完全一样。
　　不过他们没有在脸上抹东西，一个个看起来精气十足，根本不像是难民。从对方斜跨在腰间的长条状盒子周奇已经可以断定，这两位是自己人，组合战刀的长度恰好是这样。加上他们身上一点也不见伤痕和狼狈，练气士能够轻松路过大多数妖兽的地盘，这个关口目标是蜀都的人，只有练气士。
　　周奇没有和他们打招呼，径直走到门口。
　　“你来自哪里？”
　　周奇正要解释。
　　对方突然指了指旁边的一张贴出来的告示：“如果你是上面的人，请看这里。”
　　周奇瞄了一眼，心中大惊。
　　练气士引导口地图。
　　我去，这是干什么，是迎接大学新生吗！
　　他内心凌乱，嘴上却是平静的：“我来自东边的东阳基地，听说蜀都还缺人，就过来了。”
　　守卫点点头：“这是真的，蜀都正在建立分基地，就在前面两公里之外的地方。原因的话可以去里头成为工人，建好城之后也能够有机会得到一间房屋。”
　　周奇嗯了一声，低头要进去。
　　“看这里啊，记住啊。”
　　守卫又指向旁边的“练气士引导口”叮嘱了一句。
　　让他虎躯一颤。
　　看着周奇远去的身影，守卫摇摇头，喃喃自语：“练气士还真是死要面子，大人们说得果然不错，都是不喜欢以本来面目进来的……”
　　守卫还记得两天前突然接受了紧急命令，赶过去他已经做好了为蜀都搏命的觉悟，没想到竟然是开会。
　　队长站在讲台上指着黑板。
　　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做好迎接练气士的相关事宜。
　　练气士，那可是传说中的外星人啊！
　　守卫怀疑是不是队长在玩自己，他看了看周围，战友们都是一脸懵逼。
　　队长拉开大嗓门说：“我知道你们现在有些难以接受，不过这就是事实。我们蜀都已经有了练气士坐镇，和城主达成了协议，他们其中有人现在是我们蜀都的居民，共同承担一部分的安全任务。前头由于内部保密原则，不得对外泄露，我也是刚知道的。那头领主熊妖，还有平顶山穿山甲，都被城主联合练气士教育了一顿，穿山甲直接击杀，熊妖被打得重伤。所以，练气士现在是我们的合作伙伴，大家热烈欢迎，练气士陈先生上台演讲！”
　　他缓缓退后。
　　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走到台上，朝周围看了看：“大家好，我姓陈，你们可以叫我老陈……刚才那位军官说得没错，我们和岳城主达成了一些合作项目。暴露身份其实对于我们风险是很大的，不过再三思考后，我们决定还是公开。这是合作的一部分。”
　　顿了顿，他又道：“长话短说，今天是来通知大家一件事。由于使命任务，我们的同伴最近会陆续赶到蜀都，为了避免造成一些不必要的摩擦和麻烦，所以我们和岳城主商量了一下，决定在城门口张贴告示，让他们能够找到我们这里来。其中我讲一讲练气士的一些特征……”
　　守卫才送走周奇，下一个又来了。
　　他指着旁边的告示：“请看这里啊。”
　　那人脸色一变，赶紧说自己不想进城了……
　　周奇走在蜀都的街道上，心情不由好了不少。这半个多月来他几乎没在一个城市停留，一路寻找以太人的信息，中途还和他的队友发生了一些争议，俩人分道扬镳。
　　摇摇头，将心思回到巡天者所说的蜀都上来。
　　他全程伪装，依旧记住了那张图上的标示。
　　一路走到那个所谓的引导口处，外面竟然有很多少女正举着花环，朝进去的人左右摇晃着，一双双眼睛好奇地看着进入的人。反倒是让进来的练气士一个个有些尴尬紧张，还有的掩面跑进去的。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周奇仿佛回到了和平年代，他小时候也干过这事，不过是去迎接视察学校的领导。
　　从外面走进去，迎面他看到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人。
　　“梁，梁左……”
　　他睁大了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对方听到自己的声音，转头过来看着他，咦了一声。
　　“周奇。”
　　俩人互相看着，突然笑了起来。
　　“没死就好，没事就好。”
　　周奇心中无限感慨。就在几个月前，他和梁左还是拼命挣扎在大灾难之中的可怜小人物，现在却已经变成了练气士。人生奇妙莫过于此。
　　一直以来的心中巨石总算落了下来。


第092章 练气士聚集（二）
　　梁左看到周奇就想起那个永生难忘的夜晚。
　　绿色的猫，嘲讽的乌鸦，寂静的机场和破碎的玻璃，还冒着热气的鲜血之夜。
　　他一时有些恍惚。
　　“梁左，梁左。”
　　周奇犹豫了一下，指向外面问：“这是？”
　　梁左苦笑一声：“是蜀都城主搞出来的……”
　　他心里也腻歪，你说我们练气士本来就是需要隐藏身份的，你这么搞合适吗？不过整个战略却是阿难指定的。他笃定巡天者的规定已经有所改变，他们再三触线，练气士身份早就暴露，至今没有任何问题，那么为了击杀以太人尝试规则也是一个法子，顺便还能够看看巡天者的态度。
　　梁左拉过旁边的陈又廷：“安全巡视交给你了啊，我遇到了一个朋友，去叙叙旧。”
　　陈又廷说去吧去吧，我来。
　　他和周奇找到旁边的两个椅子，坐了下来。
　　“那天你到底发生了什么？留下后又出了什么事？”
　　周奇问出心中最大的疑团。
　　“你们走之后，我觉得那栋楼太过怪异所以准备再观望……”
　　他讲得简洁，周奇却能够听出其中蕴藏的凶险紧张。
　　周奇叹了口气：“我没有你那么好的魄力，直接上楼后就被传送进去，好在我的室友是一个不错的人，我们配合之下才撑到了今天，我擅长的是医治，基本上是打下手。被传送过来，我基本上都是在野外，遇到强悍的妖兽我就避开，一路上不断打听，一直没有结果，然后巡天者的传讯就过来了。”
　　梁左突然想起周奇的女友呢？
　　“媛媛她进楼后就和我失去联系了，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周奇神色有些黯然。
　　“吉人自有天相。”梁左只能安慰一句，转开话题：“你有看到巡天者吗？”
　　“没有，我还以为他已经在蜀都了。不在你们这里？”
　　周奇好奇道。
　　“没有，的确是我们发送的信号，不过巡天者一直没有出现。”
　　到了晚上，登记在册的练气士已经有八十三人，大多数不愿意和蜀都基地有太多接触，只是和梁左几人打了照面，互相交换了一下信息，表示会暂住在蜀都里头或者附近。周奇倒是理所当然住进了梁左隔壁的一个空房。
　　晚上大家好好吃了一顿，因为互相之间都明白，或许这是在地球好好吃饭的最后一顿。无论是回到楼里还是战死在这，味觉都将长久离去。
　　梁左迷迷糊糊突然感觉床在晃动，他立刻爬起来，旁边被他用绳子绑起来的季小姐也醒来跳起来。梁左给她解开绳子，此时又是一阵剧烈摇晃，外面突然亮起一阵闪光。
　　门外传来陈又廷的声音：“巡天者抵达，让我们和他汇合，就是光源处。”
　　梁左和季梵真立刻伙同陈又廷、阿难、周奇一起跳下楼。
　　光源在城外，距离城门口大概就几十米处。
　　城内已经到处是巡逻的士兵，岳山正带着人到处安抚市民们，让大家不要惊慌。
　　梁左和他打了个招呼说不会有事的，就跟在同伴后面朝着光源迅速赶去。
　　城外。
　　光源是一把插入地里的长枪。
　　它的光亮正在慢慢收拢，亮度不断收缩，众人都是一阵愕然，巡天者呢？
　　“你们都到了？”
　　一个冷冷的声音说。
　　长枪从地上突然飞起来，一道人影就那么突然出现。
　　金色全覆盖式柱状头盔，身体严严实实被盔甲笼罩着，浑身甲胄水波一般层层叠叠，他就那么悬浮在空中，长枪亦漂浮在他身侧，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侍者正给他捧枪。
　　有个练气士试探着说：“是的。”
　　“很好，随我围剿以太人。他已被我重伤，正在一处休养。”
　　巡天者淡淡道。
　　众人都是松了一口气。
　　他丢出一块牌子：“将你们的气纳入进去，我的枪能够庇护你们。”
　　一个个都开始朝那块像是虎符一般的金属牌子上注入气。
　　梁左和陈又廷正要注入时听到有人低声说：“不要。”
　　是阿难。
　　俩人立刻只是佯装了一下，没有被发现。
　　“你们任务完成不错。”
　　巡天者称赞了一句。
　　“今天就会完结。”
　　最后一个字眼之后，突然一道人影出现在他面前。
　　狐狸面具，旗袍，手指上红色戒指。
　　梁左摸出自己兜里的那根项链，上面正闪烁着红色的光。


第093章 激战（一）
　　“你到底是谁？”
　　狐狸女冷声问。
　　巡天者笑了笑：“五指戒吗？你不该来找我的，你来错方向了，他在……”
　　“该死！你是故意的！”
　　狐狸女突然骂了一声，飞速朝远处飞去。
　　梁左只听到传音：“这是假货，我要去追捕以太人本体，这只是他一个分身，你们还是逃吧，援军在路上了……”
　　梁左朝周围几人喊了一声：“他是假巡天者，走。”
　　他带头迅速朝身后快速撤离。
　　悬浮半空巡天者笑了声，单手虚引，之前用气注入过铁牌的人都一个个脸色一变，眼里流淌着金色，身体剧烈颤抖着，仅仅一秒钟后一个个神色呆滞，仿佛是被重启了大脑的机器人。一个人突然对拍打自己肩膀的同伴挥拳，同伴猝不及防给他打得飞起来，正要逃离身后两个被控制的练气士一左一右夹住他，组合战刀在他身体里来回穿刺，让他眼里渐渐没了神采。同样一幕在四周上演着，这群被控制的人突然动手，旁边保持清醒的练气士被偷袭重伤，大骂不止。
　　“毁了这座城。”
　　巡天者轻轻下达命令，睥睨着下方众生。
　　练气士中也有如梁左几人一般意识到不对没有上当的，立刻陷入了苦战。被控制的练气士数量占据了近五十人，骤然发难围剿之下，那二十人立即死掉了近十人，剩余的且战且退，都朝着蜀都城内躲避。
　　蜀都大门是被练气士砸开的。
　　人形兵器一样的练气士在城内随手杀戮耳目能及的普通人，鲜血四溅，他们漠然地将自己的手和刀插入同类的身体里，一双双惊愕的眼睛无法闭上，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和善的永远是人类盟友的练气士这时候会对他们举起屠刀。他们为什么啊，我们的罪了他们吗……
　　梁左看着升腾的火焰，听到四处的哀嚎，他脚步猛地停下来。
　　同样的场景。
　　一百天多天之前，在机场，他也是这么惶惶逃走，看着乘务长走向那群怪物。
　　无助，恐惧，悔恨……
　　梁左闭上眼睛，怒火灼心。
　　睁开眼，他不再犹豫。
　　变强不是为了其他，因为我们还活着，无法实践的变强只是懦弱地逃避。
　　更何况他并不是孤身一人。
　　陈又廷，阿难，周奇都默契跟了上来。
　　大家无须言语，共赴战场。
　　有的战争无论输赢，是必须去打的。
　　阿难制定计划：“周奇和我做后援，我擅长布阵，可以去帮助其他练气士，周奇走的是治疗的路子，所以我们做后援最好。正面战场得靠你们两个。擒贼先擒王，你们最好将那个冒牌货干掉。”
　　陈又廷挽起袖子，笑容灿烂：“这次总算可以百分百使用了。”
　　梁左：“我先去了。”
　　借象“火烧”，他身体仿佛被火焰追逐，双脚在房顶上一点，朝着重灾区如离弦之箭而去。
　　迎面一名练气士挥拳过来，梁左借象“坚壁”硬挡，翻山锤一击将对方打飞。练气士在地上一弹就起来，再次欺上，被梁左又一脚踢开，接着这股力量梁左再次往前。他这一点迅速吸引了被控制的练气士们集火，梁左也陷入了以一对多的僵局。
　　他虽然数据上依旧没有抵达LV10，不过光从即战力而言已经是这一拨人中顶尖水准，不断经历生死战让他技巧和经验都无比纯熟。
　　梁左又是格挡开一把刀，微微侧身躲开对方的膝盖，借象之法“断铁”，单手全力出手折断了对方胳膊。可由于是被控制状态，练气士根本不为所动反而另一只胳膊恶狠狠给梁左胸口砸了一击，让他后退了好几步，有些缓不过起来。不过梁左也发现了其中的一个破绽，被控制的练气士虽然身体力量保持，气的保护犹在，可是他们对于身体的控制和技巧运用完全不如正常状态。
　　梁左看到身后人影，深吸一口气，借助一名练气士的拳头往前赶去。
　　“交给你了。”
　　他头也不回。
　　“看我的。”
　　陈又廷单手虚引，手臂如同水波一样柔和摆动，气在他身体周围环绕，他的手臂不断或缠或卸将周围练气士都聚拢过来。练气士也不挑食，对准他就是狠揍围攻。陈又廷最不怕的就是这样的持久战，阴极劲让他身体变成了一个放大器，不断吸纳外界攻击力量，通过转化加上自己的力量反弹，以一敌多将他们拖得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将对方拖入自己的节奏，再用自己的经验和优势击败他们。
　　陈又廷一笑，左手平伸，马步：“我这次，打十个。”
　　他动作突然加快，原本柔和的拳脚变成了尖锐的刀剑。
　　梁左来到冒牌巡天者这里时已经有人和他交手。
　　季梵真不断跳跃，一拳又一拳砸向他，却被他面前的那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弹开，梁左都能够听到撞击之下的裂风声。
　　“怎么说？”
　　他看向擦了擦嘴角血迹的季梵真。
　　“密度太高，以我目前的爆发打不开。”
　　“我来，你配合我。”
　　梁左低头，借象“火烧”，在季梵真的一掷之下凶猛地扑向空中的金甲人。
　　他一瞬间爆发出自己目前最强招数，五圈翻山锤。
　　一声巨响让他有些耳鸣。
　　他一瞬间击破了那道气障，却发现下面还有一道，整个人力竭后落在地上，心情沉重。
　　空中金甲人依旧保持站立姿态，仿佛眼前俩人对他毫无威胁，甚至他的头部都是平视前方。
　　梁左低声：“不行，我的力量最多能够击破一道，他有两道墙。不过他的气是有限的，外放的气消耗是很大的。”
　　季梵真沉默着再次跳起，一脚踹去。
　　梁左跟上。
　　金甲人总算注意到眼前的俩人。
　　他轻声道：“不自量力。”
　　那根长枪突然飞向梁左，梁左一瞬间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能够用双臂挡隔。
　　千钧一发之际，季梵真欺上。
　　“哦？”
　　金甲人终于声调有了些许变化。
　　季梵真肩胛被长枪洞穿，她死死抓住金色长枪，狠狠盯着前面的金甲人。那根长枪正在不断抖动，发出嗡嗡声，却无法从季梵真身体里挣脱出来。
　　梁左一瞬间看明白了。
　　封穴结脉。
　　那是一种能够切断气的传递的神奇技巧。
　　飞舞长枪看似奇幻，其实本质上是用气操控，也就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将这只手控制住，就能够阻断对方的兵器。
　　“你能撑多久呢？”
　　金甲人嘲笑道。
　　季梵真死死抓住长枪，脸色有些发白，却在笑：“比，比比看，我们谁撑得更久。”
　　梁左心里没底。
　　力量层次上的差异太大。自己的力量结合了目前最好技巧也只能够破开对方1/2的防护，对方还有那身看起来就不俗的金甲，仅靠自己能够打败他吗？
　　突然，他耳朵听到了鼓声。
　　不是什么擂鼓，是架子鼓……
　　是幻听吗？


第094章 鼓手岳山参战
　　蜀都城墙有十二米高，顶上有可以让士兵们埋伏和作为战壕的行走带，中央处有两个大开口，本来是放置重型火炮的，今天换成了一个架子鼓。它配置十分豪华，由一个脚踏的黑色低音底鼓，两面军鼓，两面嗵鼓，两个吊镲，一个三角铁组成。
　　有人正坐在哪儿，用力敲打出鼓点。
　　他手持鼓槌，快速地击打着，神情专注严肃。
　　岳山。
　　在蜀都陷入存亡之际时，他坐在城墙上敲鼓。
　　在他身后的两个守卫一脸警惕，都在警惕地看着前方。军队的大佬们尽数站在墙头，士兵们将他们保护在身后，他们一个个手持枪械瞄准着那些靠近的练气士，开枪，上膛，重复。他们的动作快的完全不像是普通人的程度，还有几个狙击手在尝试攻击金甲人，却发现根本子弹无法靠近他。
　　梁左想骂人，这是玩音乐的时候吗？
　　不对……
　　鼓点声距离这里有一段距离，可每一响都像是在耳边敲打，连带着让心脏的跳动也变得迅速有力。梁左只觉得身体里的气运转越来越快，那些不听话的气也加入了这场疯狂的奔驰之中，他看着自己的拳头，里头蕴含的力量让他本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岳山的能力，就是增强他人吗？
　　梁左不再多想，再次拔地而起，翻山锤，第六圈送上！
　　前面阻挡梁左的两道墙壁一瞬间就被突破，他几乎听到了清脆的破碎声。
　　金甲人终于动手，他和梁左对了一拳，梁左给砸到了地上，金甲人只是晃了晃。
　　金甲人不再看地上的对手，将目光投向了远方，那个在城墙上敲鼓的老人：“增幅系么，可惜了。”
　　他举起手臂，对准岳山的位置一点。
　　一股光柱闪过。
　　墙头轰然爆炸，溅起灰尘。
　　烟尘平息下之后，金甲人咦了一声。
　　那个老头并没有如他所想被轰杀成渣，他还是坐在那里敲鼓，只是他身边有两个人，其中有人还手持一面小盾，他们挡下了自己的远程射杀。
　　他正要再次抬手，地上那人又不知死活拦路。
　　金甲人只好放弃，下决心迅速杀掉阻拦者。
　　阿难吐了口血沫，继续举起小盾：“这人竟然可以透过我的镜盾直接伤到人……真是……”
　　周奇正在用类似推拿的手法在阿难后背按摩着，他神情专注，手中气不断地刺激着阿难身体里那些受损肌肉，封闭那些痛觉，让它们迅速恢复活性。
　　完毕之后他总算松了口气。
　　周奇看向依旧在敲鼓的岳山：“岳城主，没想到你的能力是这个。”
　　指定增幅。
　　本以为只可能是游戏中的东西，周奇从没想过气可以达到这种程度。连自己的急救也变得迅速和强力，让自己对气的使用更精准和收放自如。旁边的阿难也是如此，那一瞬间用他带来的道具镜盾格挡开金甲人的远程射杀。
　　岳山手上不停，喘着气说：“很多年前，有个异人送了我一个鼓，他教的。关键在于这个鼓的材质，是一头大妖的肺泡做出来的……”
　　他头上已经渗出汗水，手上动作却越来越快。
　　阿难脸色依旧难看，双眼注视着前方。
　　“还能够增幅更多吗？”
　　他并非不知道这对于岳山负荷极重，只是……
　　前面的季梵真还在锁定金甲人的金色长枪，梁左则已经被他打得有些支撑不住。
　　他们俩人甚至可能撑不到陈又廷突破重围过去支援。
　　岳山哈哈一笑。
　　“当然，这只是序曲。”
　　“演奏正式开始！”
　　一声响亮的吊镲声。
　　隆隆的鼓点仿佛是军队冲锋造成的马蹄轰隆声。
　　躺在地上的梁左一瞬间只觉得身体里某种东西被点燃了，他本来黑色眼睛变成了淡淡绿色……
　　岳山大喊：“跟着我的节奏，大家一起来！”
　　他鼻子里飙出鲜血，双手敲打快到几乎看不清，整个人狂放大笑。
　　“蜀都音乐会，开始了！”
　　他手指已经开始被鼓槌磨破，鼓面上点点血迹。
　　战士们疯狂射击阻止着练气士的疯狂进攻。


第095章 激战（二）
　　金甲人将梁左左肩彻底拧断后丢在地上，他正要抬手，没想到地上又跳起另一个人。
　　来人与之前俩人的战斗方式完全不同，他双手张开，像是鹤翅一样整个人贴过来。
　　金甲人随手想要压倒他，一瞬间发现自己的力量被对方竟然绕开了。
　　绕开……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对方一瞬间没有了固定形体，变成了液体，蒸发成了空气，它们绕开了自己的气，反而顺着缠住了自己的手臂。
　　陈又廷捕捉到了他的手臂，双臂试图夹住。
　　下一秒金甲人大怒。
　　自己何曾和这样的炮灰肉搏战过，简直是耻辱！哪怕是如今自己的状态，也不是它们这样的小喽啰可以随随便便触碰的。
　　金甲人另一只手臂运起百分百的能量对准来者的后背，这一击要将他肮脏的身体穿透！
　　随着一声沉闷的重击声，陈又廷嘴上喷出一大口血，他却在笑。
　　“阴极劲，起。”
　　他的身体几乎被这股无法抵抗的力量打得骨头碎裂，内脏都要被震成几瓣。
　　陈又廷等的就是这一刻，用自己太极，用身体锁住对方，用阴极劲反弹。
　　让他回到地上！
　　阴极劲一瞬间传递到了陈又廷的手臂上，他忍住撕心疼痛猛地百分百爆发，自己还未研究成功的绝学第一次亮相。
　　万物有阴阳之分，有阴极劲，也有阳极禁。
　　这是面对超出自己太多的强者的战法，用阴极劲承受对方的最大伤害，一瞬间利用对方的力量通过身体接触禁锢对方一刹那。
　　一刹那很短。
　　眨眨眼，亮灯，记住一个名字。
　　一刹那又很长，足够很多人记住一辈子。
　　金甲人发现自己身体里的气一瞬间被禁锢时几乎要疯了，怎么可能？这种层次的虫蚁一般的渣滓，竟然能够封锁自己的身体，让气无法畅通。他想要挣脱，办不到。因为对方完全是肉搏战贴住搂抱，对方的气针一般刺入身体，从根源上扰乱了他体内气的运行。
　　该死！练气士的身体太不适应了！
　　金甲人只是感到恼火。
　　他并没有想太多，因为这是透支的战法，只能够锁住自己极短时间。纯粹实力上的差距让眼前三人完全没有任何机会赢自己，哪怕那个城头的老头子的拼命增幅也是无用，层次上的差异，是质变。他并不担心。
　　终于金甲人感觉到身体似乎松动了一些。
　　抱住自己拼命的那个人已经缓缓松开手。
　　他在笑，笑什么？
　　下一秒他看到一个拳头，普普通通的拳头，砸中自己的脑袋。
　　不可一世的金甲人一瞬间仿佛是被球棍击中的棒球，弹丸一般被狠狠砸到地上。
　　梁左双眼泛绿，他已经进入了一种奇特的状态，看不见其他，他只有一个想法，一个目标，一个求生的欲望，杀掉他，杀掉他，撕裂他。
　　他随着金甲人落回地上，一拳砸向对方后背，金甲人却消失了，梁左回头用肘部接下了身后金甲人的横踢。
　　梁左半转身一个侧踢，金甲人低头肘击他的腰腹，梁左用掌挡住反向拉扯，金甲人又是一脚将他踢开。
　　梁左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站起来。
　　躺在地上有些虚弱的陈又廷道：“只有一分钟，我只能锁定他一分钟……靠你了。”
　　梁左点点头。
　　金甲人忍不住想笑。
　　他们哪来的自信？
　　他承认那个封禁自己的年轻人的确不错。开头他以为不过是一瞬间制住自己，原来是那人将自己身体里的气扰乱，而且截断了不少通道，让金甲人无法顺畅运行气循环，一身本领十成去了五成，不过都只是暂时的。
　　梁左和金甲人动作越来越快，几乎到后面只能够依靠本能捕捉对方身影，他现在已经是超负荷在战斗，无法长久。
　　一分钟马上就要到了，梁左没时间和机会再犹豫。
　　气线，凝聚。
　　梁左心中无比平静。
　　气，是粒子态能量的基础单位，身体里的气是粒子运行造成的现象，气的战斗，就是用自己的气扩展杀伤对方。
　　他拼着被金甲人一拳打碎了胸骨，双手凝聚，五圈，还不够。在岳山的疯狂鼓声加持下，梁左身体内的气流几乎要挤爆肌肉和血管。
　　六，七……九。
　　九层翻山！
　　和对方换拳的一瞬间，梁左剩余完好的拳头忽的变成手刀。
　　修改后，翻山刀。
　　手中凝聚了他所有能够掌控的气，它们密密麻麻变成了手掌和手指的延伸，一根根粒子超高密度运行的轨迹变成了锋利刀刃，瞬间穿透对方金甲，刺入了一团软软的温热躯体。
　　感受到里头的内脏被自己穿透，梁左僵直着身体。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甚至拔出手臂来都做不到。
　　胸口流血，金甲人在笑。
　　“不错不错，能够伤到我。不过，这还差太远。渣滓，去死吧……”
　　他高举手臂，猛地斩向梁左的头。


第096章 激战（三）
　　天上突然降落一道雷霆。
　　正中金甲人。
　　烟雾过去。
　　下一秒一个头戴青铜面具的人扶住梁左，他另一只手则提着软软的金甲人。
　　青铜面具人拍了拍掌。
　　还在迷惘状态的，被打昏的，被控制陷入围攻的练气士都一个个苏醒过来，看着手中鲜血，一个个都是神色愕然。
　　“你们干的不错。”
　　他淡淡说了一句。
　　“剩下的交给我们了。”
　　狐狸面具女人也露出身影，轻声道。
　　哐当一声。
　　金甲人的头盔落在地上，露出一张年轻男性的脸。
　　所有认识他的人都无比吃惊。
　　因为他是方鹤翔。
　　梁左醒来时阳光透过窗子打到他脸上，痒痒的，热热的。他慢慢想要爬起来，手臂一动就觉得钻心疼痛。
　　“醒了？”
　　季小姐推门进来。
　　她看起来精神很好，没有任何病态，完全不像是被长枪穿透的样子。
　　“如果你还不醒，今天就可能是睡着被传回去了。”
　　她打趣道。
　　梁左动了动嘴唇，喉咙有些发干：“他死了吗？”
　　“不知道。”
　　季梵真摇头：“方鹤翔是死了。不过死不死也没有关系了……这样，反正有人要找你的。你有什么可以问她，她比我们应该都清楚的。”
　　她退出去之后，进来的是狐狸女。
　　她的声音依旧好听：“梁小子，命真大啊。”
　　梁左心里有些腻歪，没死不是好事吗？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梁左问。
　　他心里有了些计较，可是还是太模糊，总感觉整个事件一直有一层迷雾在上头。
　　她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手里。
　　“巡天者是假的，你也应该知道了。”
　　以太人进入地球之后面临多次围剿，一直没有被彻底抓住，每次被逮住他就自尽一次，减少一个分身，他也就越是虚弱一分。可毕竟还是活着。这次梁左一行人遇到的那个金甲人，一身巡天者打扮，事实上是以太人伪装的。不止如此，他连这一个身体也是陷阱，来引出联盟真正追捕他的高手。果然引出来一个……
　　与此同时他的本体却已经悄然离去，再次隐匿等待时机。
　　狐狸女发现这一点之后迅速追杀过去，伙同联盟派来的援军一起将以太人本体击杀。
　　“不过也有可能其实也是分身，他可没那么容易死的，不过能够压制就好。”
　　后来俩人就迅速赶来收拾残局。
　　听到这里，梁左不由皱眉，他早就想过巡天者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他们连续触碰红线都没有被警告和惩罚，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你问巡天者？早就被人宰了。”
　　狐狸女仿佛说着很简单的一件事。
　　梁左目瞪口呆：“以太人那么强吗？”
　　对方笑笑：“你们看到的这个已经是被杀了很多次，虚弱很多倍的以太人了，真正完全体的，的确非常可怕的。不过，地球上这个以太人现在逃命，哪敢露面，不是他干的。”
　　她对于杀掉巡天者的人绝口不提。
　　梁左突然想起自己听到的那个九连环洞里的事情，于是告诉了她。
　　狐狸女也是一愣：“你说，它是只有腰部以上，身体是金属的，还在闪烁对吗？”
　　梁左点点头。
　　她喃喃道：“原来如此……”
　　“它是巡天者。”
　　梁左又被打击了一下。巡天者竟然是机器人？这怎么可能？
　　“看来你的理解有问题。”对方叹气：“我问你，你现在这具身体还是你以前的身体吗？”
　　“不是……”
　　虽然不想承认，这就是事实。是仿照自己的身体制作出来的一具肉身，就连身上的伤疤也是完美复制，可惜依旧有问题。梁左原本身体皮肤偏向油性，而这具新身体却没有那么油腻，比起之前更要健康。
　　“明白了吗？你们或者我们都是一样的，不过是借用一个躯壳过来。真正的我们并不是指这具身体。巡天者亦然，他是附体在更加具有战斗力的定制躯体上的，材料都是特质的，不过平日里都穿着那副金甲所以看不出来。只是这次有些麻烦了……就剩下半具身体。也不知道以太人是怎么搞到他的尸体的，真是好运气。”
　　她正要离开去验证那具尸体，被梁左喊住。
　　他心里有太多问题想要问，而目前有能力有可能回答他的也只有眼前这人。
　　“泰坦？你是说那些被感染的初代生物对吧？它们自然是死了。被感染的第一代很强悍，不过由于突变负荷很大，是在消耗身体里细胞的能量，包括身体里的骨质，血液，所以死亡非常快。不过一般也能够活个五十年吧……”
　　“是你们动手清理了它们吗？”
　　梁左一直心中有个大问题。那些沉睡的泰坦仆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给人类残喘机会，他唯一能够想到且有能力出手的就只有联盟。
　　“不不不，你别理解错了。你看看以前，联盟的人在你们地球上出现过吗？也许出现过……不过是绝对不敢公然做什么事情的，因为巡天者盯得很紧。它们可以处死触犯者。我们是没法改变一个有智慧的星球的，更何况地球这么古老，又和昆仑有关系……”
　　她稍微停顿。
　　“是海里的那群家伙干的。”
　　“海里？有什么？”
　　她奇怪地问：“我怎么知道？”
　　“你可能想错了……地球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地球上的陆地只占百分之三十，而可用陆地就更是少了。真正的地球难缠的是在海里啊，它们占据了更广阔的区域，更大的面积。为什么你们会觉得自己是正儿八经的霸主？是海里的家伙干掉了影响到海洋生态的以太人病毒携带体，并且把他赶上了岸，不然为什么他不在海里，那边更广阔更安全。”
　　梁左倒吸一口凉气。
　　海洋里到底有什么？无数年来几乎每一个人都问过这个问题。曾几何时，海洋从深不可测的神秘之地变成了人类的资源采集地，我们以为那里已经被我们画作了自己后花园，可是里头的东西我们真的都能够搞懂，能够明白吗？生命来自于水，最早的水来自于海洋。它才是生命之源，一切秘密的开始之初。
　　纵火鸦和狐狸女都说了同样的话，这个世界比你想的更加复杂。
　　越是知道的多，越是发现自己的渺小，越是发现世界的广袤和神秘。
　　“总之，感谢你这次帮忙了。作为交易，送你个消息。你的面具得趁早取了，现在厄运面具系列已经被联盟管制和截断了，不允许再出现在交易市场……其中涉及到高层和黑暗势力之间的一些商议。这东西毕竟是他们给出的技术，所以问题很多……再一个，想要加入我们五指吗？我们五指虽然不算是什么大势力战队，不过活动很宽松，而且资源也挺丰富，高层也有靠山，保证不会后悔。”
　　梁左想到那个青衣人还有骷髅人的诡异，赶紧摇头。
　　“可惜了。”


第097章 回归
　　梁左先去看望了有些虚弱的城主岳山。
　　“要走了吗？”
　　岳山一脸遗憾，躺在病床上，他勉强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梁左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能够在混乱中将蜀都建造出来。那是一种身先士卒的决心，随时准备共赴城难。在船上，遇到任何危险，其他人可以放弃，可以投降，只有船长不能。只有随时可以和自己的船一起沉入大海的人，才能够成为大时代的传奇船长。有的力量是一个人，比如练气士，有的力量是可以传递可以积累可以让所有人感受到的。
　　梁左终于见识到了。
　　他是疯狂的鼓手，蜀都的守卫者，是这座城市冲锋的战歌。有他在，这座城市哪怕坍塌了也会有人记住，有再次伫立的那一天。
　　“可惜了。要不是是突然袭击，直接用热武器轰炸我们就不会这么狼狈了……不过近战练气士是真强啊，突袭起来实在难抵挡。方鹤翔我已经查清楚了，他在一次外出探索之后回来身负重伤，也就是那时候开始有了穿山甲的说法，他是被那头穿山甲用某种方法换了身体吧？没想到妖兽也会使出这种手段，防不胜防啊……”
　　岳山努力支起身体，朝他伸出缠满绷带的手：“练气士，合作愉快啊。”
　　梁左和他用力握了握手：“合作愉快。”
　　白脚则是有些拘谨地看着梁左。
　　“我没什么能够教你的，岳城主也是掌握了气的人，你和他请教就行了，希望你能够看在和我们一场相逢的份上，以后如果有机会帮衬一下他们。”
　　梁左衷心说。
　　白脚点点头：“我知道的，我争取帮助他们去和其他种族谈判，说到底大家都是想要生存。”
　　“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
　　梁左朝它伸出手：“再见。”
　　白脚用蹄子和他碰了碰。
　　小徒弟郭晟还在外面跟随探险队冒险中，梁左让人给他留了一句话。
　　“加油。”
　　最后的事情是和陈又廷季梵真他们交换了各自的楼号和房号，这个东西就是能够在楼里互相通信的一个敲门砖，ID卡。
　　然后梁左又听到了熟悉的倒计时。
　　十。
　　九。
　　……
　　天上突然闪过一道雷霆击中梁左几人，他们身上燃起火来，这火焰来得快去得快，几秒钟后原地就留下一堆灰烬。
　　观察的几个士兵看得目瞪口呆。
　　果然不愧是练气士……
　　熟悉的屋子，兑换机静静站在角落，狗剩正趴在上头舔自己的爪子，看到梁左回来，它跳下来欢快地用背去蹭梁左的脚。
　　梁左看了看自己是双臂，已经恢复如初，仿佛根本就没有受伤过一般。
　　终究是回来了。
　　九死一生。
　　他赶紧打开了久违的智能助手，却发现权限不足，他还没到十级，一些功能没有开启。
　　梁左一瞬间几乎有了要吃硬币强行提升的冲动。
　　另一头陈又廷加了通信好友之后也是目瞪口呆：“阿难，梁左他，他还没有到十级……”
　　“怪物。”
　　少年军师也嘟囔：“你们都是怪物……别烦我。”
　　他开始玩每天最喜欢的环境，抽福袋。
　　梁左脑子里听到一个声音在宣布：“根据三十天的地球试炼，经过昆仑的反复审核和检测，得出结果后和各大战队负责人已经取得共识，下面宣布本次选拔前十二名。”
　　梁左屏住呼吸。
　　“第十二名，刘潇，器木所选中。”
　　……
　　“第五名，顾所难，器木所选中。”
　　梁左乍一听还差点没认出这个名字来。这不就是阿难吗？可为什么器木所会连续选中两个人？不过似乎规则里头也没有说不能一个战队选择两个人的案例，只要战队之间能够相互协调，转让也是可以的。
　　“第四名，周奇，静心寺选中。”
　　这个倒是很符合梁左心中所想。周奇是罕见的医疗人员，静心寺一听就是搞比较平和的东西的，应该不错。
　　第三名是一个没听过的名字。
　　“第二名，季梵真，鱼龙府。恭喜。”
　　“第一名，陈又廷，离恨天。恭喜。”
　　“完毕，请诸位前往各大战队报道，剩余试炼者从明日起开始不享受联盟福利，需要搬出原本楼层自给自足。”
　　没有自己。
　　梁左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如果伙伴们能够被选中为什么自己没有战队愿意要？
　　他询问了一边，智能助手依旧回复如上。
　　梁左陷入了沉默。
　　他不知道自己哪一点让战队人不满，或者是不够强，或者是自己太过鲁莽？
　　他不懂。
　　梁左抱着狗剩，轻轻说：“我们要出去流浪了。”
　　与此同时。
　　器木所某个研究所的其中一个房间里，韩靖一脚将面前的一个通讯器踢得粉碎。
　　“韩师兄你别生气啊，小心被电击……”
　　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小声安慰他。
　　韩靖手臂和双腿都被硕大的铁索套住，整个人根本无法离开座位两米。
　　对此他也是默默忍受，还能够笑得出来，可是这次他竟然没有忍耐自己的愤怒，让女孩很奇怪。
　　“不可能的，梁左不可能没有被选上……这群瞎子，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他坐下来恢复了平静。
　　高悬在他头顶的机械眼睛也慢慢从红色警戒恢复成绿色。
　　季梵真正在和室友佐晓讲自己的经历，她十分不解：“阿左怎么会落选了？啊那个谁的信我都忘记看了……”
　　佐晓细声安抚着：“未必是一件坏事，焉知非福。”
　　“也对。”
　　大条的季小姐立刻咧嘴笑了，继而给她讲起了自己的遭遇，一脸兴奋。
　　佐晓则是大姐姐一样耐心听着。
　　陈又廷愣了愣：“实在奇怪，为什么会这样？”
　　“内部角力，或者他得罪了什么人？”
　　阿难也是皱眉。
　　“阿难，我们看来就要分开了。”
　　“怎么？你要去吗？”
　　“不去。不想去战队受约束，我想自由一点。”
　　“我也是。”
　　陈又廷眼睛一亮：“那我们继续组队浪迹天涯。”
　　“随便吧……”
　　少年刻意淡淡说。
　　陈又廷握拳哈哈大笑：“我要成为最强的联盟海盗！”
　　“中二病啊你，小心执法者马上就来……”
　　少年翻了个白眼。


第098章 流浪者梁左（一）
　　取下脸色的青铜面具，老陈叹了口气：“终究联盟还是太谨慎，任何和黑暗势力沾边的人都会被战队首先遗弃……可惜了这小子。”
　　身后随从依旧是那副平和的语调：“大人，事已不可为，各大战队这是已经表明了态度，我们不能再给他推荐了。否则……”
　　“我知道！”
　　老陈恼怒地打断：“什么各大战队！他们不过是负责新人选拔的一个个巡查官而已，代表的不过是各自的意愿。要不是灵霄镜上次出事后被迫关闭十五年，他肯定会被他们选走，灵霄镜的人最喜欢这样的新人……唉，时也命也。罢了罢了。”
　　伸手在眼前一划，一扇门被他切割开来。
　　老陈推着轮椅进去，大门自然避开。
　　身后随从微微颔首，并没有跟上。这是规矩，宣布任何重要决定只能够宿管亲自，其他人等不得踏足。光从楼内本身权限和能力来说，哪怕各大战队队长也无法违反僭越这一点。
　　每一个宿管都是联盟精心挑选，多为为联盟征战的英雄级退役战士。忠诚，正直，是最重要的，这两个要素才能够让他们保持对楼内新人的保护。
　　“老陈你来了。”
　　年轻人还抱着猫在挠猫脑袋，看得老陈一阵心痛，又是一阵愤怒。
　　什么时候了，你还玩猫！
　　你知道你可能要无处可去了吗？
　　老陈恢复往常冷静，照本宣科：“按照联盟规则，一百天试炼期完毕，选拔未被选上的人会当天被要求搬出原本房间。与此同时，你失去的有每日的健康补贴，宠物匹配份额，每日的医疗器械补助，智能助手的信息支持与支撑费用补助……等等，你明白了吗？”
　　梁左有些迷糊，他稍微想了想。
　　每日的健康补贴应该是每天凌晨的那次修复身体，医疗器械补助或许是那个帮助恢复伤势的淋浴，信息支撑与支持费用难不成是探测器，不，应该是大脑中集成智能助手的功能费……
　　“对，再给你解释一下。饲养宠物是需要特定能量食物的，由于在楼里之前是有联盟给你免费饲养，而后你就需要购买猫粮养你的这只猫。”
　　看了看绿毛猫狗剩一眼，老陈心里不由恨恨，自己都要活不下去了还养猫。
　　“除此之外你要租赁新的住房，需要每月支付费用，强化币是通用货币……一切都是付费的，所以你提早去找到一个差事最好。记住，一定要有房间可住，否则你失去房屋保护会迷失在外面，被侵蚀变成一些怪物，那些你们试炼一百天的怪物都曾经是你们一样……”
　　梁左只觉得头皮发麻。他总算是明白那两个会使用气的诡异猴子为什么会说话，会用气……越想越是心惊。丧尸，异兽……
　　联盟收集那些被侵蚀成怪物的人来作为新人的试金石。
　　“谢谢你老陈。”
　　老陈还想说点什么，又碍于宿管手册规矩，最后只能够扭头离开。
　　他原本很看好这小子，可一旦选拔失败就意味着极大风险。山穷水尽之时很容易被黑暗势力腐蚀，被带入黑道，变成联盟的黑名单，被通缉，甚至被追杀。
　　除去十二个名额，的确曾经有一些人物被破格选走，可那机会太少。而且联盟几十年以来重奇技而非角力，如果有着奇巧手艺反而有可能，纯粹的战士是越来越难了。为什么？因为各大战队的攻击手太多了，甚至很多人被丢到前线去兼职军官，都是由于没有空间和机会给他们，只能够外放历练避免废了。
　　再者是现在联盟各战队制定的一套对于人考核的公式……
　　现在不是刺客的时代，是远程杀手制霸统治的年代了。
　　梁左抱着猫推开门。这是进楼之后他第一次能够推开这扇门，心里却没有多少欣喜。
　　门开之后，眼前出现了一个非常广阔的大厅。白色的拼装地板，头顶是离地大概有一百米的穹顶，上面有一颗颗巨大的发出柔和光亮的石球，在这个至少有一千米的房间里没有任何支柱，也不知道房子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到处都是人。一个个都在房间里踱步，围成一个个圈子，不知道他们围绕着是什么。
　　一个人神色匆匆从他面前走过，看到他突然折返：“你是刚出楼了对吧？”
　　“是。他们这是……”
　　“找任务，这里是任务发布中心，每个组织都可能在这里发布任务，包括联盟本身的两会一府最强权力机构，各大战队，各路组织，黑暗势力，也有一些私人任务，都在任务板上，他们都围着呢。朋友，有没有兴趣做一个任务？我们现在就缺一个人，我看你就挺合适。”
　　梁左没有接话：“再问一下黑暗势力到底是什么啊？之前就听人不断说起，是被联盟通缉的团体吗？他们为什么还能够在联盟大厅发布任务？”
　　对方有些不爽地说：“就是一群脱离于联盟两会一府的人搞出来的各种团伙，联盟不认可，昆仑是认的……朋友你离他们远一点。加入我们队吗？”
　　“你们任务是什么？”
　　“联盟任务，找回一个装置。就在前线边沿一带……”
　　“……”
　　被拒绝后那人骂骂咧咧，恶狠狠瞪了梁左一眼。
　　梁左也是无奈。他不是没参与过联盟任务，真要人命，要说凶险程度丝毫不下于后来地球对垒以太人分身。要不是小黄花出现，他们一群人肯定一个都回不来。
　　他思考起黑暗势力的意义。
　　这些天的学习和系统中的信息收集让他不再是开头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菜鸟。
　　联盟是在昆仑的帮助下达到现在的虚拟投射程度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昆仑就是联盟，昆仑是一个巨大的虚拟智能，它会裁决评估大多数事物，两会一府基本上是配合它。双方达成一个宏观和细化上的微妙平衡。不过昆仑永远从大局出发，衡量利弊，两会一府则是各司其职，所以难免会有分歧。暗黑势力就是一群脱离联盟正统掌控的外人，他们自然被联盟看做眼中钉，然而昆仑却是认可他们的联盟公民地位，大概他们这群不服管教的团体也有对联盟有利的一面……就像生物体里永远有寄生虫，它们吸取营养，也反馈给宿主一些好处。类似于这种互相交换关系。
　　复杂的博弈和人际交叉，梁左想想也是头痛。
　　至少他明白了一点，黑暗势力之一的五指组织在联盟不是什么受欢迎的团体。
　　梁左走到一处人少一点的地方，那里有一面直立面板，白色的，脑子里的智能助手已经开始自动连接新信息。
　　“发现任务三十二项。”
　　“联盟任务十八项。”
　　“私人任务十项。”
　　“制造与收集任务四项。”
　　梁左在脑子里飞速选择制造与收集任务，可下一秒已经被人抢光，变成了无。
　　看来大家都是在盯着这一部分很少的份额，相对安全和容易达成。
　　梁左放弃了先找任务。
　　眼下他需要一个房间。
　　很快梁左就在智能帮助下找到了房屋租赁相关信息。一看之下倒吸一口冷气。最最便宜的房子单人房间也要一百一个月，没有任何其他设施，只有一张床，没有恢复医药设备，没有烹饪，更没有练功房之类……除此之外一个月基础信息费是三十块，便宜的猫粮一月份是二十，医疗的费用一看更是吓死人，几乎没有低于一百的。
　　看来文明社会都是相通的，生活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梁左兜里现在有三百二十一，按照基础消费一个月总计100+30+20=150，能够撑到两个月，如果没有意外发生。
　　摇摇头，他只好选了最便宜的房间。
　　下一秒眼前出现了一道门。
　　推门而入。


第099章 流浪者梁左（二）
　　十四平米的房间，靠墙处有一张床——如果说一张硬邦邦的黑色板子也算是床的话。
　　除此之外，家徒四壁，脏兮兮的墙壁上还写着各种文字。
　　完全都看不懂。
　　应该是来此的租客留下的关于自己的话。
　　通过智能的翻译，梁左总算能够顺畅阅读。
　　“肚子好饿啊。”
　　“楼上的，你是什么种族啊，还饿？”
　　“有点想家，这里的人都好可怕。”
　　“我要报仇！”
　　“我要住大房子！”
　　“我会加入战队的，一定会。”
　　……
　　看着大家留下的字，梁左突然觉得这个房间不那么厌恶了。以前住在联盟给新人特殊照顾的房间里，每天房间里头都会被整理打扫干净，一尘不染，就连战斗时血迹都没法留在墙壁上。就像是一个冰冷的永远会自动刷新的雨刷，让人无法有任何认同感，只有害怕和担忧。总是会莫名担心自己也随着那些血液和过往一起被清除。
　　这里却留下了那么多落魄人的文字。
　　梁左觉得不那么孤独。
　　他花了一块钱买了一只笔，在上面写着。
　　“我会好好活下去，有朝一日回到家乡。”
　　他躺平在床上闭上眼。
　　这个世界终于有了黑夜与白昼。
　　早晨狗剩就闹了起来，它不断用爪子挠着梁左，梁左打了个哈欠摸了摸它头。
　　狗剩不买账，喵喵叫个不停。
　　是了，是饿了。
　　梁左调出智能助手要给它买猫粮。
　　系统竟然说平台未对梁左开启！是的，他还没满十级……需要去贸易区购买！进出贸易区一次需要缴纳两块钱的过关费。
　　梁左一阵无语，简直是抢钱啊。
　　没法子，交了钱。
　　推开门，他一下子置身一个超大的房间，和上次的任务中心大小相仿，只是里头更为热闹了。
　　一个个商店紧密相互挨着，有卖道具的，卖武器的，卖防具的，最多的还是卖食物的，有的是打包好的，更多的是现场制作，还升腾着烟气……梁左第一次在楼里嗅到香味，激动地不能自已。
　　宠物用品店很容易分辨，因为上面挂了一个爪子印的牌子。
　　梁左进去后发现老板是一个狗头人。
　　哈士奇的脑袋，脖子下面是一本正经的西服，手是爪子，一脸正直的看着梁左，搓着爪子：“客人要买点啥？”
　　梁左指了指跟在脚边的狗剩。它已经在眼睛发光，看着周围陈设在透明罐子里的美食，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哟，猫呀。我看看品种……是土猫。这个好养，八十八套餐就够啦。”
　　梁左吓了一跳，都快到自己一个月房租了。
　　他赶紧说：“给我二十一个月份的就可以了……”
　　哈士奇伸出舌头笑了笑：“年轻人，真是节约呀。”
　　然后他从一个盒子里摸出一根小管子递给梁左：“基础猫粮，二十，惠存。”
　　梁左和他握了握手，将钱划给他。
　　这是贸易区的交易方式，通过身体接触相互之间达成金额付给。昆仑笼罩之下不用担心双方耍诈，为什么会采取这样一种交易方式，其实是为了保护一些交易，避免重宝被人觊觎。
　　哈士奇老板好心提醒：“最好保留实体，不要存入昆仑空间里头，会造成其中能量逸散和减弱……”
　　梁左不懂：“为什么啊？能够和我讲一讲吗，我是才来的。”
　　老板看到周围没顾客，于是给他扫了盲。
　　昆仑是一个巨大的虚拟智能，自从被从遗迹中挖掘出来之后就变成了联盟的龙骨，联盟可以说就是以昆仑为核心延伸出来至今的。在昆仑中的人都没有使用实体，而是虚拟灵体，换一个说法，个体以灵魂或者数据的身份存在其中。为什么要选择抛弃肉身呢？很简单，减少资源消耗。肉身需要的东西太多，食物，水分，各种养分，应对疾病，新陈代谢……脱离肉体之后的本人只需要处理好一件事，就是保持自己不被外部力量侵蚀即可。
　　换句话说，人已经变成了一个个特殊的程序在其中自由穿行。
　　巨大的虚拟昆仑创造了一个世界，这个世界的规则由它定下，定下之后就连它也无法随意更改，得两会一府通过才行。相反亦然，两会一府三个权力机构想要修改昆仑中的规则，或者是他们想要汲取更多的资源和权利，也需要昆仑通过。双方呈现出一个互相制肘又共同合作的态势，让联盟发展迅速，才能够挡住强悍的以太人。
　　猫粮也是程序，不过是为了特定个体制定的程序，可以补充该物种的本身不足。
　　梁左瞪大了眼：“你是说，猫粮不是它生存需要，而是变强的需要？”
　　“食物不就是这种东西吗？”
　　哈士奇张嘴又笑得露出舌头：“不过变强不就是生存吗？一旦开始下滑，就只能一步步走向死亡，哪怕昆仑空间里头也是这样……”
　　理论上说，程序状态的个体几乎是不死的。然而其实他们也要面临很多情况。
　　房子就是很重要的一点，虚拟的房子其实是一种对于个体的防护，避免外部程序不断对个体的影响。昆仑空间里每一个个体，每一个物体都在无时无刻地逸散和发射能量，这种发射是无法避免无法逆转的，也是无序的，朝着周围呈现波状。因此个体之间相互影响，相互呼应。换句话说，每个个体都在不断变弱，所以必须补充自己消耗的部分。
　　公民个体由于规则缘故，需要的是强化币。宠物则是由于构造不同，需要特殊食物。
　　住在房子里就相当于阻拦能量快速逸散，同时能够隔绝大多数能量的辐射和影响。
　　“不过有的道具反而更适合平时放在昆仑空间里头，比如说大多数武器和防具，它们穿戴起来就会消耗，这类都会标注的。很多东西必须来贸易区购买，因为这里可以产生税，进出会产生消费，物品流通也会产生税，联盟两会一府的管理需要这一份开支。”
　　哈士奇老板看到了下一个客人，赶紧走过去招呼。


第100章 流浪者梁左（三）
　　狗剩已经在梁左怀里用舌头舔着猫粮管子，梁左只好给它打开，里头是一种类似于果冻的东西，狗剩吃得眼睛都眯起来。
　　看着它胃口大开的样子，梁左也有些“饿”了。
　　看了看，找到一个看起来比较便宜的拉面车，梁左进去看了看价格标签。
　　好家伙，最便宜的也是十块钱。
　　于是他点了二十块钱一碗的海鲜拉面。
　　哼，怎么能人不如猫，不能弱了气势，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有骨气。
　　只有他一个客人在这里，座位本来也只有三个，老板是一个机器人。方方正正的脑袋，一双手每个都有十几根细细的金属手指头。不过梁左已经习惯，联盟里有各种种族，形态万千，可是大家都是真正的“人”。它迅速拉面，拍打，加入了一些梁左不明白的粉末，然后迅速下锅，捞起，浇上一壶汤汁，最后在面上放上一只炸好的螃蟹。
　　梁左吃得飞起。
　　面条太美味！每一根都像是精心挑选注意力道之后制作出来的，汤头则是淡淡的，越尝越是觉得舌头微微酥麻，只觉得一股清新涌入自己的身体里，就像是置身海滩边。
　　螃蟹是最后吃的，根本不用剥壳，是酥脆的，上面还有一种烤好的糊状物，滚烫的，鲜香与滑嫩的蟹肉让梁左无比满足。
　　久久他都没能够睁开眼。
　　机器人老板说：“客人觉得可还好？”
　　梁左直点头。
　　“请帮忙给个好评。”
　　老板摸出一个板子递过来，梁左发现上面写着客人反馈的字样。
　　他写了一个大大的赞。
　　回家路上，梁左无比心痛。
　　四十块就这么没了啊，没了。而且猫粮和拉面都是需要至少十块面额的支付，一块一块的小额支付只能够买最基础的日用小产品，上十块的很多都要求至少五块的面额来支付。
　　猛地他看到一条任务。
　　“制造与收集任务项，捕捉酥爪蟹，捕蟹工15/20。”
　　酥爪蟹就是之前他吃的螃蟹，老板还给他说了下，因为这螃蟹一旦高温蒸煮或者炸煎就会身体变得奇脆，而且能量程度很高。昆仑空间里头的酥爪蟹就是仿造真酥爪蟹制作的。前线战士和开拓星球的军团和各大集团的人都很喜欢这一道酥爪蟹，几乎算是日常最重要的菜式之一。
　　梁左立刻抢到了名额。
　　上面写得很清楚。
　　任务发布者是加工公司北方资源采集集团公司。
　　地点在联盟麾下的一颗星球，叫做E44，E44星球上面百分之九十的区域都是海洋，空气中含氧量偏低，因此陆生生物几乎没有，裸露出来的地方也都是珊瑚礁和细菌残骸堆积造成。这颗星球极半径11000千米，接近地球的两倍，生态几乎纯粹是由水和水生生物组成。要求捕蟹工在陆地一带捕捉酥爪蟹，每日完成指定数量，之后的就是自己的结余，最后可以出售给公司或者是自行带走，带走需要缴纳联盟制定的税额。
　　可以！
　　梁左眼睛都亮起来。
　　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每天吃螃蟹的土豪生活……
　　口水都要流出来。
　　手上无意识地摸着狗剩。
　　怀里的狗剩一脸不解，给摸得毛骨悚然。
　　这人怎么了……妈的该不会要吃我吧？
　　我还是离他远一点……
　　捕蟹工是第二天早晨准时提醒，要求本人授权传送，梁左点了确定。熟悉的倒计时之后，他短暂大脑失去意识，醒来时已经身处一处基地内。
　　从冷冻仓里头爬出来，他看了看手臂，还好，依旧是人类的肢体，摸了摸脸颊，倒是和自己并不一样。不过依旧是男性。
　　旁边的一名看起来像是管理人员的人冲他说：“穿上你的救生服，过去接受培训，按照救生服上头，你的编号是捕蟹工1021，记住这个号码。”
　　那人匆匆说了一句又去对其他才爬出来的人讲话。
　　梁左将挂在冷冻仓外面的一套救生服拿在手里，类似于橡胶材质，外面很薄，上头有一个鱼尾状LOGO，应该是公司的标志。穿在身上一点也不觉得难受，恰好贴在身体上，透气性很好。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圆形头盔，金属材料，上面摩擦出了很多擦痕，看起来使用了一些年头了，梁左套在脑袋上，呼吸声都变得清楚可闻。
　　里头响起了一个声音：“已经绑定本次使用者，为了您的安全，作业时全程携带，请返回基地时再取下。”
　　原来是一个智能助手。
　　梁左按照地上浮现的指示线一路到了一个大房间，里头已经站满了人，都是来听培训的。
　　讲培训的也是一个老捕蟹工，大家都戴着头盔，互相之间看不清样子，只能够从救生服上面的编号分辨。
　　“我先讲一讲三个注意，一，不到基地绝不脱下头盔，这个头盔会和你们的救生服连接上，不用担心进水问题，E44星球上虽然光照度很低，可那些光线都是辐射量极大的，裸露皮肤暴露在露天状态，十五分钟就能够导致皮肤病变，我们未必来得及将你发送回去，而且你也将全额赔偿这具身体的费用，五百，如果额度不够会以其他道具以及劳动力方式兑换，所以不要以为捕蟹工是很简单的。”
　　“二，智能助手提醒危险时一定要按照它所说规避，不能规避时尽量和对方周旋维持，等待救援。E44虽然是联盟辖区很早就占据的一颗资源星球，不过到现在为止我们也是初步利用里头的矿藏和生物能，水下8000米至今没有探测器返回过。所以你们要注意，可能会发生任何突发情况。一定要冷静，等待救援。”
　　“三，无论你捕获了什么，多么不起眼的东西就得罗列清单，不要私藏，超出部分我们是允许自己带走和使用的。这也是昆仑制定的规矩，你只需要缴纳20%的税就可以，这份税我们公司也是会上缴的。或者你也可以出售给公司，一般来说这是常用的方法。”
　　这三个注意是老捕蟹工不断强调的。
　　其实就是此次捕蟹工们最需要遵守的规则。剩下的则是一些技巧，海域分布，最后是区域划分。
　　梁左和另外一个人被分到了编号H51的珊瑚礁处。
　　“1021你好，我是097。”
　　那人和他握了握手。
　　从对方的体型上梁左判断是一个人类。
　　“你也是地球来的？”
　　“是啊！”
　　俩人可谓是老乡见老乡，一时比较激动。
　　那人叫做黄刺刀。
　　很古怪的一个名字，他说他爸是军队的人，本来让他从军，就给他取了一个很行伍化的名字。没想到一场大难席卷地球，他也和家庭永远分开来。
　　说到这里俩人都是一阵黯然。


第101章 捕蟹这件小事（一）
　　捕蟹船是俩人一艘，一艘长条状，就像是加长版皮划艇，非常简陋，上面只有两根固定在上头的爪状捕捉器以及两边各一个的特制蟹篓，将螃蟹放进去后口子就会自动收起，里头能够让水流通过，令螃蟹保持鲜活状态。
　　俩人上船之后并没有急着捕蟹，互相询问起情况来。
　　梁左不必说，他就简单说了下参与了地球的大型任务，最后落选。对此黄刺刀有些遗憾，说自己还未满十级当时，所以并没有资格。等资格到了，又在赶他出楼独自谋生。
　　“在这里竟然也能够使用气。”
　　黄刺刀有些惊奇。
　　他是第一次出昆仑空间，一直以为在昆仑里头是虚拟的，并没有意识到气是一个庞大体系。
　　梁左简单地给他说了说，让黄刺刀极为着迷。
　　“第一第二第三，竟然有这种说法，那么我应该是引气状态，你应该是第二个状态，内外交换，最后一个完毕，才算是正经练气士。啧啧……如果和平年代，我们这些就算是超人了吧？”
　　他变得有些兴奋。
　　梁左问：“你的气是哪一类的？我擅长爆发，不过续航能力不强。”
　　参与了多次战斗和试炼，他从韩靖和阿难身上学到了不少。一个团体必须要整合队伍信息，这样才能够互相之间配合完善。
　　“我啊……我的气……怎么说呢，可以看到一些奇特的东西。”
　　黄刺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能够看到……比如说，你试试对我挥拳。不是真打啊，假装，假装一下。”
　　梁左如他所说捏拳想要挥动。
　　由于他久经战场，这股气势自然天成让黄刺刀也是吓得一头冷汗，只觉得仿佛被一头凶猛野兽瞪上。
　　“我看到了，你想要挥拳打我右边。”
　　他犹豫地说着。
　　梁左震惊了，他的确想的是打黄刺刀的右边胸口位置。
　　怎么可能，气怎么可能延伸出类似提前判断，甚至预言的能力？这也未免太BUG和超出体系了吧？
　　“你的能力是预知？”
　　梁左只觉得嘴唇干涩，如果确定是真，那么黄刺刀将是从天赋而言他见过最强的人。
　　黄刺刀慌忙摆手：“不不不，我哪有那么吊的能力。是看到的，不太好解释，我慢慢给你说……”
　　不同于梁左的纯粹战斗系使用方式，黄刺刀产生气之后就迅速学会了能够看到对方下一步行动方向。那是一种能量堆积，比如说有人想要往前走，他的能量就会堆积重心往前，想要右拳发力，就是能量聚集在右手臂上，那是一种非常鲜亮的白色，在黄刺刀眼中十分清晰。
　　“你再看看我左右手有什么区别？”
　　梁左有了个设想，做个试验。
　　黄刺刀认真看了看：“你的左手更亮。”
　　梁左心里终于确定。
　　“你看到的应该是气……气的流动和堆积程度。”
　　黄刺刀听得有些郁闷：“这么垃圾啊，我还以为是个类似可以看到对方下一步行动的能力……什么玩意儿嘛。”
　　梁左一阵无语。
　　比起自己这样平凡的能力，你们已经碉堡了好吗？试想和敌人对战时能够洞察对方的气流动方向和堆积程度，几乎就能够判断对方下一步的攻击方式和重心所在，和预判差别并不大。
　　连这样的人才各大战队都没有要，梁左第一次有点服气，自己实在太普通了。
　　黄刺刀哭丧着脸：“可是我自己根本不能打啊。我的气循环是在眼睛一带，在那边运行最快，其他地方明显要慢上很多。参加试炼排位赛，我直接十连跪……”
　　梁左愕然。
　　看来凡事果然有利有弊，黄刺刀的气能够天然洞察对方气的流向，功能性极强，可并不适合战斗。想想就明白了，气的本质是能量粒子，它们的高速运动给使用者带来了附加可利用力量，黄刺刀将气消耗在双眼位置，能够看到普通人无法看到的东西，他的双眼会越来越强，身体方面则是要差上一截，因为气的使用和流通都较少。
　　双方各有优劣，个体作战时黄刺刀肯定是不如梁左，可群体行动时有黄刺刀，说不定抵得上两个梁左。洞察先机可以避免不必要伤亡，形成局部优势。
　　“这么说来我能力还不错？”
　　黄刺刀短时间内心情大起大落，不由怀疑。
　　听了梁左的一番个人分析，黄刺刀讶异道：“我爹就想让我当侦察兵，他也是侦察部队的……难道这就是命？”
　　不管这是所谓命运还是巧合，俩人迅速达成共识。
　　由黄刺刀作为侦查人员，梁左随时准备应付突发情况。
　　接下来终于进入了任务主题，捕蟹！
　　要抓酥爪蟹有一套严格方案，先是将诱饵，一种黏糊糊的藻类，拧成一个死结，变成类似蝴蝶结的样子，然后挂在特质的钓钩上头探入浅水里。这样还不够，因为酥爪蟹十分谨慎，不会吃无缘无故的食物。所以还需要另一个配合，将一只仿造酥爪蟹的蟹型机器人控制进入水中，在那诱饵边装作撕咬。酥爪蟹好斗，喜欢争夺食物，典型的暴脾气。看到同类在吃东西，就会有跃跃欲试的酥爪蟹过来尝试打个劫，打得了就大吃一顿，打不过就鼻青脸肿掩护撤退。
　　梁左将钓钩探入水中，黄刺刀开始控制机器人在下面佯装打量食物，演技很重要，接下来就是等待。
　　他们所在的珊瑚礁就距离船十几米，凸出水面空间有能够容纳两个人并排坐下，下面还有，一般都有千米深的堆积。裸露出来的部分不过是冰山一角。
　　酥爪蟹就喜欢珊瑚礁，它们平日里躲在珊瑚礁的孔洞中，需要觅食时才出来寻找可用的小鱼小虾和植物。拥有庞大坚固的房子让它们很难被大型攻击性生物直接猎杀。
　　E44几乎是一颗水球，这里的能见度低，幸好空中有照明机器悬浮，来回盘旋。
　　海面翻起粼粼波光，潮水一阵阵涌来，让捕蟹船不停轻轻摇摆。
　　除了头盔隔绝了光线和嗅觉，与地球没什么太大不同。
　　梁左有些微微走神。
　　黄刺刀突然激动道：“蟹来了蟹来了！”


第102章 捕蟹这件小事（二）
　　要捉霸道少爷属性的酥爪蟹实在不难，只要一点点耐心和运气，梁左和黄刺刀将它抓起来，它还在和机器螃蟹疯狂撕咬中，一双钳子钳住对方用头撞击着对手，就像是一个愤怒的老龄拳击手，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
　　是的，捕捉酥爪蟹的诱饵其实是这个蟹状机器人。
　　黄刺刀喜滋滋地将螃蟹塞进笼子里：“看来我们任务应该很快就可以完成了。”
　　按照分配下来的份额，俩人需要捕捉到一百二十只蟹，平均每天四只。基础工资是一百，额外多出部分再提成。
　　梁左将钓竿再次沉入水中，问黄刺刀：“你现在住哪？对以后怎么打算。”
　　“不知道。”
　　由于隔着头盔梁左根本看不清黄刺刀的脸，头盔都是伤痕累累，能够看清楚酥爪蟹就不错了。他不知道黄刺刀此时的表情是坦然还是迷惘。
　　“我养了一只狗。”
　　黄刺刀突然说：“是一次我和我室友一起去参加联盟任务，一只小狗跟着我，我就支付了一些钱给引导者，把它带回来了。”
　　梁左也说起自己养的狗剩。
　　“养宠物真是奢侈啊，尤其对现在的状态来说。”
　　对方只是笑笑：“想开一点就好，至少现在还饿不死啊。这个世界最好的一点就是，不用害怕饿死，找到一个房子住就可以了。”
　　梁左想要告诉他关于能量逸散，程序化的事情，不过又暂时压下了这个念头。
　　过两天再说吧，让他心情再轻松几天。
　　于是他转了话题：“你室友现在在哪？”
　　“死了。”
　　黄刺刀木木说。
　　“就是那次任务死了，后来就有一条狗莫名其妙跟着我……”
　　梁左顿时明白。
　　黄刺刀是把那只狗当成了室友的某种再生。梁左想起了狗剩，每次看到狗剩他也会想到和韩靖并肩战斗的日子，韩靖现在在战队势力器木所里头，他那么聪明才华，肯定是被当成天才一样在培养吧……
　　某个研究所里头，韩靖虚弱地坐在缠满锁链的座椅上。
　　那些锁链一根根都有内在的电路在流转，比起以前更紧，直接将他捆在了座椅之上，动弹不得分毫。
　　一个头戴青铜面具的人冷冷说：“能干啊，竟然把我们设定的枷锁给打开了，这次是一名候补大人亲自给你打造的。你尝试破解一次，就会对你身体进行一次反破解，让你体内能量逸散变快，那种滋味你尝过就知道了，温馨提示，你被反击次数多了之后就会神志不清，然后慢慢变成了无法思考的行尸走肉，最后的结果是被制成丧尸一类丢入新人楼里给新人练手。好好享受吧。”
　　一脸疲倦的韩靖勉强抬起头：“原来那些试炼的丧尸异兽都是这么来的……是一个处理库，这方法还挺有意思。”
　　青铜人冷笑：“做不完，今天你的补给量就没有。”
　　韩靖沉默不语。
　　他想到了那个莽撞的室友，那家伙现在在哪？还好好活着吗？
　　活下去，一切才有希望……
　　他抬起几乎麻痹的手臂，重新开始将眼前的零件慢慢组装，虽然他已经精神消耗到几乎虚脱，手中工具都有些捏不住。
　　旁边的眼镜姑娘有些不忍，趁人走之后偷偷摸出一个罐子递给他。
　　“韩师兄，喝一点吧。”
　　“谢谢。”
　　韩靖挤出一个笑容。
　　抓螃蟹开始还有些乐趣，到后来就是不断重复，让人麻木。
　　梁左趁着中间间隙时间在继续修行自己的练气抽丝化——他是这么命名的。虽然这颗星球上的气比起地球和昆仑空间里都要少很多，依旧是有的。
　　黄刺刀倒是心情蛮好，无聊时他就哼歌。
　　各种网络歌曲。
　　后来他变本加厉开始喊麦，让梁左一头黑线……
　　“诶尾巴跌，黑喂狗，我是MC阿刺，今天带来……”
　　梁左咳嗽了两声：“你以前是DJ吗？”
　　“这你都能猜到。”
　　黄刺刀有些吃惊。
　　兄弟，我又不是聋子。你喊麦时无比专注，力气十足，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样，一眼就看出来是经常干这个的。
　　黄刺刀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是想当一个歌手来着，可惜几次选拔都没有进入复赛。我爸又一门心思想要让我从军……我没法了，只好去当DJ，感觉很喜欢啊，你喜欢听DJ吗？”
　　“还好吧。”
　　梁左其实不怎么听，他总觉得这一类太吵闹，自嗨太厉害。
　　“唉，我知道很多人不喜欢也不理解。这种爱好没办法。我以前喜欢一个女孩，经常出入我所在的那个酒吧，她一直是一个人，我注意她很久了，每次有人搭讪她都不理。然后我就点了一首歌。你猜？”
　　“《如果我是DJ你会爱我吗》？”
　　“对！聪明啊。”
　　梁左心说，这个也太明显了。基本的了解我还是有的哈。
　　“然后呢。”
　　“然后她再也没有来过……”
　　黄刺刀语气凄然。
　　梁左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他讲：“完了我们一起组队干吧。”
　　“好啊好啊。”
　　黄刺刀顿时兴奋起来。
　　“这种无聊的时候DJ音乐最爽了，我唱给你听，放心我唱得很好的！MC阿刺给大家献上《夜色》！诶喂拔跌，黑喂狗。”
　　“COME ON！”
　　他唱的是蹩脚的粤语，自有一股气势。
　　荧光的彩灯吊灯射灯继续照耀
　　频闪的激光今晚发挥继续揭晓
　　独立大屏幕 独立座一角
　　饮番两杯啤酒冻饮算不算是快乐
　　今天开心了吗
　　今天寂寞了吧
　　请抱起吉他
　　独自寻乐唱吧
　　还不足够吗
　　请抱紧我啦
　　来一起跳舞吧
　　开心跳动迷迷糊糊地便过去
　　多少快乐濛濛胧胧地在这里
　　其实你已经不需再追 继续舞吧
　　随着叫声Hi Hi Hi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lalala
　　他唱得入神，梁左听得也放松下来，默默给他打拍子。
　　突然黄刺刀的胸口多了一根刺。
　　鲜血从洞穿的位置渗出来。
　　那根刺来得快去得也快，拔出后只留下一个创口。
　　黄刺刀摸着那里，声音有些茫然：“梁左，梁左，我是不是要死了……”


第103章 捕蟹这件小事（三）
　　梁左手忙脚乱想要给他摁住他胸膛处伤口，却怎么也止不住血。
　　脑子里这时才响起警告：“危险生物接近，危险生物接近，已经求援，请等待，请等待……”
　　梁左用力压住流血的位置，告诉黄刺刀：“别担心，很小的一个伤口，救援队已经赶过来了，你打起精神来，别急，回去慢慢唱……”
　　黄刺刀嘴里也吐出血沫，开始咳嗽。
　　“梁左，梁左，你告诉我，我会不会死。”
　　“不会的，不会的。你别乱想。”
　　梁左扶住他靠在自己身上，捏紧了拳头：“回去，这个伤口很小，回去可以缝合的，没事，只有一点点血，你别说话太多……”
　　黄刺刀的头盔里已经被血液污染，梁左看不到里头的情况，只能拍打着他的脖子让他集中精神。
　　黄刺刀微弱的声音轻轻说：“妈的，好不甘心……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新队友……我还想唱歌……”
　　梁左徒劳地用力挤压他的胸口，和他说话，黄刺刀再也没有说话。
　　他胸口的心脏被穿透，要不是练气士有气保护，他应该死得更快。
　　梁左死死盯着海面。
　　他扎入水中，水中只有细小的鱼儿四散而开，梁左疯狂地在里头寻觅，没有找到那个杀手。
　　直到救援赶到，那个神秘的刺客都没有出现。
　　第二天黄刺刀的尸体被处理掉了，梁左终于看到了他的样子，那是一个漂亮的年轻人，临死时他都没有闭上眼。
　　这片区域只有梁左一个人捕蟹了。
　　得知那里有神秘怪物猎杀捕蟹工后没有人敢去和他搭伙，公司也不愿意改变原有的计划，本来准备让梁左去另一个地方，没想到他坚持不走。梁左唯一的一个要求是，他要一根对抗海怪的武器，于是他现在手中多了一根黑色金属鱼叉。
　　梁左沉默地钓螃蟹，不断将自己的练气抽丝化，进度出奇的快。
　　梁左怀疑是黄刺刀的声音将它引来，于是每到了黄刺刀遇刺的那个时段，他就开始唱歌，黄刺刀的歌他只听过一次，却一开口就有种莫名熟悉。
　　他每天唱着歌，等待敌人上门。
　　终于有一天，猎杀黄刺刀的凶手再次出现。
　　长刺刮着梁左的头盔擦过，梁左一瞬间逮住对方的那根长刺，握在手中冰凉透骨，梁左不再犹豫，全力一扭把骨刺拧断，海怪发出一声低低鸣叫。第二根骨刺将梁左的小船给刺穿，梁左趁机抓住鱼叉对准那个方向摁下发射键，鱼叉头像是箭矢一般射入水里，他拉了拉鱼叉杆部，发现传来一股巨力。他被这股距离拖曳着一路往前，然后潜入水中，梁左有头盔的帮助，能够在水下保持呼吸十分钟。
　　海里太暗，他看不清对方的样子，只是模模糊糊一大团，体长在十米左右，像是一只虫子。
　　怪物张开嘴，嘴里却是亮晶晶的。
　　梁左将鱼叉头脱离，摁下第二个键，鱼叉前面凸出一根长枪头。借用自己抓住对方一根骨刺，梁左用长枪对准脚下就是用力一戳，然后一拧，水里多了一些亮晶晶液体。
　　他这时看明白了，亮色那是骨刺怪的血液。
　　梁左突然觉得胳膊一阵疼痛，上头多了两根十几公分的骨刺，他拗断了裸露出的部分，弃了鱼叉，一只手死死抓住大骨刺，另一只手凝聚了自己所有的气。
　　血债血偿！
　　气抽丝化，能量粒子超高速在手掌上循环运行，它们锋利的轨迹就是最强刺刀。
　　梁左的手刀插入了怪物身体，他就像是一把破盾斧，斩断了对方封闭外壳，将里头一切为二。
　　十几秒后梁左浮出水面，将一头长满骨刺的怪物绑在他断了一半的小船上。
　　黄刺刀，我帮你把它宰了……
　　下辈子，好好唱歌。
　　公司负责人坐在高速飞驰的战斗汽船，一路脸色阴沉。
　　“谁告诉我，是哪个人随随便便将战斗鱼叉给一个捕蟹工的？他不过是一个临时工人，死了就死了，鱼叉可要费好多钱……遗失了你们谁负责？妈的，一群没长脑子的人。”
　　他骂骂咧咧，心情不爽。
　　“我负责。”
　　一名军人站出来。
　　是护卫队士官长，也就是这一片区的军人负责人。
　　负责人不由一滞。他本来想要指桑骂槐，就是想要戳一戳，敲打一下这群大兵。按照联盟一贯做法，凡事在非智慧生物区域都会有军团的人来做好保卫工作。然而这群人有时候根本不听公司指挥，只是自顾自行动，完全不懂得什么叫做利益至上。上次海上遭遇黑暗势力，他们竟然保持沉默，当没看到，简直是给公司带来隐患，他早就想要好好挤兑挤兑这群人，可惜一直没有好机会。
　　“士官长，不是我说，你要管教好下属。联盟的资源不是随随便便浪费的，我们这些纳税人可看着呢。”
　　他阴阳怪气地说。
　　士官长沉默着点点头。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名义上这里归属北方集团公司，他们只是作为协助方，这次借出防卫武器的确不符合规矩。是一名士兵不忍借出去给捕蟹工的。
　　“前面到了。”
　　负责人压制了士官长，心情一阵舒爽。他指挥着几个下属：“去打捞尸体……至于战斗鱼叉，劳烦士官长的人去了。”
　　士官长正要安排人，突然一愣：“他没死……”
　　负责人皱眉：“不要开玩笑，遇到骨刺怪，没有一个小队的人是根本不可能赢的。”
　　“自己看。”
　　士官长一向言简意赅。
　　“看什么……”
　　负责人扭头瞄去，喉咙里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一艘破破烂烂的小蟹船上，一具背部被插入鱼叉的骨刺怪尸体正被拴在船上，死亡之后的骨刺怪如面皮一样摊开来，很大的一片都是它的躯体，晶莹的血液在海面上就像是滚烫的油花。
　　那个蟹工正坐在那里专注地将一只螃蟹抓住，放入蟹篓里头。
　　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
　　负责人心里一股子邪火，他瞟了士官长一眼，对方冷脸上全是嘲讽。
　　他指着蟹工大喊：“那个谁，让你捕蟹，你跑来打骨刺怪，船损伤，武器损伤你赔得起吗？”
　　“那个谁，没听到吗？还是你是野蛮地区出来的，听不懂高级生物的话。”
　　负责人被梁左无动于衷的捉蟹动作激怒了。
　　“你，现在被开除了！滚蛋。”
　　梁左总算扭过头来，他戴着头盔，那股拼命搏杀冷冽气势到现在都还没有消退。
　　负责人被他看得浑身一紧，半天说不出话来。
　　士官长则是脸色严峻。气摄，这种不是一般人能够掌握的……
　　“你到底是谁！”
　　士官长已经摸出了随身携带配枪，他身旁的几名士兵也纷纷警戒。
　　负责人吓得赶紧躲在士官长身后。


第104章 梁左的选择（一）
　　回去经过了反复确认之后，士官长脸色变得有些精彩。
　　“我查过你的档案了，在选拔任务中你表现很出色，只是落选了。你执行过联盟的军事任务，得到过铜质奖章，进入军队有优先选择权……按照任务完成度来说，你已经提前完成了捕蟹，你抓到的那具骨刺怪我也会和他交涉，不会少了你的钱。怎么样，有兴趣来我们军团吗？我可以找长官要一个名额，你的实力很好，完全能够胜任，而且去几年前线就能够和我一样到一个聚居点去担任一个职位，比起你现在这种流浪生活好得多……不像战队，我们军团的人从来不忌讳黑暗势力，只要你是我们的人，以前不论！”
　　士官长说得很诚恳，梁左也相信他不是随便诓骗。
　　只是他现在并没有这个打算，他想要更了解一下这个昆仑构建的联盟，了解地球的意义，进入军队之中根本不会有个人时间，无尽的任务。
　　“可惜了……”
　　士官长离去了一会儿折返，有些脸色不好看。
　　“公司负责人说你涉嫌恐吓公司管理人员，而且损坏公物，所以……那具骨刺怪尸体被作为赔偿。我和他交涉过了，你现在还不是我们的人，我不好出头。对我的话他是可以选择不听的，加上他被你煞了威风，所以……”
　　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
　　答应我，成为自己人，我就为你出头。
　　梁左心里叹了口气。
　　说到底还是互相利用吧……
　　他最厌恶的就是拐弯抹角耍手段。
　　“也好。”
　　梁左站起来，径直走出门。
　　士官长也不免不满，朝身边士兵教导说：“年轻人，有点本事就以为上了天，等以后有他求人的时候。没见过世面的野蛮地方出来的人就是这样。”
　　身后士兵赶紧点头称是。
　　梁左怀揣着一百块回到了自己那件狭窄的小屋里，狗剩过来舔了舔他的脸。
　　哪怕当捕蟹工也不足以支撑自己活下去，梁左也不愿意再去受气，本以为能够有了一个新伙伴，自己的大意让他永远地离开……
　　梁左依旧无比悔恨。
　　他突然想起，很久没有联系韩靖了。他进入频道呼叫对方。
　　“还好吗？”
　　那头韩靖回话：“你还没死？”
　　梁左笑：“活着呢，只是比较惨而已。”
　　“怎么了，说来听听。”
　　梁左将他落选之后的事情来去都给韩靖慢慢讲述了一遍。
　　“人各有命，没有遇到你，按照他对危险的敏锐度，死亡率也很高，要活下去还得靠自己。”
　　这是韩靖安慰人的方式。
　　“对了，我学会了一招，练气抽丝化。”
　　梁左开始给他炫耀了一番，说自己地球遭遇的纵火鸦，后来的连番大战。真正到了面对骨刺怪时他才将那最后一点打通。此前他始终拘泥于纵火鸦所说的具体形态，将气在体外变成线状物，然后以线为新单位进一步利用。可这根本不适合梁左，纵火鸦擅长变化，梁左擅长突然爆发一击必杀，典型的刚正面选手。所以他面对骨刺怪时所有心情都在压抑内心愤怒，害死黄刺刀的怒火，他怕自己无法冷静对敌。然而手中对气的利用却变得无比顺滑，变成了一种极简形式，就是让气的能量微粒基础如同电锯一般高速在手掌上飞速疾驰，利用气的超高速移动和发热作为杀伤，一瞬间刺破对方防御，甚至造成了一掌两段的惊人后果。已经完全超出了纵火鸦所讲的线理论，骷髅人所说的翻山锤原理。
　　梁左给它取了个新名字。
　　刺刀。
　　这个名字用来纪念还没有一起冒险就夭折的伙伴黄刺刀。
　　韩靖只是淡淡说：“还可以。”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点，不要那么太放纵自己。在联盟和昆仑构建的世界里头，单打独斗是没有活路的，你必须找到一个势力依附，这样你才是有组织的人，资源也好机会也好都会多很多。”
　　“我也知道……”
　　梁左叹了口气。
　　如果加入军方，给那个公司负责人一个胆子他也不敢昧了自己的骨刺怪。可他就是膈应，看不顺眼。
　　好几天梁左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任务，或者直接说，他处于失业状态。捕蟹工的那一点钱根本是入不敷出，其他工种又很多根本是养不活人的。梁左终于体会到了身体能量逸散的感觉，是一种从外到内的冷，仿佛自己那些不存在血液中的热量正在逸散，整个人也虚弱了不少。最后梁左到贸易区吃了两碗海鲜面这才恢复过来。他问了问老板，得知保持身体能量基础收支平衡要三天一碗面的热量。当然有的也直接服用强化币，不过效果就不那么好了。和宠物粮食一回事，食物都是特制的能量聚合体，内在是很精细的东西，强化币本身有足够能量却不够温和和细致。能量也是细化了很多种类的。
　　一周后梁左突然收到了一条访问信息。
　　“你好，请问是地球的梁左先生吗？我是战队器木所的探员，请问能够进来和你谈一谈合作的事情吗？”
　　探员？
　　难不成韩靖犯事了？
　　梁左点击确定后门打开，一名身着黑斗篷的人走进来，朝他伸出手。
　　梁左和他握了握。
　　如今他已经习惯了联盟这种逢人握手的习惯，交易是通过握手，确认身份亦然。脑子里的智能助手鉴定了对方，的确是器木所序列的人士。
　　探员微微打量了一番这间简陋的小屋，看到狗剩有些稍稍惊讶。
　　“梁先生，你从孵化基地出来之后就住在这里的吗？”
　　梁左不知他打的什么算盘，谨慎地点头。
　　“以梁先生的能力，完全是浪费啊。我查了一下，之前你还去当了一阵子的抓蟹工……真的大材小用。”
　　探员轻飘飘说出梁左最近的动向。
　　“梁先生，你不要担心，我们探员就是专门寻找能人，为战队补充新鲜血液的。都是经过了昆仑的认可之后我们才得到你的消息的……”
　　所谓探员，就和地球上的星探类似，在民间寻找有天赋或者独特的苗子，加以引导进入他所属的团体。只是这次换成了战队。
　　战队吸纳新人有两个通道，一是通过新人孵化基地选拔，此为正，二是利用探员们的经验和眼光，此为奇，正奇相辅，常常能够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人物。
　　“不过……我已经落选了，如果看中的话那时候选不正好吗？”
　　梁左始终还是有些怨言的。
　　他认为自己虽然算不上当届最强，也是出没过的试炼练气士中前三水平。
　　“恕我直言，梁先生你的战斗能力的确不错。”
　　探员轻笑：“可惜，你的平均战力前五十都没能够进入，这是昆仑多次评测的结果，各大战队选拔人才都是会通过很多数据来甄别人才。没错，最后一战你的确很有高光，可惜，稳定的表现比起偶尔的透支更让人重视。”
　　他突然咦了一声：“你该不会认为你们那三百多人就是选拔的人才基数了吧？”
　　“不是吗？”
　　梁左好奇道。
　　探员哭笑不得：“那只是你们那一栋楼的人啊，新人孵化基地有上百栋楼……”
　　梁左倒吸一口冷气。
　　前头他就有些怀疑，陆陆续续应该全世界都有不少人进入楼里，可投射到地球上却就那么几个人，甚至连一个老外都没有见过。
　　原来哪怕是地球上这些突然被提前进入联盟培养机制中的人也分了片区，华夏区，北欧，中欧，非洲，北美……各自在一栋楼中，选拔人才是一个大活动，每一栋楼都会有名额，每一个大型战队每次平均都会选十人左右。
　　“你大概也明白了一些，最强战力的人肯定会被选到。可是我们需要的是更多的功能性和特殊型人才，比如说和你一起当时阻击以太人分身的那几位，一个叫做陈又廷，他的战斗方式很有趣，很有研究推广价值，能够给对内提供金刚位置的提升。还有季梵真，她可以封截气运转的方式，还有她的身体本身力量和抗击打能力应该是你们当中最强的，所以她被选走成为了金刚位置候选者。周奇，好像是这个名字吧，医者，每一个具有医者天赋的都会被各战队培养，只要能够晋级成为医师就能够为队伍带来极大后勤加成。”
　　梁左慢慢消化着他所说的话，总算将之前一些谜团搞清楚。
　　“我们器木所还有你之前的一个搭档吧？叫做韩靖，他挺受上面关注的。加入之后你们就是师兄弟关系了，很多事情更是方便。”
　　探员淳淳引诱着。
　　“你让我考虑一下。”


第105章 梁左的选择（二）
　　探员编号17，他让梁左可以叫他十七，想好了随时联系他，给了他联系房间号码。十七给出的东西是很直接的，他直言自己已经收集了几乎能够找到的关于梁左的信息，按照他的个人权限，是可以直接推荐梁左进入器木所新人研究院所的。不过不同于选拔进入的新人，他们这样半路出家的人进去之后只能够签署三年合同，比起之前两年要多一年，待遇也会少一些，大概是四百一年的雇佣基础费用。进入之后资源、强化币等等会另行提供。换言之，梁左可以一下子拿到一千二百的安家费。
　　至于进入是做什么，十七也说自己不能够控制，要根据各院所的要求分配。
　　不过毫无疑问，正儿八经的十二大战队之一，在里头不用考虑生存问题了。
　　梁左高兴地告诉了韩靖这个消息，嘴上还说在考虑，其实他内心已经有了决定。
　　“不行，你不能来。”
　　韩靖却无比强势道。
　　梁左大为吃惊：“为什么？有什么限制吗？”
　　那头韩靖沉默了一会儿：“听我的，不要来器木所……这里没有你想的那么美。限于规则，我不能透露内部情况，总之你千万千万不要答应，这里头不适合你。”
　　梁左首次听到韩靖如此坚决拒绝一件事。按照韩靖的作风，应该是将糖衣吃掉炮弹给人砸回去，这次却一口咬定。
　　“你在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很忙。”
　　韩靖关掉了通信。
　　梁左有些担忧，于是调出了系统查看了一下现在任务的金额。消息类金额一般偏低，他试着挂了一个两百，直接给出一个个人任务。
　　“征求关于器木所内新人韩靖的具体情况，要详情。”
　　大约半个小时后梁左得到了一段信息。
　　他看得眉头皱起。
　　韩靖进入器木所后就被分到了其中一个新人研究所里头，他是被选拔的人看重了研发才能，进来之后按照器木所一贯霸道做法，让韩靖明白他在器木所做的一切所有权都属于器木所，因为资源都是器木所提供的，他能够得到一些分成。
　　和其他战队有着显著不同，器木所并非擅长于战斗的战队势力。
　　就和战队这个名字常常容易引起人误解一样。
　　器木所是一群科研狂热分子所在地，他们制作各种各样的道具，据说现在市面上百分之五十的道具都和器木所有关系。他们研发的一些道具能够让练气士发挥出远超平时的能力，所以里头的人都相对高傲封闭。然而昆仑也默许了他们每次提出的不参战请求，让他们几乎一直呆在联盟内，很少参与修罗战场和以太人的战争。
　　自然而然，长年累月之下，里头的人和外面就不太一样。独断专行，跋扈，容不得质疑，各种角色都有，里头是一个按照贡献来决定位置的地方。后来者想要在里头得到一个相对安全或者舒适的位置非常困难，因为里头早就形成了一种潜规则，将新人压榨，要么屈服跟随，要么被淘汰甚至犯下大错被处死。这方面消息外面不少人都知道，也不算什么秘密。
　　可惜韩靖并不是那种擅长忍辱负重的人，进去之后因为一个项目争执被处分，继而被相关高层打压，让他每天不停地做评测新道具。和很多人想的不同，评测新道具是极度危险的。不少道具都是不稳定的，很容易爆炸或者产生各种意外情况，哪怕有保护措施也常常让评测人员受伤，死亡也是有的。不止如此，评测少有失误也会背负巨大责任。因此评测这一环节往往由一群人配合轮流来做，韩靖被要求不停做这一件事。
　　在器木所里，核心是研发，评测想要学到东西实在太难，高度紧张之下只会对身体能量剧烈消耗，造成精神上高度压迫。也曾有人遭受过这类惩罚，很多都发疯、失去神志、能量逸散过快没法补充而变成了行尸走肉。极限一般是一年，一年内都会出事。
　　梁左看得攥紧了拳头。
　　这样的战队，昆仑怎么还会容忍？
　　昆仑的意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不停尝试和韩靖联系，都没有得到对方回应。
　　一连三天，韩靖无奈地说：“我很忙，很累，你有话快说。”
　　“出来吧，我们继续一起组队。”
　　那头韩靖一愣：“说什么傻话，你脑子有问题啊。”
　　梁左也没有说自己知道他的实情，转而说：“想出来吗？”
　　“白痴，天真。”
　　“按照你现在的违约费用，两年的合约是一千，十倍就是一万。一万你就可以脱离器木所了吧？”
　　梁左问。
　　“是。”
　　韩靖那头一笑：“不过我为什么要出来？里头舒服呢，我想做什么做什么，有充足的资源和时间，也不用担心下一秒的危险。”
　　“很无聊吧，没有自由。”
　　梁左缓缓说：“安全的另一面就是代表了责任，就像我们进楼一样，不就像是那些古代传说里头的一样，将灵魂卖给了昆仑吗？”
　　梁左只觉得一股豪气涌上心头，曾经眼睁睁看着一个队员在自己面前消失，他不想要再尝到那股无力感。不是你不去招惹他人就会过得一帆风顺，那么为什么要能打装作不能打？不能再后退，装作没看见！
　　“我来挣钱，出来你和我组队继续冒险，期限是……十年，怎么样？”
　　“你能吗？”
　　冷笑一声，韩靖挂断了通信。
　　韩靖呆呆看着手中破碎的精密仪器，他的手很稳，哪怕被那股不断分解自己身体内能量的电击攻击，他的手也很少抖。今天却因为一个白痴的一段话，弄断了一片重要的机械。
　　他是个感情冷漠的人，来来去去的人中他从来没有朋友。
　　梁左也不是。
　　可是他现在突然有些期待。
　　期待能够真正有一个队友……不是什么少年热血不离不弃，而是理念相同。
　　自由。
　　冒险。
　　不屈服。
　　会是梁左那个白痴吗？
　　眼前又浮现出他种种呆滞的模样，被熊差点揍死，给自己吓得目瞪口呆，傻傻在练功房打人造人，给揍得鼻青脸肿……
　　他摇摇头。
　　“韩师兄，你在笑吗？”
　　眼镜师妹仿佛看到了某种奇观，正在喝的能量饮品都洒了一地。
　　笑？怎么可能？
　　韩靖只是……
　　不那么想死了。
　　历史上从来没有人能够在器木所的单人测试环节活够一年，他想试试，看能不能熬过两年。
　　任何无法杀死他的东西都会让他更加强壮。
　　自己是变成一具给新人练手的丧尸还是成为独一无二的疯子？
　　韩靖低头重新回到工作中，火焰在他心头再次燃起。


第106章 引导者（一）
　　巨大的目标，10000，梁左将它写在墙壁上。
　　捕蟹工一个月加上一点点提成最多150左右，梁左不考虑。他瞄准了曾经最熟悉的那一个人群，引导者。
　　他们是试炼任务地点的接引者，梁左不确定自己现在是否资格符合。
　　按理说梁左LV10都没有抵达，奇怪的是现在好像并不看重这一点。他正要去贸易区，十七再次拜访。
　　“梁先生，考虑得怎么样？放心，十二大战队里头对自己人都很不错的。”
　　询问的语气中带着强大自信。
　　“我思前想后，觉得还是算了，多谢了。”
　　梁左说。
　　“为什么？”
　　十七不解：“你也意识到了吧，在外面太难了。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死于任务，而且一旦你短时间没有处理好能量逸散的事情后期基本上很难补充回来。虚弱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下场就和你们新人遇到的那些丧尸异兽一样。”
　　梁左一笑：“是啊，不过我还是不想加入器木所。”
　　十七都要抓狂了。
　　他在一群同事中吹了牛说今天必定会将这个新人登记在册，如果带不回去不仅糗还会输钱。丢脸丢大了！
　　十七下定决心要将这个愣头青带回去，管他以后是当被实验者还是清理员，干了这么多年如果搞不定一个新人就妄自是资深探员了！
　　“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讲，要求也可以提嘛。”
　　十七引诱道。
　　梁左语塞。一万块安家费，告诉你你能给吗？
　　“其实……我准备自己去组队。”
　　“哈？”
　　十七怀疑自己听错：“梁先生，你说，你要自己去组建队伍团体，是这个意思吗？”
　　“是这个想法。”
　　十七不知道说这人是傻子还是疯子还是眼睛瞎掉了。
　　他努力压抑住自己喷对方的心情。
　　“你知道组建队伍需要一些什么手续吗？”
　　“至少五个位置吧，指挥官，金刚，游击，术士，射手，凑齐这样一个基础队伍，然后去昆仑那里登记在册。”
　　十七轻轻一笑：“先不说能不能通过昆仑的审核，审核费用是十万，这笔费用就不是那么好赚的。按照昆仑的规则，至少有三名候补，也就是理论上战斗人数最少有八个人。除此之外还有教练，经纪，医务组，道具组，这是最少最少的配置了。还有场地，需要租赁或者购买昆仑空间里头的一块作为团队合练场所，好，就算剩下来这一笔，全部以联盟排位赛的模式来进行拉练，修罗战场也是各战队需要履行义务的地方。八个人，能死几次？”
　　梁左顿时有种乡巴佬看到大城市的感觉，心说战队还真不容易……其实他不过是随便找个借口。
　　“修罗战场不是十二战队去和以太人对战的地方吗？”
　　“是，十二战队是主力。不过其他小型战队也会被要求强制排遣进入服役，而且进入之后一切听从当地指挥官。不然修罗战场你以为就几十个人混混一样打打群架吗？”
　　十七失笑。
　　眼前还是一个孩子，自己不要太过了。
　　“梁同学，加入器木所你不会后悔的，至少你能够解决三年内的生存问题。至于那些远大的梦想，以后再去想，其实我在你这么年轻的时候和一些朋友也想着组建一支超强战队，然后呢，他们都死了，我还活着。”
　　十七有些不耐烦了，好话说尽，如果这小子还不识好歹就只能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明白昆仑里生活并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我还是不想去。”
　　梁左摇头。
　　十七语气变冷：“梁左，识时务为俊杰，失去了这个机会你很难找到下一个了。我直说吧，器木所之所以看重你是因为觉得你符合实验者的条件，敢于尝试，能够去使用新的道具和战斗方式。除去器木所，以你现在可怜的力量和潜力，没有其他战队会选择你。懂吗？”
　　“我知道。”
　　“不知天高地厚。”
　　冷笑一声，十七黑袍一抖转身离开。
　　“请等一下。”
　　十七心想，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哪栋楼我十七没有去过，连那些难搞的天才我都和他们谈笑风生。就是想要抬价格嘛，给我装，再装一个试试？
　　梁左犹豫了一下说：“合同如果违约赔钱就可以了吧？”
　　“是的，十倍，合约都是昆仑鉴证和保护的，运气好能够赚够加上外面有地方挖你也可以。”
　　十七淡淡道。
　　“好的，谢谢，再见。”
　　梁左摆摆手。
　　十七直到走出来还有些楞。
　　这小子是真不想去？
　　为什么，为什么？哪一个新人不是梦想着哭着抱着要进入十二战队，他到底懂不懂战队意味着什么，那可不是听起来那么简单，而是联盟里十二个雄踞一方的诸侯！有领地，有空间，有资源，甚至能够影响到两会一府的决策！
　　十七决定去喝一杯，遇到这么个憨货也是醉了……浪费十七大爷时间！
　　在任务大厅里头转悠了一天，梁左发现自己能够通过条件审核的只有绿精森林的引导者应聘。
　　时间是三十天。
　　任务栏里对于绿精森林引导者的义务权利都描述十分详尽。
　　引导者是针对每一个来到试炼任务所在地的新人随机抽出任务的人，他们要做的最主要就是任务派发，任务结果的鉴定以及传送新人回去。此外还得应对一些突发情况，及时和执法者联系，让他们来处理危险。总的来说就是一个NPC角色，做好你该做的事，不该做的不能说，一开始就会在你体内植入敏感信息监控，一旦你说了不该说的话就会被知晓，继而会遭受严厉处罚。
　　梁左还特地问了一下，能不能带宠物进入。
　　智能回答说，允许，不过必须佩带宠物项圈，设下规则不得离开宠物主人。
　　梁左就带着狗剩进入了绿精森林。
　　引导者标配是一件白色引导者斗篷，里头有任务卡片，这东西是器木所制作的。
　　久违的森林，老爷树，型男树，梁左不由伸了个懒腰。狗剩立刻爬上了最近的一棵树，在上面走来走去，体验着野生猫的感觉。
　　“那个……我是拿了随机试炼任务进来的。”
　　一个新人有些怯怯道。
　　他皮肤带着一点深蓝色，白色眼球红色瞳仁，手中紧紧握住一面初始武器黑盾，不像是地球人的样子。
　　梁左已经习惯。联盟辖区很广，各种智慧种族的人聚集其中，最多的生命还是人形态，被称作类人。其余统称为非类人。
　　一旦智慧生命进入昆仑就会自动校准语言系统，让互相之间沟通交流变得顺畅简单。
　　他伸手探入斗篷里，一枚卡片飞入手掌中。
　　梁左摸出来递给对方，与此同时他脑子里也闪现出相关信息。
　　“找到一个石板虫的巢穴，拿走里头的虫母作为任务完成道具。”
　　新人将卡片放进兜里点点头。
　　犹豫了下，他问：“引导者大人，这里有什么危险吗？我是第一次来。”
　　梁左想了想，高深莫测道：“任何地方都有危险，保持谨慎。”
　　对方说了声谢谢就朝着远处慢慢走去。
　　看着新人离去的背影，梁左总算有些明白曾经引导者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这里远比你想的更加复杂。
　　昆仑有四个试炼之地，绿精森林，矿区，扭曲坟场，泽龙屿群岛。这些地区并非凭空杜撰，都有各自的真实来由。泽龙屿似乎是仿制以前昆仑遗迹内部制造出来的，矿区模拟联盟边沿矿星星域的基本情况，绿精森林来自某颗神秘星球，扭曲坟场模仿了一处空间扭曲的荒原。这四大试炼地都是为了让新人们提前熟悉环境，联盟致力于发展，不断派遣大量人力抵达矿星，扭曲荒原，这算是提前的培训打针。
　　成为引导者获得更高权限，眼前绿精森林的全貌梁左终于能够一眼看清。
　　中央区域大概直径七千公里都是相对安全区，即常说的绿精森林试炼地，内部称呼一区，往外第二圈直径三千公里都是给成熟的练气士们试手用的，叫二区。除此之外还可以通过这里直达真实绿精森林所在的星球，采用投射身体灵魂上载的标准方式。不过一般很少人愿意尝试，无他，去者少有回来的。
　　绿精森林所在星球被称为A6。
　　联盟对星球的排序也是有讲究的，从A到G，按照资源、危险、综合可利用率来排列。完全掌控的地方是有自己名字而非编号，不计入其中，并不需要练气士们去冒险。比如之前梁左去过的E44就是一颗水星球，拥有大量的生物能，哪怕是E级别的都没有完全搞清楚水深8000米下的世界。A6是最顶尖的一批区域，自然有让联盟垂涎的资源，然而其中危险莫测实在不能贸然进入，除去莫测的突发情况A6上还有相当奇怪的土著，它们有的弱的不行，有的又强悍得让战队都觉得棘手。综合而言A6的开发龟速，不过是长久进行着的。A6星球的巨大又是前所未有的，因为昆仑和联盟都十分谨慎。
　　看到这里梁左忍不住去搜索了一下自己的家乡地球。
　　A9。
　　这个称呼让梁左不敢置信。


第107章 引导者（二）
　　ABCDE的A，最顶级的资源储备，最危险的神秘之地。
　　地球怎么可能是这样的地方？
　　梁左没搞懂。
　　他不断疯狂地提问，让智能给出了巨量信息。
　　联盟是联盟维度第二万年找到昆仑遗迹的，昆仑遗迹所在地正是地球上方，它仿佛卫星一样围绕着地球运动，和另一颗星球形成了地球的双子环绕星。联盟为得到昆仑遗迹中的强大智能于是破坏遗迹，取走了其中的东西，地球的环绕星就剩下了所谓的月球，月球上坑坑洼洼的痕迹是昆仑遗迹被破坏后形成的陨石雨造成的。
　　从天而降的火球与陨石改变了地球的气候与环境，也造成了地球上当时的大型生物恐龙灭绝。
　　光是一个昆仑遗迹就让联盟付出了巨大代价，当时的联盟指挥府首席指挥官就是牺牲在探索昆仑遗迹的途中。
　　联盟对这颗星球产生了巨大兴趣。
　　为什么星球上的人类那么弱小与智慧落后，为什么他们的智慧结晶昆仑遗迹会变成一颗高悬的环绕星球？
　　联盟最初是想要占据地球，进驻地球之后他们连续发生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损伤，常常一队小队或者一个探索队伍就那么失踪了，没有任何回音，没有踪迹，就像是从未存在过。星球并不大，可联盟找遍也没有任何痕迹。当局联系了星球土著，展现出强悍又不可思议的力量被土著们推崇，可土著人类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由于体系不同，他们说的一些玄妙东西联盟也无法体会。
　　最后他们将目光看向了星球上最广阔的大海，然后悲剧发生了。这颗星球上的霸主们原来都是在这里深处，平日里都是沉睡。
　　连番折损让新锐权贵联盟愤怒无比，出动了大规模部队，进入深海后通通消失无踪。
　　联盟指挥府的新任指挥官因为自己的独断专行和造成巨额损失被两会弹劾下台，换了温和派作为指挥，将地球认为是智慧星球，是联盟的伙伴。一方面联盟开始建造传送站（即无数深埋地下的特殊楼形态），准备适合的时候将地球人引入联盟中，成为联盟一份子。将这里周遭封闭起来，边沿区域严加监控，也就是人类所称呼的太阳系。
　　而地球自带的昆仑遗迹让联盟尝到了甜头。
　　对这颗古老又怪异的星球，联盟高层是爱恨交加。
　　于是给它定级时被定为A9……
　　梁左一口气看完，眼睛都有些发酸。
　　恐龙毁灭是由于昆仑破碎，造成的陨石雨，一颗破裂的星球变成了一场灾难。月球被砸得坑坑洼洼。当初大家在谈的古代科技和古代神祇，亚特兰蒂斯之流原来都来自于联盟当初留下的痕迹。
　　梁左脑子里迅速将后续补齐。
　　进入文明时代之后，怎么都没法突破太阳系的限制，探索者一号一直没有进入过所谓的太阳系外。紧接着就是以太人误闯，令楼计划不得不提前进行，然后地球变成那个以太人的囚笼，地球人类文明倒退，科学体系截断，气的概念随着练气士的进入开始引入，算是一个另类的多重世界观的融合。
　　“白衣服，白衣服。”
　　有人在叫梁左。
　　他一看，是一个少女，身着粗布短袖衫，小腹健康纤细，褐色皮护腰，赤脚，手腕上有梅花状花纹，看起来就像是来自原始森林的部落女孩，不过对方干干净净，身背一副弓箭。似曾相识。
　　梁左记得和那个有老虎面具的同样装扮姑娘打过一场。
　　“白衣服，看到有一只大猴子从这边路过吗？”
　　梁左摇摇头：“你是本地人对吧？”
　　“当然，你们这些外地人老是扰乱我们打猎，有时候很烦啊。”
　　少女不满道。
　　“你是真正的人吗？”
　　下一秒梁左只觉得浑身剧痛，几乎让他要去蜷缩在地上。
　　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警告，不得影响试炼地。”
　　“我当然是啊。你怎么了？”
　　少女好心地从兜里摸出一个皮口袋，里头抓了一把草药递过来，梁左接过说了声谢谢。
　　“不谢不谢！”
　　梁左突然一愣。因为他发现少女腰间还有一张面具，火红色的，上面绘制了一张有几分妩媚的猫脸，唯一有所不同的是额头上有一个浅浅的王字样花纹。
　　“你的武器是不是骨质匕首，还是两把？”
　　梁左问。
　　“你怎么知道？”
　　对方警惕起来。
　　梁左咂了咂嘴：“你去打猎吧，不打扰你了。”
　　少女看了看他，然后猫儿一样钻入树林里。
　　梁左嘴里苦涩。
　　一模一样，和那次见到的少女一模一样。从身上的衣着打扮到面具，到手臂上的花纹，身材，还有说话时那股爽朗和直来直去。
　　可她年纪却凭空小了很多。
　　只有一个解释。
　　她不是人。
　　是昆仑制作的绿精森林的一部分，不会有任何变化，哪怕死掉也能够恢复，永远英姿飒爽，充满活力。或许她身上还携带着某个昆仑给予的秘密，等待试炼者们去发觉，去获得奖励。
　　梁左不由想起那只小小的猴子，它拼命救了自己，这些都是昆仑早就设计好的剧情么？
　　一股沉重的无力和被戏弄的空虚涌上心头。
　　是了。这里是昆仑仿造的试炼之地，除了试炼者和引导者，其他都是假的。
　　梁左有些意兴阑珊。
　　闭上眼，他开始继续锤炼自己的气。
　　自从放弃了教条式的练气抽丝化，他整个人心情舒畅，开始回到了根本问题上来。梁左眼下处于第二阶段，气内外交换状态，要进入最后练气士的真正入门，还得把握住关于内化转化与交融的自然顺滑。手掌上的通道实在过于狭窄，梁左尝试过在脑袋，在胸口开位置进行交换，都不理想且存在巨大隐患。
　　他就像是一个气球，只能有一个口子将气灌入。
　　梁左一咬牙，将气通过皮肤的通道向外打通，做出旋转的路线出来。
　　立刻他浑身冰凉，身体里的热度倾泻而出。


第108章 引导者（三）
　　在身体能量逸散时梁左体会过一次，气的溢出原来也能够造成同样的身体触觉，根本上也是能量的外流。
　　他闭上眼，让自己能够集中精神于感应气的流动。
　　在他头上树枝头趴着的狗剩浑身毛都竖起，它体会到梁左的气息正在一点点消失，顿时跳下来，在他身边急得团团转。碍于规则和宠物项圈，狗剩无法离开梁左身边，只能够喵喵地叫着，用爪子轻轻去挠着昏迷状态的梁左。
　　梁左的身体越来越冰凉，他变得石雕一样，气完全排空后开始逸散出自己身体的能量。
　　他体内的循环完全停滞，曾经的气循环螺旋状高速通道因为没有气的支撑变得空荡荡，每进入一点气就又在循环中外流了出去，肌肉不断被绷紧，松弛，来回微微变形。梁左想法很简单，想要抵达教官曾说过的内外交融的真正气循环完全状态，必须让原本封闭的人体打开来，令身体变成可以让气随意进出的闸门。就像是当初骷髅人一样，空落落的骨架中完全感受不到气的存在，却能够一瞬间调用外界气为己所用。
　　这个思路最大的难处在于，是否能够在身体能量不断逸散之前掌握到沟通的窍门。
　　梁左并没法单纯将气释放，气携带的能量即是他本身所携带的能量，昆仑空间里，能量消散就是死亡的过程，他正处于类似涅槃的状态。
　　绿精森林中，天黑了又亮。
　　梁左形态连带着也萎缩起来，整个人瘦了一圈，边缘都变得虚化起来，狗剩急得在附近找了两块树根放在梁左腿上，希望他能够吃一点补充身体。
　　远处传来一声怒吼。
　　附近的土地颤动起来，一个慌慌张张的人影跌跌撞撞跑来，他睁开一双红眼一路喊着：“我拿到母虫了，我拿到了……送我回去，回去。”
　　正是之前那执行任务的新人。
　　当他看到地上盘膝而坐置若罔闻的白衣引导者，整个人都傻了。
　　“引导者，NPC，送我回去啊啊，你干嘛，别睡觉啊！”
　　他急得都要哭了。
　　巨猿一拳一拳砸开阻拦它的大小树木，气势汹汹站在新人身后，它高达四米的身躯上全是菱角分明的肌肉，眼睛是绿色的，张大了嘴咆哮，朝着地上两个渺小的人物展示自己的无敌之姿。
　　地上狗剩不得不弓起身体，徒劳地尖利嘶鸣，想要将巨猿吓退。
　　新人却是由于脑袋短路，整个人傻傻站着那里，嘴上骂起来：“去你妈的，你算什么引导者，老子要被杀了啊，你妈妈的……坑死人了，说好的找到引导者就没有危险了呢……”
　　“你……好吵。”
　　一个嘶哑的声音突然说。
　　与此同时巨猿高高跳起，凶暴魔神一般从天而降，誓要将眼前虫子砸成肉泥。
　　新人抱住脑袋趴在地上。
　　然而过了几秒钟，意料中的被碾压肉体撕裂感并没有发生，他睁开眼，小心地往上一看，呆滞了。
　　高达四米的巨猿停顿在他身体上空，疯狂地用拳头在砸什么，好像有六堵看不见的墙壁将它锁住，变成了一个特定的小箱子。连它的声音都传不出来。
　　巨猿用力锤击，用牙咬，新人都能够看出它蛮力掩饰之下的恐慌。
　　这是什么能力……
　　新人扭头看向身后。
　　白衣引导者慢慢站起来，正在做体操。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然后是扎马步，舒展运动……
　　新人无语了。
　　不知道是大人物的恶趣味还是这真是某种神奇功法，我可不能错过！他努力记下对方的每一个动作，说不定就是自己以后变强的契机！
　　引导者活动了一番后声音也恢复了正常。
　　“任务做完了，给我。”
　　新人小心地将母虫双手呈上。他不再将眼前人看成没用的NPC，哪怕是NPC也是牛的不行……一根手指就能够搞死自己的超级高手。
　　梁左有些意外。
　　因为新人搞来的是三只母虫，还在梁左手心扭来扭去。按照任务一只就可以了，引导者的奖励也是根据新人任务造成的额外收获来计算的，简而言之引导者和新人执行任务的完整度和超出度成正比。可是引导者又没有增加新人奖励的权利，所以就不得不想办法给予其他的一点表示。梁左不由觉得有意思，这个小小漏洞应该也是昆仑默许甚至是赞同的，就是为了让练气士们提携后辈乃至于给他们教导。
　　“超额完成任务，你想要什么额外奖励？”
　　听到想要的回答，新人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那个，能不能教我一下你那一手啊？”
　　梁左一笑：“我教你你现在也学会不会，你身体里还没有气，这些技巧都是需要以气作为引导和基础的。”
　　“那我就学气！”
　　新人笃定道。
　　梁左点头：“我想也是。以前我的第一个启蒙老师也是在这片绿精森林教我气的使用，我也是从你这个样子过来的。”
　　新人吃了一惊：“你不是NPC吗？你是真的人？”
　　梁左想笑：“谁告诉你我不是人了？至于为什么，以后你会慢慢知道的，这个世界比你想的更大更多。”
　　“听好了，气是一种能量微粒，可以看成是一种基础能量单位，它们呈现出颗粒状，极为细小。要想利用和实现，就必须尝试将它们引导进入身体，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这样它们就变成了你的刀剑和盔甲，随时能够激发出来使用。比如说。”
　　梁左张开手掌，巨猿从天落下滚了一圈，砸倒了一片树林。
　　它嗷呜叫了两声，看了看梁左，迅速地逃往森林深处。
　　新人不由羡慕嫉妒，那可是LV9的怪物啊，在引导者手中就和玩具娃娃一个样子，随意拿捏。让我看看引导者到底是什么水平。
　　LV9……极度危险。
　　怎么可能！
　　新人脑子里受到了巨大冲击。他清楚记得，楼里有个舍管，应该是某个大人物，他说过他们这群新人想要脱离新人身份，第一个门槛就是抵达LV10。眼前人难道也是新人？不可能吧！明明引导者都据说是资深强者啊。
　　他不由提问：“那个，大师我的机器估计故障了，看到你只有LV9。”
　　“没错，我是没有十级。”
　　梁左一说发现没事。果然，和任务无关的信息是可以说的，不过话说回来有哪个引导者会像自己这么给新人说那么多？哪怕梁左也是因为才突破心情很好的缘故。
　　“舍管明明说……”
　　新人感觉三观被颠覆。
　　“我不是说过吗？这个世界比你想的更大更复杂，比这更奇怪的事情多得是。”
　　梁左转开话题，继续讲起气。
　　新人也不再打岔，专注听讲。
　　“……好了，基本的常识告诉你了。剩下的需要你自行摸索，或许去寻找信息。现在是最后一步，引导，或者叫火种。”
　　梁左单手摁在对方肩头，将气输入一点，在他体内快速运行了一次。
　　每个人的身体结构不同，所形成的回路和循环也是有不同的，所以梁左只是催动气在里头运行，而没有控制路线。
　　“剩下的，慢慢体会。”
　　感觉到体内那一股力量，新人激动又兴奋。
　　“老师，能够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当不了你的老师，名字……无名小卒，不用记得。”
　　梁左微微一笑将他传送回去。
　　随后梁左蹲下，将那三只母虫放在地上，任凭它们快速地逃窜。


第109章 进入门槛的练气士
　　唯有进入第三阶段才会体会到练气士真正的一些巧妙之处，比如之前关于纵火鸦所说的气线编织化梁左总是很困难，现在对他来讲就轻松多了。因为他已经能够随意开闭身体这扇闸门。不需要时他能够让自己体内空空荡荡，身体负荷变小，只需要一瞬间就能够利用周围的气为己所用。当然这样其实比较托大，若是被人算计一瞬间无法爆发就很容易陷入危机。
　　和外界游离态气的沟通变得更加自如令梁左一直以来不得要领的技巧水到渠成，像开头对付巨猿那一招，他就是从巨猿的兄弟，那两只猴子身上学会的。一直以来他就想要学习那一招气墙的功夫，这是一种先发制敌的控制系手段，有效简单且让实力比自己弱的对方很难破解。可惜直到刚才他才真正能够使用出来，原因在于这招看似简单，内在却需要极强的对气延伸的控制力。
　　梁左以前的战斗方式是身体主导，气是辅助，气是让身体变得更加强壮坚韧破坏力更强的催化剂。
　　进入门槛，成为真正练气士后梁左才意识到自己领会错误了。
　　从始至终，对于练气士气才是自己的刀枪剑戟，是刺穿敌人的工具。
　　本身身体是容器，是操纵室。
　　唯一诡异之处是自己变成了LV9，距离十级的经验条完全堆满，只需要一块相应面值强化币即可。一路走来，梁左已经忽略了数字所带来的区分，没到十级他已经和太多十级的家伙交手，目前为止胜多负少。如果说数字和等级就决定了强弱，那么大家不用打了，斗地主好了，亮出等级来，低级别者直接投降送死。
　　绿精森林每日上班时间是八个小时，由三名引导者轮流上岗。
　　等到同事接班梁左总算能够回去，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贸易区大吃一顿，吃了三碗海鲜面，无他，太饥饿。放气时他的能量也在迅速逸散，其实身体亏损是极大的。
　　好些天梁左才感觉到身体不那么发凉。
　　一个月的引导者生活抵达尾期，中途他帮助五个新人开启了气的启蒙，给三个新人解惑，救了三十五个莽撞新人，对于气的控制也变得越来越纯熟。
　　得到的基础奖励是两百块，加上额外激励一共三百五十。
　　比起捕蟹工要好很多，可惜距离一万的数字依旧遥遥无期。
　　缴纳了房租，买了猫粮，又吃了一顿——现在每天都必须进食一次才能够保证梁左能量不会逸散，翻了翻账单，梁左叹了口气。
　　一百八十块结余。
　　比出来的时候还要少。
　　好在引导者是可以申请继续任职的，梁左决定继续干两个月，顺便锻炼尝试一些自己的想法。
　　在这个关头一个没想到的人来拜访。
　　“梁左，开门啊。”
　　狐狸面具的女人找到他。
　　梁左本来想要装作不在家，可一想到对方的神通广大不由头皮发麻，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好在自己比起之前要强不少，多少有一些自保之力。
　　“啧啧。”
　　进来之后狐狸女一阵扫描：“你看看你，过得多惨。跟着器木所不好吗？”
　　梁左动动嘴：“不想去。”
　　“年轻人，想法就是多呀。”
　　她轻声笑着：“让我猜猜为什么，你很重感情，所以你想要将你那个伙伴韩靖救出来。所以你就不能够进入器木所，要在外面多赚钱。他签订的应该是基础的新人合同，两年，每年五百，算起来就是一万的违约金。啧啧，真是兄弟情深。”
　　她的一针见血还是让梁左微微警惕。
　　“我们也算是合作伙伴了，老熟人，所以……要不要加入我们？”
　　梁左已经清楚五指全名“五指戒”，是黑暗势力的一支，并不被联盟待见。自然不想要去惹得一身麻烦。
　　“可惜啊，你知道吗，在很多人眼里你已经是我们的人了。”
　　狐狸女平静地说：“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之所以你会选拔中落选，十二个名额一个都没有你的份，就是因为你疑似和黑暗势力有瓜葛。负责选拔的各战队人物哪怕宁可错过也不愿意招惹可能的内应，当然不可能选你……”
　　梁左心中大怒。
　　还有这一层的原因在里头。
　　“你别气也别憋屈，想想，如果没有我帮你解毒，你不是早死在蜀都了吗？哪来后来的威风，所以我们是公平合作关系，谁也别赖谁。”
　　她笑得很狡猾。
　　“再次做个自我介绍，我叫红，环指红戒。你叫我红可以，叫我红姐也行，红姐姐也没错。”
　　梁左心中一沉，他意识到对方已经在最后通牒。为什么对方笃定他会加入五指？
　　“奇怪吗？很简单。因为你已经被五指的第二指，青，视为眼中钉，还记得吗？老五让你带出来那一节骨头，你没有给他，给的是我，我当然知道是老五设计的。可是青宰了你你有办法吗？他可是我们组织第二号人物，我也不是对手。”
　　红声音很轻松，梁左心情很压抑，他始终无法忘记被青衣人兔子一般逮着，仅凭气势就让他无法呼吸。
　　“所以你只有一套路，加入我们。成为自己人，青对你在不满也得放手，否则我们老大就会出面。”
　　“再者，也许有一件事你并不知道。我打听了一下，韩靖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惩罚性测试道具，他得罪了里头一个要员，对方直接找到器木所一位候补，给他设计了专门的枷锁，让他必须不停不歇地做事，一旦有其他心思或者尝试解开枷锁就会造成无法逆转的伤害，让他会越来越虚弱。他撑一年都不可能，所以你没有什么时间了，明白么少年。”
　　梁左静默不语。
　　“你们能借给我钱吗？”
　　“可以啊。不过要看你的价值，只要价值足够，给你十万又怎样？”
　　红似乎收到了什么消息。
　　“我先走了。你现在算是五指中，我环指红戒的直属下属。你的任务稍后我会和你联系，黑暗势力的组织有一个最大的特点，等价交换，做的事情有多少价值就会给你多少回报。别怕，联盟正统战队头顶有昆仑，我们头顶上也是有可以抗衡的……蓬莱。”
　　说着她下一秒就消失了。
　　梁左却细细回味着她所说的。
　　黑暗势力竟然也有能够和昆仑分庭抗礼的类似存在吗？昆仑和蓬莱，这两个名字和古代神话中的含义有什么不同？


第110章 矿星任务（一）
　　一天后梁左收到了红的传讯，让他去矿区的“二区”当引导者，红给他准备了一具投射躯体，以及相关资格权限授予。
　　梁左只得放弃原本计划，打开门按照红给的通道进入了矿区。
　　转瞬他就发现自己收到了引导者的白斗篷以及身份认证绑定。
　　货真价实的矿区引导者身份。
　　熟悉的大厅里，新人依旧不断凭空出现，一张张茫然的脸，东张西望又小心翼翼。
　　白斗篷梁左的任务并非在大厅，是外场人员，得在矿区第一区来回巡逻。
　　矿区是模拟矿星制作的试炼场地，分成两个区，一区即新人区，梁左以前就在里头混迹，采矿，和矿区蜥蜴打交道，危险程度不大。二区才算是矿区核心，难度提升，各种矿星生物都会被复制出来在这里随机出现，是即将去矿星开拓的战士们的试炼地。同绿精森林采用的类似的设计，一旦有战士在第二区里头试炼合格就可以通过这里的直接通到上载灵魂，投射降临真实矿星。
　　不同之处就在于，绿精森林引导者是任务派发员，矿区梁左这样的巡逻引导者其实就是检查员，随时注意区域的动向。
　　手册上密密麻麻的各种问题和应对方法看得梁左脑子发胀。
　　“新来吗？”
　　和他一组的同事问。是女性声音。
　　梁左无奈道：“是啊，没想到矿区比绿精森林复杂那么多。”
　　“谁说不是。不过矿区和泽龙屿听说马上要调整编制了，不再像以前那样统一叫做引导者，会将我们这部分专门弄出一个序列来，叫做巡守。总共引导者，巡守，执法者，三个队伍。上面昆仑还在走流程中，不过大家都知道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巡守是有前途的，比起引导者收入高，比执法者安全，好好干，有前途的。”
　　老同事一副很懂的样子。
　　“这位师姐怎么称呼？”
　　“按照规矩，还是叫我编号比较好。”
　　对方指了指肩头斗篷上的编号“297”，梁左编号是“1573”。
　　梁左赶紧打听：“297，你说引导者的任务可以代接吗？”
　　“代接，你是说预支还是内部截断？不好，出事了！走！”
　　297突然飞速超前跑去。
　　她一路走着，从怀里摸出一架纸飞机往地上一丢，转瞬飞机就变大，上面还有前后两个位置，她率先跳进去，梁左跟着钻入他身后的位置。
　　“系好安全带。”
　　297不忘叮嘱，驾驶纸飞机慢慢加速。
　　梁左只找到两根长纸条——这大概就是安全带，把它们拉拢在腰腹系成一团，它们自动就粘合在一起。
　　他整个人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力拉扯，脑袋在惯性下朝后仰去。
　　我去，好快的速度！
　　他过了几秒才将自己脑袋调整正向瞄准。
　　纸飞机在矿区横冲直撞，很多地方直接是撞向石头，却是从上面穿过，非常奇妙。
　　抵达一处洞窟飞机又开始变形成了一辆双人装甲摩托车，方方正正，两侧有防护杆。最扯的是摩托车车头有一盏竖起的旋转灯，不断发出呜呜呜呜的叫声。
　　摩托车就没有飞机那么便捷，一路上碾过不少石头，让梁左的屁股不断接受钝刀马杀鸡。
　　“出什么事了？”
　　还没停下297就朝前面大喊。
　　前面的一个新人试炼者指了指眼前的一个庞然大物，那是一头巨型蜥蜴，梁左之前还误以为是一堵墙壁。
　　它高有十几米，一双眼睛里全是白氤，嘴巴紧闭，仿佛在沉睡。
　　那试炼者哆哆嗦嗦道：“它把这个洞里头的矿区蜥蜴都给吃了……我就求救了，任务没法完成。”
　　297拍了拍他肩膀：“做得好，离开这里。剩下的交给我们。”
　　那人立刻朝着洞口撤离。
　　梁左好奇道：“这人胆子也是大，还敢滞留。”
　　“嘿，都鬼精着呢，发现这些异常情况及时通报会有一定程度的补偿。他们也相当于为矿区试炼地做出了测试的贡献。”
　　297走到巨型蜥蜴面前：“这也是矿区蜥蜴，应该是一个新的变种。不过由于暴食能量膨胀到自己无法控制，现在应该是被自己的能量束缚住了。”
　　“你是说，它消化不良吗？”
　　“也可以这么认为……”
　　297用手摁在它的腿上。
　　梁左问道：“为什么会有变异？这里不是昆仑打造的虚拟区域吗？”
　　“虚拟区域又不是完全封闭。”297没有转过脸来，依旧用手摁在巨蜥腿上，似乎在摸索什么：“能量永远是在不断往外逸散的，昆仑也没法改变这一规则。当然比起外界已经好了太多。你养过鱼或者捉过鱼吗？”
　　“我当过捕蟹工。”
　　“那你就应该明白的，有时候你想要养蟹，却会养出鱼来。你想要捉鱼，也可能钓上来螃蟹。同样数量的材料，可以制造房子，也可以变成地板，或者监狱。因为外界逸散的能量永远让你无法准确到丝毫不变，所以才需要我们这样的巡守来排除。不过这头宝宝不是被外界侵蚀的，我基本确定了。”
　　梁左一阵恶寒。眼前这么大块头的怪物被297叫宝宝……真是……
　　“你把手放在它身体上去感受，我们是被授权可以查看它们体内情况的。”
　　按照297所说，梁左慢慢触碰到巨蜥坚硬凹凸不平的表皮。
　　闭上眼，他果然看到了和以往完全不同的画面。
　　他可以通过一股神秘力量洞察到巨蜥体内的状况，包括它胃里还未消化的那些蜥蜴，在它体内已经形成了气循环，心脏跳动有力，巨大身躯里的气比起梁左要多上十几倍。他毫不怀疑如果仅凭借之前的那个自己，会被这头庞然大物胖揍。
　　“感应到了吧，有侵蚀的话会是红色的，它体内很健康，是天然形成的。按照我的经验，应该是这头矿区蜥蜴一直没有被人杀掉，于是不断吸纳能量变得越来越庞大，到现在原来的食物已经无法满足它的需要，于是转而开始吃掉同类。它已经不能够呆在区域一了，我们得给它做好标记，让昆仑将它传送到区域二去。”
　　297捣鼓了一阵，果然巨蜥突然就消失了。
　　他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样，对我们的工作基本上了解了吧？”
　　梁左摸着下巴：“类似于查BUG吧。”
　　“什么叫八哥？”
　　“就是捉虫。”
　　“这个说法有点意思，这些就是矿区不该存在或许不允许出现的状况，需要我们当场勘察和得出处理方式，然后反馈上去。一区比较简单，二区就相对麻烦一点，有时候还有危险。”
　　他骑上摩托车，朝梁左挥挥手。
　　俩人一前一后出了矿洞，车子又变成了纸飞机，一路超低空撞石飞行。
　　梁左再次变成好奇宝宝：“你这飞机不会撞的啊？”
　　“每一组两个人，组长都有一架巡逻机。这东西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够规避很多物理撞击，不要被眼前东西迷惑了，它看起来像飞机而已，其实只是一个昆仑给我们授权开启的通道，让我们能够快速抵达现场。总之，我们这份工作，一定要记得透过表象看到本质。曾经我遇到一头被侵蚀的怪物，它一路逃窜隐匿，杀了好几个执法者。后来大家才知道他的能力是可以变化成人的样子，它利用这一点不断偷袭。”
　　297教导着小朋友。
　　“下面我们要去二区了，你要随时小心。”


第111章 矿星任务（二）
　　梁左差一点就被干掉了。
　　凶犯是一颗小石头。
　　当时梁左正跟在297身后，她在检查二区的一处矿区，里头产生了不知名的雾状物体，让好几个试炼者都昏迷过去。297想要进入洞里探查，梁左建议还是不要，直接汇报回去。
　　297想了想，决定先在洞口等待支援，顺便将情况报道给昆仑。
　　梁左一时玩心起，捡起一块石头丢进去。
　　石头仿佛遇到了一面看不见的玻璃墙给打得弹回来，恰好落在梁左手里。
　　梁左听到297正在大叫让他丢掉。
　　紧迫感莫名，他迅速借象“坚壁”，让自己的身体一瞬间达到最大强度的透支。
　　只听到一声刺破耳膜的巨响。
　　梁左给炸得头昏耳鸣，一身白斗篷四分五裂，胸口多了一个巨大伤口，撕裂还在继续，能量不断逸散，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冷，意识越来越淡薄。他消失在原地。
　　梁左猛地从自己硬板床上惊醒。
　　摸了摸胸口，好好的，他不由怀疑这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狗剩歪着头看他，不懂他怎么满头大汗。
　　梁左再次进入矿区，按照标记的通道一路抵达二区，那个有故障的矿区已经被封闭围了起来，一群引导者正在忙碌。
　　297看到他后说：“没死就好。”
　　梁左又忍不住摸了摸胸口：“那到底是什么？”
　　自己差点被秒杀，一颗石头而已。
　　以自己目前的身体强度，配合引导者斗篷的附带防御，还有借象之法，竟然差一点被一击秒杀。
　　“BUG。”
　　297用他的话回答：“之前我就提醒过你，二区非常危险。里头很多东西根本是超出常规常理的。一个简单的例子，按照昆仑的规则，人是永远向下的，由于力场脚会踩在地面。可是BUG是超出很多规则的，它可以是站在天上，或者是变成一颗会爆炸的石头，一团雾气。你懂吗？它们是不可知的，而且可能会一直处于变化状态。要不是昆仑及时把你传送回去，下一次你就没有这么好运气了。”
　　显然297是见过大场面的，对于爆炸石头并不多么惊奇。
　　梁左好奇道：“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
　　“是。”
　　297突然笑起来：“又有什么是不危险的？”
　　梁左一想也对。
　　那些呆在矿区大厅的引导者安全了吧，上次梁左韩靖亲历被人突入其中，也不知道有多少伤亡。捕蟹工也可能莫名其妙被洞穿胸膛。呆在屋子里够安全了，也会由于没能够补充到能源而死。
　　生命本身就是危险不稳定的。
　　突然梁左收到了红的又一条消息。
　　“申请去矿星当执法者，我会稍后和你联系。”
　　与此同时，他账户里多了一千块大洋。
　　听到梁左的话，297第一次表露出惊愕：“你要去矿星？虽然我感觉你实力不算差，可是去那里太危险了。”
　　梁左只好找个理由：“我大哥在那边，让我过去帮忙。”
　　“有人照应的话还不错。”
　　297想了想：“一路顺风。”
　　梁左说：“能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吗？”
　　297笑了笑：“对不起，我对小鲜肉没兴趣，拜拜。”
　　梁左无语凝噎。
　　交朋友就不能阳光一点吗？连你的脸都没有看过！我又不是御姐音爱好者……
　　执法者与引导者是完全不同的分工职责，引导者是对内对自己人的，哪怕是其中将来会分支的巡守亦然。执法者对外，针对任何威胁到我方资源的生命或是物体。
　　看起来似乎要求更高，其实并不是那样。
　　由于其中的高风险性，执法者的需求量比起引导者要大太多。
　　梁左看到矿星执法者15/100的人数应征时毫不意外。执法者本质上就是战斗人士，伤亡率偏高，再加上矿星已经是实体，不再是昆仑空间里头，关键时刻能够救你一命。在那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对大多数人来说倒不如选择安安稳稳在昆仑内部做点事，赚一点生活费，用命去拼不划算。
　　直到应征时限到，也只有加上梁左十六个人。
　　一行人被传送到了一个像是自动洗车器的地方，一个个从那洗车器里走过，这是用来探查身份和体内能量程度的高精度探测器。
　　梁左走到里头，感觉身体正在被无数细小的毛刷轻轻刷洗，痒痒的。
　　过去之后他听到操纵探测器的人员公式化的声音：“身份属实，能量合格。”
　　然后梁左听到了熟悉的倒计时。
　　十秒之后他从水里挣扎着起来。
　　抹掉脸上的滑腻液体，他赤身裸体从一个冷冻仓里头钻出来，照例旁边有一套衣物。穿上之后梁左看了看手臂，上面体毛旺盛，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方方正正，完全不像自己了。
　　“很高兴为您服务，请穿上您的护甲。”
　　一个八爪鱼智能机器人将一套护甲给他套在身体上。这是一套极薄的金属材质鳞片状软甲，完美地贴在他的四肢和躯体上，最后整副软甲一收紧，和梁左身体契合。
　　梁左背上标志性行军箱——也就是那个小小的银色盒子。
　　将黑色组合战刀插在腰间的刀鞘套子里，梁左走出了门。
　　出门后他第一个赶紧是冷，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天空中有一个巨大的像是气泡的防护罩笼罩着这一块区域，气泡下面是基地一块一块饼干盒一般的各种金属建筑。各种人群在里头进进出出，有像是他一样身着软甲腰间长刀的执法者，有各种形态的机器人迈步或利用脚下履带匆匆来去，也有身着普通软性外套的研究人员。
　　他脑子里出现了一幅地图，是基地的全貌，还有箭头符号标示出各大小区域的名称与用途，他现在需要去执法者小队报道。
　　一路前行，梁左不断阅读信息。
　　这是矿星之一，编号B21，地处联盟的东南边域。由于矿藏丰富，因此联盟在这里花费了很大力气建立了这一个基地，不过由于是B序列的危险星球，为了安全起见开拓相对保守，一点点往外延伸边界，更多的是往地下探索矿石，采集足够之后就会将这些物资通过宇航船送走。执法者小队要做的事情就是巡逻，应对本地的矿区蜥蜴以及其他危险生物，保证矿石能够上飞船，接着下一个循环。
　　被分配好区域之后，梁左开始了矿星巡逻之旅。


第112章 矿星任务（三）
　　执法者人数很少，B21矿星上只有五十名，主要的防卫力量是军队，执法者发现无法解决的危险就会寻求军队支援。执法者是精英模式，军队是群体合作模式，各有优劣互相配合。
　　人数少，梁左的设备也少。
　　一辆巡逻摩托车，长两米，浑身黑色，有手控自动两种模式，必要时摩托车还可以自爆来保护执法者。
　　一杆银色爆破枪，L型，拿在手里触动就能直接开火，一秒内极限能够打出三十发气弹。里头气是以子弹方式来保存的，有爆炸弹和穿甲弹两种弹头，可惜每个执法者每天的额度只有三十发，还得做好报备，当天完毕后要上缴小队，第二天重新派发。矿星上不同于昆仑内部，气的基础含量极低，练气士在其中十成实力只能够发挥三成，所以借助外物非常重要。
　　梁左头戴头盔骑着摩托在他的区域晃悠，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终结者阿诺，我一手持枪，一手摩托，就差一副眼镜了。
　　一辆巡逻摩托突然朝他驶来，梁左停车。
　　对方说：“跟我来，梁左。”
　　俩人都头戴头盔，梁左忍不住对方面容，皱眉道：“你是谁？”
　　“我是蜀都给你解毒的人。”
　　红。
　　俩人一路前后开车，抵达一处乱石岗。
　　红停下车：“就这里，这边我设下了干扰装备，外人听不到我们的对话。”
　　梁左知道正戏要开始了。
　　“我需要你去跟踪一个人。”
　　“谁？”
　　“你最怕的那个。”
　　红淡淡说。
　　梁左心里一紧，青原来已经在矿星了吗？他脑子里迅速发散。红开始让他去矿区当引导者，还是类似巡守的职位，就是为了让他提前明白矿星的一些特质和危险所在，矿星才是重头戏。
　　“长话短说，这次跟踪的事情是我独立在做，并没有请示老大。所以你可能会很危险。”红坦然说着：“不过你没得选，这件事我也是提着脑袋在做，不得不做。”
　　梁左静等下文。
　　“我已经查明，青很大可能是我们当中的叛徒。”
　　梁左想起当初老骷髅和他讲的话，让他千万不要把骨头交给青，而要交给红，是否老骷髅已经发现了什么了？
　　“老五把东西给我，我并没有急着交上去，青不断找我旁敲侧击，看样子已经是确定东西在我这里。有几次我都遇到了不知身份的人的截杀，也受了些伤。所以基本上我已经确定，青有很大可能性和以太人有关系，或者说他和以太人背后那人有着千丝万缕，想要来截断线索。”
　　梁左奇怪问：“你为什么不将骨头交给五指老大，他拿着青不就是没有办法了吗？”
　　“我也想，可惜老大早就被联盟指挥府请去喝茶，有人指证他偷税漏税，和不法团伙有关，不知道多久才能够出来。老三又失踪了好几年了……”
　　红语气中不乏担忧。
　　喝茶，看来这个词在哪个世界都是通用语啊。这么看来，五指不就是黑帮团体吗？
　　怎么莫名其妙加入了黑社会……
　　心里想着，梁左说：“为什么是我？”
　　红拍了拍他头盔：“有的时候恰逢其时，其他任何人都不行，就只有某些人合适。一来你见过青，二来青要杀你，联盟不会注意到你，所以他们不会想到我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做。”
　　“我怀疑，青和他身后人联系碰头的地点就在这颗星球。他每隔一段时间，或长或短，都会来这里一次。”
　　红讲起了她的计划。
　　她已经锁定了青投射的躯体，青和其他人不同，他每次出现都是用的自己的身体，很好辨认。
　　听到这里梁左突然激动起来：“你说身体还在，我们的身体都还在？”
　　“有什么大惊小怪？进入昆仑之前就将身体备份了的。”红不得不解释：“每个人进入昆仑的方式都是相同的，将你的灵魂或者灵体或者什么的，总之就是你意志本身上传，肉体则是被粉碎还原，进入备份库，要启动备份需要花费不菲的金钱，因为不同于那些普通的投射躯体，单独一份的耗费的资源和能量也是很大的。假如你以后想要使用自己的身体也可以，首先提交申请，然后定期维护医疗都会花钱，所以很多人不愿意这样做。”
　　青就是这样的异类。
　　他进入五指的过程和其他人也不一样，不是组织里头老人引荐，而是径直找到的老大要求加入。每次任务他也神神秘秘，从来不同其他人一起出马，总是单打独斗。这些过去的奇怪之处被红翻出来都变成了青的疑点。拿到老五拼死获取的骨头后，红无法相信其他人，只能够等待老大出来。在这期间她尽量保持低调不要露头，避免招来杀身之祸。上次老五拿到的骨头正是以太人的那具真正躯体的骨骸，里头有秘密，是关于谁经手将以太人安插进联盟的信息，即可以知道将以太人放入联盟的必定是个不小的人物。紧接着老五被不知名人追杀，连带矿区遭殃，后来被杀。
　　“放心，不会亏待你的。那一千只是订金，完事之后还有一千，这样你就距离目标更近一点了吧？”
　　红骑上摩托要走。
　　梁左喊住她：“为什么？”
　　他不解：“为什么你们要做这种事？联盟不是和你们是对头关系吗？”
　　红看向他，笑着吹了个口哨：“少年，你搞错了一件事。以太人和我们的死敌关系永远不会变，这是基础。再者，你怎么知道联盟和我们是敌对关系？有的事情不能看表面……”
　　直到她离去，梁左还在回味红的话。
　　他脑子里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关于以太人间谍一案联盟和黑暗势力展开了合作。联盟内部有问题，他们不放心所以让黑暗势力的人来插手，帮助他们查出内鬼。
　　可能吗？
　　梁左想到了一句话。
　　政治就是妥协的艺术。
　　他苦笑摇头，自己陷入了这一局布棋，脑子已经有些跟不上了。
　　谁对谁错，谁是正，谁是邪？
　　仿佛眼前始终有一片迷雾，让人看不清。
　　大人物的事让大人物去考虑，我们就先搞定自己的事情！
　　一万块还差九千块！
　　救韩靖出来的希望又多了一分。
　　梁左总算稍微好过一点。


第113章 矿星任务（四）
　　气是基础，按照联盟的计量在昆仑中气的契合度为100%，是理想环境的标杆，能够百分百发挥出气的足够力量，地球是68%的契合度，矿星普遍没有超过百分之五十，而且矿星上有当地土著存在。土著梁左之前接的第一个联盟任务就见识过了，也就是星球的原住民，一般来说土著和联盟的构架体系都不一样。比如说地球上的科学体系，之前的神学体系等等，不过物质本身是相通的，有相当程度交叉。管辖地土著和前线土著有明显区分，前线土著比如小黄花吓走的那个全身甲武士基本上是明确反联盟的，管辖地土著要么被判定数量不足以造成规模性伤害，要么是和联盟签署了合作协议的。不过土著依旧是土著，和联盟不是一家人，杀人越货时常发生，对此联盟只能够加强警备，增加军队和执法者的数量。
　　矿星B21的气活性很低，只有20%的契合度。
　　对于练气士是一个不友好的星球。
　　梁左明显能够体会到力量无法百分百释放的纠结，吸纳外界气需要更长时间，发挥出的力量继而大打折扣。
　　为了安全起见，他组合战刀不离身，还将长枪的子弹三十发带在身上，这子弹里头的原理是气，算是储备能量，他想着说不定能够派上用场。
　　按照红给出的信息和资料，他很快找到了青出没的区域。
　　那是一片植被茂密之处，已经超出了基地安全鉴定区。青很好辨认，他依旧身着青色斗篷，此次还戴了一张青铜材质面具，梁左模糊记得在什么地方看到过。青铜面具应该是代表了联盟中某一种身份。因此青既不是科研开拓人员，也不是执法者，却能够自由进出基地也就说得通了。
　　梁左理所当然地骑着巡逻摩托远远路过，他的脸已经不是当初那张，青无法认出来。
　　除了第一天的“偶遇”，梁左都是将巡逻摩托停在远处，然后躲在那些散发出腻人苦味的矮小植被中，远距离观察——哪怕有时候看不清楚他也不敢靠近对方周围一百米，因此青到底做了什么他也不知道。
　　青每次过来行动都很慢，他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梁左发现他在下意识打量着周围情况。
　　首先青从来不走太靠近植被的地方，他的战刀一直挂在腰间，再者青好几次直接飞掷匕首干掉了几只路过的矿区蜥蜴，看得梁左心惊胆战。好在他每次都是提前两个小时蹲点，否则说不定也会被察觉，青下手绝不会留情。
　　这天青一直没有来。
　　梁左看着时间不早了，立刻快速跑到那片空地。
　　青每天在这里转悠一阵，行为可疑，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梁左仔细探查了一番，还真有了发现。
　　那是一个洞穴。
　　外面用大石头堵上，梁左费了些功夫才将石头挪开，里头很干燥。他打开软甲上的探照灯，看到里头很深，有十几米，斜着往下，一路走到底之后，那头有一个分岔路口，泥土很新鲜，梁左不敢再继续前进折返出来。
　　青是否在等待这个地道里的人？
　　他立刻将这个消息发送给了红，红说干得不错。
　　出来时梁左突然感觉皮肤冷冷的，他几乎下意识要拔刀，抬起头才发现，那是落下来的细小花瓣。
　　矿星只是联盟给的称呼，其生命矿藏都是非常丰富，植被和奇异生物种类繁多。比如这种小花瓣，白色的，白色中带着一些红色，卷卷的，不太好看，也不起眼。说它们是树上花倒不如说是树的头发，随风飘荡，簌簌落下，让梁左长久紧张绷紧的心也变得平静下来。
　　梁左将组合战刀擦拭了一遍又一遍，拆开，看匕首是否能够顺滑脱落，查看软甲有没有破损，他骑上摩托车，手心上全是汗，有些心神不定。
　　今天是行动日。
　　红要对青下手了。
　　食指青戒，环指红戒，五指戒今天注定是一场内部厮杀。
　　梁左也有他的任务，他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也很重要。
　　看着青正慢慢朝着地道处走去，梁左放慢了摩托车绕到他身边：“你好，能够出示一下你的证件吗？”
　　由于过分紧张，变成了地球的说辞。
　　面具上空洞的眼眶看向梁左：“你说我？”
　　梁左强作镇定点头：“最近安保加强，我们执法者需要提防有没有土著装扮成练气士……”
　　很蹩脚的一个理由，配合他一副愣头青的样子反而可信。
　　青点点头：“理解。”
　　下一秒战刀卡在梁左脖子上。
　　他的脖子贴着薄薄刀锋，只是对方手法够快够稳并没有让血液流出。刀停在空中，青甚至没有伸手。
　　“这次我饶过你是看在你专注本职上，下次你没这么好运气了。你的队长没有教过你青铜之证么？”
　　梁左尽量放轻声，让自己不要激动令脖子被划破：“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现在知道了。做你的事去。”
　　他那一手其实已经足够。
　　只有联盟的人是练气的，当地土著拥有他们自己的体系，根本不会学也学不了。
　　梁左按照计划继续说：“这一带可能有土著人士出没，你要小心。”
　　青的刀回鞘。
　　“多谢。”
　　梁左长出一口气，骑摩托迅速离开。根据红的设计，这时候他就可以离开回去静等消息。
　　可梁左心里的好奇心始终按耐不住，他本以为自己成为真正练气士后和青的差距会变小很多，没想到对方依旧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完全没办法对抗。他想要看看这样的厉害人物是怎么战斗的，是怎么赢对方或者是怎么失败的。
　　“我怎么就管不住我这脚啊……”
　　长叹一声，梁左徒步猫着身体朝着青所在的地方匍匐靠近。
　　趴在地上，他看到青正在低头看着手中刀，似在疑惑什么。
　　“好久不见了，青。”
　　一个熟悉的声音。
　　戴狐狸面具的红从一棵树上跳下，慢慢朝着这边走来。今天她换了一身软甲，勾勒出柔美的女性身躯，双手各持一把黄铜材质复古短枪，一步步双腿交错，娉娉袅袅。
　　青明显警戒起来，往前一步手扶刀柄：“你来干什么？”
　　红嘻嘻笑起来：“看你啊。”
　　“神经病。”
　　青手握在刀柄上。
　　红突然寒声道：“交出骨头，饶你一命。”


第114章 青红之战（一）
　　梁左脑子里有点乱，自己不是明明将骨头交给了红吗？为什么骨头会在青那里，是青抢走了还是怎么回事？
　　青轻声说：“想要，来拿。”
　　红嘻嘻笑着，并没有动手。
　　“看来有必要提醒你一件事，这里周围都被我用设备稀释了气的含量，现在是百分之十左右，还会继续下跌，你一个游击能够和我这个射手耗下去吗？是要和我拼死一搏找那百分之一的机会，还是老老实实听话，你想清楚。”
　　青淡淡说：“地下那个洞里吧，你出现我就知道了。老五说得没错，叛徒原来真的是你。”
　　红不慌不忙，用左手枪管撩了撩头发：“是啊，不过老五也不错，晃了我一次。我还以为我动手时他没有发现，没想到还设计给了我一块假骨，想来当时你就在外面看着对吧？真是绝情，宁可让他死也要引出内应，五指戒果然都是毫无感情的杀手。”
　　青将斗篷一把扯掉，里头只穿了一件和梁左相同的软甲，他身材修长，头发系起，看起来英姿不凡。
　　“当时他已经没得救，你封锁了他回传的路径，这点你最清楚。今天我要代替老白清理门户。”
　　红立刻后退了两步：“呀呀，青大爷生气了呀。”
　　说着她飞速后撤双枪开火，射速极快，子弹每一颗都闪烁着爆炸，同时借助后坐力飞速往后移动。青的动作也快，不断挥刀挡隔。红的子弹非常奇妙，打在青的组合战刀上就溅起闪光，极为刺眼，发出金属交错的声音。
　　梁左内心是最煎熬的。
　　他心里不断骂娘。
　　就不该过来瞎搀和的……
　　整理了一番，加上短短几句对话已经让他明白了整个事件的本来面目。
　　红才是真正的内应，以太人的联系人之一，想要抹去整个事件的痕迹。难怪她孤身一人进入地球，又让梁左配合她想要试探巡天者，因为她没有拿到真正的骨头！后来不断靠近自己，最大可能性也是红怀疑梁左并没有将真的骨头交给她，不断旁敲侧击。最后明白是青和骷髅人老五联合设定圈套，红下定决心要灭口。她才是五指戒的叛徒，去地球就是寻找骨头的，无果，联想到可能是巡天者知道，和地球上的以太人互通消息之后她确定了答案。突发情况让她不得不出手表明态度。老骷髅防备的人不是青衣人，是她！
　　很简单的道理。
　　好人不会因为你做了坏事杀你。青没有真正伤害到梁左。
　　坏人却会。
　　青左手长刀右手抽出刀内匕首，不断挡隔开飞速而来的空气弹，嘴上不停：“你身后人到底是谁，连老白都被拖住了。”
　　“你猜啊，猜到也没奖。”
　　红仿佛身影不断晃动，手中双枪喷射出两道光幕，不断压制着青的脚步：“要不是考虑到你有灵霄镜身份早就该干掉你的。可惜了最好的时间，现在灵霄镜要关闭十五年，还有两年，没有人能够保你了。给我乖乖的躺下吧。”
　　她手中枪口闪过两道闪电。
　　青迅速侧身用刀挡隔，整个人在地上一滚，再次站起来后手中战刀已经被打成两截，手中剩余一半断刀。
　　青冷静道：“老白已经叫人过来支援了，你是没有机会的。”
　　“骗小孩呢？咦，还真有一个……为什么会是你。梁小朋友，站起来吧，你想看多久？”
　　红朝着梁左身旁开了一枪，梁左吓得就地一滚，没法再隐藏只好露出身影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先回去了。”
　　他赶紧扭头要走。
　　红说：“本来我是计划让你走的，可惜你不走，现在就别想走了。”
　　梁左突然觉得心脏一滞。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明明没有任何伤口，他却只觉得心脏里仿佛被塞了一个东西。
　　“音爆气弹。她刚才开了两枪，一枪打在你面前，另一颗子弹进入你的心脏附近，无形体的，现在还是阻塞状态，你只要一动，那里就会爆炸。”
　　青轻轻说着。
　　梁左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出。一查探，果然胸腔里头有一块区域极为不稳定，莫名压迫着周围的血肉。
　　他这才意识到，两个人其实都早已看到了自己，只是并不在意。
　　他心里叫苦，大骂自己，妈的，你神经病啊，该走不走作死，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不过想到反正死定了，倒不如仔细观摩一下两个高手交手……
　　他就是这种乐观的人。
　　梁左扭过头来。
　　青弃刀换做反手手持匕首，依旧自信冷静：“最后一次劝你束手就擒，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
　　“你是想要抓住我，然后交给联盟？我的乖乖小青青，你是不是想错了啊。你真以为你还能够逃走吗？”
　　红突然不退反进，双手中的黄铜手枪已经变成了两根挥舞的短棍，一棍和青的匕首打出火花，与此同时那一棍的棍头突然开枪，青脸上的面具被打掉。露出下面一张清秀白净的面庞。
　　青的额头被气弹擦过有了一些血痕，反倒让脸颊上其他位置更加白皙，无论嘴唇还是鼻子都十分秀气，只是一双眼睛冷冷的，让人无法接近。
　　梁左睁大了眼，上下看了又看。
　　“你是女的……”
　　他忍不住说。虽然胸口平平的，可是没有喉结，而且是标准的人类身材和脸，加上她的长腿和面容，系起来的长发，梁左敢保证，绝对是女性。
　　青并不答话。
　　红倒是幽幽道：“你看，这就是漂亮女人的特权。她们厌倦了别人对自己的赞美，所以装作丑陋或者男人的样子，想要证明除了美貌她们其他依旧优秀……而像我们就不行。”
　　她一把掀开自己的狐狸面具，里头是一张用绷带缠绕地密密麻麻的脸，就两只眼睛露出来，看起来分外恐怖。
　　“我早就想将你那张漂亮脸带一点点划开，看看没有了之后你的骄傲还在不在。”
　　红森然语气中带着强烈的妒意。
　　“你赢不了我。”
　　青的声音终于也变成了清脆的女声。
　　看来是那张青铜面具自带的变声器功能。
　　红手中一转，两根黄铜棍又化作两只手枪，对准青的脸部就是一阵扫射，青只得低头躲避，她行动比起之前要缓慢了不少。梁左明白，这是气的含量在不断下降造成的实力下跌。
　　朝身后一跳，红突然从腰间摸出一根圆柱状金属物，将黄铜手枪嵌入其中，她手持这把新墙对着青剧烈扫射。
　　之前是手枪的单发攻击，现在变成了机枪范围扫射，关键是里头的子弹也变了种类，有气弹和特殊子弹，扫过的地方升腾起火焰来。
　　梁左以为自己死定了要成为挡箭牌，被青一脚踢开。
　　他用力闭上眼，子弹击中胸口传来的阵痛没有出现，心脏爆炸也没有出现。
　　青将他丢在一旁，喘着粗气，之前从未乱过的刘海也垂下来，她的脸庞也变得脏兮兮的，还有一些血迹。
　　“快走，我封闭了你心脏里的音爆气弹，回去基地找人，两个小时得到救助你还有救。”
　　梁左快速跑了两步，又停下来趴下继续观察。
　　他不是一个简单服输的人。一方面他立刻给基地发了求救信号，一方面他等待着自己出手的时机。


第115章 青红之战（二）
　　青大口喘气，手中匕首上也沾染她自己的血迹。
　　射手对于武器的需要远高于游击位置，游击是擅长单独行动的刺客，射手是堂堂正正的远程杀敌。
　　当可利用气不断下降时，射手的优势会不断被扩大。
　　青面临就是这种压力。
　　红突然将手中机枪中枢丢掉，再次将双枪变成棍状冲她而来。
　　青的匕首和双棍再次交锋，她这次被逼得步步后退，反手正手不断格挡，胸口还是挨了一记。在地上轻轻一点，青再次压低重心单手摁向红的双棍，红任凭她的手腕卡住武器，木乃伊般的脸上诡异一笑，眼睛变得狭长。
　　一瞬间双棍上飞出几十根小小的飞针，青拼命格挡，最后胸口和肩胛还是中了招，她的脸颊上也被划花了，朝后面退去。
　　“呀呀呀呀，终于把你可爱的小脸蛋给划花了，老白是不是当初就看着你的脸份上让你加入？或者还不只如此，你的腿也很长很直很好看，或许让他很开心？”
　　面对挑衅的话，青不为所动。
　　“我的毒你能撑多久？老三也是和你一样，中了毒，还说什么让我快走……啧啧，当现在他都不清楚，下手的人是我呀。可怜，尸体大概都被土著人撕开吃掉了。”
　　青怒睁双眼，突然冲向红，匕首斩向她胸口。
　　梁左突然听到一连串呼啸。
　　他只敢低下头躲避。
　　等他勉强抬起头来，青的后背已经中了好几根银色箭簇，长发披散开，艰难地站在原地。
　　梁左猛地想起在矿区袭击那次就是同样的飞箭。
　　好几个高大的身着皮裙的汉子手持弓箭，冷冷远距离瞄准中央那个重伤女人。
　　红兴奋地指挥：“继续，射她，宰了她。”
　　那五个土著一脸不屑，似乎并不想要对伤员出手，反而放下了长弓，瞄向了一旁地上的梁左。
　　梁左顿时嘴里苦涩，妈的又是我……
　　他只能够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不会反抗和攻击。
　　这才让土著射手们放下弓箭，只是看向他的表情简直是看一坨屎，各种看不起。
　　形势比人强，梁左也只能忍了。
　　红举起双枪，眯起一只眼睛，砰砰两声，青给气弹正中胸口打得飞起撞在身后的石头上，背上的箭矢直接没入身体里，银色箭头从胸口穿出，血流如注，本来的黑色软甲变成了暗红色。
　　红遥遥瞄着她的脸，笑容灿烂：“下一发，我会打烂你的脸，然后把你的尸体送给老白，看看他还会不会喜欢你这张丑脸。”
　　青抬起头，出神地看着天上。
　　梁左也抬起头。
　　那些细小的白花还在轻飘飘地坠落，落在地上的血迹里，落在青伤痕累累的脸上，落在她披散开的黑发上。
　　莫名的悸动在梁左内心闪过。
　　梁左一瞬间只觉得有一种奇特的感觉，仿佛有一个巨大的吸引力的东西正在吸走体内的气，他以为是那个音爆弹，下一秒他意识到是来自青。
　　她正在凝聚气！
　　然而此时气的含量不断下跌，梁左几乎已经感应不到气的交换，他猛地想到兜里东西。立刻抓出来，梁左用力朝着青丢去。
　　“接着。”
　　他大喊。
　　一瞬间红的子弹也射向梁左丢去的东西。
　　却还是慢了一些。
　　青用身体挡住，又吐出一口血来，将到手中的一把子弹全部拧开来，里头气涌现出来，虽然很少的一点，对于她此时至关重要。
　　她慢慢站起来。
　　红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妙，招呼土著人攻击，她的双枪不断射击，都被青躲开来，青的反应力增强了不少。
　　青嘴里默念着什么，将手摁在胸口，慢慢从胸口里拔出一把银色指头长的小刀。
　　小刀闪着银光消失在她手指间。
　　下一秒红的胸口多了一个细小的伤口，她捂住胸口，看了看自己受伤的位置，又看向青：“……具象化形，你，怎么……可能……你……”
　　她仰面倒在地上。
　　土著人终于慌了，一支支银箭射向青。
　　她躯体和手臂再次被箭刺透，她眼睛都不眨，只是不断从胸口里摸出小刀，一刀一人，五个人，一个个睁大了眼睛倒在地上。
　　青突然笑起来：“没想到反而是这种时候学会了……”
　　她笑得纯粹又开朗，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已经濒临死亡而悲伤。
　　“我这招取个名字叫什么比较好？”
　　她看向缓缓站起来的梁左。
　　梁左本想说小青飞刀，他下一秒看向天上，那些絮絮叨叨的花瓣最后点醒了青，给了她灵感和最后的凌门一脚。
　　“就叫落花？”
　　“落花，好名字。”
　　青很满意，再次仰起头，鲜红之血和本来的白色给她带来一种英姿飒爽之美。
　　“很多年前，我在这里加入的灵霄镜，师门被怀疑通敌，出现了以太内应，被迫关闭……不知道大家还好么……”
　　梁左这才明白，原来以太人叛徒是出自十二战队之一的灵霄镜。
　　“谢谢你帮我了一手，我的钥匙送你，里头的钱全部拿走吧，其他别动……”
　　她丢出一块手指长的金属片，梁左接住，上面还有对方的体温。
　　青慢慢坐下，闭上了眼睛，面容恬静。
　　梁左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红。
　　除去各为其主，俩人之间到底有什么个人恩怨他并不知道，可毫无疑问，哪怕到死红依旧没能够赢青，无论是面容还是心性。


第116章 收尾
　　“抬起头来。”
　　梁左勉强抬起头，站在他眼前的是两个戴青铜面具身着黑斗篷的人。一高一矮，他们肩膀上有一块山峰状的图案。
　　“你说，你赶到这里时就被袭击了，是哪一个攻击的你。”
　　梁左再次重复说过好几次的话：“脸上缠了绷带的那个女人叫红，她拿着两支枪，一枪打在我面前，另一枪打中我的胸口，我当时没有感觉到，另一个女人青告诉我的，让我别动。”
　　“据我所知，两个人你都认识。早在选拔任务时，你就和五指戒的人混在一起，你怎么证明自己没有参与其中？”
　　矮个子沉声道。
　　“我的确认识红，在地球她帮过我。来这边也是她帮我介绍的，直到我到了这里之后她才让我帮她一个忙，监视那个叫做青的女人。”
　　梁左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上面现在被戴上了一副黑色镣铐，锁住了自己体内气的运行。
　　青红大战之后他留在原地等待救援。没想到抵达的是眼前的两个青铜面具人，他们将自己锁住后带回基地，其他人对他们十分谨慎，相当忌惮的样子。
　　“为什么时间那么巧合？你离开基地过来之后，基地就被土著人袭击？”
　　矮个子继续盘问。
　　梁左声音里带着苦涩：“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一个跑腿的。红给了我一千块，让我做这件事，你们都可以查到的。”
　　矮个子依旧不为所动，换了一个角度：“对于五指戒，你还知道一些什么？”
　　梁左老实说：“就知道他们是黑暗势力，联盟不怎么待见。因为和他们有过接触，战队选拔时我也落选了。当时我根本不知道这么多，在地球红帮了我，我自然要回报的。”
　　“你说，青从胸口摸出小刀。”
　　从来时就没有说话的高个子突然开腔。
　　梁左点头：“她先是看向天上，上面在落下来一些小碎花瓣，然后她就从胸口摸出了一把很亮的小刀，飞出去杀掉了红和那几个土著。”
　　“当时有无其他异常？”
　　高个子语气变得凝重。
　　“就是感觉气似乎都朝着她的方向涌动，我体内的气都有些控制不住。”
　　高个子和矮个子相视一看，低声说出同样的词：“具象化形……可惜了。”
　　梁左趁机问：“什么叫做具象化形？”
　　高个子没有理他，矮个子简单解释：“就是气的一种实体化，将气凝聚和压缩到一定程度，以气为基本元素造物，又称作造法者，能达到这一程度的都是高手了。”
　　给他解开了镣铐，矮个子朝梁左稍稍点头，伸出手来：“我们是玉京山巡守，有任何发现可以联系我们。”
　　梁左和他握了握。
　　这也是现在授权达成双方通信认证的普遍方式。
　　“玉京山是哪？”
　　矮个子不由语塞。
　　他本是骄傲地说出了玉京山的名字，没想到眼前人不识货。是了，如果他识货就不会这么大大咧咧和我们对话了，说到底还是无知者无畏。
　　矮个子内心好笑，我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些什么。
　　“玉京山，十二战队之一，司职监督调查各战队以及相关组织。”
　　梁左眼前一亮，好家伙，原来是战队中的督察啊。
　　临走时高个子支开矮个子突然停下折返，在梁左耳边说：“尸体我们带走了，这次事情我会帮助善后，如果遇到老白提醒他小心，玉京山已经开始调查他。”
　　梁左浑身一个激灵。
　　我靠，竟然是自己人！
　　不是说好五指戒就那几个人吗？怎么感觉自己的同志到处都是……
　　老白的名字被青和红以及玉京山巡守反复提起，毫无疑问正是五指戒老大，玉戒！
　　梁左不由担忧起来，看来自己和五指戒的孽缘还没有断掉。
　　猛地他想起，青留给了自己一个铭牌！
　　里头肯定有钱！
　　梁左顿时开心起来。
　　联盟指挥府有两栋楼，一栋是内部会议和商议使用，另一栋是接纳外来团体组织用——即大家耳熟能详的喝茶。
　　某个一百平米的客厅里。
　　八名头戴青铜面具的黑斗篷分散站开，遥遥将中间的男人锁定，封闭他的路径。虽然人数是对方八倍，众人没有一点放松，一个个浑身绷紧，打起十二分精神——大多数人不敢在指挥府的地盘上随意动手，可终究是有例外的。上级一再要求死死盯住他，让他十天内不能离开。他们已经站在这里执勤了十天，每一秒都是一场心理博弈。
　　中间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一头短发，头发一根根白得发亮，黑衬衣外是一件白色马甲，笔直的裤子，脚上一双锃亮皮鞋，面容温和，好像怎么样都不会生气。
　　没人敢忽视他。
　　因为他是五指戒老大。
　　玉戒，白。
　　白不断摸着拇指上的玉戒，脸上浮现出惯例的微笑：“什么时候联盟指挥府可以指使得动玉京山的大巡司了？”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背对他的女人。
　　火也似的长发，一身黑色风衣，双手插在兜里，柳眉杏唇的美人，美中缺憾是左脸颊有两道细小的刀伤，就像是一个小小的抓痕留在那里。
　　“老白，别挣扎了，我在这里就是盯着你的。还有两天，两天后随便你去哪。”
　　大巡司平静地说。
　　“又要让我五指戒变成一个人的组织吗？”
　　白的语气有些悲伤。
　　大巡司冷笑：“你干的那些破事你自己知道，要不是看在灵霄镜掌门的份上，早就把你丢入无间炼狱了。”
　　白突然站起来，走到大巡司身边。
　　“商君，让我告诉你下面会发生的事。一天之内，会有人让你放我出去，通过玉京山他会告诉你，这件事已经不归你管，其中内情也无须你知道。你会不解，会发怒，然而你无可奈何，你会将我送出去，然后致以真诚的歉意。”
　　“做梦！”
　　商君打断他：“你还以为灵霄镜能够干扰玉京山吗？”
　　后面传来一个声音：“商君。”
　　她扭头一看，脸色有些不好看。
　　走出去之后大概十分钟，商君怒气几乎要变成火从眼睛里喷射出来，灼烧眼前可恶的黑暗势力头子！
　　她压住内心怒气，尽力让自己变得模式化：“你可以走了。”
　　白笑眯眯看着她：“你看，我说对了吧？”
　　“别得意。”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商君牙缝里吐出来的。
　　白看着她脸上的伤口，爱怜道：“商君，那次真是我失手，我不想伤到你的……”
　　“滚！恶心！”
　　眼前人当着自己的面杀掉了自己的好友，可怜当时自己还以为他是好人，和他相互喜欢。没想到被这个人渣利用。这个人渣叛出十二战队灵霄镜，加入了臭名昭著的黑暗势力，消息贩子五指戒，不断出卖着十二战队的各种信息。
　　爱上一个渣滓，这是商君一辈子不能原谅自己的地方。
　　白摇头：“商君，有的事情很难十全十美的……”
　　“你不走我走！”
　　商君推开门径直消失不见。
　　目送她离去，白脸色变得悲切，低声呢喃。
　　“阿青，对不起，是我太大意了，该早点出手的……”


第117章 一夜暴富
　　梁左是中途放弃了矿星的执法者任务，所以他没有任何酬劳。
　　手持那块铭牌，梁左将其中的数字信息记在脑子里，而后找了个地方将它销毁。这东西算是梁左第一次接触到昆仑的“银行卡”，铭牌本身只是载体，上面青刻下的数字才是真正的钥匙。理论上说只要有正确的号码就能够进入每一个人的包裹，然而查询了一下梁左发现那基本上是不可能实现的。昆仑对于私人财产的保障是不遗余力的，每个人的私人包裹都不允许任何除去昆仑之外的团体接触和查询，再者包裹主人授权的数字秘钥是有时间限制的，最长一个月，最短一天，在指定时间内没有打开包裹授权会默认失效，三次号码输入错误会被锁定一个月，时间内该输入者无法再被授权，多次类似经历后会被昆仑记录在案，随时可能排遣比如白玉京这样的组织来调查带走。
　　智能助手都提醒了梁左，不要随意尝试，透支信用……
　　梁左不管，他相信青绝不是晃点自己。
　　将死之人其言也善，俩人也算是生死之间的战友了。想想事情也是奇妙，本来以为青是要杀自己，红是帮助自己的，没想到最后反过来，红要努力灭口，青却出手救了自己一命。此番经历让梁左下定决心，以后对待人或者事都要谨慎再谨慎，冷目无礼未必是可恶之人，待人亲切之辈说不定才是口腹蜜剑。
　　经历了连番紧张的生死之间，梁左终于到达了最欣喜的时刻！摸奖环节。
　　他几乎是发着抖将那一串几十个数字输入。
　　认证完毕之后，青的包裹就像花瓣一样打开来。
　　梁左第一个注视的地方是金额。
　　一，二，三，三个零！
　　5000大洋！
　　梁左顿时给幸福击中了头，差点要晕过去。
　　我的天老爷，辛苦忙碌了好几个月，他也仅仅收支平衡，青的储蓄就有五千！果然，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梁左流着口水将金额全部转入了自己的账下，然后他的资产变成了6020（其中包含了红之前预支的1000，以及自己的20块）。
　　稍微平复一下心情，梁左看向里头的其他道具。
　　按照玉京山的人所说，青可是进入具象化形阶段，可以被称作“造法者”的高手。高手的存货，怎么都应该不错才对。
　　一根骨头，据说背后藏有以太人在联盟战队里的另外内应的信息。
　　梁左是不敢碰这个东西的……他还记得上次自己碰过之后几次险象环生，被各路人士盯上差点丢了性命。
　　回头想想，这么一根骨头真的拥有撬动这些内应的力量吗？
　　会不会……
　　梁左放弃了固有思维，反向推导。为什么青和骷髅人会将骨头的信息放出来，仅仅为了清理五指戒中的内应吗？他回忆着青当时面对红的表情，似乎没有一点意外，还带着一点……失望。青想要引出来的并不是红，而是她身后的人物。这是一招引蛇出洞，投石探路手法。告诉暗中敌人，我拿到了你们的证据，令他们不得不放弃潜伏，暗中派人查证。这股暗流变成了他们的破绽，让五指戒能够顺着往上一路查询。
　　这可能才是骨头真正的用途之处。
　　摇摇头，将眼睛从上头移开来，梁左看向下一件。
　　一枚巴掌大的方形玉珏。
　　拿在手里没有发现其中有什么机关，上面刻着字。
　　“灵霄镜”。
　　是了。
　　青和灵霄镜有关系，灵霄镜是十二战队之一，青难道以前是灵霄镜的人？那她加入黑暗势力五指戒又是为什么？碟中谍？无间道？
　　梁左脑子里想起梁朝伟站在天台上对刘德华说，对不起我是警察。
　　刘德华说，我只想做个好人。
　　太乱了……黑暗势力里头真是迷雾层层。
　　除去这两个道具，还有一些封装好的干粮，梁左早就想买一点，奈何价格高的离谱。比如说青包裹里头的军粮压缩丸，俗称军粮丸，也就是联盟任务和地球任务时在银色小盒子里头装的那些，一次三粒就能够让普通练气士一天内能量保持收支平衡。军粮丸有三盒，每盒是六十粒版本的，足够梁左用很久了。
　　除去这两物，剩下的就是一张影像。
　　上面有五个人，各个都是一身戎装，腰间挂着组合战刀，梁左一眼就看出是联盟任务前线的标准装束。
　　最左边的是红，她这时候脸上还没有缠绷带，一张脸漂漂亮亮的，还有些羞涩。红的右边是一个双手叉腰的男子，头发是爆炸头，一看就让人觉得精神，他右臂负了伤，还缠着绷带。梁左看了看周围人，估计他就是五指戒的老三，中指金戒。老三右边是青，一直冷脸的她斜着看远处，手摁在刀上，随时准备战斗的样子。
　　坐在地上的是一个眉眼弯弯的男人，长发是银白色的，用绳子扎了起来，一手搂住一个不情愿的少年，少年的腰间挂着两个骷髅头，手里抱着一具骷髅玩偶。
　　玉戒老白，尾指银戒，老五。
　　大家都是一脸青涩的模样。
　　梁左看得都有些恍惚。他想起了一起执行任务的同伴，那时遭遇当地土著突袭，死伤惨重。五指戒，可能就是因为战友关系慢慢组建成了一个团队吧……
　　他们必定也曾经互相依赖，一同血战。可终究是曲终人散。
　　如今，老三被红杀了，老五骷髅也死了，红和青同归于尽，就剩下这个银发男人还活着。
　　世事难料。
　　梁左将这张影像留在了青的包裹里，它是青最后的回忆，今天之后再也没有人能够打开。
　　将那些感伤丢掉，梁左乐滋滋地开始统计自己所得。
　　如今已经是身家6000+的小土豪，距离赎人还有四千块，遥不可及的数目也变得亲近起来。
　　这是看得到的东西。
　　看不到的是经验，是战斗的领悟，是对于十二战队，黑暗势力，五指戒的一些重要认知。
　　昆仑笼罩着联盟，黑暗势力却有蓬莱可以分庭抗礼，也许这就是一直联盟奈何不得黑暗势力的重要原因。十二战队和黑暗势力互相渗透，博弈算计，五指戒不过是其中的一个缩影。无论将来是跟着哪一边，梁左都下决心要一再警醒，避免重蹈五指戒的悲剧。


第118章 梁左务工记（一）
　　曾经有个笑话是这样的。
　　X先生你好，请问你准备将这中奖五百万用来做什么呢？
　　还贷啊。
　　然后呢？
　　然后继续挣钱还贷啊。
　　梁左如今就是这样的情况。
　　看起来一笔横财让他可以轻松不少，真到了这个关头设身处地你才知道，临门一脚是最大的煎熬。明明只差几百米就是终点，你的脚就是迈不动。
　　梁左两天没有出门，他在屋子里计算着适合自己的挣钱路子。
　　他不是擅长筹谋的类型，不过由于为了生存不得不学会这一点。
　　安全第一是肯定的，危险级高的任务尽量少碰，尤其是联盟任务，一个个全是前线战事有关的，他那次出去差点就变成了炮灰。想来以现在的水准也帮助不大。
　　短时间内待遇不错的，最好能够允许他回来后利用空余时间兼职的。
　　最后一点，他能力范围之内的。
　　找来找去，梁左将目标缩小到了三个。
　　目标一：矿区巡守。
　　回来之后他就发现矿区招聘相关人员的分类变得更加细致了，分为引导者、巡守、执法者，不止矿区，其他几处地点，泽龙屿，绿精森林，扭曲坟场也是同样。
　　矿区巡守需要的是“有相关经验”的从业人员，梁左十分有优势，毕竟是在里头干过，而且去矿星实地侦查和负责过安保的。价格是一个月500。
　　目标二：测试人员。
　　这是个相当宽泛的行业，有各组织临时招聘用来试验他们战术和道具，或是作为陪练，也有研发团体来请人测器他们的新项目，比如说器木所里头的韩少爷就是没日没夜专职搞这事，还有一个就是昆仑内部测试人员。梁左瞄准的就是昆仑内部测试员的这个兼职，上面描述十分详细，发布机构是联盟指挥府下属机构的安检司。
　　需要的是能够配合他们进行一些有危险的试验内容，由于涉及机密，不对外公布测试内容和环境。参与的整个过程会保密封存起来，未经昆仑审核批准不得解封和对外泄密，违者会受到相关法规严惩。
　　像这样模棱两可的描述很多人都望而却步，梁左倒是很有兴趣。
　　下面的金额十分可观，整整1000大洋。
　　目标三：宠物养护员。
　　联盟内养宠物的不少，有的喜欢体型娇小可爱的猫猫狗狗，也有喜欢壮硕的大块头，猎奇的生物，乃至奇特形态的生命。
　　不过大多数时间里这些主人家都很匆忙，宠物和战斗生命不同，进入任务简直无疑送死。所以他们需要有人帮忙照顾。要求也很简单，老实可靠，有相关护理经验即可。
　　摸着下巴，梁左将这张单子看了看，反复思考了一番。
　　决定还是先搞目标一和目标三。
　　矿区巡守是轮班制，一天十二小时，梁左回来之后有十二小时——联盟也是二十四小时制。十二小时服侍一只宠物应该问题不大。
　　果然将他的申请提交上去很快就得到了受理，矿区巡守的事算是定下来了。
　　梁左于是兴冲冲去接纳第二个任务，代为养护宠物是随机的，给出的是一个编号和中转站地址。没想到这个比引导者还要繁琐，审核简历之后是问了六十多个问题，似乎是测试有无暴力倾向，有无爱心，梁左最后得了一个惊险的61分擦边及格分数。按照给的地址，他抵达贸易区进入一个小屋子，里头有服务人员和他交代相关事宜。
　　服务成功与否是要看宠物本身是否满意，一旦宠物表示不满抗议，他们就会换人护理，而护理人员的薪酬就归零。
　　梁左目瞪口呆：“那么严格……”
　　服务人员耸耸肩，他是一名狼人，头发梳成三七分，看起来彬彬有礼。
　　“服务业嘛，当然服务质量最重要，我们的客户不是主人家，是宠物本身啊。”
　　似曾相识的话语。
　　梁左最终签了一个月的短合约。事主是一条金色犬类，看起来有几分像柴犬，它叫做克雷斯。
　　他将要养护的大爷克雷斯和它主人留下的食物一路抱回家。
　　抵达门口，柴犬单爪摁在梁左胸口，表示不进去。
　　“太小了，压抑的空间会影响我的心情。”
　　克雷斯抗议。
　　梁左解释：“我也住在里头，每天我带你去贸易区走一走就不会压抑了。”
　　克雷斯用狗爪托腮想了想：“也可以，不过每天要逛街两个小时。”
　　梁左松了口气点点头。
　　进去之后克雷斯就和狗剩互相看不顺眼。
　　梁左只能抱着狗剩小声说：“让着它一点，人家是金主呢。”
　　克雷斯嗅了嗅四周，斜眼看向梁左：“你都还不给它买一个声音，你是在虐待你知道吗？”
　　梁左心说对哦，你可以说话狗剩竟然不能，原来是可以找昆仑购买的模块……一翻开价格表梁左直接吓尿。
　　一千三百块，最基础的语音植入。
　　梁左只能歉意地看向狗剩：“没钱啊……你忍忍，以后一定给你买最好的！”
　　狗剩喵喵叫，舔着梁左的手心。
　　克雷斯怒视狗剩：“尊严呢！你是在丢我们这些的脸你知道吗？”
　　狗剩怕克雷斯，躲在一旁背对它。
　　梁左心里苦，狗剩啊，只能苦了你了……韩少爷出来的计划我们得加把劲啊。
　　梁左对克雷斯说：“每天我会外出十二小时，所以这十二个小时，你就和狗剩一起好好相处吧。”
　　克雷斯狗爪摁在梁左嘴上：“别说话，我懂。”
　　狗眼瞄向狗剩：“都是成年生物，孤独才是本质，只要还在粘人就代表依旧是小孩子，这只猫我会帮你教会它。”
　　梁左心里莫名一颤。
　　狗剩，你辛苦了……


第119章 梁左务工记（二）
　　看到297时梁左非常惊喜：“好巧啊，我们又在一队。”
　　“不是巧合，是我要你过来的。”
　　297指了指自己的肩上，那里有一道荧光绿五角星。
　　原来297已经是矿区巡守中的小队长之一。
　　梁左赶紧说：“恭喜恭喜！”
　　“好说好说。”
　　297依旧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队长也没有什么不一样，还不是得到处忙来忙去，事情更多了。”
　　梁左心说钱也更多了啊。
　　“你还是和我一组好了，让你小子一个人去说不定又搞出什么事情来了。”
　　对方嘴上说着不满，梁左心里暖暖的。
　　297是把自己真的当成一个小弟在关照。
　　“现在经费要好一些了，每人一架巡守飞机，我把你的领出来了。拿好。”
　　梁左接过来，发现是一张纸飞机，他塞进兜里。
　　“这个随时得戴着，方便互相之间联系，而这样的内部频道外面是无法窃听的。”
　　她给梁左右耳戴上一个类似耳钉的通讯器。
　　“好了，走，去巡查了。”
　　297骑上自己的摩托率先往前开去，梁左手忙脚乱将纸飞机变形成摩托状态，跟着追了上去。
　　俩人一路沿着矿区的一区划分给他们的辖区晃悠。
　　“也就说，在那边土著人袭击了矿星基地？”
　　297咂咂嘴：“他们真是，还想要打仗吗？”
　　“以前打过？”
　　“不然你以为我们的基地是怎么在那里建立的？说得难听一点，联盟就是过去掠夺资源的，当地土著一般都有极强的领土意识，几乎都会反抗和战斗。不过是我们更强而已。别看着有些土著似乎和我们签署了共同合作条约什么的，也是权宜之计，反正只要他们强大起来肯定会想要脱离联盟。谁愿意脑袋上压着一个大爷？”
　　“有道理。”
　　梁左突然想到一个话题：“青铜之证是什么啊？我在矿区听到他们在讲，好像是头戴青铜面具的一群人。”
　　“哦，他们啊。就是联盟特殊权的一部分人，通常都是执法权，一般不是战队里头的人就是曾经有过特殊贡献，实力一般都很强，青铜之证最早是用来作为身份认定的一个标识，让他们给联盟做事行动更加方便。后来渐渐发展成为了一种身份象征，在那些有青铜之证的人眼里，普通人是比他们要低一等的，不能无礼。总之就是他们戴面具他们吊，自我感觉良好。”
　　297大姐丝毫对这群人没好感。
　　梁左也附和：“是啊，如果他们杀人会受到惩罚吗？”
　　“杀人，不敢吧。最多教训一下。联盟律法还是很严格的，像他们这样的人是最不好下黑手的。别看着他们戴着青铜之证比较显贵，其实不自由也在这里。戴着青铜之证会记录他们去过哪里，有无违反律法，未必不是昆仑监控这一部分强人的手段。可惜，他们一旦代表某个势力做事必须佩带，这是规则。他们代表的是团体的意志，而不是他们私人，面具隐含着淡化个人形象的一个意思。”
　　梁左想起玉京山那人对自己说的话，紧张地问：“那他们说的话会不会被联盟和昆仑记录在案？”
　　“不会，如果是那样就没人认可青铜之证了。青铜之证内部有一个简单的规则约束，和律法规则核心随时联通，让戴着证明的人无法用它为非作歹。”
　　297摆摆手。
　　梁左继而延伸：“可是昆仑不是掌控一切吗？理论上说这块空间里的任何事情它应该都是一清二楚的。”
　　“没错。”
　　297表示肯定：“不过你别搞错了，昆仑不像我们这些生命，它或许也是生命的一种形态。不过它的管理方式是指定规则，它的一切运转都是在修补和指定规则上头，举个简单例子，如果玉京山那群监控狂人想要将其他战队每个人都盯住，几天他们就得崩溃。因为太费神费力，也不见得能做到。更何况昆仑内数以亿计的各种生命形态还在不断增加，昆仑现在还在不停地将一些东西放权给联盟，就是因为负荷越来越重的缘故。严格来说，我们这个职位就是昆仑雇佣来处理一些它无暇顾及的事，懂了吧？”
　　“懂了。”
　　第一天上班运气很好，没有任何的问题，就连297都说是奇怪的一天。
　　高高兴兴回到家，梁左却脸一下子就垮下来。
　　“说起来大概你不会相信，是他先动手的。”
　　克雷斯坐在狗剩身上，狗爪撑着脑袋。
　　狗剩身上给弄得乱糟糟的，没精打采趴在地上，一脸委屈受气的样子。
　　梁左越看越心疼，忍不住一把扒拉开克雷斯。
　　“还真当自己大爷了，想要找个奴隶你去找其他人，去举报我，我不想伺候了！”
　　面对大发雷霆的梁左，克雷斯只是用爪子抠着鼻屎，抹在墙角，看得梁左一阵青筋暴起。
　　“这态度就对了。”
　　克雷斯一脸欣慰。
　　梁左心里一惊，这么变态喜欢被骂的狗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知道它的主人是一个怎样变态的人物啊……
　　仿佛意识到梁左所想，克雷斯目光犀利起来：“我只是说了两句你比较废柴，这小子就要和我干架，我就只好给它点颜色看看……我还以为它对你来说不过是一个玩具，看来还不错。”
　　狗剩趁克雷斯不注意猛地从它旁边跑开躲在梁左身后。
　　梁左本来的怒气又消失了。
　　看向狗剩的眼神也柔和不少。
　　怎么摊上这么一条贱狗啊，我真是命苦！


第120章 梁左务工记（三）
　　“你说联盟内的强弱区别？”
　　梁左说：“有等级的划分吗？”
　　297稍微思索了一会儿：“有的，强的强的离谱，弱的就像我们这样，普普通通生活吧。比如青铜之证就算是第一个门槛，又叫青铜练气士。”
　　“是不是上面还有白银练气士黄金练气士？”
　　梁左举一反三。
　　“……并没有。”
　　297停下车，开始搜查周围的异状，嘴上说：“青铜练气士往上有能量层次与程度的划分，造法者高于一般的青铜练气士，因为这个层次的生命已经能够将能量具象化形。物质是能量的不同聚合态，造法者能够突破的常规顺序，通过他们的理解将能量逆转，虽然只有一点点，也已经是了不起的高手了。”
　　青从胸口拔出来的飞刀正是这样来的。
　　将原本物质到能量的顺序逆转，即为造法者。
　　梁左听得热血沸腾：“那是不是意味着，一个造法者能够凭空制造各种东西？通过气的形式？”
　　“理论上可以，不过实战不可能。”
　　297给一处塌陷扭曲的地洞做上标记，在周围围上黄色警戒线，几秒钟后这一片区域上面就多了一块黑色巨石。
　　“能量到物质，需要的不仅仅是足够的能源作为驱动，还需要引导和精密设计。”
　　她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石头：“你用手触摸，以巡守的方式来感应看看。”
　　梁左触到石头，闭上眼只觉得进入了一处迷宫，里头精密复杂的能量回路让他格外吃惊。那是一颗颗紧密相挨的能量粒子在高度压缩化之后形成的物质，虽然排列并不复杂，重在其中数量惊人，而且内部外部存在明显的分布不均。外部更加紧闭紧密，内部却处于游离状态，粒子之间不断交换着位置，在运动！
　　他睁开眼：“石头的内部惊人这么复杂……”
　　297将石头丢在地上：“这下你明白了吗？要用能量造物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所以造法者的人数非常少。都是了不起的人物。像你说的那样，如果可以随意造物，他们就不再是生命，而是传说中无所不能的神灵了。或者说，他们就已经是另一个昆仑了。”
　　“造物者中也有强弱之分，有的虽然造物很简单，比如说我曾经听过一个高手，他的具象化形是一枚戒指，每天戴在手中，没有人能够看出来那其实是能量逆转产物。大小和造物的强弱没有必然关系，越强的造物越是讲究精密与均衡，所以很多强人到了一定时候就会到前线历练或者去开拓星球冒险，寻找突破的机会。在未知地方，他们能够更加认知到想要的东西，理解物质的本能和多元态。如果你能够造物出地上这块石头，那么任凭敌人什么战斗道具，你将它丢出去，尽可以挡下。”
　　她一番话让梁左心情激荡，对未来的方向充满了热忱。
　　将韩靖赎出来之后，目标就是成为造法者，像青那样的强者。
　　梁左稍微冷静下来又试探着问：“在造法者上面，还有更强的层次吗？”
　　“有啊，他们叫做破法者。”
　　说到这个名字，297的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造法者的法意思是技巧，手段，破法者的法是规矩规则，意义完全不一样。破法者能够破开其他人设定的规则，比如说我们现在身处的矿区，没有申请是无法进入的对吧？破法者可以直接破开封闭限制进入，不止矿区，他们能够突破很多的规则壁障，甚至跑到你家去你也拿他没办法。”
　　梁左听得一滞：“那他们不是流氓了吗？”
　　297听得哈哈大笑拍打着梁左的肩膀：“你小子真有意思……对，他们就是耍流氓，我们无可奈何呀。”
　　“破法者数量稀少，大多数都是有头有脸的角色，也没闲工夫找你麻烦。十二大势力里头，掌门人应该都是这个程度。昆仑盯得严格，随时提防着他们，怕他们惹事。毕竟这些顶级人物一动手对于昆仑的破坏实在太大了，破坏容易建设难啊。”
　　梁左听得有些上瘾了。
　　“破法者上面还有吗？”
　　“有。”
　　犹豫了一下，297看向天上：“不过那是一个传言，不知真假。造法者之上叫做神游，据说可以直接穿透昆仑，用现在这种形态进入外面的真实世界……”
　　由于太遥远，这个层次反而让梁左不怎么惊讶了。
　　梁左好奇道：“神游？怎么可能啊，我们现在的形态不是依附在昆仑设定的空间里头的吗？”
　　他心里默念，这不就和古代传记的神魂出体一个样子了吗？扯淡呢吧。
　　“我也不知道。总之一直以来都有这个传言，几十年前，听说灵霄镜前掌门人已经到达那个层次……然后莫名其妙消失了。”
　　“灵霄镜，就是让以太人混入的那个势力吧？”
　　梁左已经习惯，战队是昆仑的称呼，这里的人都已经将十二战队默认为十二大势力，镇守一方的诸侯。
　　297不太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了，突然指向前面某处。
　　“这里发现了异常，你去看看。有队员有情况呼叫我，我过去支援，有事呼叫。”
　　梁左拍胸口说放心。
　　一分钟后他就开始后悔。
　　有一处矿洞出现了故障，人走进去会发现自己又站在了洞口。梁左尝试给它贴上标示，在周围围上黄色警戒线，然而他发现自己根本走不动，无论尝试哪个方向最后都会出现在洞口。
　　反反复复，不断形成了一个莫比乌斯环。
　　梁左郁闷不已，灰溜溜给队长297报告，谁想连通讯都受到了这处异常空间的影响根本无法连接上。
　　梁左急了，想要尝试离开矿区，根本无法提交申请。
　　他只能服气。
　　梁左坐在地上，用力瞪着那个矿洞，眼睛都要瞪出血来。
　　敌不动，我不动。


第121章 异常区域的修行
　　大概六个小时，297一直没有回来，估计是在忙其他处的故障，梁左也没有发求救信号，因为他发不了。
　　梁左站起来，又一次往前走，几秒后他又回到原地。
　　再次盘腿坐在地上，梁左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说将这种内部原理弄清楚用于战斗中，让敌人根本无法移动，岂不是无敌！
　　说干就干。
　　梁左先是观察周围，并没有其他异常，只是在脚下这一块区域，进来之后就无法摆脱，不断陷入循环的路径。他将手摁在洞壁上，感受着里头的能量的运行方式。
　　洞壁一切正常。
　　那么就是这一处空间本身出了故障，这算是最难的一类障碍了。
　　297说过，遇到空间出问题很难确定原因和源头，因为空间会受到周围环境能量的影响。比如说一处地面，上面的草丛是正常的，树和石头也没有问题，可一旦组合在一起就会导致这一处空间障碍，正是由于能量的相互辐射，往往移除掉一块石头又恢复成正常了。最为棘手的是，空间是无形态的，哪怕得到昆仑授权的巡守也无法去解剖分析。
　　梁左努力将眼前的障碍看成一本无字天书，只要学会就会变成高手。
　　然而直到十二小时满他看得眼睛都花了，什么都没学到，只是学得肚子很饿。
　　297总算赶到。
　　“……你运气也真够差的，等等，我申请将这一片都封闭起来好了。”
　　“多谢。”
　　梁左总算不用再在那一块地方上来回走了。
　　“不谢，我们是自己人嘛。”
　　筋疲力尽回到家，梁左还得打起精神来应付克雷斯大爷。
　　让他意外的是今天家里十分和谐。
　　克雷斯大爷闭目养神，狗剩则是在旁边吃它的猫粮。
　　梁左看了看克雷斯的特制宠物食物，一口没动。
　　“生病了吗？”
　　他蹲下来问。
　　克雷斯猛地睁开眼，虚弱道：“带我出去，我要死了……”
　　梁左吓了一跳，赶紧带着它赶往贸易区就医。
　　谁知一到贸易区克雷斯就生龙活虎。
　　梁左无语：“你不是已经要死了吗？”
　　“要无聊死了。”
　　克雷斯东张西望，肉眼可见变得精神起来。
　　狗爪一挥，克雷斯指向前面一处摆摊的市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货可以淘。”
　　梁左只能答应了它的要求，每天它在那个小屋子里闷着也是不容易，不论怎么说，一个月好歹克雷斯给梁左创造500块的收入。
　　这里到处都是摆摊的人，有的讲究一点还弄个货架或者桌椅，有夸张的直接坐在地上插标卖首。各种生命形态都在这里聚集，有金属机械生命看起来像是终结者，有鸟类生命，有海生生物形态比如八爪鱼的，也有正经类人生命，最多的还是一个个身着黑色斗篷的卖家。这样可以防止被人识别出自己的身份。
　　贸易区的散货交易市场就是这里。梁左好几次想要来都忍住了冲动，眼下他是攒钱的关键时刻，害怕在这里忍不住消费。
　　克雷斯先是在一条黑白相间的鱼干处停下，用鼻子嗅了嗅，摊主也不以为意，坐在地上无所谓的样子。
　　“这是很好的模具。”
　　摊主淡淡一笑。
　　“多少钱？”
　　克雷斯问。
　　摊主说：“八百不二价。”
　　“贵了。”
　　克雷斯带着梁左扭头就走。
　　梁左搞不懂：“你为什么说那是模具？”
　　克雷斯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连这都不懂，这种模具是用来制作食物形态的重要消耗品。有这个模具就能够制作出很多的鱼干，加以烹饪和变化，能够卖不少钱，不然你以为每个人都喜欢吃军粮丸那种干巴巴的东西？”
　　说到底食物的本质是能量，那些摆出来好看的食物除去给人能量补充还能满足对于美和感官方面的享受。
　　克雷斯突然说：“抱我起来。”
　　梁左将它抱在怀里，听到它的声音极为急促：“看到我身后那个摊子了吗？他有好东西，你一定要买下来！快，趁着其他人还没发现。”


第122章 意外的道具（一）
　　梁左瞄了瞄，按照克雷斯所说打量了一下那个摊位。
　　摊主是个邋遢的胡须怪人，胡须几乎缠绕了他整个脑袋，露出一张圆圆的脸庞，圆圆的鼻子，厚嘴唇，小小眼睛，就像是一头卡通狮子。他身着一件粗犷的皮马褂，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在打瞌睡。他的摊子就是一块黑布，上面有十几件小玩意儿，一块金属板，似乎是某个工具上面拆下来的；一颗淡蓝色水晶头骨，看起来很漂亮；几颗子弹，外面用金色的丝线缠绕着，子弹通体发红看起来很不凡；一张通体黑色面具，上面眼睛位置左眼是白色星星，右眼下是一滴白色眼泪，让梁左想起了自己很久未用的厄运面具；一块黄色破布，上面脏兮兮的，还有破洞。
　　克雷斯瞄准的就是那一块黄色破布。
　　“你别管，买下来，真的信我！”
　　它声音喊的很急。
　　因为已经有一个人察觉了什么，走到了摊主面前，那狮子状摊主醒来和他正在谈价格。
　　梁左摇头：“我没什么钱的，买下来对我也没用。”
　　“对你是没用的，对我，对罗素有用。”
　　“罗素？”
　　“就是我跟随的人。”
　　克雷斯看向梁左，狗爪摁在他胸口：“你放心，把这东西买下来，回来罗素会付钱给你的。而且会给出额外报酬，我保证！”
　　梁左看了看克雷斯。
　　克雷斯一脸正直。
　　“不，我怕你骗我。”
　　克雷斯气得汪汪要咬他：“你竟然不相信我，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说出来吓死你。”
　　这番话是通过脑子里信息沟通的，梁左没想到克雷斯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你以为我只是普通的狗吗？给你讲你也不懂……那块布对于我跟随的人很重要，要不是看你小子比较实在我才不会和你坦白说。那是天尊的残衣，有非常高的研究价值，实战用途是没有多少。”
　　“天尊的残衣？啥东西啊？”
　　“你买下来我告诉你。”
　　梁左咬咬牙，就信这条狗一次，反正它不给就让它主人来买单。
　　“哦，你要买这块布啊。”
　　胡子摊主呵呵一笑：“可以啊，不过要告诉我它是什么，这东西很神奇，是我从外面真实世界得到的，没想到可以带进这里来，实在神奇。可惜完全没有其他用途，里头也没有看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天尊的残衣。”
　　梁左老实说。
　　克雷斯气得要晕过去，你这傻子我真是日了狗了……要完要完啊。
　　摊主也是一愣：“原来这就是天尊的残衣啊。哈哈哈，没想到我运气蛮好的，看你和我一样实在，卖你，你给个价格我就卖。”
　　梁左估摸着这东西挺贵的，于是小声提议：“两百？”
　　这个价格让摊主和克雷斯都是无语凝噎。
　　兄弟，天尊残衣是这个价吗？
　　你他妈是打劫，是犯罪你懂吗？
　　胡子摊主为了保持前面的豪气最后说：“好好好，你说了算……要不是看你顺眼，像老子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这个侮辱性报价我早就弄死你了……”
　　后半句是低声自语。
　　交了钱拿了布，梁左则是摸着那一张面具有些喜欢。
　　“老板，这是什么啊？”
　　胡子摊主有些意兴阑珊：“黑暗势力制作的原版厄运面具，自从昆仑禁止复刻流通之后，这东西就变得越来越少。毕竟是黑暗势力的东西，器木所说其中含有侵蚀生命的成分，大多数人用来作为收藏了。要吗？”
　　梁左想要，可想想韩靖还在等自己。
　　他摇摇头。
　　胡子摊主摆摆手：“便宜你也占了，走走走，趁着我还没有改变决定。”
　　梁左赶紧抱起克雷斯就跑，一路跑回家。
　　胡子摊主看得失笑：“还真是有趣的小子，更像我儿子了……”
　　一人一狗一猫围绕着一块黄色破布。
　　梁左率先发言：“克雷斯，讲讲什么叫做天尊的残衣吧。”
　　狗爪一直摁在破布上的克雷斯一脸兴奋：“天尊残衣就是名字上的意思，是天尊衣服的一部分。”
　　梁左听得有些晕乎，哪来的什么天尊啊，这又是什么体系。
　　“昆仑本来是昆仑遗迹的一部分，这点你知道吧？不过昆仑遗迹是什么你知道吗？”
　　克雷斯一脸骄傲。
　　“你去过？”
　　这句话堵得克雷斯翻白眼：“几万年前我怎么在？昆仑遗迹其实是一颗星球，本来和另一颗星球环绕着A9，形成一个三星环绕的状态。联盟当时发掘昆仑遗迹花费了巨量的人力物力，那时候还没有进入现在的虚拟时代，全得靠实体去碰撞，死了很多人……进入那颗星球之后发现星球是中空的。里头有一个巨大的漂浮陆地，这也就是后来所说的昆仑遗迹。”
　　“昆仑遗迹里头可不知昆仑，当然它是主体，是一个沉睡的巨大聚合智能。在遗迹里，联盟发现了不少尸体，那些尸体都是以人的形态存在的，大多数一碰就变成了粉尘，这也是由于联盟打开了这颗星球的外壳，导致里头平衡失效的缘故。可还有一些尸体丝毫没有腐烂，根据联盟的实地探测人员分析测验，这些尸体已经保持了几千年，在物质层面上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那些未曾尸体腐烂的人物就是天尊。”
　　梁左做了个举手的姿势：“天尊这个名字有些怪啊，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
　　克雷斯不满道：“又不是联盟取的，是在昆仑遗迹的石刻上找到的，描述这些尸身不腐的人物为天尊，翻译这些词汇对当时的翻译组要求很高，最后这个名字最符合。当时的情况复杂，昆仑遗迹既有昆仑这种超出常态的智能形式，又有天尊这样的生物层面程度非常之高的存在，就显得很矛盾。如果有昆仑，生物本体层次应该会由于利用率变低而越来越弱才对，相反，既然方向是生物层次，为什么会制造出昆仑这么精密伟大的形式？这是一个到现在的未解之谜。”
　　狗剩突然一抓摁在天尊的残衣上挠了挠，让克雷斯一脸恶相给吓退。
　　“昆仑遗迹由于联盟的进入打破了外部平衡，三星环绕的状态继而也失效，联盟慌慌张张要撤离，最后只用载体带出了昆仑。昆仑一出，遗迹星球开始崩溃碎裂，变成了碎片，那一带的环境变得非常恶劣。联盟就撤退了。所谓天尊的残衣是一个泛指，和天尊有关的碎片都这么称呼。很多年前，一名器木所的研究者获得了一片天尊的残衣，发现竟然能够将残衣随意进出昆仑。经过一番研究对比得知，这和多年前昆仑遗迹的那些数据完全吻合，于是天尊的残衣说法就开始了。”
　　缓了缓，克雷斯让眼前一个菜鸟一只菜猫稍微消化一下：“这东西哪怕对于造法者都有很高的价值！因为它里头有关于能量本质的研究价值！”
　　梁左恍然大悟：“原来还真是正经的无字天书，超级秘籍。”
　　克雷斯狗爪托腮：“这个说法比较形象。”


第123章 意外的道具（二）
　　梁左摸着手中布片，仔细分辨其中的材质，有点棉麻混合的感觉，拿在手中很干燥柔软。
　　“你可以尝试把气投入进去。”
　　克雷斯在一旁建议。
　　梁左输送了少量的气进去，没想进入之后气就从布片中分散溢出，仿佛布片根本不能承载气这种能量体一样。
　　“怎么会这样？”
　　克雷斯一晒：“这就是天尊残衣的特点，它不容纳气，也无法被气激活。还有，虽然天尊残衣名气不小，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这东西用来做什么，它根本就不承载气，练气士完全用不了。”
　　梁左怀疑自己被眼前这条狗忽悠了，皱眉：“那买来干什么？”
　　“我说练气士用不了，其他又不是不行。我跟随的家伙，罗素，是一个修元的修行者。只有他们才能够利用这东西，他们体系和你们练气士根本不一样。”
　　梁左大吃一惊：“你是说除了练气士之外还有其他类型的？不止气一种体系？”
　　“废话。”
　　克雷斯用爪子剔了剔牙，舌头舔了舔爪子：“年轻人，作为一个过来狗有必要给你传授一点人生经验……昆仑之下，蓬莱之上，气阐始，元截破，力横空。这句话在十二势力里头每一个新加入的人都会要求牢记。只有你这样的乡巴佬才会什么都不懂，一天乍唬唬的，别插嘴，好好听，好好学。”
　　“气是古老的体系，阐述表明的是一切力量体系和世界体系和开始，成熟且历史悠久，联盟中超过百分之八十的人是练气士，走气的体系。比如说你吧，气在体内形成循环闭路，再通过内外交融方式让外界能量可为己所用。这种方式便于流传，也非常好启蒙，只需要引入气的种子进入初学者体内，进入一个循环，拥有者就会慢慢体会到其中的种种奇妙和功效。崇尚正统和一脉相承，依旧是现在联盟的主流与推崇方向。”
　　“元是截，截指的是洞察，又代表截取，截取万物能量为己所用，代表突破，崇尚有教无类，修元的人破坏性很大，不过修元者杀伤性极强，同阶练气士很难抵抗。修元就得看天分了，哪怕你很努力错过了最好的机会，或者是提前学习了气，那就没辙了。气元自古不两立。再告诉你一点，联盟也好昆仑也好，对于修元者称呼是‘入魔’，是明确反对的，其实也算是贴切，大多数修元的人都有些魔性……”
　　克雷斯舔了舔嘴唇，陷入了莫名回忆。
　　“为什么不直接禁止修元？或者官方管制？”
　　梁左不由想起地球上的邪教们，感觉十分类似。从本身上开始影响一个人的三观，乃至于影响社会稳定。
　　克雷斯哼了声：“你以为不想？修元最早的源头来自于昆仑遗迹的天尊，要严格来说，他们才是传播修元的角色，你说怎么禁止？修元修得尸体不腐，还能够压制昆仑，这种力量谁不想要得到？”
　　“当然我说的这都是站在联盟正统的角度上来说，客观来讲修元有独特的优势，他们又称修仙者。”
　　“慢着！”梁左凌乱了：“怎么修仙者都来了！”
　　克雷斯不满道：“按照石刻记载，仙是天尊的部族名称，修仙就是修天尊，想要达到天尊的程度，懂吗？少见多怪。再说了，就是一条破法者的狗，你能叫它狗吗？名字只是表象。”
　　梁左心想也对，本质上都是能量层次与理解。
　　“第三是力，这个名字你就很容易懂了吧，简单直接。这是一种新型的体系，具体我也说不好，这群人都相当神秘。不过一旦出手都是非常强劲，其他不明。”
　　梁左脸都垮了下来：“好像就我们练气士比较挫……”
　　“没办法，毕竟老古董。”
　　克雷斯歪嘴：“不过练气士有一个好处，入门容易，难处就是越往上越难。修仙者好处是战力强横，坏处是被联盟警惕打压。力体系是横空出世的，情况不明。”
　　“昆仑之下，蓬莱之上又是什么意思？”
　　梁左想起开头那两句。
　　五指戒的红曾经和自己讲过，黑暗势力头上有蓬莱可以和昆仑分庭抗礼，想来应该和昆仑是同一级别的超级智能，只是其中关系就值得玩味了。
　　“昆仑在头上。”
　　狗爪指天，克雷斯龇牙咧嘴：“代表只要昆仑想要插手，一切事情都能够动手。不过一年年昆仑内生命不断增加，形态变化，空间增多，这些都让它陷入了高负荷，所以只是理论上的。我们所在的空间被称之为昆仑空间，因为就是在昆仑的保护之下建立的，本体是很多颗分散很开相聚极远的星球作为实际载体，它们的位置不断变化，让以太人根本无法发现。”
　　“再说蓬莱。其实大家对于蓬莱的理解都很片面，各有各的说法，唯一确定的一点是，它和昆仑应该是类似的存在，只是一直呆在暗处，不知为什么没有参与到管理和规则上来。让我想想，该怎么和你讲……”
　　稍微想了想，克雷斯用爪子挠了挠头。
　　“昆仑设定的昆仑世界是一个个封闭场景组成，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始终看不到屋外楼外的世界？”
　　梁左一想还真是。
　　这个虚拟的世界总是一扇门一扇门，一个房间，又一个屋子，有大有小，就是不见室外。
　　“蓬莱就在外面。”
　　说这话时克雷斯脸色分为认真。
　　“不同于昆仑，蓬莱的规则十分简单，接受它的链接就行，可以屏蔽一部分来自昆仑的影响。它不会阻止厮杀和争斗，也没有任何明确的律法，进入蓬莱扎根的组织，就被称作黑暗势力，因为他们选择了堕入黑暗。”
　　梁左懂了：“就是指的丛林法则，强者生存对吧？”
　　“不止那么简单。你在矿区做事，你应该知道侵蚀吧？在蓬莱里头，有很多狂暴的能量，其中带着影响极大的各种元素因子，吸纳那些能量过多会不断地变得疯狂，最后变成毫无意识的杀戮机器，只知道破坏和满足能量欲望。”
　　克雷斯说到蓬莱时十分谨慎。
　　这让梁左觉得很没道理，按照它说来蓬莱就是一个犯罪分子聚居地，不是犯罪分子都会变成犯罪分子。为什么昆仑不处理，或者和蓬莱协商处置？
　　“你想的早就有人想过了，你想不到的也有人想过。”
　　克雷斯叹了口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昆仑和蓬莱不是上下级关系，无法更改，很多人都说蓬莱应该是昆仑的另一部分，不知什么原因分裂开来。很多在联盟犯事的，被追捕的人最后没路子了都会逃入蓬莱，寻找一线生机。曾经有一次十二大势力中有几个组织起来去想要清理蓬莱，结果死伤惨重，就是因为侵蚀，黑暗势力没有清理几个，自己人侵蚀了不少，反而是自相残杀……”
　　梁左听得心里痒痒。
　　好像去试试……


第124章 血夜（一）
　　最近梁左觉得297神神秘秘的。
　　老是找不到她人不说，呼救时来的也是其他人。
　　对于一向责任感很强的297来说这是让人难以置信的。
　　梁左这天终于找到了297，她坐在地上，靠着树在偷懒睡觉。发现有人偷偷接近，297迅速掏出一支红色单持双筒枪瞄准梁左。
　　“队长，别开枪是我……”
　　梁左举起手喊出了一个汉奸的感觉。
　　297打了个哈欠，将枪插回腿上：“太累了……让我再睡一会儿。”
　　梁左过了一阵子绕回来发现她还在睡，只好委婉叫醒她。
　　297也发现有些不妥，整理了一下长袍站起来。
　　“缺钱啊，到处上班，虽然身体不用休息，精神上还是需要缓冲的。”
　　说着她又用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
　　梁左问：“队长工资不是还不错吗？”
　　297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要养我儿子啊。”
　　梁左震惊了。
　　本以为是个御姐，没想到是个单亲妈妈。
　　297补充说：“就是我家的宠物，宝宝。”
　　她给梁左展示了影像。那是一只浑身雪白的狐狸，有一双水灵灵黑亮的眼睛，小小的嘴上还有一丝粉红色，洋娃娃一般漂亮。
　　叹了口气，297说：“它要进化了，我得给它买够食物和需要的道具……”
　　宠物本质上也是意识和能量的结合，大多数都是外来物种引入昆仑的，按照昆仑内部的规则，原有设定的躯壳到了能量强度增大一定程度时就得更换，俗称进化，需要不菲的经费。大多数人养宠物都是如梁左一般，放养，要么就是寂寞时有个伴侣，唯有战斗宠物的主人家会不断投入成本，就是为了让战宠能够陪伴战斗。
　　可这只狐狸梁左怎么看都不像是战斗宠物。
　　“别看它小，货真价实的战宠。”
　　297恰到好处说：“它是哨兵类型的战宠，最大作用不是在正面战斗上。为了赚钱养儿子，最近压力很大。”
　　梁左深有体会。
　　“赚钱的机会记得给我推荐啊。”
　　297说。
　　回到家梁左先是将各种费用缴纳，这个月的租金，信息费，给狗剩买的猫粮。他自己咀嚼着从青那里得来的军粮丸，看着墙上写的数字。
　　如今是不到六千块家当，哪怕把克雷斯照顾完毕，得到五百，加上矿区巡守的五百，也还差三千。
　　蓦的，房间里永恒的白色变成了暗红。
　　克雷斯着急汪汪大叫：“血夜！做好战斗准备，挡住门，不要让那东西进来！它会侵蚀掉一切意识！”
　　梁左下意识摸出自己很久未曾使用的组合战刀，右手刀，左手抽出里头的匕首，牢牢盯着门口。
　　脑子里智能助手也在不停警告：“危险，危险，请寻找安全地区躲避。”
　　我还能去哪？
　　这是我家。
　　梁左听得肚子里一股气！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心跳声，梁左只觉得身上每一块皮肤都收紧，呼吸都下意识急促起来。
　　他听到自己的信条声越来越大，像有人在用一柄巨大锤子不断砸在胸口，梁左嘴里干涩，他脑子里少有的有些慌乱。到底是什么东西？
　　猛地梁左在门上看到了一点点小小凸起。
　　就像是一个人皮肤上被蚊子叮咬了一下，起的包。
　　那个包不断往里挤压，颜色是一种不断变化的光，绿色，荧光，深蓝，不断在这些颜色中变化切换，那个包不断膨胀着，里头有什么生命想要挣脱开来，挤开外皮，外面还有一丝丝暗红色的缠绕着的脉络，像是血管一般的东西，看得梁左头皮发紧。
　　克雷斯骂了声倒霉：“小心，千万不要被这东西碰上，无论是它本体还是它的血液……”
　　梁左愕然：“那我岂不是不能攻击它？”
　　“不然怎么叫麻烦……看运气吧。”
　　克雷斯也是紧张地弓起身体，全神贯注瞄着门口上凸起的瘤子。
　　唯有狗剩躲在梁左身后，偷瞄前方，似乎发现并没有什么可怕。
　　凸起的瘤状物越来越大，梁左看得心里实在没底，深吸一口气用匕首一掷。刀尖正中那块肉瘤，扎在上头，对方在颤抖。
　　梁左心中稍微松口气，看来这家伙依旧是怕被攻击的。
　　慢着，那是……
　　他瞪大眼。
　　匕首正在一点点没入肉瘤之中，先是整个长刃，然后是匕首柄部，最后连一点痕迹都看不见了。
　　匕首被这怪物吃了。
　　克雷斯抱怨道：“你看到了吧，它就是这种怪物，一般攻击对它没用的。”
　　肉瘤里头的生灵越来越暴躁，弄得肉瘤不断鼓起，就像是里头有个小人一拳一拳不停砸着。终于上面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团纤细柔软的像是橡皮泥一样的东西从里头探出来，它蛇一样在空中缠绕着慢慢游到了退后贴在墙角的梁左面前。
　　人狗猫都停止了呼吸。
　　梁左手中刀几乎忍不住要砍下去，他想到了狗剩的话，忍住了动作。
　　那团突触距离梁左鼻尖还有几厘米时停下。
　　它睁开了眼睛。
　　梁左和那双眼睛对视，发现是一双人类的眼睛，黑色的，和自己一样。
　　它的脸也慢慢显现出来。
　　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鼻子偏窄，很挺，嘴唇偏薄……
　　那是梁左的脸！


第125章 血夜（二）
　　看着另一个自己，梁左头皮发麻。
　　这已经变成了一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头，脖子拉得老长，脖子之下是在门口，它依旧只能够突破那一个小口，通过瘤子进入这里。
　　梁左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不要散发出攻击意识。
　　眼前的怪物的头不断在他身上打量着，还凑过来用鼻子嗅了嗅，从梁左的头到胸口，再到腿部和双脚。最后它长长的脑袋扬起，伸出舌头舔向梁左，梁左吓得就地一滚。对方也仿佛来了劲儿，长长的脑袋跟在他身后。梁左起来之后再次一脚踏在墙壁上越过赶来的人头，才往地上一踩对方又至，他不得不跳起双手用气吸在天花板上，人头顺势往上，梁左只能在天花板上后空翻，然后飞速躲避。
　　一人一头你追我躲，速度奇快，好几次人头差点就触到了梁左的皮肤，吓得梁左一身汗。
　　唯有角落的克雷斯狗脸淡定。
　　至少它表情很淡然。
　　可摁着狗剩的爪子还是在微微发抖。
　　梁左身体内的气在急速消耗，他是爆发型练气士，一瞬间的移动速度和反应非常之快，可持续之下对他来说消耗就太大。第一次面对不可言状之物不仅是生理上的巨大压迫，精神上他也无时无刻不被对方那双眼睛折磨着。只要一靠近人头他心脏就跳得奇快，而且浑身紧得不行，好像有人用锁链将肌肉给卡住了一般。那双眼睛，看起来就像是自己的眼，梁左只看一眼就觉得眩晕，好像里头带着某种不可言喻的吸引力，让他想要沉溺其中。
　　巨大的威胁感和生理心理上的疲倦让梁左注定无法持久。
　　他的手终于挥刀。
　　“千万千万不要动手！”
　　克雷斯焦急大喊。
　　梁左硬生生忍住，他咬牙索性将刀丢在地上，单手在地上一撑再次险之又险躲开人头的触碰。
　　“快了，撑住！”
　　克雷斯提醒他。
　　梁左一个半转身，鱼跃从人头长长的脖子上跳过，落地时他只觉得一股倦意，最难的是他已经被堵在角落里。这次人头的长脖子已经完全锁住了他的任何路线，梁左身体大脑已经到了极限，只觉得一阵窒息感扑面而来。
　　人头的眼睛突然变得奇大无比，几乎要爆裂出来，长舌探向梁左的脸……
　　梁左勉强举起手挡隔。
　　突然，人头就像是受到了巨力拉扯一样往回飞速退去，整个过程中人头各种变形，又变成了那种不断发光颜色变换的初始形态，上面一颗颗眼睛睁开，然后爆裂成一团血渍，直到完全回到门外。
　　大门处地上残留着一些暗红色血迹，证明最它来过的痕迹。
　　梁左坐在墙角，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克雷斯再三确定对方真的已经撤离之后漫步走到梁左身边，狗爪摁在他肩膀上：“还好没事。”
　　梁左动了动嘴唇，过了几秒才说出话来：“那是什么？”
　　“血夜的夜魂。你才来联盟，没有加入各大组织势力不知道也是正常。一般来说每年都会出现一次血夜，那些破碎重组的怪物会趁着昆仑修补的漏洞进入联盟，纯粹是一种无意识行为。大多数组织里头都有应对它们的专用防具和防御措施，血夜对于他们来说算不了什么，威胁最大的还是你这样的普通底层练气士，如果当时你忍不住对它动手，它也会对你展开攻击。明白吗？它是无意识状态的东西，只会模仿，凭借破碎的本能。”
　　缓缓站起来，梁左将地上的组合战刀收起来，看向门口方向，依旧心中悸动：“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夜魂，它是混乱的意识重组后的产物，有人说是那些在蓬莱被侵蚀之后破碎的生命意识的残片，不断聚集在一起形成的。这些东西有的非常厉害，连各势力掌门人都未必能够压制，有的又是才新生，你今天遇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新生的。它还在不断整理那些缠绕在一起的意识残片，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看到你只会下意识想要模仿，你跑它也跟着，在它看来大概是和你在玩游戏……”
　　这样玩，会死人的。
　　梁左努力平静下来，走到门口，他下意识摸了摸门，门上已经恢复的原状。
　　地上的一摊暗红色血迹也已经消失。
　　“咦。”
　　他从地上拾起自己的匕首，这东西最后被夜魂吐了出来。
　　匕首和以往有些不一样了，梁左注入气在其中，匕首上面出现了不同色的荧光线条，让梁左想起夜魂卡在门上的样子。
　　“你狗屎运不错啊。”
　　克雷斯羡慕道：“这叫做铸魂，一般是各势力才能做到的。先把夜魂抓住，然后利用里头的混乱能量来萃取增强道具能力，一般都是杀伤性武器。这东西只要扎入人体就会让人神志不清，根据生命体不同程度的能量形态，时间有长有短。”
　　它转瞬又有些遗憾：“如果不是初生的夜魂就好了，铸魂之后的武器甚至能够威胁到造法者甚至破法者这个层次……可惜可惜。你真是狗屎运。”
　　梁左立刻急忙问：“能卖吗？”
　　“当然，很受欢迎的。毕竟阴人神器。”
　　克雷斯奇怪道：“你不会这么傻吧？这东西都卖，可是有市无价，可以作为保命手段的。”
　　梁左脑子里都想的是一万那个数字：“能卖多少？一万吗？”
　　“……”
　　克雷斯无语：“你脑子坏了吗？怎么可能。说是有市无价，不过器木所这些专门搞研发的机构还是在贩卖的，只是不好买而已。现在的行情，一千应该是一个最低市场价。”
　　梁左抓起匕首就要去贸易区。
　　“慢着，你去贸易区干什么？就通过智能助手卖啊，去贸易区你还得租赁摊位，交营业税，这个不用的，只有一个交易税。”
　　按照克雷斯的提示，梁左让智能助手将自己的匕首挂在昆仑通用交易平台上。
　　命名为“铸魂匕首”，备注：新鲜出炉，一次都还没用过的铸魂武器，要的诚意，先到先得。
　　在克雷斯坚持下，梁左直接给了个两千的定价。
　　没多久梁左就看到有一笔账打到了自己的包裹里头。
　　一千八百，两百是交易税被联盟收取。
　　梁左激动地浑身哆嗦。
　　这才是自己真正意义上赚到的钱，以前的不是横财就是苦力赚来的。
　　他赶紧问克雷斯：“还有没有这种机会？”
　　克雷斯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一年一次就烧高香了，你小子脑子坏了？而且不是每次运气都这么好，遇到初生的夜魂，来一个成年体没人能救你，不过大多数地方只是警报而已，进入联盟缝隙的夜魂数量很少的……慢着，你该不会是被夜魂附体了吧？”
　　克雷斯紧张地看着他。
　　梁左紧张地说没有吧。
　　“真是没有幽默感。”
　　克雷斯摇头。
　　梁左勉强一笑。
　　他记忆回到了那一瞬间，夜魂即将离去的一瞬间。
　　它的舌头舔到了自己的左眼睛，让梁左觉得里头多了一些什么，有些发胀，又有些干涩。他检查了一下，发现里头多了一股变化的晦涩能量，它蜷缩在眼球之中，就像是在沉睡。
　　梁左压下心中担心。
　　眼下这并不是最重要的事。


第126章 克雷斯与罗素
　　和克雷斯相处了一个月，梁左隐隐有些不舍。
　　不同于不会说话老老实实的狗剩，克雷斯更像是一个可以帮你出谋划策的伙伴，它的见识与决断都让梁左很佩服。如果没有克雷斯的帮助，自己的漫长凑钱之旅还得走很长时间。
　　按照任务的规矩，梁左带着克雷斯来到了曾经领取它的养护中心等待主人家到来。
　　养护中心是发布任务的中介，最后满意与否却需要主人点头。尤其像是克雷斯这样的高端宠物，拥有极好见识与言语能力，一不小心就让它不满意，所以梁左这个愣头青才有机会拿到这个差事。
　　“罗素来了。”
　　克雷斯对梁左说。
　　梁左看过去，那是一名背着灰蓝拼装色斜挎包的少女，她一身米色毛衣，短裤，一双长筒靴，双手插在裤兜里。
　　“克雷斯，过来。”
　　她朝这边招招手。
　　克雷斯高兴地过去蹭了蹭，和对梁左天壤之别。
　　梁左有些结结巴巴喊：“小，小黄花？”
　　罗素看过来，仔细辨认了一番，咦了一声：“……原来是你，说书的小孩，竟然还没死……小黄花那是我的艺名，叫我大名，罗素。”
　　没错，眼前少女正是曾经在坟场捉弄梁左的小黄花。而后她又出现在联盟战场上，救下了梁左一行执行任务的战士，展现惊人势力，被当时的人评价为是战队候补的实力。
　　中介的服务员咳嗽了一声：“还请评价打分。”
　　罗素看了看克雷斯，克雷斯没话说。
　　“好评吧。”
　　“欢迎惠顾！”
　　服务员大喜。
　　梁左看到账户里又多了五百，心里乐滋滋的。
　　“罗素，还有事情，重要事件。带他一起找个地方谈。”
　　克雷斯低声说。
　　“他？”
　　罗素瞄向梁左。
　　“还多亏了这小子。”
　　克雷斯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
　　拿着手中的天尊残衣，罗素仔细分辨了一番，摇头：“是假的。现在造假技术很厉害的，气没法渗入是因为结构问题，里头做了一个环路，仿造残衣里头的构架，手法还算不错。天尊残衣虽然对练气士没什么用处，不过对于我们修仙者来说是好东西，哪有那么容易流落在这样的贸易市场。”
　　梁左克雷斯都脸上不好看。
　　还以为是捡了大便宜，没想到还是给奸商坑了。
　　罗素转而一笑：“不错也干得不错，这种事情本来就是看运气。撞到就买，原话是我给你说的，克雷斯你干得不错。万一拿到真的呢？我们不就赚了？”
　　克雷斯这才松了口气。
　　少女看着手捧面碗的梁左：“你都是第三碗了……”
　　“马上，马上。”
　　梁左吸完面条，将最后一块蟹肉吃掉，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没错，俩人一狗正是在机器人老板的海鲜面摊子处谈话，由于只有三张椅子恰好合适。
　　克雷斯突然说：“罗素，你借他一点钱吧，他也挺不容易的……”
　　少女挑眉：“你有急用？”
　　梁左点点头：“要救济一个朋友。”
　　“多少？”
　　“一万。”
　　“……你没开玩笑？”
　　“没有。”
　　梁左依旧是那副实在的正直脸。
　　“一万我肯定不会给你的，这是两千二，我划你账上，两百是那张假残衣的价格，两千就当感谢你以前给我讲故事了，那段时间我心情很不好，你算是帮了我一个忙。”
　　小黄花直接给梁左到账。
　　梁左说：“我借你的，会还的。”
　　“不用还。”
　　摆摆手，罗素带着克雷斯离开。
　　梁左忍住心中激动。
　　6000加上铸魂匕首1800再加上矿区的500，克雷斯这里的500，连带眼下借小黄花的2000，除去消耗的一部分也足够一万了！


第127章 赎人
　　去之前梁左特地咨询了智能助理。
　　昆仑定下的规则中对于契约十分严格，一旦违反契约而又未立刻付出契约上所述代价就会被追捕囚禁，逃亡期间包裹会被昆仑锁定导致无法使用，囚禁最短时间也是五年，五年期满之后还得在联盟制定危险艰难场所以劳动力作为赔偿，并连带计算年限带来的复率关系。作为普通练气士来说五年囚禁无法补充能量足够让身体能量逸散殆尽，和处死无意。对于愿意支付违约金的甲方乙方昆仑是持支持态度的，理赔全权由两会一府中的联盟仲裁会协调处理，昆仑作为最后检测方宣布契约作废。
　　梁左按照智能助理提示发送了申请，仲裁会立刻有办理人员发送了官方函，时间定在第二天十二时。
　　第二天他按仲裁会引导进入了一个指定房间。
　　一张黑色圆桌放在房间中央，坐在桌子旁已经有两个人。一个头戴青铜面具，一身白衣，手臂上有仲裁字样的袖章，不用说是仲裁会的工作人员。剩余那位则是正在把玩着手中一把小餐刀，穿着一件黑色紧身外套，脸上和红一样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只眼睛。
　　“请坐。”
　　仲裁朝梁左示意。
　　他看向木乃伊一眼：“现在双方已经到齐，那么开始进入流程。关于器木所与韩靖契约违反事宜造成的赔偿，根据昆仑律法，按照契约上约定执行。契约我已经调取分析过，写得很清楚，赔偿原甲方即器木所支付给乙方韩靖的预支费用十倍的损失，即一千的十倍一万，对于这个数字双方可有疑问。”
　　梁左说：“没有疑问。”
　　木乃伊冷笑一声，没有发声。
　　仲裁继续道：“梁先生，你的金额我们已经如约收取一万，作为韩靖先生违反与器木所契约的赔偿金。请再次确认。”
　　梁左说：“没有问题。”
　　仲裁点点头：“那么我宣布，关于韩靖与器木所的两年契约到此……”
　　“慢。”
　　木乃伊懒洋洋说了一句。
　　俩人看向他。
　　小刀在手中挽了个花，木乃伊将刀插入自己的袖子里，双手合十，翘起二郎腿，将头陷入椅子的靠背里。
　　“没错，韩靖与我们的契约的确是一万的赔偿额度，没有任何问题。只是韩靖在这四个月的契约期间并不遵守我方规章制度，多次消极怠工，对我方造成了严重影响和工程滞后，这个损失费还得计算。”
　　梁左抿紧嘴唇，想着如何应对。
　　倒是仲裁开口：“根据昆仑律法，一切各组织制定的规章制度优先权均在昆仑律法之下，你的要求是无效的。内部损失本就是内部可控范围内，不是任何额外赔偿的理由。”
　　他直率的话让木乃伊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损坏我器木所那么多工具和材料，我方当然有权要求全额赔偿。”
　　仲裁淡淡一句：“他本就属于归所测试人员，安检环节一直都是需要巨大投入的，相信贵所比我们这些业外人士懂得多。我仲裁会只按律法办事，还请自重。”
　　木乃伊心说坏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算错了什么。没错大多数人在器木所和无名小卒上选择是毋庸置疑的，闭着眼也会跟着器木所的路子走，谁不想要定制道具，最新的装备成果？可惜对方是例外。
　　十二势力如日中天多年，变成了近乎十二诸侯，很多身处其中的人都会下意识忘记两会一府，他们才是真正联盟的话事人。
　　几十年前之所以要封锁冻结灵霄镜，背后就是两会一府的筹谋，给其他势力敲响了一个警钟。
　　联盟指挥府和十二战队一直是处于竞争关系，可以说和各战队恩怨最深。除此外联盟议会成天忙着税收和各种规则的反复验证与制定，算是昆仑的另一个延伸。唯一保持中立的是联盟仲裁会，仲裁会按律办事，各种纠纷以及议会、指挥府的各路人员弹劾包括监督都是由他们处理。然而他们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权利，又内部规章严厉，禁止对外串联，无形中就被十二战队容易疏远。
　　如今十二战队越来越超脱于联盟之外，除去必要的履行义务，几乎是直接对昆仑负责，难免很多时候目中无人。
　　说不得眼前人就是仲裁会里头出来探风的，这其中蕴含着不一样的信息……
　　木乃伊紧张起来，仲裁会一旦想要正式出手整顿，十二战队也要面临尴尬。
　　不过话语上永远不能弱了气势，这就是十二战队中特殊后勤保障的器木所的底气所在。
　　“昆仑律法肯定是要遵守的，不过器木所的损失也是要计算的，这样，看在仲裁会的份上，你再拿两千出来，我们就同意这个两年契约作废。”
　　木乃伊淡淡说。
　　他早就调查清楚，眼前乡巴佬一万都够呛，似乎是和某个战队候补借来的，再多一点数字就是压在他脑袋上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无可奈何。如此一来既不用和仲裁会的人硬顶，也保持了器木所一直以来的强势策略。
　　仲裁看向梁左。
　　梁左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了，点点头：“那好，我需要一些时间去凑这一笔钱。”
　　木乃伊点点头：“好，凑够了直接交易就行了。”
　　仲裁手中多了一卷契约：“既然调停完毕，双方都定下条件，请两位在上面签字留底，到时候凭借发送到两位处的副本就能够完成交接。”
　　梁左签了字。
　　木乃伊摸出一个小章，在上面盖下了器木所的名字。
　　而后他眯起眼睛：“年轻人，你考虑清楚最好。”
　　梁左却已经扭头就走。
　　回到家，梁左坐在床上想着怎么样去把最后的两千补齐。
　　前面的测试员计划是行不通了，也就五百左右的待遇，现在已经经过了四个月，迟则生变，韩靖不知道还撑不撑得住。
　　心中一狠梁左走到下面的任务大厅。
　　进入联盟任务的栏目搜寻目标。
　　其中有一个保密任务，没有任何描述，只是说到达后会告诉任务内容，报酬是该类任务中最高的一千五。
　　梁左揭榜。


第128章 重返前线
　　5
　　4
　　3
　　……
　　倒计时开始。
　　梁左眼前一阵模糊，再次醒来时他熟练地推开冷冻仓，穿上黑色紧身服，将银色装备盒背在背上，组合战刀提在手中，比起上次最大不同是还有一个金属头盔，配套的还有一个小型的供给瓶，梁左戴上头盔，将供给瓶背在背后，又找到了一面黑色小圆盾盖在上面做一个保护。
　　听到的都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望了望这个整齐排列存放“躯体”的仓库，大多数舱门都是打开的，其中还有两句躯体似乎是坏掉了，连冷冻仓上面都有了裂纹。
　　他走出仓库，沿着地上的指示线一路往前，很快就来到了外面。
　　依旧熟悉的来来往往匆忙的战士们，大声招呼的各路教官，梁左走到地上写有X6的区域，这里是他们的汇合点。一名有教官肩章的人正站在这里清点地上箱子里的物资，没有搭理梁左。
　　很快就陆陆续续来了三个人，都是清一色的装备头盔。最高的那个双臂各有一大块全覆甲盾牌，让他的手臂看起来又粗又扁平。在他旁边从身材判断是一个女性，她手臂上收缩着两把拳剑，上面有机括，只需要一弹就能够将拳剑握在手中。最后一人扛着一杆大枪，之所以说一杆大枪是因为那枪管实在太粗，直径有近二十厘米，长度超过一百五十公分，一端有瞄准装置，另一端有机械接口，他就像扛着斧头一般放在肩头，在他背上还背负着一个方形金属黑箱包，枪手却行动自如，应该是早就习惯。
　　教官指着地上的一个箱子：“里头有备用物资，我去军需处领取了一些，你们几个看看有没有用得着的。”
　　枪手动作最快，将长枪放在地上，蹲下来在里头一阵捣鼓。
　　“有爆破弹和定位弹吗？”
　　教官木然回答：“没有，弹药还在运送过来的路上。”
　　他顿时变得没了兴趣，走开去。
　　下一个是拳剑女，她在里头轻轻翻找着，最后从里头拿了一根两米多长的绳子，拿在手里试了试柔韧表示满意，她将绳子系在腰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异域风情的腰带。
　　拳盾男则是看也不看，站在原地。
　　梁左走上去仔细看了看。
　　里头最多的是军粮丸，一盒又一盒，还有普通子弹，通讯器铁片，医疗用的伤药药膏，零零碎碎的，也没有什么亮眼的东西，然后是几把有塑胶套的看起来颇为坚硬的匕首，血槽很浅，看起来也不甚锋利，梁左还是拿了一把固定在自己左臂上。
　　教官说：“我们是在这颗星球上和土著人作战，这次任务是去前线接一个我们的人回来，由于他是在敌区，所以危险程度很高，一旦被发现就会陷入被围攻中，后方很难支援得过来。不过只要你们足够谨慎，这次任务成功率还是很大的，只要把遇到的任何发现你们行动的敌人杀掉就行了。”
　　他说着很轻松的话。
　　“地图我已经放入了你们的头盔智能定位系统里，哪怕断掉通信你们也能够通过本地数据看到地理位置。现在我指定一个队长，你来。”
　　教官指向拳盾男：“你司职是金刚对吧？”
　　“是。”
　　拳盾男声音很低沉。
　　“那以你为核心最好不过。现在有两个游击，一个金刚，一个射手，配置还算合理。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枪男拄着枪管问：“不是应该有一个教官带队吗？”
　　“特殊任务，这个任务不止你们一个小队，只有我一个教官。”
　　教官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紧。
　　“懂了。没问题教官，一定听队长招呼，毕竟有个金刚能抗嘛。”
　　枪男打了个哈哈。
　　“中途出现伤亡，如果我们死了酬劳能够给到其他人的账户吗？”
　　拳剑女突然问。
　　“可以，你把他的姓名和特征告诉我，我会把这个发送回昆仑。”
　　俩人都是沉默了一阵，拳剑女点点头。
　　梁左明白，他们两个是通过头盔里头的通信私下在沟通。
　　众人都准备妥当，拳盾男低声说：“出发。”
　　“不要离我太远，和我保持十米内的距离，这是我的盾能够防御到的地方。”
　　“你们擅长的地方给我讲一讲，我好安排阵型。”
　　途中拳盾男不断询问着一个个细小的问题。
　　“我嘛，不是远程狙击手，看也看得出来吧。我是擅长爆发，我的枪有高爆弹和穿甲弹，高爆弹可以造成范围杀伤，穿甲弹单体比较厉害一点，不过我的杀伤射程只有八米，最佳杀伤是在三米内。”
　　听着枪手的话，梁左心里一动。
　　没想到射手中还有这种近战流，一直以来他见识过的，无论是第一次的女枪手野火还是后来五指戒用双枪的红，都是远距离射杀对方的类型。既然他的弱点是距离短，那么肯定有他特别的地方，梁左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具有比普通枪手更强的爆发和瞬间杀伤性。
　　“我司职游击，擅长杀人，贴身战最擅长。”
　　拳剑女耿直地说。
　　轮到梁左了。
　　“我爆发还行，用刀和拳，持久战不太行。”
　　队长拳盾男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你就暂时和我一路走，尽量走在我身后，我没有要求绝不要出手。”
　　他说的是梁左。
　　拳剑女明白得最快：“你是要他当成假术士来迷惑对方？”
　　“是的，一般来说执行任务的联盟小队都会分成五个位置，指挥官，金刚，游击，术士，射手。这是联盟惯例和多年尝试后得到的最佳组合了。如果土著人发现了我们，第一个要刺杀的对象必定是个人防护最弱，对战局却有相当大的影响性的术士。所以用一个游击来客串，说不定会有奇效，我们配合有几率能够拿下对方。当然，这是理想状况，看看有没有机会。”
　　他一番沉稳分析，让梁左改变了看法。
　　这大块头经验很丰富，而且小队配合战斗有自己的想法。
　　“游击，你进入自己的游走模式吧，在暗处对我们更有利一点，顺便充当一下侦察兵的角色。”
　　拳剑女点点头，当头走到了前面。
　　枪手耸了耸肩：“不好意思啊，侦查一般是射手干的，可惜我不擅长这个……”
　　梁左按照战术制定跟在拳盾男身后，亦步亦趋，警惕地看着四周，现在已经抵达前线，很快就是敌区。


第129章 遭遇战（一）
　　拳剑女从一颗垂下来很多藤曼的巨树上跳下，说：“前面有一个土著人小队，五个人，实力应该就是普通士兵水准。我们是绕开还是？”
　　拳盾男思索了一会儿，看向梁左，又看向拳剑女，沉吟片刻：“等他们先路过，我们先藏起来。”
　　枪手突然开口：“我有消声器，可以组装起来，只要八米我就能轻松宰了他们。”
　　拳剑女也建议：“我们躲在这里很浪费时间，而且被动。本来这个任务就是抢时间，还有很多小队和我们一起行动，慢了说不定就打草惊蛇，反而不利。我认为还是应该雷厉风行，直接一路过去寻找目标。”
　　听了两个队员的意见，拳盾男看向梁左：“你的意思呢？”
　　梁左没想到小队里竟然这么民主，还以为是队长抉择下面执行。
　　他按照自己所想说：“我同意直接行动，我们没有时间拖下去，不过可以考虑一下我们动手后改一个方向，迷惑一下土著人的追击部队，避免他们直接得到我们的方向和意图。”
　　“那好，就这么办。”
　　在拳盾男指挥下，四人悄无声息地朝着敌人靠拢。
　　土著人小队有五人，一个小队长走在前面。这颗星球的土著是类人，脸上涂抹着一种猩红色颜料，武器是一种有倒刺的短镰刀，取材自一种地下生物的尸骸，他们身材矮小，普遍不到一米五，这也让他们行动十分灵活机敏。
　　领头的土著人站在一颗石头上左右张望，突然他发现有些不妥。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只觉得一道高大的影子迎面砸下，他慌忙不迭地在地上一滚，手中镰刀倒拉想要给对方一击，上面的毒药足够让对方致命。
　　可等他爬起来发现对方竟然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一双长臂上还有奇怪的盾甲，这才意识到不是普通的士兵。
　　小队长丢下被伏击的手下们，摸出一根短笛塞进嘴里，用力吹起来，与此同时他跳上树，避开了下面巨人的一拳。没想到只一拳就将树给砸断，他只好再次跳跃到另一棵树上，正要往前突然他感觉到胸口一痛，扭头看向身后，一个戴头盔的侵略者的短刀已经刺入了自己的身体，血液不断留下，他脑子里意识越来越淡薄，晃悠了一下，落在地上枯叶里。
　　该死的侵略者，我恨你们……
　　别以为你们得逞了，你们现在已经陷入了我们的计划中……
　　别了，故乡。
　　梁左看着战刀上的红色血迹，心里有些莫名失落。
　　他宁可对方不要长得那么像人类，变成凶狠的怪物，僵尸，不可名状之物，都好。可他为什么那么像人，他眼睛里在恐惧，他在发抖，他看向身后小队的人眼里都是悔恨的怀念。
　　“走什么神，清理尸体。”
　　拳剑女碰了碰梁左腰间。
　　梁左低头将小队队长的尸体抬起来，放进一个坑里，在上面盖上一些藤曼和枯树枝，勉强暂时看不端倪。
　　“赶快撤，刚才那个小队长在吹哨子，很快援军就会赶到。”
　　拳盾男带头朝西面撤离。
　　梁左几人跟在身后。
　　一行人都是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拳剑女突然说：“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由于戴了头盔，梁左的鼻子基本上闻不到什么气味。
　　枪手突然大叫：“妈的，他们放火了！”
　　梁左回头一看，身后已经能够看到点点火光，正朝着这边蔓延过来。
　　“先撤。”
　　拳盾男无奈道。
　　枪手骂道：“军方是知道我们在执行任务会路过这里的，为什么还要放火！”
　　梁左这才明白，原来是我方军队放火。
　　“他们烧了这些密林，才能够让土著人更多的关注在他们的战场上，是给我们创造机会。”
　　拳盾男一边跑一边说着。
　　拳剑女说：“如果不是呢？如果我们的任务对于正面战场根本没有什么用呢？一场战争死点自己人不是很正常吗？”
　　这回就连前头絮絮叨叨的枪手都没有答话。
　　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
　　是后方发生了什么状况导致军队提前要进入敌区，还是说……已经有一个小队执行任务成功，用这一种方法来阻拦土著，或者说更残忍一点，这所谓的线人拯救本就是土著人设定的一场局，被联盟识破后联盟放弃了他们这些人。
　　梁左尝试着和教官通信，发现已经被屏蔽，根本无法进行任何信号链接。
　　“我们继续，无论是怎么回事先到任务目的地再说。”
　　拳盾男坚定说。
　　众人都点头。


第130章 遭遇战（二）
　　任务目的地是一处沼泽地，一行人望来望去都没有看到有人在这里的样子。
　　梁左几人不免失望。
　　虽然路上大家心照不宣都怀疑很可能任务已经失败，可真得到这个事实还是让人难以接受，他们跋涉了两天一夜，每日每人只敢休息两个小时，就是为了将这个自己人带回去。这个情况对他们来讲很难接受。
　　“走吧，找一条路回去。”
　　队长拳盾男叹了口气。
　　“你们，是联盟来护送的人吗？”
　　一个有些干巴巴的声音说。
　　众人闻声望去，发现来自于沼泽，从沼泽地里爬出来一个小个子土著，不到一米的身高，浑身涂满了烂泥，关键是他能够将自己完全藏在沼泽里头，让梁左一行人都没有丝毫发现。
　　梁左下意识将手摁在刀上。
　　那土著吓了一跳：“我，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啊。口令，我有口令。X6，回归，2925。”
　　口令正确，X6是任务区域，2925是任务派发教官的编号。
　　队长拳盾男还是有些谨慎：“你在这里呆了多久了？”
　　土著人可怜巴巴说：“十二天了，我就吃了些虫子，你们有食物吗？”
　　梁左将军粮丸丢给他，他狼吞虎咽吃了半盒，还想再吃又有些不好意思。
　　拳盾男提醒他：“你吃太多太快了，会不好消化的。走吧。”
　　土著人从沼泽地里跳起来，落在地上。抖了抖身上的泥巴，土著人有些羞涩地自我介绍：“我，我叫喀吧。你们好，希望我们能够成为朋友。”
　　枪手嘿嘿一笑：“我可不愿意和卖族求荣的家伙当朋友。”
　　这句话让喀吧脸色发白，半天抬不起头来。
　　“别废话。”
　　拳盾男第一次展现自己的权威。他低声安慰喀吧：“跟着我们回去，你的后续安置联盟会做好的。”
　　枪手一脸不屑。
　　喀吧抬起头努力辩解：“我想要过得更好有错吗？简直战斗下去能够赢你们吗？为什么还要徒劳抵抗，加入联盟不好吗？我们不是那些大人物，只是想要和平地过生活……”
　　枪手嘿嘿笑，不再回答。
　　梁左心中一阵无奈。
　　每一个普通人都想要过着安稳的生活，战争总是会扭曲我们的神智和观感，到底谁对谁错只有留待后人评价。亘古以来只有一件事是没有改变的，强者恒强，弱者臣服，所有的道德律法以及仁慈都是同等水平下的人物们约束互相的法子。对于这些土著，根本不必和他们解释，武力践踏征服即可。所谓强大并不只是指纯粹的武力，事实上纯粹的武力一方独大只会造成自己的平衡毁灭。强大包括智慧、文化、认知、探索各个方面，强大无须展示，自有其气势和内魄。哪怕经历了那么多事，梁左依旧认定自己是一个地球人，他依然喜欢着那块土地，虽然他知道很可能他有生之年再也回不去那些熟悉的年代。
　　这是内在的文化。
　　文化让民族认同，哪怕流落天涯海角，大家都能够找到自己的归宿和信仰。国土破裂，外敌入侵，依然有人不断想着要重建祖国。
　　眼前土著身上梁左看不到这些，他想的简单，做的也简单。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在联盟里也有它的残酷，进入之后只是一个开始。
　　“不好，有大部队跟了过来。我们分兵，我和游击带着人走，你们帮我们掩护。”
　　队长拳盾男不容置疑道。
　　然后他和拳剑女带着土著人投诚者就往远处跑去。
　　枪手将那杆长枪背在背上，爬上了一个石岗，朝下面说：“下面的，等他们过来你再动手，记住啊，八米以内，你人一定要在八米以内。”
　　梁左点点头，将组合战刀拿在手中，运气其中。
　　每次换了身体使用气总是比起原本要滞涩，好在现在梁左已经是内外交融，跨入门槛的练气士，比起以前要好不少。
　　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土著人在树上跳跃，金戈交错声是他们兵器在互相击打，仿佛狩猎一样吓唬着被围住的俩人。
　　“看好他们，我要开枪了。”
　　枪手在上头喊。
　　终于土著人的围攻开始了。
　　两根长枪投掷过来，梁左用刀拨开一根，另一根则是擦着他的胸口过去。
　　梁左猛地感觉到一股巨大危险。
　　嘭的一声带来巨大耳鸣，梁左整个肩膀给打得飞溅地上，他借用这一股后冲力在地上一滚，低头钻入灌木丛中，咳出一大口血，肩膀断躯处已经是血肉模糊。他咬牙忍住断臂之痛用气封锁了出血口，愤怒地看向高处。
　　那里枪手的枪冒着烟，他还在不断移动着寻找梁左的踪迹。
　　射手为什么自己人要对我动手？
　　梁左立刻想到了木乃伊人对自己那句警告话。
　　器木所的人动手了！
　　为什么会这样？在前线杀自己人，他们胆子太大。
　　转瞬梁左就意识到了关键所在。要么是自己的行为挑衅到了器木所的态度，要么就是器木所有不得不留下韩靖的理由……最大可能性是后者。
　　韩靖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
　　韩少爷还在摆弄着一张面具，他用一个小镊子在面具的眼眶上刮擦。
　　黑暗势力的面具做工和设计是真好。
　　他突然一阵心神不定。
　　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那个白痴出事了吗？
　　他抬起头，那个冷冷的巨大眼球依旧牢牢盯着他。
　　韩靖目无表情，低下头。


第131章 遭遇战（三）
　　土著人看得有些懵，明明是自己人，为什么那个高处的射手不断对着下面那个人扫射。不过他们乐见此事，暂时性后退，远远观望，反正这里已经被围住了。
　　枪手声音变得干巴巴：“梁左，出来吧，我看到你了。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攻击你吗？想要知道是谁要杀你吗？你站出来，我告诉你。”
　　梁左呸了一声，心说我又不是智障，这种老套的说辞。
　　由于失血过重，他眼前越来越花，破碎的肩膀阻碍了血液循环，里头一部分肌肉也变得僵硬不听使唤，大脑供氧量下降。
　　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有些摇摇晃晃，梁左咬牙用刀撑住身体，他现在面临绝境，必须要大脑够用。
　　外面是层层包围的土著人军队，脑袋上还有一个疯子枪手要杀自己，枪手，关键就是他。
　　他怎么敢在这种情况下对自己出手？
　　肆无忌惮地攻击下是他强大自信。
　　他一定有能够脱困的办法，只要找到这个办法自己就有活命的希望。
　　梁左将刀咬在嘴里，悄无声息朝着上岗处贴过去，才走了一步面前突然响起一声巨响，地上多了一排窟窿眼。梁左惊出一身冷汗。
　　“终于出来了，哈哈哈，你说你跑什么，好好死在我手里不好吗？总比让这些矮子砍了头好吧？放心，绝对不留全尸，不会让他们糟蹋你的尸体的。”
　　枪手子弹上膛瞄准梁左。
　　手指扣向扳机。
　　他发现手指就是无法移动分毫，不止如此，浑身肌肉都突然不听使唤，他睁大了眼睛看向眼前人。
　　明明是一个残废状态的人，怎么让自己震慑得完全无法动弹。
　　他想要骂一声都做不到。
　　枪手整个人在发抖，他手中枪管就是无法对准眼前人开火。他看到自己身体的气仿佛一瞬间逸散出去，不断朝着眼前人身上靠拢，那是一种高聚合能量对周围能量的吸引。
　　不……
　　这不是什么普通练气士。
　　他是……造法者！
　　我去你大爷！我去你亲大爷，器木所你他妈说清楚啊！
　　枪手眼里都是绝望，他脸色刹那苍白，几乎无法正常思考。
　　下一秒他人头飞起。
　　梁左抓住他的无头尸身从山岗上跳下。
　　勉强一个没有晃动太大的落地，梁左看向被震住的原住民，冷冷道：“战队让我我过来是追杀叛徒的，误入贵境，还请见谅。”
　　过了一会儿，一个老迈的声音说：“战队的口碑我们还是相信的，希望你们保持承诺不要插手……我们的精锐战士也不会出手。”
　　梁左点点头，朝着前面走去。
　　看到他走来，土著人们纷纷让开路，一个个都是惊惧不已。
　　十二联盟战队，联盟最强武力机构。
　　听说只要出动一个战队就能够血洗一颗星球……武力可怕。
　　看着年轻人离去的背影，有一个年轻气盛的说：“长老，为什么不留下他，他也有可能不是战队的。”
　　之前说话那位长老淡淡说：“没错，可是我们赌不起，不能将战队的人拉入这里来……而且，刚才那一瞬间的确是远超出普通练气士的范畴了。随他去吧。”
　　梁左一路跌跌撞撞，他从枪手的包裹里头找出伤药给自己敷上，里头还有一种药剂，犹豫了一下，他吃了下去。
　　顿时痛觉完全被屏蔽，整个人恢复了正常状态，只是脑子里依旧十分疲惫。
　　和枪手对决时梁左使出了借象之法，模拟出当初青突破成为造法者领悟落花的场景，一瞬间就震慑住了对方，然后雷霆之力击杀。可以说是一场豪赌，因为他已经没有第二击的力气。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造法者对于普通练气士的压制。
　　光是模拟出当时那股无所不破吸引气的模样就让对方误认为自己是造法者，继而失去了判断能力，陷入恐惧被自己干掉。
　　梁左一路上不敢停留，日夜兼程，为了避开土著人还绕了远路。
　　三天之后。
　　他倒在了一辆联盟军队的巡逻车前。
　　闭眼时他听到了久违的计时……


第132章 回归
　　十二大战队之一，器木所所在驻地外。
　　这是一个有两千多平米的巨大环状旧风格房间，墙壁是巨大灰色石块堆砌而成，上面有水纹与贝壳的痕迹作为装饰，地面也是由青色石板拼装，照明工具是墙壁上镶嵌的八角状璃壁灯，每隔两米就有一盏，房间中央部位有金属支架，同样挂了琉璃灯，昏黄灯光恰好能够照亮屋内主要路线，却又不会过于清晰，走在其间颇有几分置身中世纪的错觉。
　　屋内中间用铁栏隔断，隔断的前后都有拒马一样的古老防御措施，隔断后面有四座高五米左右的石狮，四只狮子身上都披挂黑色甲胄，覆盖到四肢与尾巴，头戴面盔，看起来威武不凡。它们或坐或站，弓起身体呈现攻击状或仰头咆哮，梁左能够感受到那些狮子身上传来一股厚重的威压，他毫不怀疑如果这里有人搞事会引起石狮攻击。他站在栅栏外看向里头，器木所巡查人员正在逐步盘查询问，他们身着统一的白色长袍，衣服胸口有一个黑色等腰三角形logo，这正是器木所的标示。
　　隔断外面是没有许可进入的人，能进入的都有相关证明或者授权进入器木所的人，不过依旧需要办理相应的登记手续。再往里有三扇并排一起的大门，中间最为宏伟那扇银色大门高十米，是用以迎接重要客人或者尊贵人物的，左手小铁门是出口，器木所的人从这边出来，右边铜门是进。这是进入器木所的唯一正式通道，哪怕器木所自己人也不例外，一旦发现通过非法路径进入器木所会被立即逮捕而且按照非法入侵处理，哪怕玉京山和昆仑也无法随意插手。
　　山门就是这样的东西，代表了一地的尊严与规矩。
　　一切井然有序，进出排队，沉默着，登记着。
　　进的进，出的出，大家都排着队，没有丝毫埋怨和不满——这就是规矩经年之后形成的力量。
　　梁左站在隔断之外，朝里头的一个器木所人员招呼：“那个你好，我是预约过来接人的。”
　　对方一身白斗篷，和所有工作人员一样面容陷入兜帽阴影之中，回他说：“请报上名字，要接的谁？”
　　“我叫梁左，来接的人叫韩靖。”
　　这个名字并没有让对方有什么触动，往来如此多人，他每天实在太忙，只是匆匆查证了一番点点头说：“稍等，他正在排队出山门中。”
　　完毕后他再也不理睬梁左，开始处理另一个人的询问。
　　梁左静静站在原地，越看器木所驻地大门越看越像是一个城堡的入口。
　　他也发现这里的人虽然说不上服务多么贴心，不过一个个兢兢业业，没有看到任何划水或者不尊重普通人，这才是一个大势力应该有的规矩和表现出的效率。如果说器木所的人都如同这些白斗篷人一样，梁左实在很难相信他们会做出多么过激的行为甚至不惜想要置韩靖于死地。那个在心中压了很久的问题又冒了出来，韩少爷到底做了什么罪无可恕的事？不过其实也并不重要了，他回来就好。
　　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梁左时隔五个月后再次看到了韩靖。
　　他在一个白斗篷的陪同下一步步从左门走出来，一身蓝白色条纹衫，双臂双腿都挂着沉重银色金属枷锁，移动双脚有几分吃力。身后的人对他说着什么，韩靖却是低垂头，面无表情，跌跌撞撞走着，耷拉的双肩充斥着说不出的疲倦。他的身体轮廓有些淡，老化电灯一样明灭不定，整个人就仿佛变成了一道火光下的影子，随时可能消失。梁左用力朝他挥手。
　　“看这里看这里！”
　　韩靖抬起头，用一种难以描述的眼神看着他，嘴唇嚅动。
　　梁左认出来，他是在说，白痴。
　　梁左只好不挥手了，干笑。
　　白斗篷给韩靖解开了双臂上的镣铐，然后是脚上，叮嘱说：“接你的人来了，走。”
　　韩靖摸了摸手腕，走到金属隔断处他整个人轻松地从上面穿过，又走了几步，突然身体一软。一双手迅速接住他的肩膀，梁左将他扶住，架着他胳膊让韩靖靠在自己肩头，隔着衣服他都感觉到对方身体变得冰块一样发凉。
　　梁左拍着他冰冷的后背说：“没事了，没事了。”
　　韩靖强自支撑着自己站直，脸色有些发白，语气固执：“让开，我能走。”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韩师兄！”
　　俩人都是扭头看去。说话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孩，她一身白大褂，里头是黑色紧身服，看上去年纪不过十五六岁，一双清亮的眼睛里都是担忧。
　　韩靖推开梁左，慢慢走到她面前：“好好照顾我的实验者花园，让它开出花来吧。”
　　女孩用力点头。
　　韩靖露出一个少有的笑容，双手合十：“这些天，多谢关照。”
　　“没有没有。”女孩有些慌张地挥手：“我从韩师兄身上学到了很多……”
　　“那么，再见了。”
　　韩靖没有丝毫留念，转身朝她摆摆手。
　　梁左扶住他：“不错嘛，还在里头把妹。”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韩靖冷冷说：“怎么这么久才凑够钱？”
　　梁左诺诺道：“钱不好赚啊……”
　　他在面前一划，一扇长方形门打开，俩人走入其中。
　　“怎么回事，我明明是设定的回家的路径啊，这里是什么地方？”
　　梁左摸不着头脑，他已经习惯了随时可能画出来的任意门回归，可这次却失灵了，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俩人身上还有淡淡白色光晕。
　　“小心，有人。”
　　韩靖吃力地说，眯起眼睛注视前方。
　　前面两个人影渐渐浮现出来，统一的黑袍，身上同样的白色光晕，他们都戴青铜面具，堵在韩靖梁左的去路上。
　　“韩靖，梁左，我们怀疑你们有反联盟反昆仑倾向和相关举动，请和我们走一趟。”
　　俩人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着，随手将两副铁索镣铐丢在他们脚下：“自己戴上，希望不用我们动手。”
　　梁左忍不住怒道：“你们是玉京山的人吗？我们有什么问题昆仑不会处理吗？我凑够了违约的钱，违反了什么规章？”
　　啪！一个巴掌打在梁左脸颊上，对方速度太快他根本躲不开。
　　这个巴掌让梁左内心极度屈辱，几乎一瞬间要燃烧身体里的气和对方死战，可想到身旁还有一个韩靖，他忍了下来。不能搞砸了，不然这些天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给你个教训，让你明白自己身份。”
　　韩靖沉默地急速思考着，寻找那一线生机。
　　“杀鸡焉用牛刀，玉京山对付你这种无名之辈太浪费了。今天就教你一课，地位就是一切。不要提昆仑和联盟，在这里，我们就是昆仑，我们说了算。”
　　对方淡淡说。
　　梁左和韩靖双眼交流，一瞬间有了决断。
　　梁左速度爆发，借象“火烧身”欺身而上，毫不保留自创杀招“手刀”直插对方胸腹。他的动作连贯一气呵成刺穿了对方身体，可没有一丝鲜血涌出，手掌上也没有意料中的柔软触感。那被刺穿的人突然雾状消散开来，梁左只觉得背后撕裂一般剧痛，整个人给打得飞了出去。在地上飞了一段距离后他支撑着站起来要再战，发现身体里的气竟然都被对方封锁了，那些气根本就不听使唤，也停止了之前高速运行，通道被一种外来力量闭塞住，他完全无法冲破封锁，短时间里失去再战之力。
　　他心中一凉，这就是青铜练气士的实力吗？
　　“韩靖，你该知道，这些都是你自找的。你，还有你这个搭档和我们走，老实交出东西。”
　　动手那人又是淡淡说：“今天没人能够保你们，谁来也不行。”
　　下一秒他脸色仿佛被看不见的人一巴掌抽中，整个人炮弹一般飞了出去，在地上滑行了十几米才止住去势。
　　“谁，是谁！”
　　他龇牙咧嘴，有些狼狈地捂住脸颊，惊惧不定东张西望，青铜面具都被打得不知飞到了哪儿，下面是一张很普通的男人脸，一双眼睛里都是莫名惊恐。
　　前面一直老神在在的另一个人也压低身体后退靠在被袭击的同伴身边，双臂抬起挡在头部面前，做出防御的姿势。
　　“你不是说谁来也不行吗？”
　　一个柔和的男声说。
　　梁左看到黑夜中突然飞来一群光点，它们聚集在一起，一道白色人影浮现出来。说话的人背对梁左俩人，一身白色西装，左手插在兜里，右手打着一把红洋伞。
　　“玉戒白……怎么，怎么会……是你……”
　　之前两个青铜练气士声音都结巴起来：“我们是器木所的人，你敢在昆仑动手！我们有记录的，你不能杀我们！十二战队和黑暗势力有协议！”
　　“我什么时候要杀你们了？大家都知道我是一个和平主义者，不过是给你们一个教训，让你们知道生命的可贵……”
　　白轻声说：“滚吧。”
　　两个青铜练气士如蒙大赦，化作两道光迅速消失。
　　白收起洋伞，变成了一根拐杖，扭头看向俩人：“你们好，我叫白，是五指戒的老大，今天来是来问你们一句话，要不要加入五指戒？”
　　梁左看了看韩靖，俩人没得选。
　　白笑眯眯说：“很好很好，从今天起，大家就是自己人了。吃香喝辣，包在我身上！”
　　梁左突然想起食指青戒，还有那个骷髅人都死了……好像这个头领不怎么靠谱。


第133章 玉戒白
　　白用拐杖戳了一扇门出来率先走进去，梁左韩靖跟上。三人进入了一间颇为宽敞的房间，在客厅里有两排相对的沙发，中间有张木制小圆桌。
　　“器木所为了围杀你们阻断了你们回去的路径，把你们的通道截取了，让你们进入了他们封闭的指定房间。以后你们要小心，不要被人定位了，被人长久关注就可能会被下手段。”
　　韩靖疑问道：“他们冒充联盟指挥府对我们出手，这样不能够举报给昆仑吗？”
　　“不，严格意义上来讲，十二战队也具有和指挥府类似的权限，指挥府是没法直接指挥他们的，必须通过昆仑来迂回。”白摇摇头：“总之不要将十二战队真的看成是十二个只知道战斗的队伍而已，他们每一个都有完善的内部结构和秩序，哪怕是拥有监管诸战队的玉京山，没有得到许可也是无法直接进入山门的……”
　　白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下面给你们讲一讲我们五指戒的历史。”
　　他一头白发呈现三七分大背头，眉宇间有些纵欲过度的虚浮，看起来倒是更像一名花花公子，而非黑道大佬。
　　“五指戒是最早由一个不甘于被十二战队打压的人‘雨生’在蓬莱创立，原本含义是五指成拳，通力合作保护自己的意思。经过了很多年的尝试，雨生发现五指戒并不具备成为大型组织的条件，于是索性将它定位成精英团体，所以在座的俩位，你们都是精英啊。”
　　这句夸奖又让梁左想起青和骷髅人的死，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韩靖倒是听得很有兴趣。
　　“我们五指戒是一个信息组织，依靠收集贩卖信息作为主业，偶尔也会接纳一些别的业务，你们也可以自己想办法创创业什么的。我是绝对支持！”白摸着大拇指上的玉戒：“进入组织之后我们以代号互相称呼，从建立到现在五个代号一直没有变过，依次是拇指玉戒、食指青戒、长指金戒、环指红戒、尾指银戒。每一届都是玉戒作为话事人，其他人配合辅佐。”
　　怎么冒出了话事人来了！
　　梁左不由悲哀地想，我怎么莫名其妙就成了黑社会了呢？这下正儿八经加入了黑暗势力，未来仿佛也变得暗淡起来，他已经看到了和兄弟们一起去砍人抢劫的样子……说杀你全家就要杀你全家，做人要讲信用！
　　“梁左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有点饿。”
　　“对了，韩靖你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白丢了一个瓶子给韩靖：“喝这个，你现在是能量逸散过多，已经影响到了自身基础结构，喝这个能够迅速补充稳定一下。”
　　韩靖一口喝光，挑眉：“这是‘还魂水’？”
　　白点点头：“没有它名字那么神，只是能够帮助稳固身体内部结构，避免崩溃，具体还是需要不断补充逸散的能量。好了说到哪了？哦，对，五个人的定位。”
　　五指戒一直是亦正亦邪的组织，和大多数黑暗势力一样，他们会和联盟两会一府或者十二战队合作，也会暗地使坏，具体要看委托人的要求。五指戒内部相对宽松，并不会有很多条条框框，要遵守的只有两点，一、一旦接下任务委托人的要求一定要一丝不苟完成，完成不了就付违约金，二、不得对外泄露组织本身以及各成员秘密。
　　“首领，问一下，我记得红给我说过，黑暗势力之上有蓬莱，指的是蓬莱能够和昆仑抗衡吗？”
　　梁左进入角色很快，开始提问学习。
　　“叫我老白就行了，我们可不像十二战队两会一府那么搞官僚化……”
　　老白站起来将伞变消失，单手一托，一张由绿色光线组成的三维立体图像就出现在他身侧。
　　“假设整个昆仑世界这么大。”
　　老白双手在上头绘制了一个巨大的圆。
　　“昆仑管的是这一块。”
　　他单手在中央位置画一个小圆。
　　“蓬莱是这一片区域。”他又划了划大圆和小圆之间的环状带：“这里严格意义上被称为虚空，又叫做不稳定界，归属蓬莱。昆仑和蓬莱的关系说法众多，都有各自的依据和理由，不过我这里就说目前比较得到公允的一种。蓬莱和昆仑本是一体两面，昆仑负责维持秩序的区域，也就是联盟两会一府为主十二战队为辅的呈现楼状态的区域，蓬莱则是稳固混乱的不稳定虚拟空间，昆仑区域在不断增大，长远来说会压缩蓬莱的区域，不过目前来说蓬莱还是占据最大的空间。昆仑管理十分细致，从各种组织的设立到规则实施它都会插手，程序化流程它每一个都会自我过滤。蓬莱不一样，它基本是不怎么管事，只是想要在它区域生存也必须报备，以它作为媒介互相联系。所以被称为黑暗势力的蓬莱各组织被联盟排挤，根本性问题在于黑暗势力能够不被昆仑体系约束，也不被两会一府支配……很多人都猜测，蓬莱之所以不管事是因为它一直处于沉睡状态，如果昆仑出了状况就会变成蓬莱主导这个巨大的世界，原本昆仑就会和它互换位置，变成新的蓬莱。大概就是一个早晚班交班的过程……”
　　老白突然一停，走到梁左面前：“你的眼睛，左眼……有混乱的气息，让我看看……”
　　老白双眼突然隐隐发红，一瞬间就恢复原状。
　　“原来你已经提前在身体里注入了‘烬’，倒是省了我很多事。咦，韩靖你也有，不过……是在心脏位置。”
　　韩靖不言。
　　梁左则是老实道：“上次血夜我遇到了一个混乱产物入侵，没躲开被它舔到了眼睛，然后一直就感觉眼睛里有东西，也根本没法清除。”
　　“不用清除，是好东西。”老白摆摆手，一笑：“昆仑里的人很多人对于混乱的定义有问题，他们总是下意识恐惧一切无法被分析识别的东西，这也算是生命体一种对自我的保护。不过要在蓬莱生存下去就必须面临夜魂，它们是蓬莱天然的产物，本身就是混乱信息与各种暴躁能量的混合物。当然也有很多人死在它们手中，变成了它们的一份子。理论上夜魂是无法被彻底消灭的，因为包括我们在内的一切能量都处于不断逸散状态，溢出的能量混合了那些无序与混乱的意识碎片就变成了夜魂。它们大多数没有特定目标，浑浑噩噩，依照本能不断通过互相厮杀或者捕猎落单的人来强大自己。也有一部分相当强悍的夜魂恢复了一部分自我，哪怕我们遇上也得绕道……但是对蓬莱的我们来说，夜魂也是能量来源之一。只需要捕猎它们，将它们体内的混乱的意识剥离出来，只取剩下的能量体。也有一部分组织在研究利用混乱意识，不少武器都有加成，从这个角度讲夜魂又是蓬莱的珍贵财富。不说其他，光是器木所每年都要从我们这边购买大量夜魂。”
　　大长见识的梁左求知欲一下子上涌，赶紧指着眼睛着急问：“可是你还是没有说这个。”
　　“这叫铺垫啊年轻人，耐心一点嘛，看看你的伙伴，多镇定。”老白调侃了一句后正色：“回到你的问题上来，在蓬莱无可避免会遭遇夜魂，要与夜魂战斗，夜魂习惯于群体出动，它们数量太多，哪怕你再强也无法干掉所有夜魂，只能够被它们消耗而死，它们会不断围拢互相支援。‘烬’是它们的标志之一，这是一种夜魂独有的能量特征，混合了混乱意识，会影响宿主神智，不过利用得好其中限制构成约定后也是一种非常好的战斗助力，也是一种避免被普通夜魂攻击的保护。这些韩靖应该已经知道了，他体内已经结成了和夜魂的契约，具体你可以问他。好了，这几天你们就暂时住在这里吧。权限我已经对你们俩放开了，只要不被大人物瞄上，在昆仑里头随时都能够回到这里。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完了会联系你们。”
　　老白来得快走得也迅速，话完人已消失在沙发上。
　　韩靖整整休息了一整天，中途只做一件事，吃！梁左带他去吃了十碗海鲜拉面才算恢复过来。
　　“分开之后的事情你再给我讲一次。”
　　饱腹之后韩靖又变回了那副宠辱不惊的高冷模样，好像自己从未出现过饥不择食的吃相一般。
　　“那天完了就是十二战队选人，我落选了……”
　　梁左讲得很仔细，韩靖听得认真，讲了整整一个多小时才完毕。
　　稍微思索了一会儿，韩靖问他说：“也就是你到现在为止还是处于LV9的状态对吗？”
　　梁左点点头。
　　“很好。”
　　韩靖少有地称赞。
　　“为什么啊？”
　　梁同学不懂。
　　“昆仑之下，蓬莱之上，气阐始，元截破，力横空。讲的就是两个泾渭分明的区域，还有三种认知世界与力量体系。练气士不用讲，修元的人又俗称修仙者，他们有一个最严苛的要求，就是绝对不能对身体使用太多强化币，体内意识与能量越是纯净越好，所以他们全部都没有抵达过十级，但是丝毫不影响他们号称同级最强战力。器木所我也认识了一个修仙者，就是最后来送我的那个姑娘，她叫做楼荻，她的体测只有LV1，没有吞食过任何一枚强化币，当然她和我们不同，是在昆仑里出生的原住民。”
　　梁左吃惊道：“昆仑里还可以生孩子？”
　　韩靖瞥了他一眼：“我早说过了，不要把这里看成一个虚假的空间，这里一切都是真实存在，只不过是超出了我们以前的理解，它的基础和构建都和地球上是完全两回事。不过本质上依旧有相同之处，都是为智慧生命提供空间和能源的聚居地，我们现在都是意识体，为什么不能够诞生意识体？夜魂不就是在昆仑里自发诞生的意识体吗？”
　　这倒是，梁左无法反驳。
　　“修仙者的观点里，昆仑前期对于他们是直接助力，帮助他们更好地理解这个世界，力量的运用，规则的洞察，能量‘元’的亲和与利用。不过到了破法者的阶段，昆仑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阻碍，整个世界都是它的意志和编制的规则条框，修仙者也无法避免被它影响。所以他们要想冲向更高的程度，抵达传说中‘神游’的阶段，就必须尽可能不依赖昆仑，甚至和它脱离直接的关系。强化币作为货币是昆仑直接操控的东西，你想想，蕴含昆仑规则的强化币进入身体里……不要把它看成消化，在这个世界里没有消化系统，只有能量和规则。你想想，是不是相当于在你的身体里嵌入了一枚芯片？或者再极端一点，那就是一条引线，一颗被昆仑植入你身体里的控制器，能够随时引爆你身体里的能量。”
　　一番话听得梁左不寒而栗。
　　“不会吧……”
　　“当然这只是修仙者他们的观念体系，他们崇尚突破限制，像当初真正昆仑遗迹里头那些天尊一样，和昆仑比肩。自然而然，对昆仑就不会抱有多少信任。但是他们大多数终究是要依仗昆仑，所以这是相当矛盾的一个现象，你不依赖昆仑很难成长，你依赖他，你的上限就被固定死了。作为我来讲，我不是依靠蛮力战斗的类型，所以哪怕力量层次上的削弱对我影响不是特别大，你不同。”
　　面对韩少爷的锐利眼神，梁左一阵激动，果然，韩靖一早就有打算！
　　他已经自动忽略掉韩少爷言下之意中他是蛮力战斗的类型。
　　“下面我要讲的是我这几个月反复思考，询问，做调查后得出的一个关于昆仑的大概猜想。”韩靖突然说：“我记得你进来之前在读大一，会编程吗？工科应该都会学习才对。”
　　梁左点头：“会一点，hello world我会编写！”
　　“那是初中生都会的吧……”
　　韩靖一阵语塞，摇摇头继续自己的思路：“我的观点是，不妨把整个昆仑世界看成一个巨大的虚拟程序世界。一个程序最基础的是掌握自身，精准控制自己的所有力量，保持时刻运行，下一步就是制作自己的专属工具，达到这一个步骤就可以被称作造法者。接着下一步是利用自己的工具解析他人的规则，甚至是昆仑本身的重重规则限制，达到这个程度已经无法被昆仑完全限制，能够破除很多规则，所以叫做破法者。程序理论上越庞大越精密，能够做到的事就更多，有的程序擅长破坏，有的程序擅长修复。如果把每一个人的身体看成纯粹的数据集合，那么很多事情都迎刃而解。比如说对气的理解，可以看成是基础的能量吸取和补充，到造法者层次就是自己制造出蕴含自我意志的固定造物，破法者已经是可以穿透不少规则的霸主，需要的是对于规则的理解和自我掌控，所谓神游，已经是理想状态，将自己变成了另一个昆仑，具有强烈个体意识和感性一面的昆仑。”


第134章 韩靖的世界观
　　“我们所在的地方可以看成一台巨大的无法想象的电脑之中，昆仑和蓬莱在其中的角色就是系统，如果看作是微软电脑的话它们就组成了win7，我们每一个个体都是其中的程序，有内在诞生的，也有外来的如我们一样被输入读写在里头的。我们这些外来新人就是一个个U盘，内在意识变成数据上传之后，身体就已经变得不重要。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传输到任何一个设备，也就是躯壳之中，就像是每一次参与任务或者到其他星球一样。昆仑要和另一台电脑以太作战，所以它需要培育大量的战士，有的战士负责正面战场，有的负责精锐突袭，这就是联盟军队和战队的区分。昆仑和以太谁都奈何不了谁，所以减少了不必要的大规模消耗，变成了精锐战模式。这是作为宏观上昆仑和以太的一个比喻，接下来是微观上的东西。”
　　韩靖滔滔不绝，眼里神采连连。
　　“在昆仑这个巨大的‘操作系统’之中，每一个个体都是操作系统权限之下的程序，有的能够得到很高权限，有的不能。比如说有像我们这样极为普通的、没有任何权限、可以被人随意拿捏的单独个体程序，也有庞大的如同战队一样具有相当自主权能力的程序集合。蓬莱，我把它看成是昆仑的备份程序，平时沉睡，一旦昆仑产生无法修复的严重故障或者崩溃，它就会被唤醒来接替昆仑的位置，然后下一个蓬莱会诞生作为备份。蓬莱为什么会接纳那些被昆仑所抛弃的‘病毒’一样的程序？这是为了隔离，蓬莱所在的空间连昆仑自己也无法掌控，相当于一个隔离区，在那里的‘病毒’也就是被称作黑暗势力的组织们或者单个个体，他们有一定程度自由，可我并不认为这是昆仑的一个失误。你知道人体免疫系统吧？人呢小时候就要注射疫苗，疫苗是什么？本质上疫苗就是被阉割后杀伤力大减弱的病毒，来激发人体免疫力。人体如此，昆仑亦是如此。它刻意留下这一部分内在的‘病毒’，强攻击性和不被束缚的黑暗势力就是用来刺激其他程序，让其他程序能够不断增强自己，算是疫苗的角色。你也可以把黑暗势力看成是我们以前人类文明生活的地下黑暗势力，光暗一体，它们永远不会消失，让它们有序地运行才是对秩序最大的保护……就和血夜一样，我更愿意把它看成是定期昆仑的自我检查，才给了那些夜魂的机会。”
　　梁左对上韩靖的眼神，有些明悟：“你是在说……类似赛博空间？”
　　“对！在昆仑中最重要的是两个东西，一能源二是规则，它们的根本是知识。”韩靖舔了舔嘴唇：“你没有按照昆仑要求抵达十级，对你应该是有益无害，具有更多的自主性和上升的可能性。可惜大多数新人根本不会想到这里来，哪怕有这样的设想也不敢尝试，因为那样的容错率低而且生存能力大大降低……和你类似，修仙者直接是自己提炼能量，将所有得到的食物都再次经过自己的手，让他们变成纯粹毫无意识的产物之后才会吸收。”
　　经过韩靖的一番宏观讲述，梁左一直以来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线索变得顺了不少。
　　昆仑世界中，不同人看到的昆仑是不同的样子。
　　底层流浪练气士，比如最早才落选后被迫从免费住房搬出来的梁左，他眼睛里根本看不到其他，因为他需要把所有精力和注意力都集中在生存问题上面。他每天都搜索机会，成为一名捕蟹工，或者去成为引导者，计算着每一日的得失，为未来的不确定而担忧，谈不上去理解昆仑的宏大与美妙之处。生活变得像是一块巨大的压在身体上不断增重的石头，无法透气。
　　运气好一点练气士能够找到靠山和稳定的生活来源，他们能够清楚认识到没有背景的单独个体想要存活下去太难，总有你解决不了的麻烦和需要的帮助。比如说血夜，这是对没有知识没有组织的人一场巨大灾难，要不是梁左得到了小黄花的狗克雷斯的提醒，他也早就殒命或者变成那些意识混乱的一部分。这部分练气士应该是昆仑中的大多数人，他们兢兢业业过着每一天，遵守规则，对未来怀有谨慎的梦想，未来难期。
　　加入战队的人不需要为生存压力担忧，他们向往更强更高的权限，更精准地认知和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那是一种无处不在的影响力，能量永恒的不断外溢就是其中一条。权利是力量的另一种形式，成为战队的候补，路线是一路向前击败各路竞争者，成为正式成员，下一步则是成为战队最强。进入修罗战场，代表昆仑与以太人厮杀，为己方争取更多的资源。这既给他们带来荣誉也带来实际利益，让他们保持蓬勃向上。
　　高高在上的顶层大人物们，比如各战队掌门人，他们想要突破这个世界的条条框框，想必内心都曾以联盟两会一府、甚至昆仑本身作为假想敌过……
　　当你在水下，只能拼命挥动双臂努力让自己冲向水面汲取空气，水下的多姿与幽美你不会注意到；当你抬头出水面的一瞬间，你看到太阳给一望无垠的大海镀上金色，见证太阳的巨大与炙热，你会想要从水里出来朝它靠近；当你不再惧怕水，天空变成了你的渴望，在云层之上一定有更为壮阔的世界存在……
　　欲望永无止境。
　　“想必你也清楚昆仑里对于力量程度的划分了吧。”
　　梁左回过神来点点头：“应该是普通练气士或者修仙者，在他们上面应该是青铜练气士，再往上是造法者，破法者，然后是只听说过的神游。”
　　韩靖摇头：“神游只是理想状态，器木所对神游的描述和猜想是，成为下一个具有自我意识的昆仑。所以这就和物理学上的理想状态一样，几乎是不可能达到的。前几个你用我的‘程序理论’理解就会很容易了。所谓青铜之证就是得到了昆仑本身或者两会一府，或者十二战队授权，得到了它们意志和规则加持的个体，同等水平下拥有青铜之证的人几乎是压倒性优势。就和你的那一招‘借象’一样，他们能够借用授权者的力量，这才是青铜练气士的真正面目和强大之处。那两天拦截我们的两个人根本都还没有正式出手，如果你再次遇到，以你现在的状态还是逃吧……”
　　梁左听得却是很兴奋。
　　“你笑什么？”
　　韩靖很不满，我说人家很强你在那里傻笑，好像一副随便吊打人家的样子，是这样吗？你不该害怕或者担忧吗白痴！
　　“和强敌打总比和弱鸡打更有成就感啊。”
　　梁左想到脸上那个巴掌，心里以自己的名字下定决心绝对会百倍偿还！抽肿那家伙脸！
　　他突然觉得左眼骤然发热，热力让他火辣辣疼，吓得他惊叫起来：“韩靖，我眼睛，我眼睛是不是燃起来了？”
　　韩靖眼前的梁左左眼眼球已经完全变成黑色，里头有一团红光在忽闪忽闪，仿佛里头某个活物正在呼吸。
　　该死，这家伙一不小心在和“烬”缔结契约！
　　韩靖赶紧扶他坐下提醒说：“你现在是不是觉得眼睛里有股热气正在涌向你的气循环？不要抵抗，让它自然而然进入你的身体里，下面按照我说的做，快！没时间和你解释。”
　　按照他所说，梁左放松身体，令左眼里那一团黑色灼热之气自然地通过气通道进入循环核心处，这一团被称作“烬”的奇特能量很快就变成了细小的锁链状，将循环核心的螺旋结构给封锁，奇怪的是并不影响气的流通。“烬”在里头和气建立了一种奇特的联系之后折返，逆着通道再次回到了眼球之中，重新沉睡下来。不过梁左感觉那不是沉睡，仿佛只要他心中一动它就会听从自己的召唤变成自己力量的一部分。
　　“这东西好神奇。”
　　梁左心中默念着，左眼瞳仁变成了绿色，他看到韩靖体内心脏位置也有一块同样的绿色区域。
　　“平时最好不要使用。”
　　韩靖告诫说：“你已经和‘烬’达成了契约，条件锁定，如果违约的话烬会侵蚀你全身，没人能够救你。”
　　梁左给吓了一大跳。
　　“不会吧！能不能把它抠出来啊？”
　　“不行，它已经和你达成寄生关系。”
　　韩靖冷目。
　　“‘烬’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和老白都不告诉我。”
　　梁左有些生气，如果早知道，自己就不会犯错了。
　　韩靖出奇地没有反驳，只是有些遗憾地说：“是我失误了……老实讲我也并不完全理解这种东西。当初我是稀里糊涂和‘烬’达成了契约，也正是由于这个契约，器木所总是想要套出我知道的秘密……”
　　“关于‘烬’如何解剖的秘密。”
　　他语气中带着淡淡的骄傲。


第135章 梁左的契约
　　被器木所选中之后韩靖立刻赶赴驻地，在引导者的接引下进入了器木九所中的第八所，他的导师叫做齐六一，在器木所的导师和各位正副所长都是按照编号来命名的，编号越前越是地位显赫。平心而论齐六一是个不错的领路人，虽然他很少主动教授手下的见习们东西，不过只要找到他，他不是在忙时都会认真讲解。
　　这天韩靖小组得到了一个任务，解剖一张面具。那是一张正牌的黑暗势力打造的黑暗面具，阉割修改流通市面上后被更名为厄运面具套装系列，流入新人所在的孵化园，就是让新人们作为实验者让大家观察厄运面具中的秘密。
　　黑暗面具有很多功效，不过都拥有同一个约束，一旦脱离了宿主就会立即自毁，一点残渣都不会留下。器木所作为十二战队中唯一全力主攻研发方向的战队，自然有独到的手段来暂时切断黑暗面具中的自毁机制，不过时间也只能够持续两天而已。解剖也是分了很多班组来共同作业的，比如说有专门的做比对数据的，还有用活体实验的。韩靖的个人任务是微观解析其中很小一点叫做“烬”的能量，这个任务十分艰巨且危险，因为黑暗势力正是通过这些黑暗面具引诱新人，其中存在的烬是关键线索之一，那是一种类似侵蚀的力量，一不小心就会染上身。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昆仑才会在各战队申请和调研之后当机立断禁止厄运面具在市面上出现。
　　烬在微观之下是火焰一样的形态，青色，小小一团火焰，大多数时候是惰性的，不可控制的。不过如果能够将它利用作为自身工具，是非常有用的。由于它属性特殊，不易被察觉，又具有极强腐蚀性和同化能力，将这种特性融入一点在道具中会达到不可思议的效果。
　　韩靖进行了超过百次的试验，无意中解剖分离出了活跃状态的烬，这个发现是非常惊人的，齐六一立刻赶到让他将整个过程写出来。
　　可是韩靖拒绝了。
　　并不是他要据为己有或者坐地起价，而是当他研究烬的时候，烬已经进入了他的身体，它是有意识的，在韩靖得到结果一瞬间意识和意念最强烈的时候达成了束缚契约。如此就形成了和烬的寄生关系，一体两命。不过韩靖立刻发现其中一个巨大的隐患，他不能丝毫触动自己构建的条件，一旦触犯了契约烬就会反客为主占据侵蚀他的躯体。
　　而韩靖和烬的制约条件是，不得透露任何他发现的与烬有关的信息。一旦韩靖开口讲起烬的剥离，他就会立刻被烬燃烧殆尽。齐六一露出了器木所这些狂人们狠厉的一面，开始高压政策要坐实韩靖居心叵测的盗用器木所研究成果的罪名，各种手段让他不停评测新道具力图让他屈服，封锁他体内的气，不断消耗他身体内能量，没日没夜地消耗。可惜韩靖也是个对自己特狠的人，无论任何折磨均保持缄默，再也没有开过口。
　　“所以我也不能告诉你任何关于我发现的‘烬’秘密。”
　　韩靖叹了口气。
　　梁左不解：“‘烬’只是纯粹能量形式的一种而已，它怎么能够主动构建契约？”
　　“谁告诉你的？”韩靖淡淡说：“‘烬’是混乱意识和能量扭曲后的聚集体，硬要对比的话你可以看成血夜那些夜魂的幼年体，它寄宿在你身体里，必须和你的身体结构达成一个契约，依靠契约的力量和你共生。由于它是处于浑浑噩噩状态，所以只能靠感知来制定契约，宿主情绪最强烈的时刻它就会自发构建与寄生者的契约，而且构建的通则应该是‘你越想做的事情越不能做’，这种克制和约束才会达到最大，继而给它带来情绪渲染。”
　　梁左懵逼了，有些结巴：“那我岂不是，不能找器木所的人报仇了……”
　　“别问我，你自己应该知道。”
　　韩靖有些可怜地看着搭档，他也体会过那种无法发泄的苦闷心情，明明最想要公布烬的数据的是他，最后却不能说出一个字。反而由于这件事被器木所封杀折磨，差点死掉。
　　在体内感受了一番，梁左发现他只要产生“我要和器木所战斗”相关的念头眼睛里的烬就会醒来，灼烧他的大脑，痛得根本无法思考。
　　他欲哭无泪。
　　人生最大悲哀之一就是无法报仇……
　　烬的机制注定，梁左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根本无法和器木所冲突，甚至还得主动避让。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韩靖突然的一句话让梁左燃起希望。
　　“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比如说悬赏一百万，绝对有人帮你找到那两个人，把他们送到你面前随你处置。”
　　“这不是废话吗！我哪来的钱。”
　　梁左低落无比。
　　“这就是我要说的下一个话题，当务之急，赚钱是最重要的事情。我擅长筹谋，你擅长决断，赚钱我还是有些想法的。你现在手中还有多少现金？”
　　“五十块。”
　　梁左的话让韩靖一阵失神：“怎么这么少！”
　　梁左也不知道。他甚至将包裹里头的各种道具卖光，加上这几个月凑的钱，才刚刚凑够棒韩靖赎身的钱。他的军刀，单锏，甚至组合战刀都去贸易区贱价卖了，也只是刚刚够而已。
　　听了他的话，韩靖沉默了一会：“五十块给我，一个月后，我给你赚三千回来。”
　　“行不行啊？你不要勉强自己。”
　　梁左表示怀疑，自己可以付出了极大代价好几次都在生死之间，加上一些足够的运气才赚了一点点而已。
　　行不行几个字刺激到了韩靖，他冷冷说：“钱给我，到时候你不就知道了吗？废什么话，钱拿来。”
　　“哦……”
　　“从现在开始策略和分析方面的交给我，运营也由我来。你回归到你最擅长的战斗上去，过多的观察这个世界会让人陷入虚弱和迷惑，最好的办法首先是坚实自己。做你最熟悉的事，对你是最好的。”
　　梁左深有体会。
　　独自一人在昆仑世界里生活他感到十分疲倦，什么事情都得自己考虑，什么都要钱，智能助手要服务费，自己得吃东西，房租，还有狗剩的猫粮。
　　“狗剩，来，让我摸摸。”
　　梁左从自己屋子里带出狗剩。
　　狗剩一看到韩靖就打了个哆嗦。
　　韩靖朝它勾勾手指，狗剩就摇着尾巴蹭过去。看得梁左一阵郁闷，你是猫呀，要高冷好吗，你是鱼吗，只有三秒钟记忆吗？韩少爷对你做的事你都忘记了吗！
　　然而没用，狗剩很快就趴在韩少爷怀里，韩少爷翘着腿双手环抱，一副霸道总裁样子。


第136章 韩靖的生财之道
　　一周后。
　　“老板，来两份海鲜豪华套餐。”
　　韩靖淡定地对机器人老板说。
　　老板红色眼睛一亮，笑眯眯忙活去了。
　　梁左直撞他肩膀，指着菜单给他看价格低声：“你疯了！一份一百块！我们没钱！我们只买得起半份！”
　　“那是你，我有钱。”
　　韩靖摆摆手，让他不用担心。一方面他又为这个白痴搭档可怜起来，这家伙也不知道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天天吃面吗？未免过于艰难了一些。想到这家伙为了帮自己缴纳那一笔巨额违约费，几次差点被杀，还遭到器木所恐吓威胁……不过都是他自愿的，我可没有逼他做这事。
　　不过，有这样的同伴应该很有趣。
　　梁左看到眼前摆满桌子的食物，下意识吞了吞口水。正中央的主餐盘上是两只鳌互相夹住构成一个环状带的酥爪蟹，它们被炸得金黄酥脆，散发出一股诱人香气。在它们构成的环状带上有一只浇上了白色酱汁的黑色海参，柔嫩的身体让人恨不得一把抓住塞进嘴里。配菜有三，一盘小龙虾模样的清蒸虾，一碟凉拌海菜，还有一碗漂浮着小鱼干的酱汤。
　　梁左一阵胡吃海喝，将汤都给喝个干净，看得韩靖目瞪口呆。
　　“还要一份吗？”
　　他不由问。
　　梁左打了个饱嗝说：“够了够了，太浪费了……”
　　不知为什么，听到“太浪费了”这几个字韩靖突然觉得有些眼酸。
　　“我们有钱了，别担心。”
　　他少有地温和地说。
　　“吃霸王餐很惨的，我们还是快跑吧……”
　　梁左还是不能相信。
　　于是他又问了一遍：“真的吗？韩靖，我们真的有钱了吗？”
　　韩靖认真点点头。
　　“那……我们去给狗剩买点好吃的吧，他这些天跟着我吃最差的猫粮，还得忍受被一条狗欺负，也很不容易。”
　　梁左看向趴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狗剩，狗剩一下子抬起头来，看向俩人。
　　“买买买！”
　　韩靖放豪言。
　　买了一大堆东西回到老白给俩人准备的那个房子里——由于梁左之前的房间太过于狭小，住不下俩人只好先退了暂住老白这房子。
　　梁左还是觉得有些如梦似幻，今天他光是看到的，韩靖就已经花了超过两千，从食物到各种大小工具，这些都不便宜。
　　“因为你一直没有达到十级，所以没有开启全面线上交易系统，无法使用相关服务。”韩靖说：“我这五个月里每一天都没有休息过，不停地修理，测试，对于身体消耗很大。不过好的一面来讲，我对于器械和道具的理解进步很快，正是由于从这些微观的理解上我才开始思考关于昆仑的模拟程序假设。现在我在交易平台上租了个修理虚拟店，平均每天全力维护维修雇主的道具，一天纯利润在三百左右。”
　　三，三百！
　　梁左睁大了眼：“我以前一个月才赚这么多……”
　　韩靖翻了个白眼：“你那是做苦力，能一样吗？伟人不是早就说过了，任何地方，知识永远是第一生产力。你这样卖力气，去拼命，赚的钱当初只能够吃面。”
　　梁左伸出一根手指想要反击，半天找不到辩解的话。
　　无法反驳。
　　他还是不服气：“我又不会修东西，如果你是我，你要怎么赚钱？”
　　“如果我是你，第一步我会加入军方，按照现在正式练气士的身份可以被安排到一些联盟辖区的星球上当差，我的战斗足以给你累积足够资历和战功，只需要去和那些土著打几次，拖一些尸首回来很快就能够至少成为一个小指挥官。那样一来，营地的资源配给都在我手中，我可以权力变现，内部战功和金钱兑换。然后开采资源的公司会需要我的帮助，所以肯定会找我打点，我只管收下——这是对方表示诚意的方式，无关贿赂与否。然后利用积累的这一笔资金，至少几千块，我投资到他们公司之中，他们和我在同一个地方需要仰仗我，必定不敢坑我。定期盈利，几个月一万块轻轻松松，而且并不需要我出生入死。还满意吗？”
　　韩靖一脸风淡云轻。
　　梁左气结：“你那不是贿赂吗？”
　　“我有伤害别人吗？没有。我有造成巨大损失吗？没有。那么我为什么不可以选择对我更有利，更稳妥，更长线的交易方式？如果按照我那样的职业计划，根本不用成为黑暗势力的一份子，背靠军方其实就是有联盟指挥府作为依仗。根正苗红，联盟正统，谁能动我？哪怕十二战队，谁会找我麻烦？”
　　“你……”
　　这个你字梁左说了半天，最终他垂下手：“你赢了。”
　　“没有什么赢不赢，只是选择不同。如果我是你，我也不会花那么大的代价去救一个只在一起不到一个月，不那么了解的人。所以，根本没有意义。你能够一瞬间做出了决断，我不行。”
　　韩靖看着他，嘴角轻轻动了动：“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可惜你的面具也卖掉了，不然我可以拿来练练手。”
　　“年轻人们，我回来了。”
　　首先在房间内出现的是那一把红色洋伞。
　　下面的老白换了一身衣服，身着一件长袖白色衬衫，下面是一条黑色长裤，脚上一双船鞋。
　　“好了好了，这几天叙旧也够了。现在，需要带你们去蓬莱了，我单方面承认你们还不够的，需要到蓬莱那儿作登记。昆仑的人可不能随随便便进入蓬莱。”


第137章 开往蓬莱的火车
　　跟着老白，俩人不断穿梭在一个个房间里，老白解释说这是为了甩开可能的追踪者。老是有昆仑的人想要尾随蓬莱各组织的人，通过他们的通道安全进入蓬莱，然而再来搞事。
　　每经过一个房间老白就会用他的手指在墙壁上画上一个十字，看到没有异状然后开启下一扇门，这是他自创的叫做“鉴位术”的方式。通过连通房屋内在结构查询有无外来的能量或者异物跟随他们进入这里。
　　终于，最后他们来到了一个九十平米的房间。
　　一个胖胖的中年人正在那里站着，最夸张的是在他身旁有一辆绿皮火车！
　　一辆火车怎么能够装入一个房间里？
　　“陈先生，还有半个小时发车吗？”
　　被称为陈先生的中年人笑呵呵点头：“白老弟，怎么，终于五指戒有新人了？”
　　老白笑了笑：“是啊，看到两个不错的苗子。一个能打，一个脑子厉害。”
　　“时间过得真快，还记得上次你带人来还是青和红两个小丫头，没想到她们出了那件事……”陈先生摇头：“世事难料啊。”
　　他圆脸，穿了一条硕大的吊带裤，上面是一件短袖白衬衫，脚下一双黑色大头鞋，陈先生身材高大，整个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不倒翁。
　　陈先生的话让老白脸色微暗。
　　梁左过去小心摸了摸绿皮车，发现质感和真实的一模一样，绿底黄线，上面油漆的感觉还有金属冰凉的触觉都让他仿佛回到了九十年代。他仔细看了看，发现这辆绿皮火车只有一部分在这个房间里。与其说绿皮火车是停在这里，倒不如说是火车将这个房间看做了隧道的一部分，它的一截车厢留在了这个房间里，车头车尾都穿出了墙壁，延伸更远。最不可思议的是，梁左隐隐感觉到这辆车里散发出一股隔绝感知的力量，他的气根本无法靠近，更别说是进入其中，绝对是个宝贝。
　　韩靖这次率先发问：“陈先生，这辆车是开往蓬莱的对吧，你是管理人吗？”
　　陈先生笑着点点头：“我是看出来了，这个年轻人应该是动脑子特别厉害的吧，一来就看人，那边那个小伙子是喜欢战斗的吧，一来就对宝具‘地藏车’看得眼热。”
　　“哈哈哈，陈先生果然还是目光敏锐。”
　　老白得意道。
　　“从昆仑到蓬莱目前有两班车，‘地藏车’是我负责，‘黄泉车’是另一个伙计刘先生开车。我们两班倒，接引从昆仑往返蓬莱的人，一般都是蓬莱注册的人才能上车，不过也有极少数例外，持有蓬莱的通行证也可以。”陈先生给两个菜鸟分别解惑：“那个摸车的小伙子，小心哦，‘地藏车’可是有脾气的，如果它发火不让你上车我也没办法。”
　　梁左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对不起，我只是……”
　　陈先生眉毛一挑：“地藏车说没关系……它看你挺顺眼的。”
　　这时候房间里又赶来了两个一身黑袍兜帽的人，他们将自己遮盖得严严实实，根本无法辨认。陈先生打量了他们一番，点点头表示许可。俩人得到允许后径直从车门进入，找了一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来，依旧遮住脸，保持沉默。
　　“我们也上去吧，时间差不多了。”
　　老白说着率先上了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梁左和韩靖坐在他对面，梁左靠窗，韩靖靠走道。
　　韩靖又看了一眼外面的陈先生，提问说：“陈先生是归属于蓬莱哪个组织的吗？”
　　“不，他是蓬莱钦定的摆渡人。他和刘先生两个人不属于任何组织，不过千万不要小看他们。”老白脸色郑重道：“陈先生拥有这辆宝具‘地藏车’，能够随意在蓬莱区域内穿梭，夜魂也无法伤他。这是大多数人知道的，不过很多人并不知道，这辆车其实算是战具，在我年轻时见识过一次。应该是奇物山庄的一个大人物吧，在里头发现了一个仇敌，仇敌身受重伤，他想要追杀。不过被陈先生阻拦，俩人当即一场大战，地藏车穿透了那人的三个傀儡，重伤他本人，之后奇物山庄也没法追究，他依旧开他的车。按照你们理解的等级划分的话，他应该是至少处于造法者中极为强悍的顶层了，加上地藏车，一般战队掌门人也不敢说能够完全拿下他。他可以随时脱身，这是蓬莱和昆仑都达成了协定的。”
　　梁左记在心头：“明白。”
　　韩靖只是看向窗外，陈先生依旧站在那里，等待着可能的乘客。
　　“不过别担心，陈先生脾气很好的。他的宝具地藏车也和他人一样的，很温和，地藏之名就是指怀有仁心与大毅力的智者，菩萨。”
　　老白翘着腿继续说：“不过另一个刘先生你们就要更加注意了。他的车叫做‘黄泉车’，顾名思义，基本上每次开车都要死人的。不同于地藏车，黄泉车脾气非常暴戾，速度也快，有时候还会发脾气不开车。刘先生和黄泉车几乎算是同一种性格，有些古怪偏执，不过你们一般老老实实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只是黄泉车开车是不会阻拦夜魂进入的，不是它不能，是它不干。夜魂会在车子里飞来飞去，整个过程中乘客需要高度集中，注意抵抗或者隐匿，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夜魂围攻。不过黄泉车也是有规定的，每一节车厢只要有一个人被杀，它就会关闭，禁止夜魂继续杀戮。所以他的宝具黄泉车也算是名副其实。”
　　梁左奇怪道：“那就一直坐地藏车就好了啊。”
　　“哪有那么简单，他们俩人不断轮换，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地藏，什么时候遭遇黄泉。坐好了，要开车了。”
　　老白提醒了一下。
　　两旁的车窗哐当一声尽数关闭，车内光线变暗，只有头顶的粗陋吊灯摇晃着光亮。
　　整节车厢都是陈先生的浑厚喊声：“发——车——啰！”
　　外面还有几个蒙面乘客急得干瞪眼。
　　梁左耳朵里一阵耳鸣，他感觉到身体下的车厢正高速抖动，令他臀部发麻，下一秒他只觉得一股飓风吹来将他整个人往后面吹去。他立即借象“顽石”将气遍布身体，让身体吸附在座椅上，这样才没有被那股巨力掀翻。过了大概十秒钟，车子里那股莫名其妙的力量终于卸去了，梁左看向周围。老白将一顶宽檐帽盖在脸上，竟然已经靠着窗子睡着了，韩靖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窗外，梁左也随他看了出去。
　　外面一片漆黑幽远的虚空，巨大无垠，仿佛是另一个宇宙。
　　在虚空中漂浮着一些散发出光晕的星球，看起来很漂亮。它们一颗颗就像是按照某种顺序排列在一起的街灯，柔和的光让外面的黑暗少了一些寂寥。
　　梁左看得入迷，陡然间他发现一颗小小灯光朝着地藏车的车窗飞来。
　　触到车窗的一瞬间，那颗光源突然膨胀开来，变成一团不断散发出忽灭不定光线的囊状物，从里头探出的纤细触手在车窗上抚摸着，似乎想要找到想要的东西。
　　梁左心里一凉。
　　“这些应该就是夜魂。”
　　韩靖压低声，避免打扰到不知真睡还是假睡的老白：“看来蓬莱的夜魂是这个生存状态的，平时漂浮在虚空中，类似沉睡，一旦有猎物出现或者能量源，它们就会进攻吧……我们如果死在蓬莱，应该也会最终变成这样的东西，所以最好还是将他们看成一群孤魂野鬼比较好过一点。”
　　地藏车轰隆隆地在虚空中看不见的轨道上疾驰，梁左和韩靖看着窗外，那些夜魂变成了黑夜中指引前进的灯，又像是深海下柔弱纤微的荧光水母，映在车窗上，危险美丽。


第138章 登记处（一）
　　“蓬莱山到，下车请小心安全。”
　　陈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车门处发出喀嚓一声，原本密闭的大门收缩进了上方。老白将宽边帽戴在头上，朝俩人挥挥手：“这是我们站了，下车。”
　　走向门口时梁左发现那两个兜帽人依旧坐在他们斜对面，一动不动，就像是某种车上一直摆设的装饰品。他突然感觉到其中有人看向自己，那是一种危险的触觉，梁左立刻低下头出了门。
　　“哇！”
　　才出车门梁左就是一声下意识惊叫，一把抓住韩靖的胳膊。
　　在车门外并没有所谓的地面，而是两根大腿粗细的黝黑铁索，铁索横跨在虚空中，一直蔓延向前面一座漂浮在虚空中的山峦。梁左回头看去，地藏车已经开往了虚空深处，如他所料一般车子完全是在虚空中飞翔，就像一只超长的绿色虫子，头顶还冒着热气，发出呜呜的呼啸声。
　　“怕的话用气吸住脚下的路就行了，你们习惯了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老白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滑板，面团一样拉扯开来，往地上一丢，双脚踏上，一脚在铁索上一撑，整个人就朝前快速滑了过去。
　　“我在前面等你们。”
　　目睹他身影越来越小，梁左回头看去，他很好奇这些铁索的原理。结果只看到一根根铁索的末端是一块巨大的菱形锥子，上面篆刻着某种看不懂的符文，它漂浮在空中，却让构建的铁索桥十分牢固。
　　“别抓着我，走啊。”
　　韩靖不耐烦道。
　　梁左试探着慢慢在铁索上行走，很感觉中不同，没有任何坠落的感觉。他在上面跑了两步，脚下一滑，关键时刻他双手抱住铁索，双腿已经悬空，梁左看向脚下，冷汗都给吓了出来。
　　韩靖将他给拉了起来：“你能别搞事吗……”
　　梁左提问：“你有没有发现这里很奇怪，周围都没有夜魂出没。”
　　坐在地藏车上时周围都还是漂浮的球状夜魂，到了蓬莱山外面的铁索桥，四下竟然已经没有看到夜魂的踪迹。从这里极目眺望远方，还能够看到繁星一样闪烁的夜魂在远处虚空中，可是近距离并没有一只出现。
　　韩靖没有回答他，已经在迈步慢慢朝前走去。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这里同理，明明看到蓬莱山就在前方不远处，可是铁索桥越走越长，仿佛这并不长的距离一直都没有削减过。梁左这才意识到，为什么老白会跳上滑板车，跑得飞快——因为这里远啊！走着走着韩靖突然蹲下来，研究起脚下的铁索。梁左没有打扰他，静静站在他身后等待。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韩靖站起来，摇摇头：“搞不懂，实在搞不懂。”
　　梁左知道，这时候他只需要静静听着就行了。
　　“我本以为这铁索应该是某种力量灌注在里头，或者铁索本身就是一种力量的化身，不过接触之后发现它就是铁索，和真正的铁器一模一样。只是它周围有一股奇特的力场让它保持这个形体，应该是来自于蓬莱的力量。”
　　他的话让梁左一愣。哪怕到现在梁左依旧是在矿区挂职巡守，继续跟着297队长，他发现在矿区能够学到不少以前忽略的本质上的知识。比如说297曾经说过的石头理论，如果有一个练气士能够对一块石头的理解达到一种足够精密精准和高层次，他用自己的力量赋予结构和其中每一个分子，那么这块石头也会变成他的具象武器，融入能量之后无坚不摧。可是在昆仑世界中，任何物体是无法单独存在的，因为单独则意味着脱离了能源供应，理论上所有造物都是昆仑制造出来的，没有“交易”或者“契约”是无法带走任何东西的。
　　昆仑之中最可怕的东西不是充满力量，而是平凡而本质的。
　　按照297的说法，这一根根铁索就相当于是一个个造法者的具象武器！
　　大手笔啊！
　　梁左小声说：“有没有办法把这个铁索撬一段下来带走？”
　　“你作死啊！”韩靖听得青筋暴起：“这里是蓬莱的地界你以为没人监视？哪怕真能撬下来，如果导致这桥毁了，我们自己也死了，夜魂会直接过来……”
　　“唉，可惜了。”
　　梁左看着铁索还在流口水。
　　铁索之路漫长无比，梁左想到了一句古话，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屈原当年是否也走过这样一段不知未来的铁索桥，所以才有所感悟？蓦的，梁左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
　　“韩靖，你有没有觉得昆仑的事情和古代很多传记都有可以互相照应的地方……昆仑，蓬莱本就是古代记载中的四方仙岛，练气士是汉代开始有的一种隐士称呼，修仙者也继而出现……”
　　在中国古代有非常体系化的鬼神理论，其根本源自于一个所有思考的起源问题：我们来自哪儿？死亡变成了对应问题的一个模糊解答，古人发现睡觉和死亡有着某种神秘共同点，故而产生了“梦境中发生的事是真实”的说法。对于睡觉和死亡理解为，睡觉是人和魂的暂时性分离，死亡则是永久性分离。梦境代表的是灵肉的分开。
　　于是有了灵魂的概念和说法。梦境和死亡都有相似的分离状态，于是古人猜测，灵魂是不死的。他们继而观察自然，寻找这个理论的后续基础和推论。最简单的自然造物是草，春草发芽冬草枯萎，在初期生物认知还不足的先人眼中就是草的死而复生。于是推论来了，万物皆有灵。
　　人之灵魂和物之灵魂具有某种共通点，不过并没有办法人为利用。为了寻找其中秘密，先认再次进行了大量的观察和总结，他们发现了可怕的雷霆和火焰。这些没有人人为操控，而是仿佛来自于天上的力量。当火焰雷电出现时，再强大的猛兽也只有落荒而逃，于是灵魂强弱说开始盛行，完成了灵魂的高阶进化方向，神灵的学说。强者灵魂更强，具有超人般伟力的灵魂叫做神灵。
　　这是自下而上的学说完善。
　　可是除去神灵之外，灵魂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分支，叫做鬼魂。关于鬼魂说依旧来自于比较靠前的一个疑问，为什么睡觉时有呼吸，心跳，可有的人会夜游？相关古学者就推测，魂中有魄，三魂七魄论确定，魄可维持人体机能。著名的四游记《东游记》《西游记》《北游记》《南游记》都在讲述着这一理论在实际上的用处和用法。
　　魂魄确立之后开始到鬼的推敲。魂魄是两种不同的结合物，它们结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生灵，睡觉与死亡时会分离开来。不能附体复活的无魄之魂就被称之为“鬼”，从象形上也是如此。那么问题来了，鬼单独存在时是什么样子？没有了躯壳限制，自然来去如风，可日行千里，可暗中害人，不过也有相当多的限制。因此古代犯人斩首很多小说家言午时三刻斩首示众，午时三刻是太阳最盛的时刻之一，示众既是律法的威严也是利用众人的气魄阳气来威慑鬼魂，其中原理就在于令鬼魂无法逃脱，彻底将魂魄全部消灭。古人言，犬马最难，画鬼最易，鬼是无法被众人观测的。
　　在鬼魂说之上开始诞生了神话与话神。
　　无论是昆仑山体系还是女娲体系，本质都是一致的，拥有神灵之人呼风唤雨，在不可知之地掌控这个世界。
　　“如果说，练气士之前造访过地球，或者说古人有成为真正练气士的，完全说得通啊。”梁左有些急促道：“会不会，关于昆仑和神仙的理论就是来自于联盟和昆仑对地球以前的干涉？”
　　“有可能。”
　　韩靖微微点头：“这个我会留意，争取把猜测和证据补充起来，看看到底存在什么联系。”
　　就在俩人热烈讨论之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喂，你们要搭车吗？一起骑车啊。”


第139章 登记处（二）
　　说话的是隔壁一根铁锁上的一个年轻人，他穿着一件亮黑色长风衣，骑着一辆后面有三个座椅的奇怪脚踏车，朝这边挥手。
　　梁左得到韩靖同意后说：“我们怎么过去啊？”
　　“这好办，我过来就是了。看我车技！”
　　他大喝一声，整辆长车从铁索上弹起来，在空中一个优美弧度落在了梁左这边铁索上，美中不足是，方向给弄反了，变成了背对蓬莱山。
　　“搭把手，搭把手喂。”
　　风衣男子在梁左韩靖的帮助下总算将车子正面朝向蓬莱山。
　　他这才松了口气，指了指胸口的一个三把剑图案：“我是三仙岛的，两位是？”
　　“我们是五指戒的。”
　　“哦！玉戒白很有名气啊。”风衣男一脸敬佩：“上次我们两个师叔追杀了玉戒白一年都没有奈何他，实在让人佩服。玉戒白应该是在前面等你们吧。”
　　梁左韩靖：“……”
　　我去你妹的老白！你到底在蓬莱干了些什么啊！
　　风衣男看到俩人一脸懵逼，不由哈哈一笑：“你们是才从昆仑来到蓬莱吧，别担心，蓬莱就是这样子的。打打杀杀天天都有啦，今天是敌人，改天说不定就是朋友了，比起昆仑来要自由和实在得多。我叫云锡，两位怎么称呼？”
　　“梁左。”
　　“韩靖。”
　　“上车吧，边走边说，不然去迟到了排队又要很久了。”
　　上车后梁左才发现，蹬脚踏车也是一个不容易的活儿。不知道这位云锡的三人座自行车是什么构造来的，银色的车身看起来极为纤细，每踏一脚都得使出浑身力气，看着云锡轻松自如的样子，比起梁左和韩靖的确要强太多了。
　　“以后欢迎来我们三仙岛啊，最近我们岛上正在做酬宾活动，只要买了五千的东西就能够送一张打折卡。”
　　云锡的话让梁左有些脑子里发乱：“贵岛主要经营项目是？”
　　“旅游，我们三仙岛是旅游门派嘛。”云锡不在意地说着：“大家都知道，蓬莱最好的旅游和导游在哪？我三仙岛嘛。只要你们付得起钱，什么地方我们都可以送你们过去玩，什么去烽火楼看火海啦，去鱼龙府看打架啦，去奇物山庄逗狗逗猫啦，如果你们要玩刺激的，我们也提供服务，让你们去玉京山参观监狱……给你们讲，我们是身经百战了，昆仑的哪个门派我们没有去过？我们掌教和那些掌门是谈笑风生……”
　　好像某个长者也说过类似的话。
　　梁左有些头晕晕的，怎么这些门派感觉都有些不靠谱。你说你一好好的旅游门派怎么搞这么刺激的项目，人家的山门是随便去的吗？被发现不是被打死。
　　“如果去那些门派‘旅游’被发现怎么办？”
　　韩靖提出了梁左所想问题。
　　“生死有命，危险区域难免存在意外，这个我们会签署契约……我岛这方面可没法保证，不过我们会努力和那些门派交涉，争取将失足的旅客救回来！”
　　云锡说得义正言辞。
　　梁左心中腹诽，不就是丢下游客迅速跑路的意思……
　　说来也奇怪，云锡的三人行自行车明明不快，他们十分钟就抵达了悬浮的蓬莱山。
　　“你的车子是宝具吧？”
　　梁左猜测说。
　　“宝具我可没钱买，普通仿制的法具而已。”
　　云锡摇着头将自行车折叠，他动作快捷流畅，明明很大的一个代步工具不到两秒钟就拼接成了一个金属手提箱，唯有上面那些紧密丝缝能让人遐想，打开时又会是什么样一个物品？
　　“这是我岛配置的道具之一，只要是自己人都会有一个，不过根据选择形态和用途不同。”他简单解释了一番，指向前方：“白先生在等你们呢。我留给你们我的联系方式，有需要偷渡啊、跑什么长途啊、危险和莫测之地或者想去没路子的地方，和我联系，我给你们打折！”
　　露出一个非常职业化的笑容之后，云锡提着箱子就迈着小步朝着前方一个人群聚集的地方去了。
　　“三仙岛的人。”
　　老白看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都是骗子，明明说他们三仙岛抓到了一只破法级夜魂，我跑去看，结果是一个假货。是由一些小夜魂拼凑起来的怪物，样子唬人，其实没什么用。”
　　“然后呢？”
　　“那不是蒙人吗？我一气之下就给踹烂了，被他们两个老家伙追杀了好久。”
　　老白一脸不忿：“我这样的打假英雄，得到的却是这种待遇。奸商真是可恨。”
　　梁左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韩靖则是指了指前方，开口道：“前面排队的，是都要去蓬莱登记的新人吗？”
　　老白点点头：“你们也去吧。”
　　蓬莱山是一座虚空之中的悬浮山，周围都是它延伸出去的锁链，这些密密麻麻粗硕的铁索就是通往蓬莱山的路，它们笔直刺入虚空深处，就像是一个无比巨大八爪鱼探出来的各种触手。而从锁链桥抵达地面你才会发现，这座岛的地面也是铁索构成，它们一根根互相纠缠，在地上编制成了平整的铁路面，踩上去还能够感觉到一股凉意和凹凸感。整座蓬莱山色泽偏向于暗铁色，呈现出一个巨大广场的模样，中央有一处被铁索缠绕的高大雕塑，雕塑前面有一条排队长龙，身着各种服饰的几十名男女站在这里静静等待前面人登记完毕。登记的人将手放在雕塑的身上，低声默念着什么，经过十分钟左右，一个登记就已经完成。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没有任何人引导和维护秩序。
　　“你先去，我问老白一点事情。”韩靖对往前走的梁左摆摆手，回头说：“这些铁索应该不是为了装饰做出来的，看起来似乎像是这座蓬莱山的一部分。”
　　老白一笑：“你观察不错，这座‘蓬莱悬浮山’由这座‘四十九衍阵’和中央的蓬莱衍生象组成。四十九衍阵拥有一个奇妙的规则，它会不定期挪移蓬莱悬浮山，位置是随机的，在蓬莱的虚空中没有任何人知道它下一次下一天会在哪里出现。要抵达这里只有一条路，乘坐摆渡人的车，地藏车或者黄泉车，摆渡人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蓬莱的代言人之一。”
　　“四十九衍阵的能量供应在哪？”
　　韩靖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仅仅一秒之后他恍然大悟：“是夜魂吗？”
　　“聪明，有你在，我也能够对梁左放心一点。”老白看着韩靖，想起了一个也是聪慧异常的故人，他继续解释说：“别看着好像这些铁索桥只是一个道路作用，不从上面过是根本无法抵达蓬莱衍生象的，这也是其中规则。可是铁索桥最重要的作用还有一点，就是从虚空夜魂中汲取能源，四十九根铁链，每一根的起点是这里，终点是一头破法级大夜魂。”
　　破法！
　　韩靖眼神灼热起来。


第140章 登记处（三）
　　破法级夜魂！破法者相当于各战队掌门人的战斗水平。
　　韩靖给震了一惊，立刻飞快脑子里思考着：“没有人尝试偷走这些大夜魂吗？能够作为这里的能源枢纽，它们一定和普通夜魂不一样吧？”
　　“嗯，的确很多人曾经尝试过捕捉和诱惑这四十九个夜魂。不过很快他们都放弃了，因为这些夜魂其实都已经死了。”
　　“死了？”
　　老白抬起头看向虚空中，黑暗中夜魂们还在沉睡，就像是一颗颗遥远的星星，看起来美丽的东西却极度危险。
　　“对，我所说的死指的是它们意识完全被剥离，已经和蓬莱衍生象合为一体。留下的只有吸取捕获夜魂和游离能量的本能，这让它们变成了蓬莱悬浮山的齿轮，永远不停运动。”
　　韩靖稍稍低头沉思：“四十九衍阵，大夜魂为能源枢纽……蓬莱的随机移动是不是因为能量？一处能量逸散过多或者被吸取过多，它就需要挪移到其他地方去，这样才能够保持正常运作？”
　　“也有人这么设想过，如果是这样的话悬浮山的行动轨迹就变得有迹可循。可惜有人尝试之后发现并不是这样，说到底这里只是衍生象，不是本体。”
　　韩靖有些理解不上来：“什么意思？”
　　老白一笑，你小子也有想不到的吧。
　　“很简单，蓬莱衍生象本是蓬莱意志化身，可以看做是它放置在蓬莱虚空中的一个次级分身，具有一部分连通它本体的功能，也可以作为它观察的一个眼睛。这里并不是‘蓬莱’本身所在的地方……糟糕。”
　　老白突然眼神往远处一瞄之下不由一滞，化作一道光朝梁左那边飞去。
　　韩靖还是第一次看到老白如此紧张的时候。
　　梁左排队时在左右张望，不远处老白和韩靖在认真投入地讨论着什么，他看向另一个方向，云锡正在和一群排队的人说着什么，一脸笑容，比划手势，多半是在推销三仙岛的业务。他整个人少有的放松下来。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梁左应接不暇，根本没有时间好好梳理自己得失。自从下定决心要把韩靖从器木所里头赎出来，他满脑子都是钱钱钱，其中波折颇多，先是捕蟹工，引导者，后来甚至参与了一次要命的联盟任务，都是辛苦血汗钱。中间遭遇了很多困难，被人刁难过被屈辱过，也认识了靠谱的巡守队长297，机缘巧合再次和小黄花见面，还帮她养了一阵子狗。不得不接下红的任务，想要引青入瓮，最后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双方博弈算计。红才是和以太人有关系的那个人，她想要灭口掉一切知情人，青则是通过她的行为确定了已死的尾指银戒的猜测。结果青红大战一番，梁左第一次见识了在实体世界中也能够将“气”凝聚为武器的惊艳场面，然而最终青红都死于此战。好不容易凑够了钱，两次差点被器木所派的暗哨给干掉，老白出现。
　　承了他的情，梁左韩靖不得不入伙。
　　从昆仑莫名其妙到了蓬莱，成为了联盟公敌，确实是世事难料。
　　“你好，打扰一下。”
　　一个软糯女性声音道。
　　梁左下意识打了个激灵，扭头和一双眼睛接触，他只觉得一阵眩晕。
　　眼睛中心是深邃的黑色，黑色周围一圈是亮蓝，就像是宇宙中的星云。它的主人是一名年轻女人，身着一件古希腊风格的白色长袍，女人斜跨着一个皮肩带的粗布包，自然清纯，恍若神话之中的女神降临，她轻轻笑了笑。
　　“你好，请问一下，你有加入什么组织吗？”
　　梁左心中一激，该不会是安利……哦不，类似于三仙岛那种过来拉人入伙的？
　　“我已经加入了五指戒。”
　　“五指戒呀，太好了！”
　　女人笑眯眯地看着他。
　　梁左搞不懂这里头好在哪里。
　　女人伸出手：“我叫玛丽肖，你好呀，你叫什么名字？”
　　梁左只好和她握了握手，只觉得她手上好像有某种力量，让梁左手指发麻：“我叫梁左。”
　　“蛮好听，你觉得我怎么样？”
　　玛丽肖说着让人费解的话，一双漂亮眼睛渴望地看着梁左。
　　“挺漂亮的。”
　　“你喜欢我吗？”
　　“那个……”
　　梁左不太好回答，说喜欢不太符合自己真喜欢的风格，说不吧就有些伤人。最关键是……蓬莱人民真是好奔放啊！三仙岛的安利小哥云锡，还有眼前的姑娘玛丽肖……
　　“我……”
　　梁左正犹豫着，老白突然站在了他前面。
　　“你没说什么吧？”
　　老白脸色严肃地看着眼前女人，话却是对着身后梁左说的。
　　梁左赶紧说：“没有没有。”
　　韩靖在一旁似笑非笑。
　　“哎呀，白先生，我只不过是和他打个招呼，以后毕竟是很久的邻居。”
　　玛丽肖轻松地说着。
　　“我警告你，玛丽肖，不准对他们出手，他们还是孩子！”
　　老白气势一变，眼神森然，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危险压迫气息，梁左只觉得身体里的气都被压制得几乎无法运行。玛丽肖足下一点，仿佛柳絮一般往后面轻轻一飘，落地，依旧笑吟吟的。
　　梁左听得有些腻歪，我还只是一个孩子啊……
　　“白先生真是火气旺，好了好了，我只是过来接我们组织的新人，只是这个小男生我一眼就喜欢，忍不住认识一下。”
　　说着她还朝梁左眨眨眼。
　　“不准看！”
　　老白淡淡朝身后人说。
　　梁左只能够转开头。身后传来玛丽肖轻轻的笑声，她朝老白礼貌地稍微一点头，朝一个方向走去。
　　等她离去后，老白看向梁左：“你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对她说‘我喜欢你’？”
　　听到老白语气之中的严肃，梁左意识到这绝不是什么小事，他记忆力好，将俩人的对话完完整整复述了一遍。
　　“还好。”
　　老白松口气之余叮嘱道：“那个女人叫做玛丽肖，隶属于蓬莱的一个大派，叫做‘人偶师乐园’，他们掌门人人偶师‘偃师’被称为蓬莱最强者之一。其他人都还好，玛丽肖和大多数人偶师不同，她不喜欢死物作为自己的人偶，她选择的都是真正的人来作偶。玛丽肖会保留一部分人偶的神智，他们甚至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会无条件听从玛丽肖的命令。她的‘制偶术’触发是通过言语达成契约，蓬莱鉴证的，那句话很多人都知道，绝对不能对玛丽肖说‘我喜欢你’。她可以通过眼睛，手，甚至衣服催眠你，你会不知不觉就开始进入制偶术的契约过程中，只要面对她说出那句话就会被她控制，被她制作成为人偶。”
　　一番话听得梁左毛骨悚然，差点自己就变成匹诺曹了。
　　“言灵术？那她只要发挥得当岂不是能够赢大多数人？”
　　韩靖皱眉。
　　“力量和规则是有桎梏的，正常状态下她对比她强的人使用契约会被立刻发现继而拒绝掉……主要是比她弱和她同级的人很容易中招。”
　　老白摇头：“本来我准备等你们登记之后再说他们的情况的，没想到运气这么不好，在这里就遇到了她……”
　　梁左来了兴趣：“那么岂不是我们遇到玛丽肖根本不是对手？”
　　“是的。”
　　老白回答十分直接：“遇到她，逃吧，一边逃一边向我求救……她不是什么普通的造法者，相信我，你们绝对不会想要成为她的人偶的，我都差点着了她的道儿……”


第141章 登记处（四）
　　人偶师玛丽肖，人偶师乐园最杰出的天才之一。她有两个人偶，一个叫做金，一个叫银，常常被称作金银兄妹，他们俩人都是真正的人，是玛丽肖的倾慕者，自然而然被玛丽肖笑纳他们的爱意，做成了自己的人偶。人偶师擅长操控，对活的意识体更是心意控制，保留人偶最大自主。金银兄妹都深深爱着玛丽肖，可是玛丽肖爱的只是人偶术。在金银之前，玛丽肖有一个最爱的人偶叫做布伦肖，是她弟弟。后来布伦肖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摆脱了玛丽肖的束缚逃走了，至今没有下文。
　　哪怕是黑暗势力也有很多人对玛丽肖的邪门制偶术非常忌惮，不过看在人偶师偃师的份上也只有忍气吞声。对此偃师曾经对那些质疑和问罪者公开发言过，玛丽肖的制偶术是非常有意思的方式，通过人的感性一面入手，中招者只能够说自控能力不足。而且玛丽肖的人偶数是有限制的，所有人偶师都只能够控制三具人偶。正因为布伦肖的消失导致玛丽肖手中还有一个名额，所以老白才会如此紧张。了解了一番玛丽肖制偶术的机制，梁左韩靖稍微心中有了些底。
　　“前面到你了。”
　　韩靖指了指前方。
　　梁左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具雕塑面前，雕塑高大壮硕，他的手指只能够触到它的膝盖。从下往上看去，梁左总算看到蓬莱衍生象的真容。它是一个相当呆板的粗陋人形态，双手老老实实放在双腿两侧，就像是一个站得好好的士兵。让人印象深刻的两处是缠满它全身的锁链，锁链的交汇点在地面上，和地面上的铁索路是一个源头，再一个是它脸上没有鼻孔，看起来更像是某种象征物。
　　直到如此贴近梁左才发现那并不是一张脸，而是一副包裹着大半个脸的面具，面具只有双眼的眼眶，鼻子处有一个凸起的柔和弧度，除此之外什么雕刻痕迹都没有。梁左下意识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厄运面具沉思者，还有黑暗势力流传出去的黑暗面具，被昆仑禁止流通……一切仿佛都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着。
　　“请认真听。”
　　一个机械的合成音突然在他脑子里响起，梁左立即意识到是眼前的蓬莱衍生象。
　　“请复述下面的誓言。”
　　“自愿加入蓬莱，继承天人合一，道法自然，有教无类，上道无德，下道唯德，截取天衍四十九一线生机。”
　　半文半白的话让梁左有些意外，他还是按照那个声音重复着。
　　“梁左自愿加入蓬莱，继承天人合一，道法自然，有教无类，上道无德，下道唯德，截取天衍四十九一线生机。”
　　一句话毕，梁左只觉得自己意识中好像被某个外来之物侵入，那股触不到的外物和自己意识达成了一种桥接。他站在原地体会了很久都没有找到那股桥接到底是如何完成的，直到后面韩靖不耐烦说“快走开，别挡着道”他才让开来。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神奇？”
　　老白看着他说。
　　梁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好像身体里多了一种东西，脑子里曾经的智能助手陷入了沉睡，不再提示任何消息。
　　“昆仑和蓬莱理论上是同样的东西，当然昆仑要完善的多。你可以把你现在的状态看作双重身份，一方面你既是昆仑中的练气士，另一方面你又是黑暗势力中的蓬莱人，这并不矛盾。在这里你的智能助手会被暂时性屏蔽，如果要启动需要缴纳一笔费用，有按照时长计时和单笔交税两种。”
　　原来自己变成了双国籍。
　　等韩靖也“宣誓”完毕之后，老白表示满意：“看来你们都不是奸细。”
　　“奸细？”
　　梁左又搞不懂了。
　　“昆仑和蓬莱会相互渗透，这一点你们应该已经遇到过了。我们蓬莱的人常常在昆仑里头穿梭，甚至大多数会住宿很长一段时间，昆仑亦然。不过拥有十二战队身份的人会和昆仑建立起最直接的联系，一下子就会被衍生象识别到，会被立刻排斥开来。一般以昆仑细作身份出现的话都是和昆仑关系极为紧密，紧密的另一个意思就是他会被昆仑授权不少，无法避免的拥有浓重的昆仑痕迹，这些都会被衍生象识破。边走边说吧，先去我们的驻地。”
　　老白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扇门，率先走进去。
　　梁左俩人跟随他的后脚跟，进入之后已经来到了一个办公室里。整个办公室办公处大小有六十平米左右，一面白色的被挡板隔成六个空间的长桌放在中央，两旁放置了咖啡色的单人柔软沙发，一共五个，有的上面放了抱枕，有的则是好几个箱子堆叠在一起。除去这张桌子之外还有并排的两个长沙发，在长沙发旁还有一张蓝色水床，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
　　“这就是我们五指戒的办公处了。”
　　老白指了指六个格子：“你们用右边最靠里的两个吧，那两个本来是青和红的位置。”
　　梁左才知道原来青和红每天靠的这么近，那么她们为什么还会互相仇恨不惜以死相拼？
　　“老白，其实青把她的储物箱的口令给了我，我把里头的钱拿走了。最开始我是和红偶然遇见……”
　　梁左将和红第一次见面开始说起，一直到后来回归地球选拔任务时大战以太人残躯的分身，再到不得不目睹青红惨烈厮杀，最后他特意说起了玉京山那一高一矮俩人，把高个子给老白示好的话说了出来。
　　“他们……”
　　老白眼睛里疑虑一闪而过，沉吟道：“尽量少和玉京山的人打交道，他们可以说是距离昆仑最近的人，立场代表了他们的态度。那个人我根本不认识，他是为了试探你的口风，顺便查看一下是否我在玉京山有认识的内应。”
　　梁左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又被人利用了。
　　“至于阿青和小红……不管她们俩干过什么事，她们永远都是我的朋友和战友，我们出生入死过很多次。”老白语气坚定，没有任何质疑的余地：“她们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们不必再提。”
　　他的神色有些复杂，黯然中带着一丝感伤。梁左看过他们五个人合照，模糊可以猜到他们曾经也是一起经历了很多之后才加入了五指戒。
　　“至于那块玉佩本来就是阿青自己的，和我们组织没有关系，她在加入五指戒之前是灵霄镜的人。后来由于灵霄镜内部出了分歧，她断开了和那边的联系，进入到五指戒。都是过去的事，多想无益。”
　　老白明显不愿意说太多关于阿青的往事。
　　“下面要讲的话很重要，你们两人一定要仔细听，尤其是你，梁左。”
　　“是。”
　　梁左立即回答。
　　“你胆大，做事下决定很快，这是一把双刃剑，希望以后你凡事能够三思而行。比如说你去接韩靖出器木所这件事，你完全可以请仲裁会的人一起，有官方人士在器木所绝对不敢有任何异动，只要你们俩成功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他们也拿你们没任何办法。韩靖，你头脑清晰，思维敏锐，这些方面你要多约束他一下。”
　　老白说得认真，认真的让梁左都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本来可以避免很多问题，还是不擅长收尾。
　　“他性格就是这样，擅长决断，如果什么事情都思前想后完善了再出手那么机会也没了，”韩靖少有的力挺梁左：“不过他本来可以做得更好，以后我会帮他做计划的。”
　　“你们关系倒是好。”
　　老白笑道。
　　韩靖微微皱眉，想要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
　　“几个注意事项，”老白伸出一根手指：“关于夜魂和权限门。蓬莱各组织的驻地都是悬浮在虚空之中的，虚空之中有很多夜魂，非常危险，要从自己驻地到其他地方去是很不容易的，特别是当对方没有对你打开权限门，你只能够一路按照最基础的地址利用交通工具赶去。所谓权限门你们都使用过的，就是知道对方地址而且被对方许可才能够直接传送抵达，有的固定传送需要缴纳费用或者有凭证，比如说到蓬莱山悬浮岛，凭证就是地藏车和黄泉车。蓬莱山的传送是单向的，就像你们看到的我可以带你们从那里离开，却没法自行将你们带到那里。
　　在蓬莱虚空赶路时可能会遭遇夜魂群的袭击，哪怕你运气逆天一路绿灯也会由于自身能量泄露被远处夜魂追杀。记住一点，我们身上泄露的能量对它们来说就像是夜空中的明星，没有用的，它们会凭借本能追逐吞食。所以你们身上的‘烬’是很好的一种掩护色，在虚空中行动时一定要激发‘烬’的力量迷惑它们，然后尽可能不要惊扰到夜魂沉睡。”
　　梁左脑子里闪出那一段经典对话——“没有用的，你以为你躲起来就找不到你了吗，没有用的。你是那样拉风的男人，不管在什么地方，就好像漆黑中的萤火虫一样，是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你那忧郁的眼神，唏嘘的胡渣子，神乎其技的刀法，还有那杯dry martine，都深深的迷住了我。”
　　“关于蓬莱的人。和昆仑不同，蓬莱没有任何法律和规定，只需要在衍生象前面宣誓即可，也就是将自己置于蓬莱的管束之下。话虽如此，哪怕你在里头杀人放火它也不会出来管你，它可以说是相当宽松。这样导致蓬莱的民风相对彪悍，打架杀人这种事情比较常见，不要太容易相信人，不少人进入蓬莱都是由于在昆仑被通缉，无法在那边生活下去了。当然这只是一部分，还有我们这样遵纪守法自律性强的组织，童叟无欺。”
　　说着说着他不忘自夸一番。
　　“对于烬，蓬莱各个组织的正式成员都会植入烬，它是一种夜魂拟化的枷锁，拥有它就必须和它建立共生关系，使用起来会加速你的能量消耗，俗称烬锁。植入它不只是为了穿梭虚空中的保护自己，它们也是极强的一个助力。里头涉及到极为复杂的规则与能量传递原理，我长话短说，里头会构建出一个契约规则，它会禁止你做你欲望最强的一件事，趁机和你达成共生。压抑的欲望才是一切能量的激发源头，这是意识混沌的烬的养料。一旦你破坏了和它之间构建的契约，你的身体就会被它夺走，只要开始这个过程几乎无法逆转。说说你们俩的烬锁。”
　　梁左的烬锁是，不得对任何器木所的人动手。
　　韩靖的则是无法对外透露任何自己研究关于烬的理解与认知。
　　“还好还好，不算太离谱。”老白一副松口气的模样：“你们不知道，金，也就是长指金戒，他的烬锁是‘不可以主动动手战斗’，他偏偏是一个战斗疯子，每次战斗都不得不戴上一个枷锁，让自己无法完全释放自己的力量……”
　　梁左不由也同情起这位被杀的前同事起来，他自己经历过一些战斗，深切体会到战斗根本不是如同以前自己所想那种大战几百回合，基本上都是短时间惨烈结束。要么被杀，要么压制对方，要么双方撤走。战斗时还得注意不要全力释放自己，这对于战士来说实在无比痛苦，十足折磨。
　　“金戒已经死了。”
　　韩靖哪壶不提开哪壶，听得梁左一阵尴尬。
　　“他没死。”
　　老白竟然这样断言：“我和他有一种特殊的联系，金在一个特殊的地方，准确说是被禁锢了。我正在尝试寻找到他所在的位置……这是我该做的事情。你们俩人还是适应一下蓬莱的生活吧，日常我们驻扎点就在这边，然后昆仑的驻扎点在上次我带你们去的那个房间，授权我依旧开启着，你们只要乘坐地藏或者黄泉回去就能够进入。”
　　末了，老白给了俩人五千的启动资金，给他们作为下次任务经费。
　　“好了，你是新的尾指银戒，从现在起组织里的身份你就是银。”
　　他拍了拍梁左肩膀，递给他一枚银戒。
　　“食指青戒，你是新的青。”
　　老白看向韩靖，韩靖将青戒接过去。


第142章 办公室生活
　　“韩靖，我想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没有练功房，也没法接任务，我矿区的巡守还挂着，都旷工了好几天了……”
　　躺在沙发上的梁左有些不安，对于矿区的工作他还是有感情的，最艰难的时候辛亏有矿区的机会。
　　“明天吧。”
　　躺在水床上的韩少爷闭眼小憩。
　　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让俩人一阵惊愕。来到昆仑世界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可以直接敲门，什么情况？
　　梁左跳起来站在门口，双手握拳，另一侧韩靖也是微微侧身压低重心，双手呈现手刀装。
　　“谁？”
　　梁左大着胆子问。
　　“梁左？是你吧，我们才认识的啊，我是玛丽肖。你开门。”
　　外面传来玛丽肖软糯的声音，梁左听得脊椎都有些发麻。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我当然知道，这里本就是我们‘人偶师乐园’的驻地之一，白先生在我们头儿那里租的驻地呢。”
　　梁左终于明白当初玛丽肖那句“太好了”是什么意思。感情五指戒就在人家楼里租了个单间，根本逃不掉……老白你个混蛋，这些关键信息都没有讲出来。想想估计是自尊心作祟，老白这个人是极好面子的，坏的一面基本上不讲。
　　“你开门啊，我们是邻居。”
　　“还是不了，我在睡觉……”
　　韩靖看着笨拙找借口的梁左，气得一脸铁青，恨不得一巴掌打他脸上。
　　“好啊，我送你一个小道具能够让你睡觉舒舒服服的。”
　　外面玛丽肖继续说。
　　韩靖气极反笑，来吧，这下被人打蛇上棍，更难回绝。
　　玛丽肖语气稍微变得正式了一些：“你开门，我可是这个驻地的授权人，我有权利定期进来查看你们有没有做违反契约的事情。你不开门我就强行进来了啊。”
　　梁左无奈，只好打开门，看到笑眯眯的玛丽肖正看着他。今天她换了装，一身哥特风格的复古洋裙，白色裙底，胸口和腰腹有黑色束腰，右胸口还有一条金属挂坠，她双手轻轻交叉放于腰际，仪态优雅。
　　“你的小伙伴也在，看起来冷冷的，也很可爱，可惜不是我的菜……有的师姐师妹应该会喜欢，你叫韩靖吧，要我给你介绍吗？她们人可好了。”
　　一进来玛丽肖就滔滔不绝“联谊”，让韩靖都有些难以招架。
　　“留个联系方式给我。”
　　她直接看向梁左。
　　梁左求助般看向韩靖，韩靖装作没看到。
　　危急关头梁左灵机一动：“我们老大白有要求，禁止员工谈恋爱……而且我们是在同一栋楼，影响就更不好了。”
　　玛丽肖仿佛是听到了什么超好笑的笑话，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看来大概你们不知道，白先生和我师叔可是有着一段感情的……他当初追人追得惊天动地，虽然有了新欢后就抛弃了我师叔，他怎么可能有这种可笑的规定。”
　　妈蛋，老白原来你是这种拔X无情的渣男……完蛋了连带我们也给害了。
　　梁左一时给搞蒙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紧急关头，一个声音切入。
　　“师姐！你就不要为难他们了！师傅不然又要生气了……”
　　说话的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身高和梁左相仿，穿着一身灰色贴身夹克，正气凛然。
　　玛丽肖哼了声：“这里权限是给我的，我有没有违反规定，我喜欢谁是我的自由。”
　　年轻人苦口婆心劝她：“师姐你不要这样，大家都很为难的。”
　　“看到你的脸我就烦。”
　　丢下一句之后，玛丽肖扭头就走。
　　剩下的年轻人总算松了口气：“白先生让我过来看看，没想到师姐真的过来了，你们好，我叫子寻，和师姐玛丽肖一起管理这栋楼。”
　　子寻看起来年纪不过二十岁左右，看起来阳光积极，和玛丽肖笑容下的杀机截然不同，让梁左略有些意外。
　　“把你们俩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吧，遇到师姐为难你们可以联系我。”
　　梁左突然警觉：“你怎么证明自己？”
　　“我为什么要骗你们？”
　　子寻一脸好笑：“我根本没必要……你看，白先生来了。”
　　随着他的手指，梁左果然看到老白出现，一身习惯性白衬衫，白发，他看过来：“子寻可以信得过，有事你们可以找他，我先走了。”
　　梁左正要将自己的权限开放，被韩靖拦住。
　　“不对，有问题。老白个性洒脱，绝不会为了这种‘小事’特意赶过来。”
　　韩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们演技不错，不过还是有漏洞，别装了。”
　　子寻愣了愣，站在原地。
　　之前的白突然融化一般变成了玛丽肖的脸，她嘻嘻一笑：“真是冷静的小朋友，破绽在哪？我好改进。”
　　“真正的老白绝不会对外人说‘可以信得过’这几个字，他一再强调过……再者是时间，子寻的出现未免太巧合了一点，恰好处于我们绝对困境的时刻，这时候的人会判断能力急速下滑。手段不同，目的却是一致，想要得到梁左的联系路径，这也是破绽。结合到你是一个人偶师，这大概是你的人偶之一吧。”
　　啪啪啪，玛丽肖轻轻鼓掌：“不错不错，没想到是个聪明人。”
　　她扭头看了看梁左：“那我们就下次见啰，银，过来。”
　　浓眉大眼男子寻木木点头，朝她走去。玛丽肖突然一脚将他踢得飞起撞在墙壁上，银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慢慢爬起来。
　　“银，过来。”
　　玛丽肖依旧是一脸平静，仿佛做的不过是最普通的事。
　　“你干什么！”
　　梁左愤怒道。
　　“我的人偶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想管我，那就成为我的人偶，怎么样？”打趣了一句，玛丽肖走到银面前，一脚踩在他头上将他钉在地上：“况且你们不是银，你们怎么知道银不喜欢我这么做？银，说说看，我这么对你，你开心吗？”
　　头都抬不起来的银声音激动道：“喜欢，我最喜欢被玛丽肖踩，你越打我表示越在乎我，我越高兴。”
　　梁左不由一身鸡皮疙瘩，他看到银眼睛里那股狂热，根本不是作假——这就是对玛丽肖说“我喜欢你”的代价，丧失自我，一切以玛丽肖的意志为转移。
　　爬起来的银温顺地站在玛丽肖身后，用手整理着衣服，一脸掩饰不住的愉悦。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了，我记住你了，韩靖，还有我的阿左，我会再来找你的。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朝梁左眨了眨眼，玛丽肖朝着门外走去。
　　她走后梁左迅速关上门，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下，他看到同伴韩靖也是脸色难看。俩人目前如果和玛丽肖交手没有任何胜算，她是连老白都能够威胁到的极度危险人物，可是按照她的说法这里是人偶师乐园的地界，那么几乎无法避免。
　　梁左试探性连通了老白查证。
　　“是啊，不过有什么关系，你们少出门就好……她一天一个爱好，不会纠缠多久的我还有急事……哎哎哎，我的鱼。”
　　对方挂断了通话。
　　怎么听都不像是有要紧事的样子。
　　梁左和韩靖一秒钟就做出决定，回昆仑的驻地去。
　　这地方没法呆了！


第143章 黄泉车（一）
　　被蓬莱约束绑定之后梁左发现蓬莱提供的服务只有三个选项，一是进入蓬莱交易场，里头是各个组织以及个人出售自己手中货物，大多数都是一口价，极少数能够议价。第二个是团体选项，梁左的名字后缀清晰标记着五指戒的名字，团体LOGO是一枚简单的戒指。里头可以看到团体成员名字，现存的团体负责人是白子驹，这是老白的全名。往下则有梁左韩靖的名字，除他们之外还有一个叫做六景，一个叫紅缡的人，无法通信，这是由于对方没有打开授权。这让梁左十分讶异，如果六景就是金，那么没有死正好符合老白的原话“我有自己的方法能确定他没死”，可紅缡是谁？红和青难道有一人没死？梁左越想越是觉得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他还记得当初自己在那颗矿星上目击俩人大战，红率先倒下，青则是在自己注视下闭上眼停止了呼吸。
　　如果说这人是青，她肯定会回来。那么只有一个解释，紅缡是红，她没有死！
　　联想到后来玉京山的人接管了现场，梁左隐隐发现整个事件又再次超出他的信息范围，实在难以估量。
　　老白绝不会不知道。
　　他是什么样子的态度？难怪听到玉京山的人对他的问候，他会表情那么怪异。
　　蓬莱的第三个选项是去昆仑，这就类似于地球上的订票系统，上面确定之后会弹出时间和空间地址。凭借这个地址可以打开定向传送门，不过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够抵达的，而是需要按照那一长串空间地址不断穿梭，梁左估摸着有些像是一种加密，行走的正确路径就是打开那个空间的钥匙之一。
　　给老白留言之后，梁左韩靖就定了票按照指引一路去乘车。
　　不过他们是第一次独立干这件事，中途路过一个地方正巧有群人在厮杀，俩人只好退出去等待了半个小时，而往后他们发现这并不是一个偶然。很多地方都有人争斗，他们的路过都被人冷冷看着，以为是对方的援军之一。甚至一次梁左不得不动手从中打开了“一条路”，俩人仓皇而逃，赶到指定地点时却看到地藏车远去的身影和呜呜呼啸。
　　没办法，他们只好再次订了票。
　　运气很好，恰好就在距离这里不远，一个小时后开车。
　　俩人这次倒是一路平安，偶尔遇到同样赶路的人，双方都是没有交集，各走各路。
　　“人好少。”
　　梁左张望四周，发现就他和韩靖俩人在这里等车，他记得上次乘坐地藏车过来人也不算多，可那是昆仑过来，按理说从蓬莱到昆仑的人应该会多不少，而从昆仑输送过来要求要高得多。
　　一分钟后，梁左终于知道原因了。
　　那是一艘奇怪的船……
　　船首像是一张木讷的面具，只有眼眶，和蓬莱衍生象几乎一模一样。两侧船壳弯曲的首舷上面有些蛛网和干海藻一般的植物，在上面晃荡着。
　　船壳全部都是木制材料的，至少看起来如此，灰褐色的外皮上有些斑驳的青苔点缀，上面不少地方都有裂缝，仿佛随便动一动都会散架。龙骨是惨白色的，那是一种类似骨质的材料，上面还有幽幽光亮，尖锐的底部刺入房间的地板之中，就像是在沙子里滑行。它静静地滑入这个房间里，轻轻地刺穿了门，在里头一晃而过，船头进入了另一个房间，留下船身的一截在里头。
　　梁左看了看韩靖，对方脸色也稍显凝重。
　　不用说，这就是名气很大的黄泉车。
　　“为什么明明是船硬要说是车？”
　　梁左严肃道。
　　“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韩靖怒道。
　　“估计是开船人不想要当船长想要开地藏车，后来抓阄输了，于是只能够开船……”
　　梁左猜测。
　　“嗬，挺会猜的。”
　　身后传来一个阴仄仄的老人声音。
　　梁左听得浑身发麻，仿佛对方的声音本身就带着一股冰冷冻僵的力量。
　　那是一个独眼中年人，他左眼呈现灰白色，只有瞳仁中有一点黑色，他右眼是一块圆黄铜坏表，里头有金属指针正在环绕瞳孔滴滴答答走动着。老人身着一身深绿色军装，领口和袖口都是菱角分明，腰间有一副褐色皮枪套，脚下一双长皮靴，整个人不怒自威。
　　“刘先生好，我们聊着玩儿。”
　　韩靖赶紧打招呼。
　　刘先生对他不感冒，看向梁左：“你继续说啊，不要停。”
　　梁左张了张嘴。
　　韩靖对他怒目而视——就你会来事！
　　“这船……挺好的。”
　　梁左看到刘先生手里已经多了一把老式左轮手枪对准自己，立刻怂了。两个摆渡人都是极为厉害的角色，他可还没有自大到认为可以去招惹。
　　“让你说你就说，不然你上不了车。”
　　刘先生淡淡说着，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死就死了！
　　梁左索性放开了讲：“你身上穿着军装，颜色本就和地藏车很搭配，你把眼睛改造成了表，是一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基本上是走的机械风，黄泉车的复古风格和你不适合……”
　　你在说什么……梁左自己内心都忍不住对自己嘀咕。
　　过了一会儿，刘先生竟然点点头：“果然，被你发现了。”
　　他手中玩了个枪花儿插枪入套，有些嗟叹：“本来地藏车应该是给我的，我行头都准备好了，没想到……误听了老陈的话，拿到了这辆黄泉车。”
　　“不是船吗？”
　　“是车。”
　　刘先生的枪口再次对准梁左。
　　“是车。”
　　梁左一脸笃定。
　　“上车，你们两个，别墨迹。”
　　刘先生用枪指了指俩人。梁左和韩靖这下不想上车也不行了，果然刘先生比起陈先生要难应对得多，脾气古怪暴躁。
　　从延伸的甲板上车之后梁左发现里头倒是相当别致，依旧是罗列在船舱内部两侧的桌椅，每一张桌子对应顶上都有一盏茄型黄铜灯，桌椅都是简洁木质，固定在船舱里头。他看向窗外，船舱没有玻璃，因此外面看得清楚，一直一直没有除去梁左韩靖俩人之外的人上车，远远看到这辆鬼气森森的“车”好几个人就悄无声息地撤退了……
　　船身动了一下。
　　韩靖立即说：“激活烬，快。黄泉车会放外面的夜魂进来的。”
　　梁左将气灌注到左眼之中，那一团懒懒的混沌气态立刻如同墨汁一样侵染开来，进入了他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颗细胞。那是一种奇特的体验，仿佛自己置身在一处清凉的池子里，身体温度下降，脑子也变得清醒了不少。他看向韩靖，发现他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种淡绿色光晕，梁左看了看自己手臂，自己亦然。
　　这就是烬的一种体现，能够让人和夜魂呈现出一种类似的状态。
　　黄泉车，开船了。
　　刘先生没有一点预警和通告，整艘船行进也非常平缓，就像是在某种柔滑的奶油之中往前一般。十秒钟之后两旁已经看不到房间的痕迹，虚空的黑暗包围了整辆黄泉车。
　　黑夜中的小小光点一颗颗朝着这未知之物飘来。


第144章 黄泉车（二）
　　夜魂张开来就变成一团水母状态，身体是一层一层的，通过窗户进来，游荡在梁左和韩靖身边，不知好奇还是尝试在和两个略显陌生的同类交流。一只小小的夜魂偷偷游到梁左脸前，摆动着纤细的尾巴，绕着他一圈又一圈。梁左全程保持僵直状态，不过另一方面他又发现了曾经被自己认为是心腹大患的危险物种敛去攻击性之后的稚气一面。
　　它们在略显昏暗的黄泉车中不知疲倦地环绕着每一盏灯，每一张桌子，每一把椅子的扶手，仿佛光晕之中只不过是一群从未见过新奇的小孩子。
　　“小心，来麻烦了。”
　　韩靖低声道。
　　顺着他的目光梁左看到从窗外进来了一个大块头，它比起之前拳头大的小夜魂们要足足大五六倍，身躯舒展开来，路过之处其他夜魂纷纷躲避，没来得及让开的都被它顺手捕捉塞入身体，变成了养料的一部分。这头大夜魂抵达之后先是在韩靖身边环绕了一圈，见韩靖过于冷淡和镇定又绕到梁左这边，它看到对方的块头惊人，自然十分小心，不过既然这大块头不敢攻击周围，明显是色厉内荏的类型。说不定就能够找到好处。
　　它悄悄溜了一圈，突然猛地扑向梁左的手臂，梁左赶紧躲开。
　　他这一躲避彻底让对方简单的思维认定了——这不过是一块美味的食物！
　　大夜魂的进攻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它不断追逐着梁左，梁左不得不在这一节船舱里头到处躲藏，他伸手在地上一撑，连续三个后空翻躲开大夜魂，回头却感觉到一股刺痛从脖颈传来。回头一看，原来又多了另一只大夜魂。这时候韩靖也支援过来，他单手一挥，一道气墙稍微将前面那只大夜魂阻拦。不过夜魂对于气是具有天然的突破和压制力的，顿时转向目标，韩靖也陷入了苦战。
　　梁左毫不犹豫，直接启动借象之法，借青的造法者气势一用！
　　借象最大的好处就是威慑，能够一瞬间让对方暴露出弱点，不过对于不少强者这用途不大，并不能吓走对方，一旦被识破将无法对对方再次生效。
　　果然夜魂被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截，不过它转瞬又跟了过来。
　　梁左不由叹气，果然假的就是假的，哪怕模拟出一点造法者的气息，可是其中破绽实在太多，而且跨越自己的理解和力量层次对于梁左的消耗很大，他本就是速战速决，爆发高消耗大的类型。眼下已经没有了其他办法，梁左聚气在手臂，一个翻山锤隔空将对方击退，另一只手“手刀”刺向夜魂。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怕，被刺穿之后再次将刺穿位置粘合起来，不管不顾朝着梁左撕咬过来。
　　梁左这才想起，夜魂是没有完整意识的，而且它们能量和意识聚合体的身份让它们对于实体攻击很多都免疫。相反，对它出手的梁左用出手刀手臂已经开始发麻，都有些不听使唤，手臂里仿佛有一种看不见的能量在影响着气的运行。这就是侵蚀的力量。梁左也不得不和韩靖一样隔空攻击，虽然他已经是经过三个阶段的正式练气士，可这并不是他擅长的攻击方式。每一击也只能够稍微阻挡对方一下，夜魂迅速就能够撕裂气墙再次欺上。
　　梁左感觉到身体里的气一点点变少，只不过一分钟的缠斗他就耗费了一半的气，补充和消耗根本不成正比。
　　他能够使用的战斗技巧尽出，没有任何胜算……怎么办？生路在哪？
　　难道要死在这么一个地方？
　　一瞬间，梁左做了决断。
　　他猛地朝着大夜魂扑了过去，夜魂触到他的一刹那梁左张大了嘴，猛地一吸，将大夜魂整个吞到了肚子里。
　　你不是要吃我吗？我就先下手为强！
　　野蛮人的一股子刚烈性格上来，梁左不管不顾，闭上眼让身体里的气和烬一股脑冲过去和那头侵蚀着身体的夜魂拼命。他体会到了瞬间爆炸的感觉，体内那从来懒惰的烬得到了全身气的加持后和夜魂战成一团，两兄弟缠绕在一起，几乎难以分辨。梁左能做的就是不断从外界吸取气给它输送顺带加油——别输啊兄弟！我们可是有契约的！我死了你也挂了！
　　开始烬还有一点落入下风，被夜魂强力压制着，烬的意识明显比起夜魂要弱上一大截，很多时候动作和反应都要慢上许多。可渐渐的，得到越来越多战斗经验和外来气的助力下它变得越来越悍勇，气将它被撕烂的身体慢慢凝聚，它一次次被撕烂又一次次冲上去缠打，经历了差不多几十次失败之后，那团夜魂的能量总算是消耗殆尽。烬一下子将它给融进了自己身体，梁左感应到烬在左眼里更加活跃了一点，颜色也更深了一些，不过仅仅一会儿它又陷入了沉睡。
　　他睁开眼，长出一口气。
　　差点就挂了，好在眼睛里住着个兄弟帮忙……
　　梁左发现韩靖一副看怪物的样子，周围的夜魂竟然已经尽数不见了。
　　“怎么了？”
　　“你把那头夜魂吃了，它们就都给吓跑了。”
　　原来是这样。
　　梁左将自己看到和感应到的一切告诉了韩靖，听得韩少爷眼中精光连连。他摸着下巴想了想：“使用了烬，所以夜魂将我们看成它们的同类。当你吞掉了一只较大的后它们就确定你的确是强者，拥有掠食性，想来之前都是试探，如果我们再没有什么办法很有可能也会有一些小夜魂尝试攻击我们。那时候一旦暴露我们就麻烦了……”
　　看起来可爱的小东西实质上依旧是掠食者，欺软怕硬，之前不过是它们对自己的保护色而已。虽然梁左很多年前就明白这个道理，依旧惋惜。任何有智慧的生物第一原则就是保护自己的安全，第二目标就是摄食……一切展现出来的生命之美其实都是附带的，美景之下往往是残酷杀机。或者说，本身杀机与危险组成了美与艺术的内在要素。
　　“别走神，回我话。它在你体内已经消失了，那么那些残存的意识呢？”
　　韩靖问得急促。
　　梁左体会了一下，烬依旧懒懒在左眼里沉睡。
　　“应该是被烬融合了，成为了它的一部分。至于能量已经在我身体里了，并不多，只是相对比较纯净，比起我通过外部吸收的气质量要高很多。”
　　韩靖微微点头：“看来烬虽然是夜魂的一部分，不过也有某种可能性恢复成夜魂，不过需要很多的积累和意识碎片的摄取……我建议你最好少做这种吞噬夜魂的举动，你这样会养大体内的烬，它和你是寄生关系，不过一旦它到了一个足以压制你的程度情况就会反过来。”
　　梁左也是心有余悸。平时看起来一副不管事就只知道睡的烬发起狠来相当凶悍，明知自己不敌也会拼命厮杀对方，这是潜意识里的攻击欲望和占有吞噬欲望，尽量还是少用为妙。
　　这时候黄泉车终于停了下来。
　　梁左和韩靖从打开的甲板走了出去，来到一处空旷陌生的房间里，这里是他们这一节船舱的停靠下船点。人才下去，黄泉车就再次起航，很快就消失在了墙壁之中。
　　俩人这才算是松了口气。黄泉车的名字果然不是随便取的，一路上差点就要挂掉去见阎王了……
　　按照老白给的路径他们来到了五指戒在昆仑的驻地，这里是一个拥有五个寝室宽敞房屋，除此之外还有厨房、洗浴室、练功房、实验室、培育室五个功能房间，可以说是豪宅。俩人立刻分头行动，梁左先去矿区报道，避免遭受矿工辞退的处理，韩靖则是开始整理房间，将他们所需品准备妥善。
　　匆匆忙忙来到矿区，梁左就看到巡守队长297站在他面前。
　　“你再不来你的薪水就要被昆仑扣光了。”
　　梁左掩饰道：“有一点急事，一时抽不开身。”
　　“随便你。”297无所谓道：“幸好你今天来了，我今天就要离职了，告个别吧。”


第145章 新的任务（一）
　　“为什么啊？”
　　梁左不解，巡守队长的薪资他不清楚，不过想来不会太差。这样一份稳定舒适的工作为什么要抛弃？这样的技术工种一旦失去了会马上被人填补，也不知道下一个机会和空缺什么时候会出现。
　　“穷啊。”
　　297愤愤道：“我要养我家宝宝，它一个月要花我500，然后我租房要1500，吃东西什么的加起来我这点薪水根本不够！简直是对我们这些员工的剥削！”
　　梁左心说好嘛，我当初一个月还没有你宝宝用得多，果然有钱人的世界就是不一样。
　　“所以，我决定去做生意！摆摊！”
　　297得意地说：“我已经在贸易区租了个小格子，在那里卖一些稀有小物品，然后再卖一些大路货，争取能够多赚一点。”
　　梁左好奇说：“为什么不直接挂在交易平台上？”
　　虽然他一直没有抵达十级用不了昆仑相关的远程交易功能，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理解这些技术所带来的便捷——说简单点，昆仑淘宝，谁不会用？
　　“贵啊。”
　　297回答说。
　　她从兜里摸出纸飞机，放地上一拉，率先坐上去：“上来，边飞边说。最后一天，还是要认真做事的。”
　　原来在昆仑世界之中亲自交易和挂平台交易并不只是差那一点交易税。先说贸易区的交易方式，这是很古老的一种面对面交易，顾客看得上你的商品，你们议价成交即可。缴纳的费用只需要给出区域租赁费，税费已经包括在这笔每月固定的支出里头了。贸易区当面交易的优点明确，简单易上手，财货两清，缺点则是比较琐碎费时，交涉和讨价还价会耗费不少心力。另一方面，昆仑线上平台的交易模式费用就更多了，其中包含（虚拟）店铺租赁费、交易税、投诉可能造成的罚金。一般商品你不能随意定价，得按照市场官方的恒定价格上下浮动百分之五，超出这个范围可能会被举报暂时封店。特殊类和稀有类还会缴纳额外税，总之昆仑不会帮你白当管家。昆仑淘宝的好处是省时省力，缺点是一次性付出很多，而且未必能够迅速回本。
　　所以这也就很好理解，为什么297放弃了简单的方式去选择了贸易区摆摊。
　　离开的时候297和梁左互相留了联系方式，让他记得去照顾生意，她的小摊子叫“珠光宝气”，非常奢华贵气的名字……
　　回到家里他看到韩靖正在实验室里专注地捣鼓着，梁左不好打扰，于是坐在客厅里和狗剩玩儿。现在也算是有了一点点积蓄，梁左回来时路过给狗剩买了还算不错的猫粮，一百块一桶，可以吃上半个月。
　　狗剩用爪子扒拉着小桶子，用舌头舔里头的奶昔状猫粮，吃得不亦乐乎。
　　梁左新镇惬意。这样子才叫做生活，有搭档，有猫，没事逛逛街，修炼不停步，以前那种无力感实在不想要再次经历。
　　看了看手指上的尾指银戒，他心里有些恍然。
　　曾几何时，戴这枚戒指的骷髅人被他认为简直高不可攀，自己只能当他的临时工，还得豁出性命随时可能被杀。没想到才过了几个月，自己一晃就变成了五指戒新的尾指银戒。骷髅人到底身上发生过什么，他为什么而死，又曾经有哪些骄傲，这些连他本人一起都埋在了那个小小的矿区里，不会有人再去在乎去想起。
　　那么我呢？
　　梁左脑子里自然而然想到了绝望之日的那位乘务长，她毅然离去的身影激发了自己最初的勇气和野心。他永远不会忘记她，她代表了地球人的某种不会消失的特质。我们还活着，所以我们要变强，我们要活着，所以我们绝不退步！
　　正在给自己打鸡血时突然脑子里传来一个大咧咧的声音：“听得到吗听得到吗？”
　　梁左只听到韩靖在实验室里砸玻璃……
　　老白浑然不觉：“任务来了，这是你们俩加入之后的第一个任务，蛮简单的。听好了……”
　　蓬莱的黑暗势力中，有一个最擅长制作和研究道具的组织叫做百炼观，他们在研发方面的造诣并不逊色于十二战队中的器木所，双方各有擅长。器木所是全面涉猎，由于他们背靠昆仑人数众多资源配给丰富，足以支持他们大规模多方面进入。百炼观作为没有背景的组织，却是由一群不愿意加入器木所的研究者在蓬莱建立的，主打方向是阵法和术法。有人想动蓬莱衍生象的四十九衍阵，就是被他们站出来说出了其中的原理，让大家不要轻举妄动，果然有人还是忍不住尝试想要将衍生象据为己有，结果导致自己门派被衍生象拖入虚空不停颠簸，损伤惨重。
　　“大概你们知道这么多就够了，他们里头的人挺好说话的，基本上在蓬莱混都会找他们制作和购买东西，接下这个任务对于你们以后发展也有一定的好处。”老白简略说了一下自己的思路：“现在他们的一名天才术士‘东阳’失踪了，疑似跑到一颗星球上，他们需要我们去取得东阳的具体情况，主要是东阳一直没有联系百炼观的同门，让他的师傅和师兄弟很担心。”
　　老白突然停顿了一下，嘿嘿一笑：“至于那颗星球嘛，正好是你们的家乡地球。所以你看，我是不是给你们找了一个福利差事啊？”
　　说不激动是假的，梁左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哪怕到现在他的身份已经在不断转换。
　　他有些不确定：“你没骗我吧？”
　　“我好歹是你们老大？老大会骗小弟吗？”
　　老白那头很不满。
　　梁左心说你又不是没干过。
　　倒是韩靖问了比较有用的问题：“那个叫做东阳的术士是什么来头，危险程度有多高，据我所知昆仑世界的人也不能随便投射到实体星球上去吧？”
　　“问得好，”老白语气中带着赞赏：“我就欣赏你永远心思缜密这一点。这其中关系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非常简单。世间万物终归到底就是力量的聚散，力量可以理解为身体的强壮，尖锐的爪子，有力的牙齿，也可以变成一种抽象概念，比如权利，比如金钱，昆仑世界一样如此。为什么不允许投射实体星球？为什么限制造法者以上的人甚至不能够进入新人区域？归根结底还是昆仑的授权和规定，如果它破格授权，自然一切无不可。东阳去地球，是因为他有昆仑的授权，是名正言顺去的，哪怕地球的巡天者也只有监督权没法将他遣送回来。至于东阳为什么会有这个资格，是因为他本身有足够价值，这份资格就是他价值的体现……术士作为五大位置中最万金油的一位，危险高是肯定的，不过东阳这年轻人我见过，不会随便伤人的。你们不要担心，和他好好相处。”
　　梁左下意识举手：“我还有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要去地球？”
　　老白顿了顿：“据说是因为研究一项成果时很不顺利，他心情十分抑郁，于是不辞而去去散心……”
　　梁左呆滞。
　　韩靖则是一脸感同身受，刚才他做的一项关键步骤就是被老白突然大吼打断，气得他当场恨不得把桌子给掀了砸得稀烂！
　　“你们去地球的权限我已经想办法拿到了，时间定在后天，你们做好准备。到时候直接传送投射就行……尽量不要主动惹事啊，低调为好，巡天者可是可以在驻扎星球上自行执法的，我也未必能够及时过来。”
　　老白少有地叮嘱了一句。


第146章 新的任务（二）
　　十。
　　九。
　　听着熟悉的倒计时，梁左闭着眼睛，按耐不住内心的紧张不安。
　　上次回到地球，一切都在重建，各大城市与妖国呈现对峙，人类还处于一种极度弱势的角色中。不知道这一次会看到什么？是人类世界彻底的崩塌还是再次崛起？
　　梁左睁开眼，眼前景色还有些重影，他缓了缓，将面前的舱门推开。出去之后他闻到一股浓重的灼烧气味和干燥的尘土味，咳嗽了两下，他发现自己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紧身服，就连以前标配的组合战刀都没法子携带。到底是亲疏有别……自己现在不再是自己人，昆仑也变得吝啬起来。
　　这次与前几次投射都不一样，梁左发现自己和韩靖的投射躯体是被放置在两个石棺造型的冷冻仓中从空中投掷到地面上来，石棺插入泥土中，周围的草都给飞行中摩擦在舱壁的高温给烧焦。周围是一片有些单薄的小树林，石头很多，倒是没有看到什么活动生物——有应该也会被这两枚炮弹给吓跑了。
　　“感觉自己变成了赛亚人。”
　　梁左看向韩靖。
　　韩靖正在研究舱内的设计构造，看得十分专注。
　　这时突然天上出现了一个圆盘。它悬浮在梁左和韩靖的头上，缓缓下沉，让俩人都警惕地运起了气，随时准备战斗。距离地面还有十米时，从上面跳下来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他披了件皮大麾，身材高大魁梧，稳稳落在俩人面前。
　　“梁左，韩靖，名字我没说错吧？”
　　他的声音倒是很温和。
　　韩靖试探道：“你是这一届的巡天者？”
　　“不错，白子驹的授权上面描述了你们两个人。看来是本人了，按照规定我需要过来确认。其他也没什么问题，你们能够在地球上待的时长是一个月，给你们提醒一下，现在时间维度的变化又有了改变。地球上一年约莫相当于昆仑中两天，虽然影响并不大……总之就是这样，我会随时注意你们俩人的。老规矩，不能随便对普通生物出手，不能改变这颗星球现有生态和格局。好了，话说完，祝你们好运。”
　　巡天者极为干脆，轻轻一跳就回到了空中那圆盘状道具之中，眨眼就消失不见。
　　梁左半天才回过神来，看向韩靖：“那是……飞碟吧？原来飞碟是这样的，终于明白了！”
　　“你别吵，有人过来了，我们撤。”
　　韩靖拉住梁左，俩人直接跳到了树梢上，静静俯视着下面。
　　两个身着皮甲的男人一路小跑到了两具棺材状冷冻仓旁。他们头发剃的短短的，皮甲遮住了胸口和小腹最容易受到致命伤的位置，下面有一双皮短靴，各背负了一副弓箭，手持短刀，明显是猎人装束。
　　“这是啥？”
　　其中一人问，东张西望看着周围。
　　另一人用手摸了摸外壳，被烫得收回手来：“好烫！难道是大人物的法宝？”
　　“里头是凉的诶，”开头那人用手探入石棺里头，摸来摸去：“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我们还是守住这里为好。快给城里发信号。”
　　说着俩人都从腰带处摸出一发像是冲天炮烟花的东西，一拉开栓子，一道火光就冲天而起。
　　趁着这声音，梁左韩靖迅速栖身而下，饿虎扑食……
　　换上衣服之后，韩靖嗅了嗅领口，皱眉：“这人至少有两天没洗澡了。”
　　“韩少爷，入乡随俗。”
　　梁左这身倒是干净。
　　“两副冷冻仓换两套衣服，也算是童叟无欺。”
　　看了看地上两个晕倒赤裸的男人，梁左一笑，和搭档一起走入林中。
　　好在地球上只是过去了八十年，人与人互相之间的语言还是基本一致，只是有些携带了部分口音，语速慢下来丝毫不影响互相交流。梁左想要先回到蜀都去看看，眼下他们投射的地方处于西北靠近银川的一处荒野，距离蜀都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八十年过去，西北反倒是越显荒凉，风沙依旧，植被还是那些比较耐旱的活了下来。多了一种干巴巴的没有任何枝杈的树，长的到处都是，连盐碱地都不能阻止它生长。这里的动物只看到两种，一是蜥蜴，二是蛇，两者之间互相认为对方是猎物，梁左看到两个打得热闹，于是一手一只把它们抓起来做成了烤串。
　　有了气之后生火和户外要简单太多了，将气凝聚在手掌上，双手搓动就能够摩擦生火，将气高速流动在手指尖就变成了最锐利的斧头和解剖刀。
　　有近五个月没有再次做这些事了，梁左依旧熟练。
　　去头部和内脏，剥皮，剔除大骨架，将跟腱肉、胸脯肉分离，切块清洗，用削好的木串插上夹在简易烤架上。
　　火焰燃烧带来木头噼里啪啦的崩裂声，上面的蛇肉和蜥蜴肉的脂肪开始被烤出来，油滋滋的，属于野味的独有香味扑鼻而来，就连高冷的韩靖也看得目不转睛。
　　如此简单的一餐就只需要等待了。
　　梁左突然嗅到一股灼烧味，心说我的火并不算大啊。
　　他扭头一看，发现是远处燃起了大火，火势凶猛，正在风的助力下朝着这边蔓延而来。
　　韩靖看向远方，将烤串拿在手中保护：“这不是自然造成的……有人在放火。”
　　梁左和他分头行动，韩靖绕对方后路，他则是正面靠近。原来前方的火焰来自于一只黑色鸟儿，它拼命摆动翅膀，周围的火焰就越发猛烈。然而它这一单一的手法却没有能够伤害到它的敌人，那是两个手持组合战刀的蒙面客，他们坦然站在火中，火焰无法灼烧他们的衣服。
　　其中一人说：“别挣扎了，布伦肖。我们奉命带你回去。”
　　布伦肖的名字有些耳熟，不正是魔女玛丽肖的人偶弟弟吗？
　　梁左更吃惊的一点是，眼前被称为布伦肖的鸟儿正是之前对自己有指导之恩的纵火鸦！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一点梁左从来没有忘记过。
　　他朝远处纵火鸦挥挥手：“好久不见。”
　　两个蒙面客看过来，刀刃对准梁左：“别多管闲事，凡人……有的事情不是你惹得起的，不想死就滚远一点。”
　　梁左一笑：“我的确是凡人，可两位也没有多高贵。”
　　毫不犹豫他欺身而上，澎湃汹涌的气在拳头上凝聚，借象“火烧身”他飞速出现在其中一人面前，一拳将对方砸得飞出去撞碎了一块大石。梁左乘胜追击，远远就是一个翻山锤隔空用气将那人再次摧残，然后整个人扎入漫天烟尘之中，最强杀招“手刀”停在对方脖颈前……
　　整个战斗前后不过三秒钟。
　　梁左提着这家伙的领子丢在他同伴面前：“凡人的力量，见识到了吗？”
　　那人咬牙切齿，已经有些色厉内荏：“你们疯了，你们这是在玩火，你们敢得罪我们这些天人……有本事报出你的名字来！”
　　“你当我傻？”
　　梁左一脚将他踹飞。
　　失去了抵抗意志的敌人会变得很软弱，心理上已经被梁左瞬间爆发力给吓得认为自己完全不是对手。他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抱起同伴就要走。
　　“打不过放狠话就走？我说你们是太天真还是太白痴？昆仑里头竟然还有你们这种货色，也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
　　韩靖挡住了他们去路，冷冷打量着俩人，仿佛是看着两具尸体。


第147章 布伦肖的宿命（一）
　　“你们想干什么？”
　　放话那人此时已经有些预感不妙，扶着已经处于眩晕失血状态的同伴，手指都开始发抖。
　　“我告诉你们，我叔叔在玉京山，你们两个野路子如果想要进乾元山金光洞就尽管出手……”
　　他只看到一个拳头占据了自己所有的视线，然后鼻子酸楚，自己身体一轻，看到天空和地面倒转过来。摔下来时他整个人已经晕了过去。
　　梁左赞赏道：“这个人防御力不错，竟然一点也没有出血。”
　　“应该是某种道具，他们不怕火应该也是携带了特殊道具。”
　　韩靖在第一个失血人身上摸索了一阵，果然在衣服里头发现了一层薄膜状的贴身软甲，软甲材料看似是某种胶质，韩靖撕扯不开，具有极好延展性。
　　“乾元山金光洞……这个名字好像听过。”
　　梁左皱眉陷入沉思。
　　韩靖已经从地上拾起了一块尖锐的小树枝，正要刺入手中人脖颈处，一道细微的闪电突然出现在他身旁，让他不得不躲开，地上的石头被劈得多了一团黑斑。
　　“你们适可而止。”
　　说话的声音两人丝毫不陌生。
　　空中一个人跳下，落在地上，依旧是一板一眼的话语：“这颗星球上禁止昆仑练气士互相搏杀。”
　　韩靖冷笑：“那他们呢？他们对我们动手时为什么你不站出来，他们对这只鸟，不，他也是练气士，动手了，这不算违规么？你为什么又保持沉默？”
　　巡天者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我没有必要给你们解释，这里我说了算。”
　　“说得好。”
　　韩靖突然鼓起掌来：“我这人讨厌虚伪之辈，伪君子不如真小人，在其位谋其政。你能说真话，我很欣赏。不过……恕我冒昧，你是怎么有绝对把握吃定我们？仅仅因为你被授权的巡天者身份？还是你拥有造法者的力量层次，认为不过是两个普通练气士，你手到擒来，顺便还能够卖给这两位白痴身后大人物一点好处？”
　　巡天者沉默了一会儿：“你可以试试。”
　　韩靖眼神一凝：“看来今天没得谈了。”
　　梁左这时候最着急，一向冷静三思而行的韩靖怎么这时候犯浑？不是找不自在吗？
　　他赶紧解释说：“不好意思，都是误会。我们也没有准备杀掉他们，他只是试一试看看俩人是不是装晕，避免被他们阴。”
　　我真是太他妈机智了！这个理由都想得到。梁左内心抹了把汗。
　　巡天者一手一个，将俩人扛在肩上，整个人火箭一样升天而起进入空中盘状飞行道具中，再次消失不见。
　　直到他离开了十几分钟，梁左整个人才放松下来。他是真正见识过造法者的恐怖的，那是一种力量层次上的压制，当时的青就像是一个漩涡，吞噬着周围的气，将其变成自己的道具，然后将纯粹能量状的气凝聚为具有实际形体的武器，出手之快让人无法抵挡。由于武器是由化形而来的，所以根本不存在磨损，理论上可以不断使用，甚至是源源不断投掷……这不过是他见识到的破法者力量的一鳞半爪，普通练气士对上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冲动？”
　　冷静下来后梁左才感觉其中有某种自己不知道的理由，韩靖是绝不会被自己的感情拖着走的。
　　“我在测试，果然哪怕是巡天者也不能随随便便乱来……”
　　韩靖若有所思。
　　梁左有些明白又有点不明白。的确韩靖之前近乎是挑衅，然而巡天者保持了很职业的冷静，并没有和他纠缠，也没有主动出手……
　　“他不能随便对人出手！”
　　梁左睁大眼看向同伴。
　　韩靖缓缓点头，伸出两根手指：“除此之外，巡天者针对的主要对象是昆仑自己人，也就是说他并不是管理者，而是一个执法者，随时关注在这颗星球上的自己人的行为有没有触犯相关规则。至于为什么他对这只鸟，不，应该说是人偶师布伦肖的遭遇束手旁观，应该是布伦肖是通过非正常渠道来到地球的，所以官方身份资格应该已经被取消了。在他眼中，只有自己人，和别的人。别的人他是无法约束，也不愿意去搭理的。”
　　周围的火势早就在梁左韩靖进场之后就熄灭了，纵火鸦，不，鸟形态的布伦肖正虚弱地靠在一颗枯树旁，他身上伤痕累累，羽毛掉落一地，不少血迹沾染到他黑色羽毛上，让他看起来更是颓丧。
　　“初次见面，我叫韩靖。”
　　韩靖很有礼貌地超对方微微颔首。
　　布伦肖沉默了下来：“我是不会答应你们任何要求的，不论你们是谁的人。”
　　梁左凑到他面前：“是我啊，是我，你忘了吗？”
　　他指着自己鼻子的样子让布伦肖有些依稀记忆，可他一下子又想不到。
　　“上次练气士回归地球试炼，我和另一个朋友来找你，你还教了我们两手。忘了吗？我就是那个菜鸟啊。”
　　梁左说着摆出了一个当初招牌绝招翻山锤的模样。
　　“原来是你……”
　　布伦肖总算将悠远记忆中那个青涩小子和眼前人联系上来。八十年不见，当初的菜鸟现在已经变成了帮助自己逃过一劫的人，他不由摇头失笑。
　　“有人来了。”
　　韩靖敏锐发现了远方出现的影子。
　　“我带路，你带着布伦肖，我们先离开这里。”
　　俩人一鸟离开后不到五分钟，一队骑着大型猎狼的巡逻兵匆匆赶到。
　　为首的一名队长跳下狼背，蹲在地上摸索了一会儿地上灰烬，感受其中温度，然后他闭上眼站定了一会。
　　睁开眼他判断说：“我感应到这里有气使用的痕迹，从气造成的余烬来讲是非常强的人……你们分开小心探查，必要时可以退走，有任何发现就撤离，不要和可能的目标正面接触……不，一旦发现他们踪迹就回来和我汇合，不要发信号，记住！不要激怒对方！”
　　几名士兵肃声道：“是！”
　　“散开，小心行事，保命为上。”
　　队长又叮嘱了一声。


第148章 布伦肖的宿命（二）
　　一处怪石遍布的乱石岗，俩人一鸟终于停步。这时候太阳已经落山，寒风来的又快又狠，吹起风沙，让一些剥落的石片发出呜呜呼啸，就连蜥蜴和蛇都躲在地下不再出来捕食。
　　好在梁左韩靖都是练气士，能够通过吸纳气这种高纯度能量保持热量，一般的恶劣环境对他们影响甚微。
　　“这里应该没问题了。”
　　梁左四处亲自查看了一番，没有看到有人的痕迹。
　　韩靖点点头表示同意，他伸出手：“我来给他看看伤势。”
　　“还是我来吧，这个我挺熟练的，阿真教过我一些。”
　　梁左罕见地没有同意，他一边熟练地将气凝聚成针状在布伦肖小小的鸟儿身躯中来回运行，帮助他处理肌肉伤势和血管破裂。
　　韩靖没有坚持。他明白，和自己被选拔上就进入了十二战队之一不同，梁左是真的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取自己生存的机会，他遭遇过比自己更多更恶劣的情况，受伤不知多少次。当一个人受过足够多的伤势不得不去处理它们，他自己也会渐渐变成半个医生。
　　“谢谢……”
　　布伦肖不像上次那么颐指气使，并非是他现在的状况让他失去了往日的自信与气场，面对和自己同水平的人物他并不是一个狂妄之人，而以前他只不过是指点两个才学会走路的孩子罢了。
　　“我们现在加入了黑暗势力，也是蓬莱的一份子，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会是代表昆仑来的。”梁左甚至透露了自己和韩靖的身份：“我们老大是五指戒白子驹，驻地就在你们人偶师乐园里头。”
　　“那你看到我姐姐了吗？”
　　布伦肖突然问。
　　“看到了啊，玛丽肖嘛。”
　　“她是不是还是那样到处勾引男人？恨不得把身上衣服全部脱下来？”
　　布伦肖有些咬牙切齿道。
　　梁左懵了：“没有啊……她穿得挺好看的，没有像你说的那样。上次还来我们驻地碰过面，她的那个人偶银……”
　　“银？”布伦肖松了口气：“银，你说的是那个高个子对吧，就是她的人偶，一直跟着她身后的？”
　　“不是……”
　　梁左彻底搞不懂了。为什么布伦肖知道的情况和自己见到是完全是两回事，玛丽肖不是什么搔首弄姿的女人，相反她给人感觉相当洁身自好，只是由于制偶术让她整个人有着一股妖邪之美。
　　韩靖代替他回答了：“他是在试探你，布伦肖，客套试探完了吗？我们没有什么功夫和你耗着，我们还有自己的任务。”
　　“对不起……我这样的人必须谨慎一点。”
　　布伦肖终于放松了一些，身上的羽毛都缓和了下来：“你们五指戒是情报组织，过来应该是打听什么情况的吧？”
　　“嗯，来找百炼观的一个术士，叫做东阳。”
　　“原来是他……”
　　布伦肖竟然知道这人：“当初东阳还在器木所是新人时就被器木所掌门夸‘经达权变’，后来因为理念问题离开了器木所，进入蓬莱的百炼观，可以说他在搞研究的这一个圈子里名气不小。具体我没有接触过，倒是听过几次他的名字。”
　　意思就是很明白了，布伦肖知道的也少得可怜，对于东阳也没有什么交情，所以帮不上忙。
　　梁左想起布伦肖和玛丽肖俩人的恩怨，不由问：“你躲在地球玛丽肖不会不知道吧？”
　　“她当然知道，只是这里属于生命星球，是严禁人偶师他们这种危险组织进入的。如果他们可以投射进入到这里的话，这里对他们来讲就是一个天然的练习室，随意催眠或者制作成人偶，厌烦了，杀掉，换成下一个，这颗星球也就毁了。”
　　布伦肖说得相当平静。
　　“你很恨她吧？”
　　梁左忍不住说。毕竟布伦肖是被玛丽肖制作成了人偶，后来才迫不得已逃走，流落到地球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不用说这个鸟儿的身体根本不能够支撑他发挥出多少实力。
　　“我不恨她，我很想她。”
　　布伦肖看向天空，语气中带着一股惆怅：“只是没有任何见面的可能了。”
　　“你能不能帮我带一句话给她？”
　　“可以。”
　　“告诉她，小心金。”
　　金和银都是玛丽肖的人偶，为什么布伦肖会这么说？梁左搞不懂，他只能够记下这句话回去复述给玛丽肖。
　　“你没说实话。”韩靖突然插嘴：“我们对你很坦诚，你却一直没有对我透露任何消息……你现在已经脱离了昆仑，算是叛逃者，为什么昆仑没有追捕你？来的那两个不过是两个投机者，根本不是真正来追捕你的精锐。你到底隐藏了什么？”
　　“你想听？”布伦肖看向他，小小的眼睛里带着一股挑衅：“你敢听吗？”
　　“有什么不敢？”
　　韩靖少有地接招。
　　“好，既然如此，我就告诉你们……”
　　布伦肖和玛丽肖是在昆仑世界中诞生的孩子，他们父母都在军队之中服役，昆仑中并没有学校的概念，所以小时候他们俩一直是在一个小小的屋子里长大，和其他孩子一起统一被昆仑照顾。他们学习，成为练气士，思考，参与各种试炼任务，就和刚进楼里的梁左一模一样，也有很多孩子不幸夭折了——这个过程无论多残酷，父母都是不能干涉的。
　　长大之后布伦肖和玛丽肖在控制的环节展现出了惊人的才能，大家都以为他们肯定会加入十二战队中最擅长操控外物的奇物山庄，没想到那一年当届奇物山庄庄主离奇身死，引起各战队轩然大波，各战队对外招募新人的步骤都一起停下。祸不单行，姐弟俩的父母也在和某颗星球原住民区域性交火中不幸牺牲，俩人成了无依无靠的人。在昆仑中并没有免费福利，一切资源，一切机会，无论是房间还是一碗面都得靠自己双手去争取。
　　俩姐弟过得十分艰难，这时候有一个人救济了他们，并且把他们带到了蓬莱，引荐成为了新兴组织“人偶师乐园”的预备成员。与昆仑严密的规则不同，在蓬莱诸组织中只要你有决心，足够聪明，也足够凶悍，就能够掠夺对方的资源活下去，在这里没有法律，也没有类似玉京山这样的执法组织。布伦肖和玛丽肖经历了各种困难之后终于凭借惊人天赋展现了自己，并且被最强人偶师“偃师”收为弟子，传授他们制偶术，教导他们生存之道与规则。姐弟中玛丽肖擅长控偶，布伦肖擅长制偶，俩人都天赋惊人，玛丽肖甚至只在人偶师乐园呆了三年就成为了破法者，哪怕是在十二战队中也是数得上号的。
　　一切仿佛都变得美好起来，重重障碍都是为了美好生活的铺垫……
　　在这时候布伦肖发现了一件让他有些疑惑的事情，师傅偃师似乎对自己特别关照。那是一种过于无微不至的关怀，没人时他亲身降临总会过来询问自己的进度，而且让他有任何疑惑都去当面询问，偃师会站在他旁边观察他制偶，不断赞扬他。久而久之让布伦肖内心日益惶恐，照理说师傅应该对姐姐更上心才对。按照玛丽肖的天赋和展现出来的心智，她无疑是所有年轻弟子中最有机会和资格成为未来人偶师乐园的代言人。为什么师傅会这么在乎自己？他偷偷将这件事告诉了姐姐，姐姐让他别多想，努力修行，师傅必定是看到了他身上某种其他人没有的特质。
　　布伦肖忍住这种内线悸动，继续过着每一天。
　　终于那一天来到了。


第149章 布伦肖的宿命（三）
　　这天制偶时布伦肖总觉得怪怪的，自己以往的专注和精准今天仿佛都失效了，不断手滑，甚至还差点无故在平地摔倒。对于练气士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怀疑是自己最近消耗过大了，于是闭上眼休息了一整天，第二天起来又恢复了正常。制偶师追根问底的性格让布伦肖没有把这回事忽略过去，他先是跑到组织的医务部去检查了一番，医师说没有任何问题，就是他体内气短时间内消耗过多造成的眩晕和不适。布伦肖觉得不是这么回事，他制作的是一个普通的偶，怎么会花费很多力量？直到他将帮姐姐修好的人偶带给她，看到她开始对接操控人偶时，一个不寒而栗念头浮现出来。
　　布伦肖立刻对姐姐说：“你看看我身上是不是有被操控过的痕迹？”
　　人偶师有两种控偶方式，一是催眠，催眠一般是暂时性控制，二是链接，也就是在偶体内植入自己的气，将对方的意识和自己用某种方式链接起来，并且以契约的方式封锁。玛丽肖检查了一番，发现弟弟的手臂和双腿有被控制过的痕迹，那是一种神秘的力量，藏在肌肉之中，混在气里，不仔细寻找和耐心高压逼迫根本看不出来。哪怕玛丽肖身为破法者，也是动用了自己凝聚出的宝具“控魂针”才将那个引子给找到。
　　布伦肖极为聪明，当即就明白了。
　　能够远程控制自己这样熟悉制偶的人，又敢于在人偶师乐园这么做的人，只有一个。
　　偃师。
　　联系到他之前多次和自己见面，不断通过面对面询问对视的方式，潜移默化中已经在尝试控制自己。所以他才会手脚不听使唤，那是对方在远程尝试。为什么他要这么做？布伦肖唯一能够想到的是，他想要控制一个能够制作人偶的偶。想想这件事有多么可怕吧，人偶师的人偶可以二次创作自己的人偶，布伦肖制偶的天赋又是年轻一辈中首屈一指的……偃师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突破人偶师只能够控制三个人偶的限制。
　　布伦肖并没有对姐姐声张，他希望是自己的错觉。
　　然而几天下来在他刻意留意下还是发现了蛛丝马迹，面对自己时偃师总是若有若无地试探，每天他身体的一部分，比如腿和手臂都会有极为短暂的颤抖，他打听之下发现这时候偃师都是独处。有一天布伦肖终于忍不住找到了偃师，他鼓起勇气询问是不是这样，没想偃师十分坦诚地承认了。偃师平静地说，这都是为了人偶师的未来，你会被以后的人们记住的。不必挣扎，我已经在你身体里留下了契约，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偶了。我会把你藏起来，不到非常时刻不会再让你出现在大家面前。
　　布伦肖失魂落魄，他提出了一个请求，他想要和姐姐再一次见面。偃师同意了。
　　见到姐姐玛丽肖之后，布伦肖将一切都告诉了姐姐。玛丽肖愤怒又无力，想要带布伦肖逃走。布伦肖却告诉她偃师并没有成功。
　　“你们知道制偶师最擅长什么吗？”
　　“当然是制偶啊。”
　　梁左不解，这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要问出来……转瞬他睁大了眼：“你是说……被操控的那个人，不是你？是你的人偶？”
　　布伦肖没有否定：“我和其他制偶师最大的不同是，我不是独立一个人完成所有步骤，我有一个伙伴，我叫他泰伦。从来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就连我姐姐也是一样。”
　　制偶师从来都是在单独的房间里完成自己的所有工序，由于这是非常精密的工作，常常一做就是大半个月，所以最不能被打扰。加上制偶师的习惯性格不同，所以制偶师的手法都不一样，也从来是对外保密的。这已经变成了行业的一个惯例。在布伦肖之前也有人制作出过人偶助手帮助自己工作，不过那和他的行为有着根本上的区别。
　　布伦肖是将自己的身体切成了两半，一半保留完整意识，一半只有完整躯体和气循环。他通过记忆每天自己重复步骤的方式让那个用自己身体临时制作的人偶来帮助自己，主要做一些重复的劳动，另一方面他的意识附在一具人偶身上，继续做他主要的关键性步骤。这是一个创举，他从没有告诉过其他人，因为这里头存在一个巨大隐患。意识和躯壳的剥离只能够是短暂分开，时间一长就会造成意识体和能量体的逸散，简而言之，这是一项不成熟的技术。
　　关键时刻，正是这一招从未被外人见过的魂体两分给布伦肖带来了唯一的机会。
　　玛丽肖的意思是让他直接逃走，布伦肖不同意，作为黑暗势力最强者之一的偃师，只要他愿意，哪怕昆仑十二战队都得给他一个面子。唯一摆脱他的办法是，让他客观上无法控制布伦肖成为他的人偶。
　　“你让玛丽肖把你变成了她的人偶？”
　　梁左听到真实情况依旧吃了一惊。外面道听途说，讲的是玛丽肖是一个疯女人，连自己弟弟也不放过，没想具体会有那么多波折。
　　“不那样做，哪怕我离开了蓬莱和昆仑，他也不会放过我的。”
　　说起偃师的名字布伦肖依旧十分慎重。
　　“你是怎么偷渡到地球来的？”
　　韩靖问起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这涉及到人偶师的一项技术，你们还是别想了。而且昆仑肯定已经修复了相关漏洞，它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还能够不断完善自己。”
　　梁左深以为然。他还记得那两次昆仑所说的升级，应该是检测到某种必须修复的规则障碍，而后连智能助手连通的购买系统都变了一个样子，更加便捷了。
　　“来到这里之后，由于这幅身体并不是本地生物，所以我会不断虚弱……再过十年估计我就彻底死亡了。”
　　布伦肖没有一点悲伤，反而是带着一种解脱：“来到这里我本以为自己无法适应这么野蛮的生活……没想到，很快我就喜欢上了。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也没有太多需要收集的资源，只需要让自己吃饱，休息好，每一天就能够过得好好的。早上看看太阳，心情好了就飞去看海……”
　　“你不过是逃避罢了。”
　　韩靖的话依旧不留情面：“如果你只是一只普通鸟儿，你根本不会觉得过得好。因为你要面对太多的敌人，吃不到食物。只是因为你在这里足够强，没有什么能够具体威胁到你，你才会觉得生活不错。”
　　“没错。”
　　布伦肖坦然承认：“有的人想要成为英雄，去改造未来改变时势，可大多数人终究是不成的……为什么不能逃避？并不是责任越大就会越强，而是你足够强，所以你才会选择承担责任。我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现在一只普通鸟儿……”
　　目睹着布伦肖飞走，梁左心里有些感触。
　　这是练气士失败的一个例子，原本的天才遭遇了巨大危机不得不落得黯然过完残生。
　　“对了。之前那两个人好菜啊。”
　　梁左想起前头遇到的俩人，完全是依靠各种道具，没有道具他们就什么也不是。昆仑世界中几个月一路走来，梁左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弱的人，还放狠话……让他想起了地球上曾经的小学生打架。
　　“应该是昆仑世界中长大的，那两个。有足够的资源，危险经历太少了，说不定是第一次来试炼吧。”
　　韩靖说着：“并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强的。大多数都是籍籍无名，或者很普通的练气士。之所以你感觉遇到的每一个对手都很难匹敌，是因为你的层次已经和以前不同了……恭喜你，不再是弱鸡。”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梁左浑身轻飘飘的。
　　韩靖心说我这是在夸你吗？
　　与此同时，在昆仑世界某个房间里，两个年轻人正在对一个中年人哭诉。
　　“舅舅！他打我们，我报你的名字，他还说你是垃圾……你一定要帮我们讨回公道。”
　　另一个人也说：“是啊，表舅，那个人可嚣张了！说什么玉京山不过是一群狗仗人势的家伙，一个打十个……”
　　“闭嘴！”
　　被称作舅舅的中年人猛地一喝，让俩人噤若寒蝉。
　　“技不如人就不要回来告状。那俩人身份我已经查到了，黑暗势力五指戒中的银戒和青戒，你们还有话说？”
　　一听到是黑暗势力，俩人立刻乖乖闭嘴了。
　　作为昆仑世界的原住民，黑暗势力在他们眼中就是黑社会，无恶不作，据说只要在外面实体世界或者昆仑无法监管到的地方他们最擅长杀人越货，好多疯子甚至是以杀人为乐。
　　俩人心中原本不满烟消云散，继而是庆幸与骄傲。原来是输给了黑暗势力中有名号的家伙，我们竟然还和对方打了个平手，这简直是以后吹嘘的资本！
　　看着两兄弟眼中神采，这个长辈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所想。
　　“都给我滚回去！”
　　摆摆手，他眼不见为净。
　　毕竟是俩小子人生第一次实地试炼，他也不好训斥太狠。他还在内心多谢教训这两个天真小子的家伙……


第150章 蜀都（一）
　　从西北赶往蜀都路途很长，好在路上他们看到了一辆“车”，车主很好心地停下让他们搭顺风车。
　　这是一辆模样古怪的木头车，造型完全是仿造地球当年的小型面包车，经典款型金杯，外面的轮骨上还有橡胶轮胎保护，车身上涂抹了某种油，让它看起来滑溜溜的，前面挡风玻璃非常厚而且并不清晰，周围还有保护的加固铁卯装置。车内也没有非常沉重的机械，本应该是发动机的位置有一个奇怪的50cm*50cm金属盒子，司机是一个身着皮马褂的年轻人，掌控木质方向盘的双手戴着皮手套，络腮胡子让他整个人凭空年纪大了很多。
　　“你们是要到哪里去？”
　　司机看着前方，不时转弯躲开一堆石头。
　　“蜀都。”
　　“蜀都？那不是和我一路了。”
　　司机发出爽朗的笑声：“要不我送你们去吧？”
　　“我们需要支付什么？”
　　韩靖作为外交官和他交涉着。
　　司机指了指他身旁的小盒子：“帮我注意这里的炼金阵，很容易过载造成过热，那时候需要你们用我特质的水袋敷在上面。千万记得，平时不要把水带放在上面，这样降温会影响里头的能量活性。哦还有，你们俩人再分一个人出来，帮我画一下地图……”
　　他名叫九长命，是蜀都的一个炼金师。从小就喜欢捣鼓这些可以组合起来完成人做不到事的机械，他父亲是铁匠，这样让九长命拥有一个很好的童年环境。其他小孩子都在外面玩耍或者刻苦练习想要成为“猎人”时，他一个人呆在父亲的炼铁工坊里画图，然后把那些看似不可能的物件给制作出来，大部分是没用的，也有一部分相当惊艳。在学校学习他也选择的是土木科，阅读了大量的古代书籍，为前人那个仿佛魔幻一般的时代而憧憬。
　　想想现在，交通工具是各种牲畜拉车，粮食供应虽然足够也常常被恶劣天气影响着，知识虽然不断在被补充发掘，依旧停留在很基础的位置，都是因为百年前的巨大灾难和接踵而至与妖兽一族的连番大战。九长命的名代表了他父母的一种期待，希望他能够平平安安长命百岁，不用成为什么英雄“猎人”，也不用成为什么大人物，无病无灾度过这一生。然而九长命不安分的内心注定他不会走大多数人的路，他想要重现当年的荣光。客观困难很多，比如说百年前的盛世也是经过了漫长几千年的积淀，每一个基础学科都包含万千，如今剩余的不足千分之一，而且都是一鳞半爪，想要将它们补齐根本不是一两百年能够完成的事情。再者，当今是猎人与炼金师为人类最尖端人物的时代，猎人代表了绝对的力量与威慑，炼金师意味着智慧与知识。
　　九长命经过了十几年的学习终于成为了一名大炼金师的弟子，这次出门是采办一些实验物品，顺带尝试一下他改良后的“长命车”是否能够应用在普通人生活中。
　　“你用的是什么动力？这辆车重量上百斤，不可能是人工动力。”
　　韩靖看向九长命。
　　“当然不会，我用的是炼金阵‘猎灵’，你们不是炼金师我就简单来说吧，其中有一个引自猎人体内能量形态的结构，然后用外物的辅佐下变成一个可以吸取矿石中能量的方式……”
　　梁左有些失望，还以为炼金师有多厉害，这和以前的烧煤车有什么不一样么？
　　韩靖倒是饶有兴趣：“我能够看看矿石吗？”
　　九长命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指了指后面：“那个木箱子里头都是。”
　　梁左拿起一块，用气体会了一下顿时了然。这东西就是曾经自己在蜀都挖过的矿石，当然比起当时纯度更高，明显是提炼过的，这种矿石最大的好处就是气的通透性和吸附性极好。眼前矿石已经是被炼制过的精品，每一块都呈现出巴掌大的正方形，上面还有很多小小的气孔，色彩暗黑，和炭还真有几分相似，不过硬度要强太多。
　　韩靖那头依旧在聊着：“也就是说，你用这些矿石作为动力源来驱动这辆车，对吧？”
　　“没错，这样消耗太大了。一般家庭根本负担不起。”九长命摇摇头，有些苦恼：“如果这种工具无法普及到普通人就根本没什么意义，猎人不少都有飞行兽，根本用不着地面工具。唉，师傅说得对，我终究是异想天开浪费时间了，没有做出真的普通人用得上的工具……”
　　“不，你没有浪费时间。”韩靖一笑：“任何学科都是一步步累积起来的，如果之前的尝试失败都被称作是浪费，那么人类本就是一个失败的物种。”
　　九长命苦笑一声：“不用安慰我。造这车子我设计用了一年，小型建模用了一年，实物构造和动力系统用了三年，哪怕是现在的样子，在石子多的路面或者稀泥里也会很难动弹。的确用处不大。不过……我终究还是把它做出来了，以前我母亲是一个地图师，这是一个要到处跑的职业，他们要绘制山川河流，常常会遇到很多危险。由于他们要做标记和记录，每个人都得背一个近二十斤的包，我小时候我母亲每次回来都会将包放在固定的门后架子上，那个架子上的凹痕我至今难忘。他们遇到泥石流，山洪，火灾，或者暴雨都不能够抛弃那个包……所以我就想，如果我能够做出这样一个东西给那些普通人的地图师们用，他们就不用背着那么重的东西了，遇到危险也能够立刻逃走，下雨天也能够在车子里烤火，晚上睡觉不用害怕有野兽突然冲出来……”
　　他说得真挚，让梁左都感受到那一股赤忱之心。
　　每一个伟大梦想都是由一个小小的愿望诞生的，它慢慢发芽，长得很慢，但总有一天能够长成让所有人都无法轻视的参天之树，未来站在树上的人都会感激曾经的种树人。
　　韩靖抬起头，看向九长命：“你有没有想过把路线拉长？”
　　“路线拉长？”
　　九长命皱眉：“这长命车哪怕短途也会遇到很多问题，卡车了，或者是能源不足……为什么还要……”
　　“正是因为短途问题多，那么就一次性解决！”
　　韩靖斩钉截铁道。
　　“你的意思是……我懂了！”
　　九长命猛地一个急刹车，让车厢里一阵物品翻滚作响。
　　“你的意思是，将路线做成既定轨道，让车子在固定轨道里头重复行驶，然后就不用担心每一趟车的突发状况了？”
　　聪敏如韩靖也不由吃了一惊，眼前人不像他和梁左是经过了系统化学习，得到了完善人类科学滋养的人，他是在如此破败年代艰难尝试的人。可自己不过是一两句话就让对方抓住了重点，这家伙是天才！
　　梁左则是全神贯注绷住身体，随时准备应付可能出现打岔的巡天者。按照他的规矩，这种传授知识的方法可能也会被禁止，他得保护这家伙，无论如何不惜一切代价！说不定他就是这个时代的史蒂芬孙。
　　韩靖稍微给九长命开拓思路：“我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百年前有铁路纵贯一个个城市，需要的就是铺上轨道，让超长车辆在上面来回运载。能够运送人不说还可以运载大量物资，你如果能够将这个设计完善一下，结合当下的一些技术把它变成一种可以立刻实现的产品……一来这种运输方式能够惠泽到极多的普通人，开拓大家的视野和联通城市，减少运输成本，二来运输上来了贸易效率增强，对于无论哪一个城市都是一个质变，三，这样可以直接给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带来巨额财富，哪怕有人不赞同你或者眼红你都无法抗拒利润。”
　　他的一番话听得九长命赶紧翻出一个本子来，唰唰记录着，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对于九长命来说做东西是强项，然而怎么去沟通让师傅和那些城市权贵们同意并且给自己拨款实在让他头痛，不知道从何做起。
　　“还没请教两位老师大名，只是萍水相逢就给出了这样惊人的炼金计划……”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郑重地给俩人鞠了一躬。
　　“他叫梁左，我叫梁右。”
　　韩靖给自己现场取了个假名，让梁左一阵惊愕——怎么把我真名说出来了？
　　“两位梁先生，请受我一拜！”
　　九长命直接趴在狭窄的空间里，就要双手摁地伏地大礼，让梁左一把给抓住。
　　韩靖悠悠道：“不用，我给你这样一个计划也是有目的的。”
　　“请说，为这样造福无数人的技术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九长命坚定地说。
　　“好，我的要求就是，决不能对外人说我们的事。铁路，城市间交通都是你结合百年前盛世想到的。”
　　韩靖轻轻道。


第151章 蜀都（二）
　　一路上九长命都和韩靖不断探讨炼金火车的细节问题，把俩人看做了隐世不出的高人。自古以来这片大地上就有隐士出没，他们技艺高超却又并不愿意显露人前，兴之所起至而起，兴尽而归。
　　梁左将头探出这辆“面包车”的简单窗户，外面正在吹风，温度不冷不热，九长命说现在正是三月份，是狩猎和动土的好季节。巡天者一直没有出没，看来对于他们这个小小的“失误”表示默许，不过如果再有更多的出格事就难讲了。他毕竟是目前地球上昆仑的代言人，而且拥有不知具体用途的飞碟道具，还有可能的制式金甲，加上他本人又是造法者，梁左和韩靖赤手空拳招惹上他绝不是一个好选择。
　　好在韩靖向来知进退，也是到此为止，就停留在关于炼金火车各种具体实施难题讨论上。
　　眼下却是梁左在开车，炼金车也是车，基本上的转向和刹车还是有的，只是没有了汽车本该有的离合系统以及换挡，要停车就只能够强行刹车，反倒是让梁左开的轻松——只需要掌控方向盘，尽量避开一些大石头，不用担心红绿灯和转向还有转弯灯，实在轻松。唯一有点麻烦的是到了晚上，车子只有一个外置车灯，也不是呈现束装，而是照射到车子周围的情况，所以速度必须放慢避免撞到东西翻车。
　　从西北到蜀都，哪怕有长命车不止不休梁左和九长命韩靖轮流开车代步也花了一周时间。
　　在这几天里收获最大的是九长命，他把韩靖说的话几乎汇合成了一本语录，任何一个小小的概念他都记录下来，俩人不断讨论中他还在不停画图，导致卷起的图纸堆了一大叠在车子里。最难过的当然是梁左，韩靖被拉去没完没了地谈项目，他就只能看风景开车，吃的也是干巴巴的烙饼和酱菜，让他整个人都恹恹的。
　　当蜀都巨大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梁左内心难掩激动。
　　比之上一次来时蜀都体积更大，外面有两个附城，两个堡垒一般的附城仿佛守卫一般屹立在蜀都前面，留下中间一条长长的可八辆车并行的通道。岳山的计划成功了。两座附城看起来都有十几平方公里，呈现长条状将中央蜀都拱卫。左边的附城上面漂浮着十几个巨大的热气球群，上面都有手持弓箭和望远镜的人在巡逻。以前蜀都就有这个预警系统，看样子现在是沿用加强了。它们三个一组，用某种绳子连接着，呈现弧状三角形“空中连环”状态，组成一个小圈，就像是一个小小的悬浮哨塔。这样做的好处梁左立刻想到，是为了稳固，一来加大重量能够不被大风影响，二来他们哪怕其中有一个气球破损也能够迅速被其他气球里的人救过去，减少伤亡。虽然是原本设计上的一个小小加强，还是看得出改良者很用心，考虑到了实际情况。
　　右边附城则是另一番状况，上面有一队飞来飞去的巨大鸟儿，鸟儿背上还有士兵，他们似乎在空中技巧，不断尝试双鸟并行，分开，转弯。
　　“左边是炼金师学院，也就是我所工作的学校，负责研究炼金阵和各种技术，右边是猎人小队营地，他们擅长战斗，所以每天都会训练。”
　　九长命好心给两位梁先生解释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在所有城市炼金师和猎人都是拥有很高地位和很好的资源，所以最危险的地方就由我们保护，一旦有不可抗力因素影响，我们也能够掩护普通平民撤退。市长是在炼金术学院这边办公，城防司司令则是在猎人营地，由他负责城防事宜。”
　　他说的话让梁左有些赞赏。
　　敢于承担永远是让人佩服的，岳山这家伙真是给这座城市带来了了不起的东西。
　　“城主呢？”
　　韩靖问。
　　“城主，那是十年前的老称呼了，现在蜀都只有市长和司令，每五年都会换届。平时司令是配合市长的市长令的，战时则是司令管制全城，市长辅佐。”
　　九长命笑着回答说。他开的车显然是大家都熟悉的，两个士兵过来辨识了一番，发现里头没有什么异常就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让他们进去。
　　长长的通道中央，梁左看到了一座五米高的人类雕塑。
　　那是一个正在演奏的乐手，他正在忘我地敲打着架子鼓，面容雕刻得栩栩如生，让梁左恍惚间想起了那个激战的夜晚……岳山带血的战鼓，季梵真的锁枪，陈又廷的拼命封禁，还有自己怎么都无法击倒的敌人……哪怕只是想起他也觉得热血沸腾。
　　“这是我们蜀都的英雄岳山，他建立了蜀都，一辈子都不断为蜀都战斗，八十年前他和天外来的练气士一起击退了非常强的妖族，重伤后两年就去世了……不过我看来纪念一下就行了，弄一座雕像在这里其实影响交通。”
　　九长命明显没有什么感受，只是说着长辈传下来的话。
　　“你根本不知道他做过什么。”
　　梁左忍不住说：“这是英雄应得的。这像并不是代表他个人，而是蜀都的一个气概，拥有这股不屈志气，才是一座城市的根本。不然不过是无根之萍，没有人归宿感，没有人愿意为这座城市拼命付出，仅仅当这里是一个大型旅馆。”
　　他的过激反应让九长命明显有些意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在韩靖立马缓解：“他的一个爷爷和岳山是曾经的战友，所以……”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嘴笨……”
　　九长命有些窘迫。
　　韩靖摆摆手：“别管我弟弟，他这个人就是容易上头。一码归一码，岳山作为这座城市的创建人的确应该被所有人认识和记住，不过完全可以换一种方式，做一个总统山什么的。”
　　“什么叫总统山？”
　　好奇宝宝九长命立刻竖起耳朵翻开本子准备记录——眼前的梁先生实在有太多奇思妙想。
　　“那个……”
　　俩人对话时梁左根本没有听到。
　　他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们都有衣服穿，不再像当初的蜀都那样遍地乞丐和难民，他们精神很好，脸色不再是永恒不变的恐惧与慌张。岳山老头那些付出都得到了回报，他的抠门与谨慎正是如今生活的基石……一百多年的人类科技文明时代痕迹终于一点不剩了，这是一个炼金师，猎人，妖兽一族共存的新世界。
　　赶到炼金师学院时九长命极力邀请俩人：“你们来我们学院住吧，这里我可以马上帮你们弄好住宿，我现在先去报道，回来就陪你们去。”
　　“不用不用，以前我们也是来过蜀都的。”韩靖婉言谢绝：“有需要我们会来找你的，你知道一个叫白脚的妖兽吗？”
　　“白大人？你说的是外交官白脚大人吗？”
　　九长命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两个高人是一路游山玩水过来体验生活的，没想到和白大人有关系。
　　“不过白大人这两年身体不怎么好，已经很久不见客了，两年前他连外交官的职务也退了下来。”
　　他好心道。
　　白大人是妖兽一族，和两位人类应该最多是一点连带关系，多半不会见他们。
　　“没事，我们就是替人去给他带两句话。你给我们地址就好。”
　　韩靖笑着说。
　　“地址倒是大家都知道，进去之后一直左走，第一个路口右转进去就能够看到白府。两位住处定下来之后一定要通知我啊，告诉学院的守卫大哥就行，他们会转告我的。”
　　“一定一定。”


第152章 八十年后，白脚（一）
　　梁左仰起头，看着巨大门扉上方的牌匾，白府两个字写得刚劲有力。他实在想象不出，曾经那个瑟瑟发抖的小野猪现在竟然已经变成了蜀都不可或缺的大人物，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一些什么？
　　他在怀旧时韩靖已经敲门了，一会儿有一个身穿白色围裙厨子模样的男人拉开一道门缝：“两位请问是哪家人？”
　　“梁家人。”
　　话才完厨子就要急忙关门，被梁左一把抓住门：“告诉白脚，有故人来找他，告诉他两个词，穿山甲，涪城基地。”
　　白脚最近很焦虑。他自从当上了蜀都的外交官，具体说是担任针对妖兽族群的外交官，虽然明面上风光无限，其实暗地里不少本族都骂他卖族求荣，说他是叛徒，设计自己人，另一方面蜀都也有一部分人视他为异端。老是有人发表“白脚就是妖兽帝国在这边安插的内应”的说法，一旦两族大规模动手，蜀都就将不保云云。
　　白脚只想跳脚骂娘。他奶奶我吃饱了撑着的？当初是谁担任了第一个和平使者？又是谁第一个不怕死公开说两族需要和平，需要共同协作才能更好生存下去？一个个为了各自利益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什么东西！好好好，你们都看我不顺眼，我不干了行吧？你行你上啊……反正我辞职，积蓄已经够我剩下半辈子生活了，如果缺钱还可以办个班，教教各族群语言什么的，也能够得到不菲薪资。
　　人和妖都是贱，自己不干了吧他们又一个个上门来劝说，说没你不行啊，新人简直素质太差，被骂两句就哭着不干了，没有一点职业道德。蜀都还是你最合适，你有什么条件你说呀，白脚，白脚你表态啊！
　　我表态，我不干了，我年纪大了，我说另请高明吧。
　　我一个普通三蛮野猪怎么就变成了人妖之间的外交官了呢？那是历史的进程，也离不开自己的努力，现在的年轻人当然不会知道以前的黑暗光景了……
　　一路过来，很多辛酸白脚都藏在心中。从刚抵达蜀都的意气风发到不被任何人信任，被猜忌，甚至遭遇了两次平民暗杀……如果没有岳山死命支持和力挺，它要么死在蜀都，要么早就逃走了。后来蜀都人的善良和勤劳让白脚好奇又佩服，继而发现人类其实是一个很好相处的种族，你只要让他有吃的，给他机会和希望，他从来不会闹，都是老老实实的。在妖兽一族中，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妖兽生来就是为了变成族内最强的，达不到这个目的就拼命生育，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在后代身上寻找希望，这是一种植入骨子里的欲望，根本无法割除。
　　那是一段很美好的时光，岳山死，新城主上任，白脚当机立断主动请缨，要去和附近的妖族谈判。
　　他是抱着必死之心去的，现在想来那时候傻傻的，已经把自己看成了蜀都的一员，不想要这座城市再被任何外来者破坏，其中也有受到了岳山人格魅力的感染。
　　然而他的胆魄和精准击中妖族要害的语言却获得了对方的认可，于是破天荒，第一次人类与妖族的停战协议签署了，蜀都名气远扬！
　　过了很多年，接下来的事情白脚都可以如数家珍。他代表蜀都继停战协议签署之后和那个妖国签订了两个影响深远的合作项目，第一个就是食物供给与贸易条约，其中人类种植农作物，由妖国妖族去收集各种可食用植物、鱼类、好养殖的牲畜，让人类来培育，得到的粮食成果每年妖族分润三成，第二个就是人类妖族合力建立了共同贸易区，这里由蜀都和妖国共同管辖，里头流通和买卖货物都会交税，由双方五五分账。
　　虽然其中磕磕碰碰不少，但是白脚的长袖善舞和人类的认真努力得到了妖国真诚的回应，双方得到了比战争更加丰厚数倍的回报，让其他妖国和众多城市极为眼红，然后华夏大地上一个个战场偃旗息鼓，转而变成了谈判桌上的唇枪舌战。
　　白脚的理念是，永远要领先其他人一步，第一个人做的人永远是利润最大的。他开始尝试自己很久以来的一个构想，普及教育！包括妖族！
　　只有开启灵智，得到了教育和知识的帮助你才会明白教育对于一个生命来说有多么重要。以前白脚确实有些小聪明，可那时候为生活和族群规则所迫他不能想太多，不敢想太多，他得为活着，周围都是一样麻木的底层妖族，那些藏在心中的小小愿望从不敢对其他妖族说起。后来自从遇到了练气士梁左，自己一个小妖的人生就变得不一样起来，先是从他那里得到了气的引导，然后目击族长被他击杀自己为了逃脱嫌疑跑掉，遭遇山洞里穿山甲的头颅，后来再次遇到梁左一行，他们没有杀掉自己反而邀请自己去蜀都定居，和人类进行了真正意义上的相互试探和了解……
　　妖啊，妖生都不可预料，一个小妖的命运当然要靠自己的奋斗，有的时候也要借助历史的行程……
　　几十年风雨白脚很满意，他做了很多对妖对人都有利的好事，基本上是维持了公正公平原则。现在一切都在正轨上来了，他只想要好好玩一玩，不再去成为那个合纵连横的说客，只是简简单单度过剩下的日子。
　　“大人，大人，外面有人找。”
　　厨子的话打乱了他的思绪。
　　白脚饮了口茶，摇摇头：“不见不见，我不是说过吗，一概不见。”
　　“可是……他说他是大人您的老朋友……”
　　“谁都会这么说。我见过的人和妖多了去了，见一面就是朋友了吗？别管他，去帮我做一道清蒸鱼，我下酒。”
　　白脚舔了舔嘴唇。
　　厨子哦了一声，下去时还在自言自语：“果然是骗子……还说什么穿山甲……”
　　“慢着！”
　　白脚身体突然一滞，跳下老爷椅一把抓住厨子的肩膀，呼吸急促起来：“你说什么穿山甲？”
　　厨子有些迷糊地看着失常的主人家，说着外面人的原话：“他让我说穿山甲，涪城基地……”
　　“穿山甲，涪城……”
　　白脚很多年没有听到这两个词了，一时间有些恍惚。那是过去的时代发生的事情，除去岳山，没有任何蜀都人知道自己的真正来历，当时的蜀都人只认为那是岳山城主请来的一个能够熟练使用人类语言的奇异妖族。
　　“请，请进来。”
　　他想要自己去确认，又顾虑可能是某种陷阱。于是迅速抱起旁边的一床被单搭在自己身上装病，这样进可攻退可守。
　　看到那个改变自己命运的神奇之人真正站在自己面前时，白脚眼泪突然一下子就来了。
　　“唉唉，你怎么哭了？那个白脚呢？”
　　梁左有些不知所措，韩靖则是四处打量着这个三十平米的大会客厅，若有若无瞄向退走方向的门处。
　　“梁师，我就是白脚啊，我是白脚啊！”
　　看到白脚如此崩溃又真情流露的一面，厨子也看呆了。
　　韩靖恰到好处瞄了厨子一眼：“没你的事了，下去吧，关上门。”
　　厨子被这人锐利的眼神刺得皮肤一阵发疼，赶紧离开带上了门。
　　“不可能！白脚是妖族……”
　　梁左自然是不信的。眼前明明是一个人类，只是身体略显肥壮，怎么会是妖呢？
　　“等等，你们看。”
　　就在梁左目瞪口呆中，眼前人突然衣衫被突然膨胀起来的体型给挤爆，他就那么变成了一头高达五米的蛮野猪，嘴上獠牙上的花纹也变成了五圈。完毕之后蛮野猪又慢慢收缩，就像是橡皮人一般变回了之前那个胖中年，他双腿并拢遮住下体，赶紧从旁边被子下摸出一条长裤套在身上。
　　“梁师，现在已经有了可以变形的方法了，只要练气到一定程度，就能够控制压缩自己的肌肉和骨骼，连牙齿都可以收缩进去，不过还得配合一定的药物。”
　　白脚喘着粗气脸色发白解释说。
　　韩靖眯起眼睛，若有所思：“肉体应该是包含能量的，理论上躯体越大力量越强，这种方法……应该不是那么简单的。”
　　“这是我的同伴，韩靖。”
　　梁左介绍说。
　　“韩师，”白脚赶紧招呼：“韩师说得没错，这种方式对于妖族也是一种巨大负担，每一次变化都会十分痛苦……等于说将自己的身体强行挤压在一个狭小空间里。不过习惯了之后也不是不能接受，就和穿鞋一样，以前我也不习惯……”
　　梁左总算确定这就是自己认识的那只聪明的三蛮野猪。


第153章 八十年后，白脚（二）
　　“梁师，韩师，我给你们泡茶……你们走之后，岳山就找我商量，让我考虑在蜀都定居。老实讲当时我也没想太多，就想着能够待在一个地方白吃白喝挺好的……”
　　白脚脸上露出放松的笑容，他对这些往事已经释然。
　　“后来我看了很多书，和很多不同的人接触，了解到人类之中的分工竟然那么精细繁多……引起了我的好奇心，一番学习之后我就更是有些离不开了。后来就莫名其妙变成了这里的常驻民，为了方便岳山让我挂了个外交使者的身份，对外宣传我是妖国过来。”
　　岳山老贼还是一如既往精明……梁左不由佩服，用一些食物来了解妖族，有这样一个鲜活善意的个体，简直稳赚不赔！
　　白脚苦笑：“现在想来，岳山当时已经有了一套计划，想要让我来帮助大家缓和对妖族的敌对情绪，然后进一步了解，减少人类损失吧。”
　　接着他说起了之后的经历，少有的鼓起勇气身负重任去交涉最近的妖国，签署息战条约，互助贸易合作条约……一件件说来，让梁左听得入神之余也心中安慰，这小子的确不是普通妖族，他看得比大多数人和妖更远。种族的延续从来不是靠战争能够达到的，文明与知识，了解和互助是永恒的命题。哪怕在昆仑之中也是如此，个体力量是有限的，单打独斗并非长久之计，最终归宿不是死于途中就是沉沦于仇恨与无休止的逃亡……
　　“也就是说，现在人类和妖族已经是和平共存的状态了？”
　　梁左的话让白脚摇头：“怎么可能，双方都视对方为眼中钉。其实双方都恨不得将对方吞并，变成附庸吧……不过眼下的确没有更好的解决两族的方法。作为妖族，它们一方面必须全力处理内部纷争，它们才组建了真正意义上的国土，五大妖国选出了妖族执政官，名义上统领，你们也知道，妖族好战善斗，这个才组建的国家可以说是相当脆弱的。所以妖族没法在一边内部不稳定的状态下再和人类开战。”
　　“人类也有他们的诉求，人类才从绝对弱势的身份缓和过来，生育能力算是稳定了不少，由于社会性和群体协作性的天然优势，人类发展比起妖族肯定是要快太多的，况且之前人类本就有过非常辉煌的文明。人类需要的是时间，用空间换时间，所以尽量将和妖族国接壤处收缩，将那一带要么作为共同贸易区，要么就直接让给妖族。”
　　用空间换时间，这段话怎么那么熟悉呢……
　　梁左琢磨这句话的时候白脚依旧在口若悬河。
　　“人类这几十年发展也不错，解决了好几个大问题，之前不是人类寿命短吗，一个人基本上活不过四十年，后来在炼金师的不断试验下发现是一种感染病，是通过一种肉眼看不到的叫做细菌的东西进入人体，理论上其实就是和人类达成了寄生关系，不断吸取人类的营养，到了四十岁左右就会虚弱，频繁咳嗽，加上营养不足，他们呼吸不断将这些不断增殖的细菌排放出去，造成跟多的人被感染。所以寿命才会强行被压缩，现在的小孩子一生下来就会被注射药剂，完全避免了这一点。正是由于这个原因，炼金师才慢慢被大家了解和推崇起来。”
　　韩靖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看来根源上还是波塞冬。”
　　“波塞冬？是不是一百多年前那次大灾难的降临者波塞冬？”
　　白脚好奇道。
　　“它本质上其实是一种扩散的细菌，”梁左接过话，简单解释了一番：“按照现在人认识的历史，应该是这么说，波塞冬摧毁了原本的人类文明，然后波塞冬造成了所谓的泰坦，他们是变异生物，也是最早的妖族，不过它们由于是被波塞冬强行变异，因此寿命极短，完成了摧毁当时文明的任务之后大多都死亡了。接下来妖族正式崛起，人类式微，再慢慢发展到了现在双方的状况。”
　　“原来如此。”白脚听得认真，提问说：“那么波塞冬应该也不是突然出现的，它也是被某种生物带过来的吧？”
　　“是……我们当时出现就是为了追捕携带者，你在蜀都也看到了吧，那一次。”
　　梁左没有避讳，面对白脚他觉得就像是一个老朋友，而不是某种意义上的异族，妖兽。他能够使用语言轻松对话，他比大多数人聪明，看到现在这幅人类模样，实在难以再将他看做是当初那头懵懂胆小的蛮野猪。
　　白脚当然不会忘记那个惨烈的夜晚。他本以为练气士已经是最强的那一群人了，没想到有人能够一个人压制几十个练气士，陈又廷，季梵真，梁左，阿难，岳山各种手段齐出，竟然还是没有奈何那个金甲人，最后似乎是练气士再次排遣了高手来支援才将这件事摆平。
　　“妖族寿命很长啊，一般有多久？”
　　韩靖插话道。
　　“也是看种族的，龟族似乎是寿命最长的，我们算是中等吧，蛮野猪一族一般如果没有大病食物充足能够活到一百年以上。当然这些都不是特别准确的，毕竟妖族是一个新兴种族。”白脚回答得十分严谨：“按照蜀都去年统计，蜀都人类平均寿命是六十岁，其中囊括了相当一部分病患致死者，妖族倒是没有去统计相关的数据。”
　　梁左拍了拍白脚的肩膀：“看到你过得不错，挺好的。”
　　听到他的话，白脚这么多年尔虞我诈过来也不由有些感动。梁左这人和其他人最大不同在于他说话你总是会相信他，他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可以被依赖，你不用担心背叛。
　　突然白脚神色一黯：“梁师，你的徒弟郭晟我没保护好……”
　　“死了吗？”
　　梁左不是特别意外，混乱年代中死亡真的是稀疏平常的事情。
　　点点头，白脚有些艰难地开口：“他不是死在对外战斗中，是被自己人害了……”
　　听到这话，梁左只觉得一股热血上头。韩靖摁住他肩膀，朝他微微摇头，稍微让梁左冷静下来。
　　“本来郭晟当时已经是一名带队校官，他在猎人中很被看好，战力不俗。那天郭晟带着一队人去执行任务，没想到小队中几个人都是妖兽策反的奸细，最后将他刺杀，虽然他在临死前也击杀了对方……”
　　梁左嘴唇动了动，眼前又出现那名开朗少年的样子，他看到一点点肉都会兴奋得不得了。他的爷爷，那个枯瘦如柴的老人对他寄予厚望，谁也不会想到他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和这个世界告别。
　　叹了口气，梁左说：“随他去吧，人各有命。”
　　听到郭晟的死，梁左有些意兴阑珊，坐在椅子上喝着茶。
　　“不用管他，”韩靖依旧言简意赅：“哦，你帮我们一个忙，让人去炼金师学院，给一个叫做九长命的孩子带一句话，就说我们住在你这里了。慢着……对外你就说，我们的长辈和你有旧，所以过来投奔你。这样会比较好一点。”
　　“韩师想得周到，我这就派人去。”


第154章 市集遭遇战
　　“两个梁师都在白大人府邸？”
　　听到守卫传过来的话，九长命有些难以置信。外交官白脚大人虽然是一名妖族，然而每个真正的蜀都人大概都不会将他看成外人。他是一个真正的外交家，政治家，不同于纯粹玩弄权术的那一类，白脚是真正有为蜀都人做出了巨大贡献的。九长命印象很深的有两件事，第一件就是小时候母亲每次外出制图回来心情都很差，因为常常有绘图师死于各种突发情况，后来有一天她回来很高兴地说，每一个小队现在都有妖族的乌鸦帮助了，乌鸦身形娇小，可以自如来往各个地方，无论是遮天蔽日的森林还是峭壁，甚至是溶洞之下，它们都能够帮助侦查。这就是白脚大人得知地图师存在的危险后去与妖族交涉的，甚至不惜付出了不少粮食。第二个是炼金师学院，炼金师原本是一群非常松散的人，他们大多数醉心于研究，不擅交际，司令准备将炼金师作为军队的后勤人员吸纳，白脚却力排众议，提议建立炼金师学院，让他们用知识培养下一代，无论年轻人们是否想要成为炼金师，都应该得到基础的教育！
　　蜀都炼金师学院的人都得承白脚的情。
　　“我也多问了一句，白大人的厨子说那两个年轻人的长辈和白大人是战友，好了，话带到了我先去巡逻了。”
　　“多谢！”
　　九长命拱了拱手。
　　他看着手中厚厚的一叠图纸与资料，鼓起勇气走向院长办公室。
　　出门时梁左不得不和白脚一样戴同样的黑口罩，这是为了避免有人认出白脚来纠缠，为此白脚还装饰了一顶毛毡帽子，配合一身粗布衣服看起来有些傻大个。韩靖没有出门，他埋头于白脚收集的各种文献之中，研究着这些年地球上各种族的变化和大记事，对逛街毫无兴趣，只是让梁左帮他买一身合适的衣服。
　　蜀都里头划分了集市区和居住区，南市是贩卖常用货物的，包括牲畜、家具、衣物、食物、人力租赁、以及一部分还不能够变化形态的妖族的日常用品，比如牙线、刷子、梳子、挠痒痒，又称平市。北市交易大多数是一些珍贵物品，包括炼金物品、珍贵矿石、骨骸、房屋契约、妖族助力租赁等等，一般民众消费不起，因此又叫做贵市。
　　俩人先去了南市。这时候正处于下午，南市的人正处于高峰期，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梁左得侧身才能够从人贴人的通道中进去。里头散发出脚臭、汗味、牲畜的粪便位、劣质香味、油位、水果味……混杂在一起的味道让他即使是练气士也有些头晕，这都还是戴了黑口罩削弱了一部分的效果。白脚倒是神色如常，显然他来过多次，早已习惯。
　　“买衣服最好去‘商家衣行’，这是一个在蜀都、北平、洛阳都开了店的名店，里头的款式和用料都挺不错。”
　　白脚带着他来到一处人烟寥寥的商铺面前，里头只有几个姑娘正在细声交谈，挑选着挂在墙壁上的衣裙。老板殷勤地给姑娘们解释着，一脸笑容。
　　梁左选了两件简单的夹克，一蓝一黑，两条长裤，两双橡胶底的户外鞋。
　　正要离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梁左。”
　　梁左下意识回头。他发现说话的是那个正在选衣裙的女孩，她明明是侧脸对着自己，正在和同伴说款式，为什么……
　　“梁左，我们又见面了。”
　　那个声音如跗骨之蛆，在他脑子里轻轻说着。
　　“你能找到我吗？”
　　梁左辨认出这是一个男性声音，他实在想不起这是自己认识的谁。
　　“你稍微等我一下，如果我没有回来，你就帮我把衣服这些给韩靖带回去。”
　　给白脚简单交待之后，梁左走出了衣行，闭上眼。
　　借象“蝠耳”，他将气呈现波纹状朝外面辐射出去，这是模拟的蝙蝠用超声波定位的机理。蝙蝠利用连续不断的高频率发射波纹，遇到障碍物就会反弹回来，通过蝠耳接收迅速在大脑中分析障碍物的类型。梁左这几个月也没有闲着，相继在借象这一个大基础上衍生出了几个特殊招式“蝠耳”“斩铁”“云手”。其中蝠耳就是用来判断敌人位置的，利用气将能量呈现波纹散发，高能量生命体的反弹速度会比普通生命体强很多，加上大多数练气士都有在体表附着一层气用以预防遭到突袭的情况，气与气遭遇不是互相消融被对方抵消就是给剧烈反弹。
　　梁左感应着北市周围，那个声音并不知道他蝠耳的功效，依旧在说着。
　　“如果你连我的位置在哪都找不到，我会很失望。”
　　“这么久了你都还没有眉目吗？”
　　“梁左，你弱了。”
　　他平心静气处理着气反弹回来的各种信息，由于北市人群极多，需要排除掉很多干扰。
　　就是那里！
　　梁左猛地睁开眼，跳上衣行房顶，往前疾步奔跑，往前左转后跳下来，这是一个只能够容纳俩人并行的小巷。拨开墙角的一堆干草，他从里头翻出了一个小小的铁盒子。稍微一用力梁左就将壳子给撕开，里头有一块柱状石头，在石头上缠绕着一圈圈细密铜线，看起来就像是……矿石收音机。
　　这就是矿石收音机！
　　只是略有改动，里头的能源从电池变成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椭圆形矿石——正是梁左在九长命车上看到的能源矿。有人通过这个装置和自己通话？
　　梁左闭上眼一拳对准墙壁，嘭的一声给他砸出一个大窟窿，里头拳头上感受到一只手。
　　烟尘散开后，他果然看到自己的拳头给对方的手接住，此人亦是戴了口罩，一身黑衣，几分挑衅道：“一阵不见，你的拳头力气也小了。真是老了啊梁左。”
　　黑衣人话还未完，突然咦了一声，因为他只觉得手中的拳头突然不见了，他下一秒只觉得胸口劲风袭来，只得侧身躲开，身体一缩从那个窟窿中蛇一般钻了出来。
　　一招云手无果，梁左再次借象“火烧身”逼近，左手“斩铁”，右手暗藏“刺刀”，对方不再躲避，先是用左手肘格挡开刺刀，扭身一个屈膝要和梁左互攻，梁左只得变招，身体猛地往后仰去，顺势抬脚踢向对方膝盖。黑衣人抬腿，手臂在墙上一撑，稍微跳起脚踏梁左胸腹。梁左双臂借象坚壁将对方弹开，接着对方空中无法发力单手翻山锤运至五圈，势要重创对方腿部。
　　黑衣人突然大喝一声，身体周围仿佛密布了一层看不见的铁壁，让梁左被自己的翻山锤给反震地往后退了两步。这让梁左内心十分震惊，不是没人能够挡下自己的翻山锤，可翻山锤技巧本身的破甲功效应该是无法被反弹的才对。
　　对方哈哈一笑：“我已经看透你的招数了，梁左，你还有什么本事吗？不行了的话，就该我了。”
　　他整个人突然上身气球一样隆起，低头冲向梁左。空间狭窄加上对方速度太快，梁左只能够双臂挡在胸口借象坚壁防御，一瞬间只觉得是一辆火车撞到了自己，他给撞得直接穿透墙壁，背部在地上滑行了七八步，让旁边两个正在贩卖一头耕牛的买卖者满脸惊愕。
　　“城外北面树林等你，这里我一不小心说不定就毁了，当然你也可以不来，哈哈哈。”
　　黑衣人长笑一声。
　　梁左支撑着从地上站起来，摸了摸后背，隔着衣服也在地上给磨出了血痕，双臂酸痛。
　　“怎么回事？”
　　白脚匆忙跑来，有些惊异。
　　“没事，换身衣服，我们先去北市。”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梁左站起来。对于练气士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伤，只是对方诡异的手段和招数让他的确吃了个暗亏。不过目前这黑衣人不太重要，他隐隐已经对这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第155章 炼金地图
　　与闹哄哄的南市不同，北市的人们则要矜持得多，毕竟来的都是一些中上阶层，再一个，也没有谁会一下子买那么多东西——不说这多么费钱光是这种暴发户作风就不得体对吧？
　　才进北市，路过一处拐角梁左就发现了两头妖兽正在那里打哈欠。它们俩一个是一头猎狼，另一个是一只拥有长喙的大鸟。在它们面前立了一个牌子：擅长捕猎、探路、寻水、找矿、价格一天一百铜币起，非诚勿扰。
　　“哈哈，常有的事，这是租赁劳力。”白脚笑着说：“人族和妖族贸易合作达成之后就开始互相之间渗透了，有妖兽来到人类城市做工和效力的，也有人类跑到妖族那边去担任一些职位的，比如说会计、物资管理、统计官等等。由于现在大家的注意力要么在内部，要么在海洋开拓的大项目，所以还算是一个蜜月期，以前的那些仇恨也暂时搁置，双方还算合作良好吧。”
　　梁左点点头，这和古代春秋战国类似，战乱时期往往思想进步迅速，和平年代由于人过得过于安逸反而发展较慢。慢着，海洋？
　　“海洋，你说各大城市和妖族要去开发海洋？”
　　梁左吃惊道。
　　他至今犹记得清楚，红和297队长都说过昆仑开发地球是被海洋中未知强悍生物阻止的，损失惨重。在联盟看来，地球真正的霸主是隐藏在海洋中的存在。如果才稍微恢复一点元气的人族和新兴妖族去招惹……不可设想。
　　“说是开发其实也没多大的计划，”似乎是看到梁左脸色有异，白脚摆摆手：“主要是冲着海洋里头的鱼类贝类虾蟹这些食物去的，现在最火的调味剂‘味鲜露’就是来自于海洋里。航海技术太差了，根本不可能去海洋深处，听说海里怪物十分可怕，有一种怪物一头就是一座海岛，把当时的人类妖族联合捕鱼船吓得够呛……”
　　梁左这才松口气：“对的，如果有机会，你提醒一下，不要太着急。海洋里危险的东西太多了……”
　　他不说白脚也没有深问，这是他这些年月养成的习惯，转了个话题说：“梁师你也不用担心，人族现在的目标是地下的矿石和溶洞，炼金技术正在突飞猛进，需要大量的能源矿石。妖族则是着眼以后，它们对于食物始终存在隐患，所以想要及早有一个自己的食物基地。”
　　双方各有算盘，人类是通过组建捕鱼联合队向妖族释放善意，妖族是为了自己以后能够拥有独立食物源。
　　“对了梁师，还没有问你们这次从上面下来，是又有什么任务吧？”
　　不说还好，白脚一说梁左心里就是一肚子气。
　　你说你东阳一个好好的术士，怎么因为那么一点点不顺就到处跑，到处跑不说还让人找不到，真是不省心。
　　“找一个叫做东阳的人。”
　　按照老白给的信息，梁左描述了一番。东阳的行头倒是很容易辨认，他喜欢穿着一身宽大的兜帽长袍，额头上有一个星形胎记，戴圆框眼镜，骑着一根飞行扫帚……咦怎么那么像哈利波特？唯一不同的是，东阳是一个没干劲的人，总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脸。
　　“我去打听一下。”
　　白脚很上心，他眼睛一转：“你们要找人肯定要到各城市去，那么肯定需要一幅地图，最好是炼金地图。”
　　“炼金地图，和普通地图有什么不同吗？”
　　在这个新世纪中，梁左和韩靖的确是小学生了，什么都不懂。
　　白脚离开带他到了旁边的一个炼金物品店，让老板拿出一副蜀都的炼金地图。材质是用的某种皮制品，上面画得十分精细，房子，市集，学院，猎人营地，每一个区域都勾勒出来，下面还有比例尺，看得出画师十分用心，不同区域用的是不同的粗细笔触，学院和营地还特地用红色线勾了一圈，标注为“管制区”。手拿着这幅长两米的地图，梁左不免疑惑，和普通图没感觉有不同啊？
　　白脚神秘一笑，朝旁边老板说了句什么，老板点点头。接着白脚从老板那里拿来一颗被蜡包裹住的小铁片让梁左拿着扭曲，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地图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红点，正在北市的某个路口处，红点保持静止。
　　“这上面和你手中的定位贴连通了的，可以按照这幅地图到处行走而不用迷路。你走到哪里它就显示哪里。”
　　梁左张大了嘴，这不就是炼金师版本的GPS吗……炼金师真是……太屌。
　　不过由于要给梁左演示就绑定了人，所以必须买下来，对此白脚倒是很大方让梁左拿着去感受。
　　“如果要去各个城市都可以买一副地图，当然肯定不会太精细，而且地图内部只是计算你的距离，不同炼金师制品之间很容易有偏差……不过对于外出的人还是一个很好的帮助。”
　　梁左觉得有些奇怪，炼金师竟然连GPS都能够制作出来，为什么火车和汽车到现在都没有看到，还是只有九长命那一辆离合器都没有的老爷车？
　　“梁师，你不要看着这东西很神奇，其实结构十分简单的。在蜀都地下水道里头埋了很多类似的铁片，它们互相之间能够感应到，地图上只是内置了一个发光的炼金小阵，是通过这种方式来确定的……”
　　原来如此。
　　梁左不免有些失望，毕竟是取巧，也就是比起普通地图要好一点，不能实际作为GPS使用。
　　“还有一种炼金地图梁师你肯定用得上！”
　　白脚却斩钉截铁道：“老板，给我一张野外炼金地图，要地图师制作的，就蜀都到长安的吧。”
　　老板听到有生意十分爽快，从一个小箱子里小心翼翼翻出一大卷褐色皮，摊开在柜台上。
　　白脚翻开地图，上面画着水源，主道，野外危险区域，未开发区域，甚至还有农作物区，两个城市之间的通道两侧各是一个妖国地域。抚平了地图白脚指着蜀都说：“我们现在是在这里，如果你走主道，也就是这一条画出来的很浓的长道一路前往长安，这图上就能够显示出来你的位置。因为在这根道路下面也埋了铁片，这本是给两个城市贸易做的通道，避免遭遇其他状况，现在已经普通人都可以享用了。不过就是地图价格较为昂贵，因为包含了地图师的心血，为了这张图死了很多人……”
　　回去的路上梁左看到有个皮肤白皙的姑娘正在哭泣。旁边一个年轻人有些紧张，又有些苦恼，不停解释着，丝毫不能让心上人情绪好转。
　　“他们是异族通婚，”白脚叹了口气：“那个姑娘我知道，是妖族蛇族的，来茶楼学茶艺，按照规矩，如果是人要和妖通婚就得到对方居住地去，生下的孩子必须进入当地户籍。俩人是在商量去妖国还是留蜀都……两个人都不愿意离开自己家乡。这种事现在不少的……清官难断家务事。不过比起原来要好多了，之前人妖通婚一旦被发现会被居民们各种针对难为，不少人都不得不住在野外。”
　　“种族大融合……”
　　梁左不由呢喃。
　　“是啊，也不知道是好是坏。”白脚叹了口气：“不过但愿他们能够帮助两个种族和平下来吧……”
　　“没可能。”
　　梁左摇头。
　　和平时代的地球也存在着各种制裁和压制，更不用说是跨种族了。人类文化侵略，妖族本身的强悍与战斗性，未来双方必定会有一场大战，胜者成为这颗星球上新的统治者。剩余的种族要么被迫融合，逐渐消亡，要么就不得不住在那些偏远边沿地区。
　　然而这些事梁左都是无法插手的。客观来讲，梁左认为最后的胜者多半是人类——他们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刻，没有被灭族。接下来就是一场文明大复兴，人类是一个奇怪的种族，当他们和平时必定会内部内乱，当他们衰弱时又会出奇团结对抗外敌。当炼金师们制造出了炼金战车，炼金基洛夫空艇，具有妖族单体战力的猎人战士一个个抢滩登陆，装备完好……妖族是没有机会的。


第156章 炼金火车
　　才回到白府，梁左和白脚就看到韩靖和九长命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九长命一脸兴奋，韩靖……一如既往冷淡。客厅地上铺满了各种图纸，堆叠了不少资料和模型，还有两个巨大的箱子，打开的一个里头有钳子、镊子、螺丝钉等等各种金属工具。
　　厨子一脸苦相报告：“大人，那个炼金师来了就一直缠着韩大人说个不停……”
　　“没事没事，你去做点饭吧。弄点好吃的，他们待会儿就会饿了。”
　　白脚笑着说。
　　“梁师，你回来了！”
　　九长命一眼就看到了梁左，有些窘迫：“我没有看到你，就和韩师……到底是韩师还是梁师啊？”
　　韩靖轻飘飘说：“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炼金火车才是当务之急。”
　　“对对对！”
　　年轻人被忽悠得头昏脑涨。
　　梁左不由可怜起他来。
　　原来九长命将他和韩靖讨论制定的项目完完整整上报给院长后，院长当即就召开了炼金师内部决议会，这个大会一般都是用来决定全院大项目方向的。九长命作为项目提起人和发言者第一次参与其中，除他之外都是一些赫赫有名的炼金师，都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他有些紧张地说出了炼金火车计划，一时间鸦雀无声，然后院长第一个举起手表决同意，一个个炼金师抬起手来，全票通过！
　　这次会议没有就此结束，一个个自身炼金师提出了自己的疑惑，比如说炼金火车的内部构造，是车头动力源还是车尾，怎样把每一截车厢串联在一起而不会担心加速时被甩出轨道，轨道的标准和材料，车轮的构造与测试……众人整整讨论了三个小时，才把互相的一些疑虑解除，随之而来的是难以言表的兴奋！作为贸易大城市的蜀都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地理位置不好，并非是四通八达的枢纽处。蜀都背靠群山，正面有两个主道，分别延伸向北方和南方，然而无论是进入蜀都还是出蜀都路都不好，一是环境本身就比较恶劣，哪怕很多年蜀都都在清理道路，非平原的地理还是让商贸很困难，来回消耗极大。如果炼金火车能够贯穿东北方向的长安，另一头再延伸到武汉，如此形成一个铁三角贸易群，蜀都的地位就稳不可破！
　　炼金火车计划绝不是一个单纯的技术项目，它涉及到政治、军事、经济三大方面的巨大衍生，意义重大。
　　九长命虽然沉心于研究，还是有很多不足之处，因此会议一结束急忙带着家什赶到白大人府邸，已经做好了被拒之门外的准备，没想到梁师，不，韩师竟然让人放他进去了。
　　“告诉他们，计划虽好，不过目前根本不可能实现。”
　　韩靖说话时总是带着一股陈竹在胸的自信：“你们最好先尝试一段一公里的炼金铁路修建，马上就会发现各种问题。铁路需要的基础很多，包括机械工学、物理力学、地质学等等，周围你们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运送大量货物的？”
　　“有，在西面山坡上是一大片农地，蔬菜和粮食很多都是从那边运输到城里。”
　　“就那里了。修一段从蜀都到农地的短程铁路，作为实验就很好……今天差不多就到这里吧，我们很快就会离开蜀都。剩下的就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去做，连这都做不下去的话知识再多也没什么用。”
　　韩少爷勉强“鼓励”了两句，他不擅长说这样的话，说出来就显得刻薄。
　　梁左赶紧翻译：“这是他在勉励你，这就是他的方式。”
　　九长命猛点头：“有生之年我一定会把铁路在蜀都畅通，把其他城市和蜀都连起来！”
　　“好好干，我们看好你成为史蒂芬孙。”
　　梁左拍了拍年轻人肩膀。
　　“史蒂芬孙是谁？”
　　“哦，一个挺厉害的炼金师，不要在意。”
　　第二天白脚高兴地通知俩人，疑似有人见过东阳出现。那人住在城北，是一个鞋匠，平时背着修鞋娄到处走，昨日白脚让厨子带他认识的人去打听，有个大妈就说鞋匠老吴前两天还在说有人骑扫帚。三人一行赶到时鞋匠老吴正在给一双鞋子清理鞋边，听到问起骑扫帚的人，他头也没有抬起，依旧专注于鞋子上。
　　“对，就是有个骑扫帚的男人，呼地一下子从我头上飞过去。那天我在城外找磨铁石，一路没找到就进了林子里，弯腰翻了好多石头，我就手撑了撑，喝口水。那个骑扫帚的人就飞过去了，我吓了一跳，赶紧就跑……”
　　听到这里梁左有些失望，消息实在模糊，用处不大。
　　“可那人直接飞过来追上我，问我话，让我不要跑。”
　　梁左又燃起希望：“他问了什么？”
　　“他问北平怎么去。我就说从这里一直往北走就是了，他又问我北平是不是有炼金奇观，我不服气，说每个城市都有炼金师，我们蜀都也有，炼金奇观我不懂。他就走了。”
　　“他是不是额头有一个星星痕迹，穿着一声黑色袍子，二十几岁男性？”
　　韩靖开口。
　　“对对对，古里古怪的，看起来有些伤心。”
　　梁左不由看向搭档：“看来要去北平才找得到他了。”
　　地上做活儿的鞋匠终于抬起头来：“他不去北平。”
　　“他不是说北平吗？”
　　鞋匠老吴自豪地挺起胸膛：“我给他讲了，我们蜀都也有炼金师，不比那北平差，让他要找炼金师帮忙的话就来蜀都！他跟着我来蜀都了！”
　　韩靖眉毛一挑：“你是多久看见他的？”
　　“昨天啊。”
　　“多谢！”
　　韩靖摸出一些钱币想要酬劳他，没想到这人摆手说：“我老吴虽然穷，有手有脚，这种钱不要。只是几句话而已，是白大人吧，白大人，好久不见。”
　　“哈哈哈，被认出来了。”
　　白脚豪爽大笑，然后压低声音：“别对外声张，你懂的。”
　　梁左暗暗点头。原来事情竟然这么巧，如果没有这份蜀都人的骄傲，说不定他和韩靖又要花费一大波功夫了。
　　“两位，你们的鞋子有些破了，要我给你们补一补吗？加上一块底子还可以穿很久的。”
　　鞋匠老吴指了指梁左和韩靖脚上底子都被磨破的鞋子说。
　　“好啊，那麻烦了。”
　　梁左笑道。
　　“不麻烦不麻烦。”
　　老吴脸上露出揽到生意的笑容，那是皱纹中混合了汗水与阳光的颜色。


第157章 白府外
　　白脚本来要请梁左韩靖去蜀都知名的餐馆用餐，被韩靖阻止了，他说粗茶淡饭就行，不用铺张浪费，在白府很多事情也方便一点。梁左也只好保持一致，其实心里是很想大吃一顿，唉唉，还是地球上的食物最合胃口……
　　计划赶不上变化，俩人不得不做好在蜀都再停留至少一周的打算，按照目前消耗的时间，离回归还剩余二十天左右。
　　“今晚让厨子煮水煮鱼和豆花，再来一份干火锅，炸丸子和炒竹笋，还有五花肉最好吃了。”
　　光是听白脚说都让梁左吞口水。
　　一个跌跌撞撞的孩子没注意迎面跑来撞上了白脚，一下子扑倒在地，白脚蹲下来，双手小心地将他抱起来：“对不起，撞到你了。”
　　小孩年纪才六七岁，一双大眼睛带着委屈和惊恐。他突然伸开双手，一副要抱抱的样子。
　　白脚将他搂在怀里，轻声说着：“不痛不痛……”
　　猛地他身体一僵。
　　小孩子从他身上跳下来，手持一把沾满鲜血的短匕首，在地上吐了口唾沫：“猪妖！你这个妖族奸细！害死了那么多人，我恨不得吃你肉，吞你血！”
　　放完狠话小孩转身就跑。
　　韩靖正要动手，被捂住胸口创伤处的白脚阻止：“让他去吧……别伤他，他只是被人煽动……”
　　白脚眼神有些黯然。
　　梁左和韩靖对了下眼神，互相明白心意，韩靖将白脚带回去的同时梁左借象“蝠耳”开始跟随那个骤然下杀手的孩子。孩子跑得很快，尽量找的是人多的地方，仗着自己身子小不断迂回穿梭，最后跑到一处宅院外，趁着没有其他人注意时，顺着一个狗洞钻了进去，动作十分熟练。
　　梁左站在门外，冷冷看着上面的标志“俞府”，两名腰间挂着长刀的守卫表明这座府邸的主人绝非凡人。
　　“让开，我要进去。”
　　两名守卫手摁在刀柄上，仿佛看着一个疯子：“滚远一点，发疯也不知道找地方。俞指挥的地方也是你们这样的人敢来闹事的？再墨迹叫人把你锁紧监狱里！”
　　梁左欺身而上，一手拍晕其中一名守卫，另一名想要拔刀被梁左另一只手卡住刀柄，肩胛一撞，他整个人软绵绵倒在地上。
　　要打，就要放开手来！
　　他一脚将大门踹得往里飞去。
　　里头传来一阵惊呼，继而一群人涌出。
　　“大胆蟊贼！巡逻兵呢，巡守呢！”
　　面对他的是十几把蓄势待发的长弓，每一张弓的握把位置都有包裹极好的皮质，上面还有调整准星的铁夹片，箭头狭长带着血槽，一股气的味道从上面散发出来。这些都是炼金武器。
　　“跪下，双手抱头靠墙站立！”
　　为首的一名军官大声呼喝：“不然乱箭射杀！”
　　梁左一笑，朝前面走去。
　　军官脸色一沉：“放！”
　　十几只箭急速飞来，梁左气汇眼中，这些动作都变得慢下来，他轻松地将它们一只只抓住，最后一只则是用牙齿咬住，咬了咬，还真是挺坚硬。把箭丢在地上，梁左看向对方：“还有招吗？”
　　军官脸色严峻，却丝毫不为对方挑衅而动，带众弓手稍微后退两步拉开距离，一出箭弓手们早就搭箭在弦，动作熟练整齐。
　　“三号！”
　　军官说了个暗语。弓手们立刻摸出一团橡皮泥一样的东西抹在箭头后面。
　　“放！”
　　这次的箭雨比起上次速度没有任何变化，梁左却不敢贸然去触碰，只是用手脚击打在箭身侧部将它们打散。不过只是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不对。落地的箭突然散发出一股浓烟，立刻布满了梁左四周，与此同时他听到大门嘎吱一声被关上。他屏住呼吸，借象火烧身跳起，头顶上突然落下一道大网，网中都是带着倒刺的金属钩，梁左借象坚壁抓住两个铁钩将网撕烂，整个人也卸了力落在地上。
　　周围再次射来长箭，梁左左躲右藏，略显狼狈。
　　他叹了口气，终究不能小看同类啊。
　　猛地他练气士真正的力量爆发，内外融合之气汹涌地在体内流动，他单手朝地上一摁，以右腿为中心，左腿飞速在地上画圈，由于他速度太快力量太足，地上地板都给掀飞起来，以他为中心竟然完全依靠人类制造了一团小型的急速旋风。毒烟散去，梁左看着目瞪口呆站在周围地上和墙壁上的弓手们，又看了看自己才被老吴补好的鞋子，已经给磨得稀烂。他索性一个提腿将双脚上的鞋子踢掉，对于练气士来说，不是道具的装备戴在身上只会影响他们的力量和敏捷性。
　　“我来找一个孩子，六七岁，这么高，手持一把带血匕首，他从狗洞爬进了这里，交出他，我离开。”
　　梁左轻轻说。
　　“这里没有什么小孩！按律乱闯猎人军官府轻则两年牢狱之灾，重则处死！我劝你还是快点自首，争取宽大处理，你虽然拥有猎人能力，不过猎人也不是不死的。”
　　为首军官丝毫没有被摄住。
　　他话还未完，身后一个影子突然飞速闪出，一拳将梁左给揍得撞垮了旁边的假山。
　　“和他废话什么，杀了就是了。”
　　出手人是一个蒙面大块头，身着黑色全身甲，尤其是一对拳头上面布满银色花纹，随着他呼吸还在散发出隐隐光晕。
　　“铁拳，你把他杀了我们怎么知道他身后是谁？”
　　军官皱眉。
　　“随便找人做个证不就行了，白脚竟然公然雇人行凶，他疯了吗……”
　　铁拳丝毫不在意，双手抱在胸口。
　　“你们俩老大是谁？”
　　铁拳猛地抬起头，发现那个应该被自己一拳揍成肉饼的猎人竟然站在自己头顶。他迅速左右勾拳打去，对方一闪不见了。
　　“叫你们老大出来吧。”
　　铁拳又发现他在自己身后。他双手朝着身后环抱过去，一瞬间对方又消失不见。
　　“他太快了！你和我背靠背，不要隐藏实力了！”
　　军官与铁拳背靠背，俩人身上的气都运转起来。军官手中刀上开始散发出一股红芒，铁拳的拳头上则是仿佛着火了一般，热度将周围的空气都给扭曲起来。
　　梁左挑眉：“附魔武器加气延伸，另一个是把气转化成高温……”
　　“没错。”
　　下一秒军官的刀迎面而至，梁左轻松侧脸，甚至还来得及指导对方：“武器加入了炼金技术，延伸力量是不错，可惜你对刀的用法太差。另一个。”
　　他抬手抓住挥舞过来的燃烧拳头，轻轻道：“看起来挺唬人的，实战用途不行。”
　　“嘿嘿……说得好，那么现在呢？”
　　一把刀刺入了梁左的腰腹，原来是军官那把刀鞘里头还有一把薄匕首。趁着梁左愣神的一瞬间，铁拳大喝双拳仿佛两个巨大铁锤砸向梁左左右太阳穴。本应该是完美计划和偷袭，俩人却心里隐隐不安，军官的刀只感觉刺入了一个软绵绵的物体里，铁拳的拳头却仿佛遇到了世界上最坚硬的合金。
　　“太弱。”
　　梁左一手一只铁拳的拳头，硬生生给他掰开来，然后一拳正中他胸口，铁拳的铁甲一瞬间被打得凹陷进去，整个人被击飞撞进了府邸里头的正屋内，传来一阵垮塌声。回过头，梁左握住军官持匕首的手，轻轻抬起，那只匕首已经被扭成了弯曲状。
　　军官已经语无伦次：“怎么可能……高级猎人也不可能肉身抵挡炼金武器……你……你不是人……”
　　梁左将他往地上一丢，军官已经有些崩溃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
　　“梁左，我终于找到你了！”
　　一声大喝，梁左心中涌起一股危险，借象坚壁双手挡隔。哪怕如此他还是给对方一击打得在地上划了一段距离。


第158章 不速之客
　　“我说让你来城外，你没来。”
　　蒙面黑衣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恼怒：“你竟敢不来？”
　　梁左没什么心思和他纠缠：“你不是说过吗，我也可以不来。我还有事，我们的事稍后再说。”
　　对方怒极而笑：“梁左啊梁左，你竟然还和这些普通人有联系……和他们有什么好说的？”
　　“不关你的事。”
　　“嘿嘿，打赢我我自然就不会找你麻烦了。”
　　梁左也给这个再三纠缠的人弄得火气上来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对方：“我下手不会注意轻重的，你确定吗？”
　　“嘿嘿嘿，就是这个眼神，来杀了我啊。”
　　黑衣人低吼一声，身体隆起再度化身魔鬼筋肉人，整个人扑向梁左。梁左勉强避开，脸颊却被对方拳风给撕裂流出血来。眼前人是最近遇到少有的劲敌，他打起十二分的注意，借象云手。云手这招是梁左偷学自陈又廷，陈又廷的起手总是蓄势，蓄势足够时出手往往第一下就能压制对方，一步赢步步赢，对手为了破解陈又廷的势不得不率先进攻，然而这进攻又恰好上了陈又廷的另一陷阱。他太极最擅长借力打力，缠绕反击，云手正是与对方纠缠引导卸力的手段。
　　梁左借象云手，模仿天边之云的随风而动，你来我走，永远让你无法全部发力与我接触，是一种观察对方和防御的手段。云手一出，果然让黑衣人动作变得是十分迟滞，每一拳明明是力含千斤，然而触到梁左只有不到十分之一，让他越是急躁越是耗费自己体内的气与营造的势。
　　梁左云手突然感觉一痛，黑衣人一笑，变拳为抱，整个人通过手臂和胸口将梁左双臂锁住。一股来势雄浑的气进入了梁左体表，正在试图攻破他的防御。梁左忍住双臂疼痛，抬腿，扬起，斩铁！
　　黑衣人没想到梁左这一腿能够如此迅速用处，被一脚给踢得身体一松，梁左趁机挣脱对方封锁，稍微活动了下有些发酸的双臂。
　　“不错嘛……这一招竟然让我感觉到了疼痛。”
　　黑衣人嘿嘿笑着：“你堕落了，只有这种水平么？真是垃圾啊梁左……能够活到现在也不知道你踩了什么狗屎……下一招你搞不好会死哦。”
　　他一通狂笑，整个人突然恢复了正常体型，身体周围仿佛萦绕着一股看不见的气，这些气就像是活物一般游走在他身上，手臂之间，双腿。
　　黑衣人喷出一口浓烟。
　　“我要进入战斗模式了。”
　　话才落，他整个人拳头已至。梁左一下子就给打得撞垮了旁边的护院墙，倒在地上的梁左看到旁边瑟瑟发抖的弓手，朝他稍微摆手：“快离开这里，别找死。”
　　弓手点点头，慌忙不迭地朝着外面跑去。
　　梁左从地上弹起来，看着一步步逼近的劲敌，心中飞速思索对策。黑衣人身体上环绕了气之后整个人速度也好爆发也好完全上升到另一个档次，自己都几乎判断不了他的动作，那一拳自己明明是格挡下来了的，可是为什么还会遭受重拳？
　　黑衣人举起三米高的假山就忘梁左身上砸，梁左一拳将假山砸为两断，只觉得胸口又挨了一记重拳，这一下把他打得满嘴鲜血。梁左很少被人击破的借象“坚壁”防御正式被破。
　　梁左眯起眼睛：“是气……你是操控气来进行攻击，是你身上那一股环绕的东西。”
　　“终于明白过来了吗？”黑衣人话语间带着一份傲慢：“我的‘八臂哪吒’感觉怎么样？你能够挡住我一只拳头，能够挡住十只吗？”
　　梁左吐出一口血沫，擦了擦嘴角：“试试看。”
　　黑衣人不再隐藏，身上气化形为高达两米的透明触手状，就像是一个人形九头蛇一般，他将梁左压制在墙角，八臂齐出，势要一鼓作气击垮梁左。一番听着都让人心惊胆战的砰砰撞击声之后，烟尘散去，黑衣人突然给飞了起来，落地时他骂了声该死。
　　梁左支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又吐了口血沫，刚才一瞬间他挨了超过四十拳，梁左只出了两招，一招“斩铁”砍被黑衣人挡住的同时他的暗招“刺刀”直接贯穿了黑衣人的周围的气墙，破了他的八臂哪吒。为此梁左也付出了极大代价，哪怕是将气死死遍布骨骼和肌肉中，他的胸口肋骨也断了两根，左肩头塌陷了下去，短时间内左手无法使用，内脏也收到了不轻的伤——他全力以命换命。
　　“你疯了吗梁左！一来就和我拼命，要不是我闪得快，我们俩都得死！”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也收手了……”梁左看着他，一肚子闷气：“由小路，你还蒙着脸干什么？”
　　黑衣人身体一僵，然后慢慢脱下面罩，果然下面是由小路那张脸，这小子还在摇头：“可惜啊，差点就可以把你打得起不来的……报我上次失败之仇。”
　　“说什么呢！”
　　“没没，梁哥，我说好久不见呢？好巧啊，你也在这边。”由小路又恢复了当初那副爽朗的样子，搂着梁左肩膀低声道：“听说你加入蓬莱的黑暗势力，五指戒了啊。我们鱼龙府可是有人接了任务要抓你呢……”
　　“待会儿叙旧，我先找个人。”
　　梁左正要继续要人，没想旁边韩靖朝他微微摆手，然后比了个离开的姿势。
　　“我看你打得热闹就没有打扰你们俩人。”
　　“为什么啊？”
　　梁左绕远路回到白府，对韩靖的做法不解。
　　“你的做法基本上我是同意的，肯定有人针对白脚，敲山震虎一下也好……只是你这回事情闹大了，那个地方的人是绝不可能伤害白脚的。”
　　“你怎么知道？”
　　梁左不服气。
　　“因为俞府的主人，俞正是白脚的舅哥。”
　　“啊！”
　　梁左震惊了。白脚竟然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世道真是变化太快！


第159章 白脚罗曼史（一）
　　白脚并非一直杳然一身，自从他代表蜀都和妖族签订了各种条约稳定局势，就有很多人已经彻底把他看成了自己人，加上随后妖族的化形术彻底研究完毕，白脚连同相貌都与普通人一般无二。种种变化都让白脚变成了蜀都炙手可热的大人物。不过白脚根底上就不是一个大人物，所以偶尔也会犯错……有天他路过城郊，看到两个孩子在钓鱼，不由想要表现自己的英雄气概。于是他偷偷将两个孩子揣进水塘里，然后奋勇地扎入水中将俩人救起来，在小孩各种崇拜眼神中他摆摆手，这都是我白脚该做的。小孩子千恩万谢地回家报信，他洋洋自得，有的时候名气都得自己经营一下对吧？给他们一个惊险体验，以后熊孩子们就不会在危险的水边玩儿了。
　　“是你踢他们的！”
　　旁边一个背着竹篓的姑娘突然站出来对他怒目而视。
　　“你真不要脸！”
　　清亮的声音吓了白脚一大跳：“话可不要乱讲！”
　　姑娘依旧恨恨看着他。
　　“我给你讲，我是谁你认不出吗？我会做这种事，一定是你干活干出幻觉来了！”白脚立刻开始掩饰：“明明是他们自己不小心滑进去的，你看着石头，多滑……”
　　“不要脸的人我不认识。”
　　姑娘背着竹篓就要走。
　　“别走啊……你叫什么名字？”
　　白脚心里怕呀。建立名声困难破坏容易，自己怎么就管不住我那双腿呢！看着小孩以前就想吃，现在是看着就想踢。
　　“你走开！”
　　姑娘摸出怀里的镰刀，一点也不怵。
　　白脚仰天大笑：“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理你的……哎哟，哎哟……”
　　当他低下头，镰刀已经插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会有人一言不合就用刀捅人，这个小姑娘有毒！多年未参与正面战斗让他有些晕血，清楚的痛觉通过神经反馈到大脑里，让白脚大爷不停呻吟着，用手捂住肚子一脸无助……
　　“我，我不是故意的，”姑娘也慌了，手忙脚乱摸出一条长棉布给他绑住伤口：“我，我背你去看医生！”
　　说干就干，少女硬是将白脚给背在背上，一路跑向蜀都。
　　靠在姑娘的背上，白脚感受着对方有力的心跳和呼吸声，心想，还真有劲啊……
　　原来这姑娘是猎人营地一个队长俞正的妹妹，叫俞欣，当天正在外面采草药，她是一名见习医师。
　　看到白脚身负重伤，俞正大惊：“白大人，这这这……”
　　他惊慌道：“还请白大人原谅舍妹莽撞！”
　　如今蜀都最炙热的人物，真正改写历史大势的人物，一旦他将这件事对外宣称出去，妹妹不知道要吃多少明暗中的苦，或者再狠一点直接将妹妹定位为刺杀……越想俞正越是害怕。
　　看到俞欣一脸不忿的样子白脚心里忍不住暗爽：“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伤势让我好些天动弹不了……啊哟，我就想啊，缺一个医生。”
　　他瞄了瞄俞欣。
　　那眼神俞正自然懂，他咬咬牙：“舍妹无意中刺伤了白大人，自应该照顾白大人到伤愈。”
　　“哥！我才不要照顾他！他这人……”
　　“住口！还当我是哥哥就照我说的做！”
　　俞正立刻摁灭俞欣的不满。
　　白脚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某个大反派。反派就反派吧，反正我就是妖兽，有今天的成就已经是赚了，我乐意！
　　他本以为俞小姐肯定会在白府里各种发脾气，没想到俞小姐出奇尽责，每天都会两次查看他的伤势，给他上药，问痒不痒，有没有周围皮肤发红或者挠伤口，用食不要吃辛辣。小辣椒治病时十分专注温柔，和她拿刀训斥白脚的样子恍若两人。常常有人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好看，专注的女人也是最美的。白脚不由产生了一个念头，小辣椒挺适合当自己的压寨夫人的。
　　作为妖兽，一向是敢爱敢恨，妖兽当年求偶可是很直接的嘛。
　　换来的回应是一巴掌。
　　小辣椒平静地收起医药箱：“我最讨厌对孩子出手的人，要我喜欢你，除非蜀都每个孩子都有书念！”
　　白脚被她的一巴掌迷住了。
　　他远远地说：“你说的话我记住了！”


第160章 白脚罗曼史（二）
　　客观来讲，俞小姐的话基本上是不可能达到的。首先蜀都当时拥有八十万人口，儿童占据十分之一，即八万人，蜀都的五年制学堂只有五个，总计能够容纳五千人。也就是说还有七万五千人空额，哪怕算上不断毕业和填补空缺，也还是一个巨大的窟窿。哪怕是刚刚度过了战争的危险，蜀都也还是处于一个非常艰难的时刻，大多数人都在为了足够食物奋斗。蜀都每年用于教育的财政经费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维持几所学堂都十分困难。
　　白脚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关键在于经费，从哪里得到物资来给这几万孩子教育？内部不行只有借助外力……
　　他匆匆赶往城主府，和城主以及司令等高层商量了一整夜，然后他马不停蹄到处奔波，拜访好几个妖国的大人物，将事情利弊给他们全面解析。
　　几天后蜀都张贴了一个惊人的告示。
　　“与妖族合作办学计划！”
　　合作办学计划是由蜀都起草，两大妖国火妖国和水妖国共同参与的跨族实验性教育，根本上是为了提升两族的知识能力，加深双方了解，为下一代互相合作接触做出基础的一个大项目。火妖国与水妖国每年向蜀都各派遣超过一千名优秀妖族（具体数目可斟酌），提供若干物资，蜀都则是提供教学资源，从炼金师到猎人联合教学，根据妖族个体的发展方向选择，想要成为战士抑或是智者，制定培养计划。当然作为教育软性资源供应方，蜀都付出了大量人力和难以估量的知识，妖族就要付出同额的资源（包括矿石、鱼塘、珍贵药材、大量植物种子、牲畜幼崽、甚至是妖族的护卫队作为教育的保护力量）。简单而言就是人类提供教育系统，妖族提供庞大的资源供养。
　　无论是人类方还是妖族方都一目了然他们的责任与义务，可是双方都无法拒绝这一阳谋。
　　作为人类来说，资源短缺和越来越多的人口变成了他们迫切要解决的难题，人族是一辆正要高速起航的帆船，缺的就是那一阵劲风。另一边妖族，历来妖族最缺乏的就是智慧，由于他们是新兴种族，文化底蕴也好知识体系也罢都很不健全。他们的邻居兼敌人人类拥有悠久的文明和历史，是他们借鉴最好的榜样，让未来的妖族统治者，武士，智者变得更好，教育是必须的！而且趁此还可以进一步了解人类内部状况，好处多多。
　　上述都是一些光明堂皇的理由，要说服那些愿意不遗余力支持计划的人白脚可是下了功夫的。蜀都这边白脚给城主和司令提交了后续计划，关于借助妖族组建飞行部队的隐秘战略，通过圈养一种大鸟，能够将猎人负载，这种鸟儿十分温顺，产仔率高，被妖族认为是一种很好的食材。试想一下，人类具有了一定程度制空权，一切皆有可能对不对，城主？司令？
　　面对妖国大人物们，白脚则是从他们私人角度出发。诸位大人，妖族一直以来强者为尊，不过没有任何一个强者可以一个人打下天下，哪怕是鼎盛时期妖族都没有产生一个号令一族的伟大人物，就是因为我们团结性太差。现在派遣过去学习人类的知识文化，师夷长技以自强……当然，这些都是整体的好处。我要说的是，大人们你们的后裔进入人类的学院之后，互相肯定会抱团对吧？他们就是天然的战友，以后会连同一起，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种战友情谊一旦建立对于他们以后妖族成长和晋升都有巨大好处，再一个，未来人类的城主司令也是他们的同学，嘿嘿……
　　这样的煽动，没人能够拒绝。
　　计划的最后终于到了白脚的私人环节，为了满足俞小姐每个孩子都有书念的伟大情怀，他要求每个年级达到的孩子都必须强制性入学。不遵守学校规章被开除是另一回事。总之每个孩子都有了免费入学的机会，虽然他们比起大人物的孩子们肯定要差很多，无论是资源还是老师方面，可是基础教育毕竟也是教育。
　　蜀都学院设立在城西郊外的农地旁边，建立了一堆巨大的房子，包括宿舍、演武堂、教学楼、实验室、运动场等等，可以说这个计划是妖族和人类都极为重视的，双方配合不遗余力。火妖国和水妖国则派出了联合卫队，将周围的零散妖族和猛禽尽数击杀，丝毫不留手。
　　白脚高高兴兴去找俞小姐。
　　“我办到了！”
　　他瞄着小辣椒有些吃瘪的神色。
　　“你，你厉害行了吧？”
　　俞小姐闭口不谈之前的承诺。
　　白脚有些失望，又有些理所当然。我毕竟是妖族的人，人类怎可能喜欢上一个“丑陋”妖族？
　　“我还是不喜欢你，不过你可以尝试让我改变对你的看法。”
　　俞小姐认真地说。
　　这句话简直给了白脚一个强心剂：“你说啊，我不好的地方我改。”
　　“首先，绝对不要欺负小孩子。”
　　俞小姐郑重说。
　　“小事。他们不来惹我我就不碰他们。”
　　“你是大人了啊，大人怎么能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她的话让白脚不能理解，难不成我就被那群叽叽喳喳的小子给捉弄吗？
　　“不，我的意思是，你是他们的榜样啊。”俞小姐解释说：“如果他们做出让你不开心的事你就打他们，他们长大了也会这样。可是如果你能够包容，他们也会从你的行为中学到，先辈们说过，大人是什么样子，孩子以后就会学成什么样子。你要展现自己好的一面啊，你是一个天才外交家，政治家，为什么不用自己最好的一面去影响他们？他们未来说不定就会诞生下一个白脚，下一个蜀都城主，下一个英雄，而他们的起点，就是你。”
　　一席话听得白脚有些眼热。
　　“你比我还会说……”
　　我会好好的。
　　俞欣，我可是一直遵守我们的约定。我从来没有迁怒过小孩子……
　　摸着伤口，白脚看着旁边厨子给自己烧水处理上药，他多么希望是那个姑娘坐在自己身旁。她让自己变成一个更好的人，她自己却带着白脚身上的恶意一起消失了。
　　俞欣，我爱着你，我从来不敢说。
　　“夫人还在就好了。”
　　厨子忍不住说。
　　他是俞欣嫁过来后带来的人，一直忠心耿耿。
　　“她一直在。”
　　白脚轻轻说，低头看向左胸口的伤疤，十年前，俞欣的眼泪流了进去。


第161章 蜀都疑云（一）
　　“到底是怎么回事？”
　　途中梁左反复说着这句话。
　　直到重返白府，韩靖才对他解释：“刺杀白脚是一直以来一个团体的目标之一。”
　　有光明就有黑暗，哪怕是蒸蒸日上的蜀都也不例外。人妖两族融合协力的时代中依旧有一部分信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原教旨主义者，他们坚信一切的困难都是这群妖族带来的，他们是造成人类如今式微的原罪。自称“反妖盟”的组织热衷于斩妖，自认为是替天行道，他们是一群彻底的鹰牌，无时无刻不想要让人族和妖族大战，而且他们固执地相信人类一定能够大胜，之所以现在人妖共存是因为一些既得利益者的推动。他们需要外在压力，借此来控制民众，维持自己的权力欲望。因此反妖盟不仅杀妖，也杀人，这些人被他们成为人族叛徒。
　　蜀都妖族，反妖盟在暗杀名单上排行第一的正是白脚。
　　十年前蜀都改制，从城主总领蜀都制改为了市长制度，即和平时期市长负责管理蜀都一切事宜，城防司令负责安保，不过要对市长汇报，受其节制。战时则是相反，蜀都的统治者将会变成司令，市长则变成了配合的那一个。这也是从混论时代到和平年代的一个转变，从政治结构上正在一点点转型着。最后一届城主卸任时发表了一次公开演讲，从蜀都建立之初的目标到现在，从建立者岳山再到如今每一个给蜀都带来巨大变革的英雄，然后正式宣布卸任，由市长和司令将勋章授予。
　　地点是在城中的广场，周围安保工作自然是极为严格，坐在下面的要么是官员要么是军人，普通民众只能够站在士兵们建立的警戒线外。
　　白脚遭遇了刺杀，下手的竟然就是其中一名负责安保的猎人，当时情况一下子变得混乱起来。
　　有人大喊：“杀妖！”
　　官员中和军人中都有人站起来疯狂刺杀旁边的昔日同僚，白脚的夫人俞欣给他紧急治疗着，没想到正在这时俞欣的一个助手摸出一把组合长刃将俞欣和白脚一起刺穿……当场俞欣就死掉了。
　　这次巨变造成了蜀都一时恐慌，市长和司令展开了对反妖盟的大规模长时间清剿，惊人之处在于内部有不少高层都和其中有染。浩浩荡荡的整顿持续了整整一年，监狱都加了整整两个，才将反妖盟的毒瘤大多数清除。可是他们宣传的教义已经进入了不少人的心里，这是当局无法短时间消除的。
　　梁左听得捏紧拳头：“这群人说到底只会破坏，不过是另一个邪教！”
　　韩靖不置可否。
　　“所以白脚不想要再公开出没，甚至辞职也是有这个原因在其中吧。”
　　“你谁啊？为什么跟着我们？”
　　韩靖终于注意到后面的由小路。
　　“我是‘八臂哪吒’由小路，”由小路骄傲道：“你们最好现在就开始巴结我，等我成了鱼龙府掌教，那时候你们跪舔都没机会了……”
　　韩靖看向梁左：“你认识的人和你还真是一路人。”
　　由小路头一扬：“当然，我和梁哥不打不相识。”
　　梁左心伤，这孩子怎么就是听不懂话呢！
　　“梁师，不用为我费心。”
　　白脚靠在床头，他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完毕，整个人除了有些脸色发白没有其他大碍。
　　“我们一族皮糙肉厚，十年前的大事都没事，这几年遇到了一些零碎小问题，不碍事。”
　　看到白脚如此平和，梁左不由感叹：“你比我成熟。”
　　“都亏了内子。”
　　白脚一笑：“让梁师和韩师见笑了。”
　　“我会把他们在蜀都的人找出来。”
　　梁左看向白脚：“这是我欠你的，我本该教你更多，可惜当时没时间了……”
　　“不用，事关人心，反妖盟消失，除妖盟又该诞生……人心是永远无法估量的，你永远不能讨好每一个人。”
　　听到他如此大度深思的话，梁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你说错了。”
　　韩靖走到他面前：“你忘记了一点，你的身份。”
　　白脚一愣。
　　“你是梁左和岳山的纽带，你是这座城市的外交官，你也是这座城市的象征。”韩靖平静地说着：“对你出手，就是对这座城市奋斗的人出手，是对建立者岳山的亵渎，是对梁左，是对练气士的挑衅！人无贵贱，但有层次。是时候让一些人知道，他们对力量一无所知……”
　　“可是……”
　　白脚犹豫。
　　“人善人欺天不欺，”韩靖看着白脚：“你沾染了太多平民气，似乎忘记了一点，你白脚根本就不是普通人。练气士，就得按照练气士的规矩。这是群体的尊严。有人出手，打断他手，他动刀，我送他上刀山，他放火，我烧他全家，他杀人，就得做好献头的准备。如果被杀时他还能够保持理念，那么我不会继续对他手下出手。”
　　白脚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反倒是我魔障了。”
　　出门后梁左极为兴奋：“你肯定有计划了吧？”
　　“没有。”
　　韩靖言简意赅：“我的计划就是，等。等他们头头出现，不要杀他，带到我这里来。”
　　“怎么还是我？”
　　“你不是能打么？”


第162章 蜀都疑云（二）
　　“那个人好凶啊……”
　　等韩靖离开，由小路忍不住说：“和雷叔一样……看着就很可怕。”
　　梁左再次听到雷振，想起最初和他的种种遭遇，双方各有博弈和立场，当时自己基本上完败于他手。
　　“雷振怎么样了现在？”
　　“雷叔蛮好的，他说你们当过一阵子室友，看来是真的。现在他在鱼龙府，正在闯六道的饿鬼道，出来之后应该就能够被掌门授权行走了。”
　　见梁左不明白其中六道和行走的意义，由小路只能够捏碎了讲：“六道是每个青铜练气士都会去历练自己的地方，那里不会造成猝死，不过会经历很多次生死之间，情绪和能量都是真实的，总之就是一个很残酷的试炼场。我们鱼龙府擅长招募天才，在十二战队中最年轻，不过我们掌门却是掌门中单体战力最强的人！不过他个性散漫，不喜欢经营，所以鱼龙府是一个相对宽松的地方。”
　　十二战队各有优劣，一条大规矩却是统一，未经许可不可出山门。
　　鱼龙府子弟必须经过掌门授权行走，才能够自由出入鱼龙府，所谓授权行走有两方面，一方面是表示该弟子已经足以代表鱼龙府，任何他的行为都和鱼龙府息息相关，二是战队的意志与授权，这就是青铜之证了，拥有战队意志的授权和加成让他可以在很多危急关头保命甚至取得其他战队援助。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鱼龙府啊？我可是可以推荐的。”
　　由小路用肘撞了撞梁左。
　　俩人都是练气士，在气的帮助下恢复很快，之前战斗伤口大多数已经痊愈，只是一些肌肉酸痛还需要稍微休养。
　　“我现在已经是黑暗势力了，你们这么挖人不符合规矩吧？”
　　“规矩还不是人订的啊。”由小路一脸不屑：“你们黑暗势力在十二战队挖角还算少吗？要不是蓬莱昆仑两个体系，早就有一群人排队想过去教训一些组织了……可惜没有授权去不了。你不知道招安吗？十二战队和联盟指挥府都是有权限的，能够招安黑暗势力作为附属组织，这样一来你们就可以洗白了。你不知道，现在你，还有那个韩靖现在都被器木所悬赏了。肯定有人会尝试抓你们的。”
　　“悬赏，多少？”
　　“好像是五千吧。”
　　“那么少！”
　　梁左不由失望。身价也太低了，好歹我也是曾经有过一万二家产的男人。
　　“不不不，是你和韩靖一共五千，你一千，他值四千。看来他比你强四倍啊，等我修炼一阵再尝试挑战他吧……”
　　梁左：……
　　这简直是侮辱性报价！
　　“说真的，是雷叔让我邀请你加入鱼龙府。”由小路换了副认真的神色：“只是没想到运气这么好，你们在地球任务，我是请了两天假过来休息。雷叔的意思是，以前大家在楼里为了求生很多事情都不得已，现在我们都是地球人，应该互相依赖。哪怕你不愿意加入或者看不起他，也希望能够在力所能及的时候负担起一些责任，我们地球人现在在昆仑中活的挺艰难的。”
　　梁左从来没有看不起雷振过。以前他将雷振看做是一个厉害的对手，现在从这一席话中又能够做出一个大概判断，雷振如今应该是有了一些不错的能力，能力越大，才会愿意承担责任。
　　“好了，公事说完。你们是来这里找什么信息吧？我记得你们五指戒是信息贩子，好像和各个战队都有联系，能不能透露一点？”
　　“不能。”
　　“真是绝情，按照地球历法我们好歹是几十年老朋友了。”
　　由小路套近乎时又完全将之前偷袭梁左甚至差点杀了他的行为抛之脑后，脸皮如此之后让梁左觉得他还真是学到了雷振的真传。
　　闲话完毕俩人交流起战斗技巧与气的理解来，由小路师承名家，理论基础上比起梁左也要坚实得多，之前就让梁左吃够了亏，要不是他经验尚浅说不定已经将梁左击杀当场。说到经验梁左完全是可以当由小路的老师，他经历的一次次生死之间，各种危难险困，才造就了现在实战常常能够压制气本质上比他还强的人。
　　“你的八臂哪吒我觉得有问题……”
　　梁左思索了一番。
　　八臂哪吒这一招数本质上是将气显化形态，基础是身体能够容纳和吸附数量庞大的气，然后还要能够同时控制它们一起协同进攻，仿佛一个人具备了八只手臂，近身战只要是水准相当的敌人实在难以抵挡。然而与梁左实战时由小路的问题也暴露无遗，他并不能自如操纵八只手臂，要不然梁左被他打倒的第一次说不定已经失去战斗力了。
　　“是啊，八臂哪吒自从我开发出来后就知道控制肯定是我的短板。”
　　由小路脸色有些苦恼，他的少年面容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换了一具身高颇高的身材才让梁左之前一时没有认出来。
　　“到现在我只能够控制两只手臂，加上我的就是四只手，不过战斗时配合还是不足。”少年皱眉：“这个看来需要很多次的才行了。”
　　“不。你需要的不是练习。”
　　梁左摇头：“你现在急缺的是实战。”
　　“可是我没地方实战啊，昆仑里头很少有机会和同门交手的，大家各自有不为人知的招数和秘密，一般不轻易出手，那样仅仅花把势套路交手没什么意义。同阶练气士排位赛以我现在的水准进去又是完全打不过，只是单纯去被揍而已……”
　　梁左开导他说：“被揍也是一门技巧。如果抗击打能力不足，一个回合就被对方压制了反击能力，那么也不用打了。在我看来，能被打比起能打赢更是先要学会的，弱点才是让我们容易丧命的东西，被打时你才会发现自己的弱点，进一步去弥补强化它们，这样的增强才是均衡和有意义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结合这几个月来不断的厮杀，梁左只是感觉到实战中开始和结束都太快了，很难有什么大战几百回合的事情。当然这样可能是他自己的战斗方式决定了这样的过程。往往一场惨烈的战斗，一分钟两分钟就能够分出胜负，因为战斗不是过招，绝不会留有任何余地，一来就是百分百针对敌人致命处出手，非死即伤。普遍来说，第一个被重伤的人要么逃走，要么就会被杀。
　　“有道理……”
　　由小路喃喃点头。不过自己可不能弱了气势，不能仅凭对方数落自己：“你的那个招数，突然可以让自己瞬间区域部位增强的，漏洞也是大大的。”
　　“哦！说来听听，这招叫借象，顾名思义，就是学习模拟他物，激发自己瞬间爆发力和潜力。”
　　梁左不忘解释借象原理。
　　“借象？名字倒是不错。不过借来的东西终究不是自己的，最开头你是想要对我借象用气势威慑吧？你应该是遇到过造法者级别的练气士，模仿了他们的气势……客气一点说呢，这招比较鸡肋。”由小路挥动手指，一批评点江山的模样：“你可以用它来吓吓才入门的小朋友，对于有系统学习过气，认知完整的练气士或是修仙者都没有任何作用，而且你借象消耗应该很大吧，这样冒险其实是巨大损失。你说是不是没用？对同级乃至以上的人无法威慑，比你弱的你又根本不必这样。”
　　无法反驳。
　　梁左也渐渐明白了这一点，借象本就是自我激发的过程，想要通过借象去影响他人实在太困难。那次联盟任务要不是地方特殊，说不定自己还不能够唬住斩杀那个近战枪手。
　　“至于怎么改进……你不如换一个思路。为什么要去用这么有意思的能力去制造杀伤，这本就是一种可塑性极强的工具啊！”由小路称赞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对以后具象化形的准备，反正我的八臂哪吒就是为那时候准备的。只要我不断地强化和完善这一招数，八臂哪吒能够在我成为造法者时变成我的宝具……你为什么不将借象融入到气之中，将它塑造成你随时可用的气形态，无论是刀剑还是盾甲都是相当有趣的东西。”
　　他的话对梁左是醍醐灌顶。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你真是聪明。”
　　“废话，我可是这一届鱼龙府新秀中理论最强。”
　　由小路一脸骄傲，可看着梁左那张讨厌的脸他又有点丧气。
　　他对于第一个击败自己的人是拥有非常强烈的执念的，他总是想着必须赢过梁左，然后才能够继续挑战其他利害的人物乃至于引导自己进入鱼龙府的雷叔。对于雷振他是敬畏多过于其他，别看平时和雷振说话大大咧咧，雷振做了决定由小路是从不敢多言的。梁左就不同了，那么多对手中他是唯一一个会同由小路心平气和交流的人——这样做对他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梁左是个怪人……你总是很难恨他。
　　就连雷叔也是这样说的。
　　所以，好好活着吧，梁左……直到我取走你性命的那一天。


第163章 蜀都疑云（三）
　　“他走了？”
　　韩靖看向门外，已经没有由小路的影子。
　　鱼龙府的假期很珍贵，由小路直奔家乡西安——现在叫做长安。人总是对故乡割舍不下的，哪怕很多年过去，曾经的样子早已不在。
　　“我们有没有假期啊？”
　　梁左不由问。根据由小路的说法，十二战队的成员每一个月都有假期，你可以选择什么事情都不做，或者是去其他实体星球旅行，或者返回家乡看一看。
　　“有人来了。”
　　韩靖并没有接话，示意梁左跟他进入白脚的里屋。
　　一进去梁左就看到一个三十几岁的干瘦男人正在和白脚说着什么。看到有人进来，他扭过头。
　　“这就是你请的两个帮手？”
　　白脚摇头：“他们是‘不可说’的人。”
　　听到不可说三个字，男人神色一紧，用手轻轻指了指天上。
　　白脚轻轻点头。
　　“两位，在下是蜀都猎人校官指挥俞正。”
　　面对这位梁左和韩靖只是微微颔首表示听到了。
　　俞正一身黑色打底紧身服，胸口和腰腹上都有金属护胸护腰，腰际还有一根长铁尺，铁尺上有一道红色血槽状花纹，看似不凡。他是得到管家通报就急匆匆从营地赶来的，看到墙园里一片狼藉和被打得很惨的两个部下勃然大怒，本以为是哪个对头打着白脚的名头来找事，没想到真是自己这位妹夫的人。本来怒气冲冲过来兴师问罪，一看到白脚重伤躺在床上他就感觉到不对，一问之下才知道可能是着了除妖盟余孽的道儿。对于白脚他也有十来年的交情，深知这个妖族妹夫不是什么居心叵测的人，也不会结党营私，听到眼前俩人是绝密卷宗上的“不可说”之人他这才明白过来。
　　“不可说”之人专指练气士，由于他们出现从不提自己来自何处，不可说，不可言，故此有了这样一个称呼。
　　白脚当年就和练气士、蜀都建立者岳山有莫名联系，眼前俩人莫不是曾经帮过他的练气士？
　　俞正很快就摆正了自己的位置：“我回去就让人查过了，那个小孩子本是我家一个做打扫女人的儿子，她是一年前来我家做事，所以她儿子钻进来里头人都没有在意。那个女人现在已经不见了……”
　　整个事情已经相当明了，做打扫的女人和她所谓的儿子早就计划好了今天，进入俞府本就是别有用心，很大可能就是除妖盟的人。
　　“他是想要挑起我们俩家的矛盾。”
　　俞正不无气愤：“除妖盟这群老鼠真是怎么都除不绝，一会儿又死灰复燃。”
　　“不对。”
　　韩靖低眉看着地面，仿佛那里写着非常重要的信息。猛地他抬起头来：“他们这样做是没用的，你们俩人会把这件事归结到对方身上吗？”
　　当然不会。
　　“熟悉白脚性格的人都知道他不会做出这种暴躁正面压制对方的做法，俞正作为白脚的大舅子也绝不会对白脚出手。”韩靖一个个打量着屋内众人：“请诸位试想一下，如果你们是除妖盟的话事人，你们会选择这么笨的方法吗？作为掌舵者话事人，每一个行为都要对组织负责，除妖盟能够到现在都没有被蜀都统治机构消灭，他们必定有着内部精密的计划和应对措施。他们话事人绝不会犯下这种错误。”
　　白脚和梁左都静静听着。
　　俞正犹豫了一下，问：“那他们是想要借用我们之间的假矛盾做什么事？”
　　“做事，当然是做给有的人看的。”韩靖稍微停了停，突然笑起来：“看来除妖盟还是有几个不错的决策者。俞正，你们猎人营地的校官能够调动多少猎人？”
　　“我是校官指挥，可以调动五十个人，加上好友可以有八十人。”
　　“猎人本身就有气加持，五十个就够了，通知你的手下，让他们迅速出城，截断所有的超过十人规模的撤离蜀都的群体，商团也好，亲友团也好，一个不要放过，查他们的行礼和物品，会有收获的。不……别这样，嗯，我还有个计划，忘记之前我说的，把你能找到的所有猎人，越多越好，分成两队，一队蒙面，一队稍后一点时间出现……”
　　韩靖的话让俞正稍微迟疑了片刻。猎人身份虽然特殊，不过依旧属于城防司令直管，也是军队编制具有军队属性，军人最忌讳私自用兵……现在的状况还不是将在外，就这么贸然替代巡逻队查人……
　　他咬牙道：“我马上去做！”
　　大不了老子去上面负荆请罪。他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眼前人练气士的显赫身份，也是为了给差点被杀的妹夫，给死去的妹妹一个交待！
　　俞正行动起来雷厉风行，仅仅五分钟后就赶了回来：“我已经通知到了，他们已经全部去查。”
　　韩靖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对于韩少爷的做派梁左最清楚不过，韩少爷筹谋算计都十分了得，不过事事难有绝对，他没有极大把握时是不会表态的。之所以避而不谈其中原理，就是用这个机会来考验俞正这个人的成色，现在至少对于他的行动力和果决是承认了。接下来才是他的分析时间。
　　“地图。”
　　他一伸手，梁左赶紧从旁边拿来给他放在手上。
　　蜀都地图铺在地上展开，梁左找了一根用来挠痒痒的小竹杖，挥了挥指向上面的白府。
　　“暂且将出手的势力看成是除妖盟，对于除妖盟来说要动一直呆在蜀都的白脚有两个选择，正面刺杀，这很难，因为白脚毕竟是已经练气的人物，只需要拖延片刻蜀都的猎人就能够赶到，那么就只有设计寻找弱点。白脚的弱点很少，因为他已经很少出没公众场合，而他这栋摘宅子里只有他和厨子两个人而已。他不好女色，唯爱口腹之欲，可是对方并没有从这方面入手。要么是风险太大不可控制，要么是白脚和厨子的谨慎让他们很难下手。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要选择一个小孩对你出手？”
　　韩靖看向白脚。
　　“因为这才是白脚真正的弱点。我记得之前被刺时，你说过，让不要伤害那个孩子。”
　　白脚苦笑：“因为答应过亡妻，任何时候都不会对孩子不利……”
　　“和我想的差不多，”韩靖点点头：“从表情上看，俞正你也不知道这一点对吧？”
　　俞正嗯了声：“我只知道小妹的确喜欢孩子，白脚后来也对孩子变得好起来，其中事我的确不知道。”
　　“所以对方从这一点入手，说明他们绝不只是那一对母子的自发行为。试想一下，哪位母亲会让自己的孩子年纪小小就去复仇？这种事自然应该是做母亲的来做。再者，梁左跟随那个孩子一路前行，他明显早就训练过，不断在人群中借用掩护，然后准确地抵达俞府。这些都是计算之后的精准行为。所以到此我可以判断，背后绝对有一个势力不弱的组织在推动和筹划，嫌疑最大的是除妖盟。他们为什么要让一个孩子去刺杀白脚？这也许可以伤到白脚，可绝对没法用孩子的力气一瞬间杀掉白脚这样的人物，他们明知这一点，为什么还要做？”
　　韩靖神秘一笑。
　　“因为刺杀白脚并不是这件事的重点。”
　　“要的是俞府的人刺杀白脚这件事延伸出来的状况。”
　　俞正愕然：“是给蜀都的百姓看的……”


第164章 蜀都疑云（四）
　　“也可以这么理解，现在外面一番大战，肯定是让蜀都人都在观望了吧？回来时我已经看到猎人营地的人在到处巡逻执勤，还有的带着炼金武器的士兵也在到处戒严，越是这种时刻越是猜疑繁多。普通百姓看到这一点会怎么想？绝不会是最简单的那一个。可是我们都一眼看得出，这是嫁祸而来的简单把式，很可惜，百姓们常常不会选择相信最简单的解释。他们说不定会认为是白脚和俞正一起演一出故意装作被刺杀，或者当局某些人利用除妖盟的外壳来对白脚动手，甚至是白脚已经死了……”
　　听韩靖分析，梁左只觉得毛骨悚然。可他又不得不承认，人心真是非常飘忽奇特的东西，谣言常常能够引发出一场巨大舆论，舆论又会影响每一个人的心态，统治层也不例外。
　　“混乱。”
　　韩靖用小竹杖在蜀都画了一个圈：“昔日英雄外交官被杀，到底是怎么回事？百姓们对其中原因和真相充满好奇，维护管理的统治者则是要尽快平息这些各式各样的谣言，尽可能立刻出公告……”
　　话正说着，屋外就传来敲门声，是厨子的声音。
　　“白大人白大人，市政厅来人了，请你务必尽快出面一次。”
　　韩靖指了指外面：“你看，这不就来了。”
　　白脚咳嗽了一声：“告诉他们，半个小时后我就来。”
　　厨子在外面哦了一声，离开了。
　　“那么继续，这件事的后续就是所有人都会把注意力集中在城内的安保、查询真相上面，没有人会注意到……城外，一群人正在撤离。”
　　他的话就像是一把钥匙，让梁左将之前的谜团都给打开来。这是一个一环扣一环的计划，通过刺杀白脚这件看似激进的事让人将注意力集中在白脚和俞府，乃至于那一对母子去留和曾经的情报上。借着这个机会，除妖盟的其他人可以安然撤离蜀都，这就像是壁虎断尾，用断掉的尾巴扭曲来吸引攻击者，趁此逃走。
　　“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
　　俞正小心发表自己的异议。
　　“不不不，信息已经足够了。将一个女人和她的孩子埋伏在你身边一年，绝不是为了这一次似是而非的刺杀，甚至我可以断言，除妖盟的目的绝不是为了所谓的除妖。这几天我翻过很多他们的资料，除妖盟每一次出现都会毫无疑问造成大混乱，十年前混乱的结果就是炼金学院的好几套炼金师工具、设计图纸被盗走，蜀都数个商铺被洗劫一空……每次抓到的人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他们采取的是单向联系，哪怕群聚接受洗脑时也是各自佩戴面具，穿上统一的黑长袍，根本不能通过一个人挖出更多的同谋。”
　　“辛苦一年的筹备说放弃就放弃，又没有后续，我只能够想到一个理由——他们由于某种原因要暂时撤离蜀都，可是各个行业的人一时间离去必定会造成军方市政方怀疑，所以他们索性搞个大新闻，与此同时金蝉脱壳。”
　　韩靖的每一句话就像一把铁锤，让俞正整个人都有些耳鸣。
　　一直以来他对于练气士的理解都是猎人的原型，将气传授给人类的强大天外来客，没有想到除去具有非人力量之外他们的智慧同样如此可怕，竟然能够通过简单的一次刺杀和若干卷宗就能够推断出除妖盟的行动。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扑棱声，俞正赶紧走过去掀开窗子，一只小小鸟儿就跳到他的掌心。俞正将鸟儿细细腿上的卷纸小心取下来，拉开一看，又看向韩靖和梁左。
　　“通过盘查发现了大批疑似除妖盟的余孽……城外正在围剿中。”
　　韩靖突然拍了拍头：“忘记了忘记了……俞正，告诉他们，把头头留下来。不要杀他，要在一段时间内根除除妖盟的影响就得靠这个人了。”
　　他转而严肃道：“就把他带到我这里来，不要让除去你的人之外的人碰。”
　　俞正悚然：“你的意思是……我们里头有人要对他灭口。”
　　韩靖冷笑：“不然你真以为一个小小的非官方组织能够在蜀都火烧不灭真是他们足够顽强吗？不管是市政方还是军方，肯定有人在给他们铺垫和释放消息……那个人或是那几个人说不定还是其中真正的高层，而不是蜀都除妖盟这几只三脚猫。”
　　晚上俞正将一个捆得严严实实的人送到了韩少爷手中，韩靖就像是一个看到心爱玩具的孩子，拖着他就进入了自己的房间。梁左趴在门边，想要听听他会干什么，结果却被里头的韩靖发现警告他说滚远一点。
　　白脚身体还有伤，早早就睡下，睡觉前给梁左说觉得无聊可以去蜀都酒家一条街喝酒解闷。
　　蜀都酒家一条街靠近南市，夜里倒是灯火辉煌，与之前地球上的酒吧不同，这里酒家都是上下两层，楼下第一层是供给纯粹喝酒的人的，大多数是男人，也有一部分体积较小的妖兽进来，大家彼此之间已经习惯，有的闷闷喝酒，有的大声说笑。第二层基本上都是给有些特殊爱好的客人，有的喜欢饮酒时有歌舞，就有舞女伴舞或者歌姬唱歌，有的喜欢情调，让人将屋子里粉刷成深蓝色，赤红色，或者是夜空和星星，供人遐想，也有带着男伴女伴来幽会谈情的，这一部分占据了相当多的人数。
　　梁左估摸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铜钱，开个单人间喝喝酒还是够，他不太喜欢在嘈杂的环境听骂人声。
　　酒家接待的姑娘问他：“客人是喜欢哪一种风格的房间？”
　　梁左想了想：“包夜！”
　　“对不起……我们不提供那种服务，”姑娘一脸正气：“我们可是正规生意。”
　　梁左赶紧解释：“我是说要在这里喝酒过夜，不用人陪，找一个窗户正对着下面街道的就好，安静一点……”
　　姑娘给他选的房间让梁左挺满意。房间不大，只有十三四平米，干净简洁，一张白被白枕床依墙而落，墙壁上有两盏八角边油灯，靠窗处有一个木质阳台，上面拜访了一张竹椅，一面可摆放小菜和酒水的木茶几，除此之外头顶上还有可收缩的雨棚，平时收起来可以让月光洒下来。梁左坐在竹椅上摇了摇，感觉不错。
　　“客人，我们还有歌姬和舞姬，要吗？不过不可以动手动脚。”
　　显然姑娘还对眼前这个男人保持戒心，语言中隐隐警告。
　　梁左哭笑不得：“不用不用，来酒就好。”
　　“那么要哪种呢？我们有烈酒，清酒，温酒，果酒，混酒，还有各种珍稀酒类，价格就比较高昂了。”
　　“清酒和果酒各来一瓶。”
　　仰躺在竹椅上，梁左举起清酒瓶子慢慢饮。比起以前地球的酒，现在无疑酒精度数要低很多，这是由于制酒技术不足以及粮食本就不多的原因。好处是不用担心有太多假酒，酒在现在还是一种较贵的交易品，酒商还不敢对中产和上层阶级随便造假。
　　今天月亮很美，弯成一只美人笑眼，夜风习习，让他有一种度假的感觉。他轻轻哼唱起月亮代表我的心。
　　“不要吵！”
　　旁边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随之飞来一只酒瓶。


第165章 蜀都疑云（五）
　　要不是梁左躲得快就得鼻梁挨上一记。酒瓶是木质的，落到了下面街道上，似乎是砸到了人，有人开始在下面叫骂。
　　梁左看向隔壁，那个丢酒瓶的神经病竟然摆了个炉子在烧火。他蹲在地上，全神贯注地看着面前的一个圆柱状火炉，上面摆了一个小小铁锅，锅上罩着一个玻璃盖子，盖子上还有一根细细的管子，管子的一头正塞在他嘴里，这人一副吸毒瘾君子的模样，吸得一脸舒爽。我去该不会现在就有吸鸦片和海洛因的吧？转瞬梁左就打消了自己这个念头，因为他发现那是一股强烈的酒味。
　　在对方脚下摆了一排酒瓶，那个铁锅里应该都是酒，他在用火灼烧，是在用高温去除其中一些水分，然后……
　　这人是在喝气态酒精！
　　梁左丢了个瓶子过去，被对方闭眼头一摆避开。
　　“隔壁的，别这么喝酒，很容易醉的。”
　　那人睁开眼瞪了他一眼：“你根本不懂酒。”
　　梁左好笑，如今在这个世界上还真没有几个人敢说比我这个文明时代活下来的人更懂酒这种玩意儿！
　　“你这样喝的只是混合了酒的热气罢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懂酒，连气态酒精密度比空气大都不知道，大多数酒都还在你那个锅里。”
　　听到他的话，对方放下软管子：“你怎么知道？”
　　“喝酒从来都不是一个单独的步骤，喝酒要有配菜，要有佐料的。”梁左依靠强悍的记忆力搜寻以前的知识：“看样子你喜欢烈酒，烈酒要加青柠汁或者橙汁，这样口感更好。”
　　对方终于意识到梁左有两下子，丢下管子：“我也不是喜欢喝酒，就是研究一下，这里的酒太差了。”
　　他双颊通红的样子实在没有任何说服力。
　　“过来喝一杯吗？我叫了配菜，清蒸鱼和扇贝。”
　　梁左问。
　　“为什么不是你过来？”酒客不服气：“我这里有好酒，你那些垃圾配菜有什么好吃的，我这里有好东西。”
　　说着他从身后抓出一叠像是肉干的东西，还有一个小锅，里头装的是加上辣椒炝炒的……皮皮虾！
　　梁左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二话不说一按栏杆就翻了过去。
　　酒客也不食言，从身后又翻出一个葫芦，给他倒上了一杯酒。梁左嗅了嗅，竟然没有丝毫酒味逸散。嘴唇才一沾到，他就觉得一股冰冷刺入皮肤之中，舌尖触到却是一股酸甜味，再往下又带着一点淡淡苦涩，酒液慢慢滑入肚子里，温暖的感觉一下子升腾起来，没有一点呛烈。
　　“好酒。”
　　梁左赞叹。老实说他不怎么喝酒，也不擅长辩酒，不过他喜欢美食，对于美食来讲有一个重要标准，一是纯粹，二是变化。纯粹指的是食材本身，上好五花肉烤好后不用加盐就能吃，味道鲜香，烤蘑菇烤松茸也是如此，清蒸鱼，厉害的师傅只加一点点酒去腥，再加盐就OK，蔬菜更不用说，蔬菜中加入太多调料是真正的浪费和暴殄天物……关于变化就涉及了厨师本身的料理手段。有的一道简简单单的菜式能够品出多种味道，这对于舌头是一个极好享受。因为按照人类舌头的辨识度，舌根对苦敏感，两侧后半部对酸敏感，两侧前半部对咸敏感，舌尖对甜敏感。通常一道菜只会产生某一种或者两种味觉，味道层次越是丰富越是对舌头刺激强烈，这种刺激会进入大脑回路，让记忆加深，即是我们常说的美味。
　　以川菜举例，川菜最好的一点是在原有酸甜苦基础上加入了辣的环节，舌头其实并不能识别“辣”这种体验，辣的真身是痛觉。可是这比起以前的菜式就要多出一层体验，在咸味、酸甜味之上加入了辣，这就是川菜最重要的手段。不止如此，在痛觉上川菜大师们还延伸了两种，一是纯粹化学反应造成的痛楚，二是高温造成的刺激，三是药物一般的麻痹感。为什么四川的美食被概括为“麻辣烫”？这就是解释，丰富舌头对于食物的体验层次与种类，这就是人类对于知觉新奇刺激渴求的本能。
　　“说得好！”
　　梁左的话让酒客击节叫好：“看来你也是同道中人，对于一种东西有着深入研究。尝尝这两个菜，觉得怎么样？”
　　肉干倒是一般，只是肉质不错，皮皮虾以前曾经是梁左最爱之一，他一口气就吃了半锅，看得对方目瞪口呆。
　　“里头再加入一点土豆，藕片，宽粉会更好。”梁左打着饱嗝建议。
　　“你不是普通人。”酒客眼带深意：“普通人是不可能对于食物有这么深入的鉴定，你是猎人还是炼金师？”
　　“有什么区别吗？”
　　“你是猎人我就走，你是炼金师，我们倒是可以讨论一番。”
　　原来你是炼金师……
　　梁左点点头：“我算是炼金师吧，不过是野路子的。”
　　讲道理，按照梁左积累的知识体系和丰富经历，从知识程度来讲绝对碾压现今这个残破年代大多数炼金师。
　　“没事没事，达者为师，学院派有学院派的限制性。”酒客突然从怀里摸出一个长条状笔记本，在上面画了两条长线，又在上面画了一个长条状车子：“最近我从一个地方看到了这么样的一个炼金设计，觉得很有意思，这样的长车子可以远路进退，依靠两头的两个车头可以远路返回。不过我有些不能理解，你看，这样的长车转弯必定会很困难，高速下怎么能够保证车子不从轨道上飞出去？”
　　梁左一看，这不就是炼金火车吗？原来眼前人是炼金学院的人……不过炼金师也太不知道保密原则了，喝点酒就开始泄密，这群工程师真是堪忧啊。
　　他随口道：“很简单，将轮子做成卡槽状。这样轮子就是卡在轨道上……”
　　回忆火车的构造，梁左记得是轮体中间凹槽，轮子两侧被铁轨卡住无法自由转向，火车两个轮子内侧有个轮沿比轮子大，这样就卡在轨道上。估计就是为了让行进时不会脱落的预防措施。
　　“原来如此，的确可以。”
　　酒客炼金师恍然大悟。
　　“好了好了，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再见。”
　　莫名其妙就下了逐客令，梁左只好又跳回了自己的屋子里，心里还对皮皮虾念念不忘。
　　关上阳台，酒客露出一个神秘笑容，喃喃道：“果然是你们干的……我就说，这样的设计不可能突然一下子就出现，还那么完善。这顿酒但愿你明天能满意……”
　　他整个人精神抖擞，丝毫没有醉像，从屋内靠墙处拿到自己的扫帚，然后用一个长黑布裹住，这样外面就看不出这是什么东西了，大多会以为是某种长兵器。
　　“老板，结账。”
　　被韩靖找到时梁左整个人还是晕晕乎乎的。
　　“你喝点酒就这样子？”
　　韩靖一杯冷水浇得他猛地醒过来。
　　梁左看着韩靖，又看了看自己双手，体会着身体里空荡荡的感觉，心中万分惊恐。
　　“我的气不见了……”
　　他一脸茫然。


第166章 蜀都疑云（六）
　　“怎么回事？”
　　韩靖将手摁在他手掌上，细细查探了一番，果然发现本应该在练气士体表运行的气完全没了踪影，仿佛那些气都藏了起来。他先是探查手臂，然后胸口，脑袋，都没有找到一点梁左的气。
　　“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吃过什么，见过什么人？”
　　“我昨天就过来喝一点酒……”
　　将昨天经历一五一十告诉了搭档，梁左猛睁眼：“是那个炼金师动的手脚！”
　　“为什么要喝陌生人的酒？”
　　“就是觉得他不像是什么坏人，挺有意思的……”
　　韩靖脸色冷了下来：“你真以为练气士是不死之身吗？以为是地球，力量层次不如昆仑，你就安然无恙了？”
　　搭档的话让梁左有些难堪。韩靖说得没错，梁左的确是下意识疏忽了，在他潜意识中就带着一股说不清楚的轻视，无论从力量程度还是知识体系，梁左和韩靖无疑都是远超几乎现在所有新人类。因此他做事一贯谨慎的态度也有了微妙的变化，从白脚遇刺他不假思索打上门，和由小路大战，乃至大大咧咧去喝酒，与搭讪的陌生人谈论炼金火车……只要有心人出手，其中每一个过程中都有杀死梁左的机会。
　　练气士绝不是无敌，当初在那头妖族老狼身上他已经体验过被压制，绝望的滋味……
　　梁左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巴掌，然后将韩靖还没用完的那一壶水浇在脸上，冰凉的触觉和刺痛浸触着脸部皮肤，让梁左迟钝的意识总算恢复过来。
　　“你目前应该没什么大碍，如果他真是想对你不利直接杀了你就是。看起来应该是一种暂时性的药物，让你体内气无法聚集起来。”韩靖缓缓说：“现在先处理更要紧的事情。和我回去再说，这里人多眼杂。”
　　“什么！厨子是除妖盟内奸？”
　　梁左忍不住声音高了几个调子，当他看向平静的韩靖和抿紧嘴唇的白脚，意识到这绝不是开玩笑。
　　“他人呢？”
　　“当然是跑了，我昨晚抓了除妖盟蜀都分会的头目，当晚他就不见了。”
　　韩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怎么放他走了？”
　　“什么叫我放他走了？我也不是无所不知，直到今早我都没有怀疑过他。的确是疏忽了。”
　　韩靖叹了口气。
　　梁左不由一愣。一直以来他总潜意识认为韩靖是算无遗策的，可事实上韩靖也是人类，他也会犯错，他不是机器能够计算出每一种结果。
　　“梁师，韩师，是我失误……”白脚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眼睛中带着血丝，整个人精神也有些不好：“没想到会是他……他和俞欣是一起过来的，我一直都没有怀疑过。”
　　韩靖放下杯子，又给梁左倒了一杯茶：“除妖盟的策划人很聪明，早早就安置了一个钉子在你身边，十年前应该也有他的通风报信在里头……他们所图不小，进一步验证了我之前猜测的他们绝不是为了除妖建立组织。”
　　外面门突然被人推开，一身甲胄的俞正风风火火走进来，眼里都冒着火：“白脚，你说是真的？”
　　“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白脚心情极为不好。
　　“他妈的！”
　　俞正一脚将旁边的桌子给踢到，正要喝茶的梁左这下茶也没得喝了。
　　“那小子十几岁时找到我求收留，我一时心软，造成大祸！”
　　他咬牙切齿拳头都要攥碎了。
　　梁左反倒是过去安慰他：“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是先处理一下剩余的事情。况且早点暴露也是好的，不然以后指不定还有什么问题。”
　　“没错。”韩靖又开始撕开一个纸袋，吃话梅：“不过也有好的一面，根据我昨天的审问，那人已经非常配合，我把他带过来。”
　　被韩靖审问之后的蜀都除妖盟分会头领是个中年人，眼神有些涣散，不知道遭受过哪些恐怖刑罚。
　　他走路都得被韩靖牵着，否则就痴痴站在原地，什么话也不说。
　　“问他就行了。他名字叫钱六，是南市倒卖小物件的一个小商贩，借用这一层保护没人发现过他。”
　　俞正当即过去就要给他一拳，硬生生被韩靖抓住拳头。
　　“我是让你来问话，不是灭口。”
　　俞正气急，对韩靖怒目而视，对方丝毫不让，最后他只能甩开手。
　　“我来吧。”
　　梁左过去充当起审问官：“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钱六，蜀都人。”
　　钱六回答地很慢，就像是一个被老师教着学习说话的小孩一般，眼中瞳孔聚焦也有些涣散。
　　“蜀都总共有多少除妖盟的人？”
　　“已知名册上有五百六十九人。”
　　这个数字让拧起眉毛的俞正和白脚更加凝重。
　　“除妖盟盟主是谁？”
　　“不知道。”
　　“你们从没见过面？”
　　钱六痴痴道：“除妖盟通知分会都是通过单线，有专人负责传递上面消息，有口令和验证物品，提倡去中心化。”
　　“刺杀白脚是你们策划的吗？为什么？”
　　“刺杀行动是为了掩护我们撤离，上面两天前下达了命令，让所有蜀都分会都暂时撤离。”
　　“白脚的厨子是你们安排的内应吗？”
　　“是。”
　　“十年前行动他是参与者吗？”
　　“是。”
　　梁左点点头，转向韩靖：“他怎么现在这幅样子？会不会变成痴呆？”
　　“不会不会，过两天就好了。下面我有个计划，需要诸位配合……”
　　韩靖低声道。


第167章 招安大会
　　蜀都今日给外热闹，一大早就在广场中央做好警戒，将炼金扩音装置放在四周，空中猎人骑着大鸟四处巡逻，背弓持枪，一个个十分严肃。
　　老贾是货郎，一大早正准备背着货往北方的一个小镇子上赶，结果看到这么一出不由临时改变了计划。货郎一方面是流动商贩，另一方面是极好的信息源，有的人要打听消息就会找货郎，还会付出一笔资费。可以说，信息费已经变成了货郎整体收入重要的一部分。所以这样的大事老贾不愿意错过。他拉住一个正要赶过去的瘦小男人。
　　“老兄，问一声，今天蜀都要做嘛？”
　　“我也不清楚。”男人看了看周围，低声道：“听昨天一个在酒家里吃饭的军官说，今天要发生一件大事，涉及到每一个人！”
　　听他这么一说老贾更是心里痒痒。像这么郑重安保和严密控制现场，蜀都这座贸易之都可并不多见，联想到早先一次还是蜀都正式废除城主制的时候。他将货架放在隔壁一个布行老板屋内，一溜快跑钻进人群中，仗着身高体壮很快靠拢到了最里头的一层。透过士兵们搭造的警戒线往里看去，老贾看到市长、司令、猎人总队长、炼金学院院长、各卫队校官、炼金学院各教授、师范一个个都坐在里头。
　　肯定有大事！
　　老贾小心地问旁边执勤的一个士兵：“小哥，小哥，问个事，今天这是怎么了？都没有发通知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士兵将一些想要挤过来的人拦住，朝这边说：“突发情况，除妖盟蜀都分会会长正式携全体成员自首了。”
　　“什么！”
　　老贾给吓了一跳。
　　除妖盟是什么来头？里头人个个杀人不眨眼，到处都有他们的人，那次城主退役仪式上他们大杀四方，作为货郎断断续续老贾都听到了他们的消息，仿佛无处不在。而且每个城市都在围剿他们，就是剿不尽。
　　你说这么大一群人，哪怕是在蜀都的一分会竟然莫名其妙对蜀都自首？
　　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老贾专注地看着场地中央。那里有一个站台正在慢慢搭建起来，上面还有炼金麦克风。
　　“这样做真的有用吗？”
　　梁左坐在下面用手遮住嘴为身旁搭档。
　　“等着看吧。”
　　韩靖吃着早就剔除了籽的话梅。
　　“给我一点。”
　　“不给。”
　　梁左正要动手抢，韩靖眼神制止了他——现在梁左是一个普通人状态，面对一个练气士，动手……
　　“蜀都的市民们，大家好。”
　　讲台上，市长发言了。这一届蜀都市长是一个短发中年女性，身材微胖，她的面容很坚毅，一眼就让人觉得十分可靠。
　　“今天，我们蜀都遇到了一件突发事情。所以没有给诸位提前通知的情况下，我们就做了这样一个公开演讲决定，很抱歉影响一些夜间工作人员的作息，但是，我保证。你们的耽误绝对是值得的，因为……”
　　她一双眼睛扫向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顿了顿。
　　这是演讲常用招数，一方面吊吊胃口一方面又能够给自己一个酝酿空间，沉默的力量。
　　“蜀都一直以来都在清剿的激进组织，除妖盟，蜀都分会正式向蜀都提交了自首申请。从分会会长钱六，到下面五名干部，共计五百六十九人，全部都正式自首。下面，是钱六的自我发言时间。”
　　市长一番话后台下鸦雀无声。
　　这样的消息听起来未免过于惊悚和不可置信了一点，还有一部分人是吃惊于这样的组织分会长竟然是钱六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钱六今天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衣服，长裤，脚下一双布鞋，他站在讲台上，先是朝下面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我叫钱六，是除妖盟蜀都分会会长。本来我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市民，十五年前，有一个人找到我，他说，你这么努力，才得到这么一点你有没有不甘心。我说有。他说其实并不是你的错，不是你不努力，而是你的努力都被人瓜分了。什么人？那些讨好妖族的人，他们为了自己的财富，自己的地位，将你们的劳动拿去讨好妖族，保住自己的性命和权势。我就这样变成了除妖盟的一员，五年后因为我每次暴乱表现最好，又从来没有被抓到，我变成了蜀都的干部，十年前蜀都城主卸任时我们当时的会长发动了暴乱，失败，他被判处绞刑，我又没有被抓到，前几个干部都死了，所以我成了会长……”
　　他讲的很直白简练，最关键是他讲着讲着自己都哭了起来。
　　梁左不由低声说：“邪教真是可怕……你怎么确定他不会在上头乱讲？”
　　“可怕的不是宗教，是人心。”
　　韩靖用湿帕子擦了擦手指，毫不意外。
　　“成了会长之后我胆子不那么大了，因为我怕死，我总是觉得自己运气不可能一直那么好。所以上面发来很多要求，我都搪塞，我说实际情况复杂困难，我们做不了……我每次的推脱终于让上面起了疑心。”钱六稍微稳定了一下情绪，继续说着：“上面发来信息说，让我们整个蜀都分会撤走。我非常疑惑，如果是我办得不好，大可以撤职。为什么要我们这五百六十九人一起撤走？这么多人，我们又要撤到哪里去？蜀都就这么不再着手了吗？”
　　“离开之前，我决定帮分会做一件事，也让我们能够安全转移。所以我指示潜入俞府的成员，让他刺杀白脚，白脚对于孩子提防很少，所以我们专门训练了一批孩子作为杀手。”
　　市长给他递了一杯水，让他润了润嘴唇，他说了声谢谢。
　　钱六抿紧嘴唇，双眼看向下面看下面的民众，整个人的声音变得有几分悲怆：“可就是这样的情况下，总部竟然派出猎人来杀我们！他们全部是猎人，只说了一句‘送你们上路’就开始对我们五百多人进行屠杀！他们是一群畜生，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因为不信任就要将这么多条性命全部杀掉，里头还有孩子，老人，妇人……”
　　台下百姓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一次性下手杀几百人，这种刽子手手段在如今人类城市中是闻所未闻。
　　钱六说得热泪盈眶：“我知道大家都会认为我们应该被杀，我们是该死，我们听信了那群混蛋的谗言……可是这十年来我从来没有在蜀都闹过事，我也喜欢蜀都，喜欢这里的方便，走到哪里都可以找士兵帮忙，我喜欢这里的酒和美食，哪怕我只是一个小商贩，我每天也过得很舒服。我们已经厌倦了那些虚无缥缈的誓言，什么远大的梦想，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安安稳稳生活才是我们最想要的。”
　　“当他们追杀的杀手杀了我们几十人时，蜀都的猎人出手救了我们。当时我就和几个干部，还有下面的人商量，我们要将除妖盟的真面目公布于世！他们根本不是为了解救人类，而是真正的想要毁灭我们现在的生活！我知道自己罪无可恕，只是希望大家能够善待那些及时回头的人，他们大多数都是从没作恶的人，只是一群生活艰难需要信仰的可怜人……我的话说完了。”
　　钱六朝下面鞠了一躬。
　　市长慢慢走到台前，先是威严地扫视了下面一圈：“按照常理，除妖盟蜀都分会名单我们该贴在公告上的方式公布，可是鉴于他们提前自首，而且我们已经查实，这五百多人的确没有犯过事，真正犯过事的人都被调走成为了其他城市的骨干。所以在此我们市政厅和城防司令部、炼金学院、猎人代表都达成了一致态度，主谋钱六以及其余五名干部终生监禁，剩余幸存的人不再追究，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市长声音高亢起来：“我们是蜀都！蜀都人不屈于暴力，蜀都人也不会随便抛弃一个误入歧途的人！”
　　台下雷鸣般的掌声。


第168章 余波
　　回去的路上梁左算是终于想明白。韩靖给俞正交代的计划就是分成两拨人出手，一波作为杀手身份出手，一波作为蜀都援军……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韩靖神秘一笑：“你怎么知道那些不是真正过来灭口的人呢？我只是演变了一种可能性。”
　　“可是……这么做很可能伤及无辜啊。”
　　“无辜？”
　　韩靖奇怪地看着梁左：“什么叫无辜？没有人是无辜的，我们每个人都犯过罪，做错过事。变革中总有人会死，能够保证大部分人幸存并且活得更好，已经是很不错的交易了。”
　　梁左懂他的意思。单纯地杀掉钱六根本对于除妖盟毫无影响，他们大不了换一个分会长，再次慢慢吸纳新人。除妖盟就像是一个巨大拥有无数触手的海怪，斩断触手对它来讲无足轻重，真正能够威胁到它的是毒，是通过触手蔓延而上的毒药。韩靖的计划就是诛心之毒。将除妖盟的名声侵蚀，让他们内部猜疑，让有意加入他们的人怀疑和犹豫，这是从根部影响着他们的运转，再有各城市加大招安和打击双重力度，绝对可以造成重创！
　　“你到底是怎么做的，让他愿意上台公开演讲？”
　　梁左对此无比好奇。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只是演变出了一种可能性，我们需要的只是帮助他引导一下，让他想到那些平时不敢想的恐惧，剩余的，平日里积压的怨气与愤怒会帮助他做决定。”韩靖抱着一盅果汁慢慢喝着：“所以啊，最可怕的是人心。改变立场，不过转瞬间。”
　　了不起啊，不愧是韩靖。
　　梁左内心是真佩服。能够通过一点点小事和蛛丝马迹，通过大胆假设和计划，洞察人心，四两拨千斤。他根本不必像自己这样用蛮力去做，不，像自己这般只顾打打杀杀几乎不可能达到这样的程度。
　　“你要小心了，如果我是除妖盟的话事人，绝不会让这样的事随便影响，相反他会做出反击，将钱六击杀，或者还会对相关的白脚下杀手。这时候解释无用，反而是威慑最有效。”
　　“为什么是我要小心了？”
　　“因为你现在正在恢复状态中，虽然已经有了气……不过以现在情况很可能被误杀。”
　　梁左无语，不由更是气愤那给自己灌假酒的人。
　　“多亏了你们的办法！现在除妖盟简直人人喊打，把这个消息传到其他城市，必定会对他们造成巨大打击！”
　　俞正已经站在屋子里恭候多时了，白脚也恢复了不少，能够下地。
　　“小事。”
　　韩靖摆摆手：“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有消息，有消息！那个带扫帚的怪人最近的确出没在蜀都，昨天有人看到他进入了‘福满楼’酒楼，他在二楼，还叫了很多酒，然后在阳台上搭了个炉子，差点一把火把楼给烧了……”
　　梁左看到韩靖和善的眼神，又看向俞正那张木讷的脸。
　　不会吧？这么衰！
　　就在我眼前我都没有认出来？
　　他仔细回忆着……的确好像那个人额头上有一个印记来着，可是天那么黑，痕迹又没有闪光怎么认得出来？再一个他那时候也没有摸出扫帚来。
　　不明真相的群众俞正只好继续说：“看到的人说晚上他骑着扫帚在房顶上出没，或许你们等晚上找找看。”
　　昆仑战队化五大位置是多年尝试以来得出的体系，术士在其中最灵活多变的。有的术士擅长进攻，有的术士擅长隐匿，有的能够制造障碍物或者是阵法幻术，还有的能够召唤出奇特战斗生物，也有的是司职医师，陷阱师，附魔师……不同的术士能够将不同的队伍催化，术士中并不存在最强的说法，因为每一个方向和研究程度都会有相应的作用。有的看起来非常特定环境的术士一旦进入合适团队会爆发出惊人力量。
　　他们就是变化和莫测的代名词，术士很少出手，不过术士又是智慧的代名词，要成为术士必定要学习很多知识，拥有很多知识却未必能够成为术士。就是这么个理儿。
　　百炼观中东阳号称天才术士，连当初器木所掌门都夸赞称“经达权变”，老白又说他人畜无害，其中就有些矛盾了，术士天生诡谲，下手狠辣，绝不轻易暴露秘密，那又怎么能称得上是一个人畜无害？
　　夜里的蜀都比起白日来说少了些喧闹和热度，多的是一份静谧之下的怡然自得与轻松，大家互相之间对话也变得更多更放得开。就连不少姑娘也都和心仪的男子在街上牵手幽会亲吻——当然正在梁左这些文明时代的人看来简直小儿科。经历了这大风浪的一天，梁左也冷静了不少，好消息是他体内的气又回来了，目前只有自己全盛时期的八成左右，不过想来也足够应付突发情况。
　　“有人在飞耶。”
　　有个姑娘突然说。
　　梁左抬起头，一道影子在房顶上转瞬即逝。他迅速借象火烧身跟了过去，绕过人群密集区两个跨步登上房顶，只在对方身后。从他这个身后角度看去很清晰，对方骑着一把扫帚，身着一身黑衣，速度奇快无比。
　　“东阳，别跑了，我们来找你问话的。”
　　梁左在他身后大喊。
　　前方人依旧不停，朝着城外飞去。梁左只得咬牙手往地上一撑，翻过旁边的高墙，趁着士兵们还没有注意迅速跳下朝着前方一路追去。
　　两个猎人远远看着俩人远去的影子。
　　其中一人问：“就让他们这么去好吗？”
　　另一人笑笑：“不碍事，反正没有违反城内规矩，睁一只眼闭一只好了。”
　　某个小屋子里，正在一个人玩堆积木的东阳突然打了个喷嚏。
　　“这地方还挺凉呢……”
　　他赶紧裹上自己的外套，继续专心手中活儿。


第169章 被遗忘的人（一）
　　距离蜀都五公里处的一处密林之中，一前一后俩人依旧在追逐。前方人影突然转了个弯，扭过头来，梁左立刻单脚刹车，在地上划出一道长痕。
　　林中幽暗，加上对方一身黑色兜帽披风，梁左实在很难看清对方容貌，气加持双眼的情况下他也只能够看清一个脸部轮廓，对方里头还戴了一张奇特面具……仔细一看，那是一张某种黑色金属制作全覆盖式头盔，眼眶很大，微微凸起的鼻子处有两个洞孔，下面嘴的位置则是有一排金属牙齿，看起来仿佛是一个大号的骷髅人头。
　　“东阳？”
　　梁左小心试探问道。
　　对方发出嗬嗬的笑声，他嘶哑的声音令梁左警惕起来——东阳不是这个音调。
　　“好久不见，练气士，梁左。”
　　说着，他将兜帽斗篷从身上撕碎，将手中的扫帚随手丢在一旁，露出一身钢铁之躯。骷髅头盔之下是一具用金属部件缝合起来的躯体，他的勃颈处有强力弹簧状拉伸装置和肩头覆盖铁甲，胸口两片金属胸腔上全是密集螺纹，腰腹处则是柔软的类似橡胶一样的材料将胸腔和下肢上紧贴身体的钢铁缓冲，应该是避免对于腰部造成太大的压力。唯一能够证明里头是一个人类的是在他背上背了一个小型桶状装备，上面有活动性软管插入他的骷髅头盔的两侧本该是咬合肌肉的位置，两个结合处都有用圆柱状金属保护，上面还有好几颗螺钉。他整个人身上每一块甲片和活动装置都严丝合缝，忽略掉那张可怖面具，梁左只能想到钢铁侠。
　　“你是谁？”
　　梁左不记得认识这样的人物。难道是297队长？不对啊，297是女性，而且从审美来讲297也不会穿成这样。
　　“敌人。”
　　冰冷钢铁人头盔之中，那一双眼睛却火一样在燃烧着。
　　梁左大脑感应到强烈危险，立马借象火烧身朝旁边一侧身，等他回过神来钢铁人已经站在他身后。
　　好快！
　　梁左摸了摸自己左侧脑，手掌上湿漉漉的，都是温热的鲜血。血液这才慢慢滑落，从侧额一直流到眉毛上，他用手擦了擦，避免遮掩视线，身体里的气全数发动起来。
　　这人比起由小路只强不弱，速度更快，而且他是真的起了杀意。梁左不由沉下心来寻找对策，一个不慎自己很可能就死在这里。
　　“你是谁？”
　　他又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我是谁？我是一个被遗忘的人……”
　　钢铁人嘎吱嘎吱转过身来，双眼嘲讽般看向梁左：“天之骄子，练气士，也只有这个程度了吗？梁左，你时间不多了。趁着现在快来攻击吧，不然你会知道什么叫做绝望……”
　　这家伙不是装腔作势。
　　梁左体内的战斗触觉一瞬间就捕捉到了对方那股冷冷杀意。对方哪怕不是练气士也是极强的猎人，最奇怪的是梁左根本无法评估他的水准，钢铁人没有一点气逸散出来。对方通过伪装成东阳的样子来引诱自己出城，准备完善，以逸待劳，梁左没得选择。
　　战！以战来发现破绽！
　　借象“火烧身”，梁左大步靠近钢铁人正面战，手臂借象“斩铁”对准对方肩膀斩去。钢铁人丝毫不动，单手接住梁左左臂，他恰到好处地卡住梁左小臂中央位置，让梁左的斩铁无法发挥又回收不得。与此同时梁左的右手“刺刀”刺入对方软绵绵的腰腹，他一时间感到不对想要抽手而走却发现里头仿佛一瞬间收缩将自己的手臂吸住，钢铁人带气一拳正中梁左面门，将他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梁左只觉得视线都开始模糊，大脑遭到重创已经开始影响到自己的呼吸和身体平衡性，他摇摇晃晃站起来，看到眼前钢铁人一步步走来。
　　“我说过，尽情出手吧。梁左，发挥你最强的力量，不要有任何保留，轮到我你就没机会了。”
　　钢铁人的话丝毫不带感情。
　　对于他的身份梁左已经没时间再考虑，他大口深呼吸两口，稍微止住脸颊的出血，颅骨侧已经被砸裂了两块，他勉强用气稳固住避免伤及大脑。
　　他咬牙脚一蹬地再次欺上，翻山锤绷紧到十层，他的肌肉内的毛细血管纷纷爆裂，梁左拼命一锤再次被钢铁人双手接住。钢铁人整个人朝着后面不断退去，退了十几步后用手往后撑住一棵树，他再次走过来。
　　“不错，这招可以透过防御本身以点破面。可惜对我没用，我的抗击打能力比你强，速度比你快，力量比你强，就连你引以为豪的爆发也不如我。梁左，你还有其他招式吗？”
　　梁左还是第一次被同阶战斗逼迫到如此地步。
　　以往要么是迅速解决对方，要么是逃走或者被超出自己太多的人物迅速制服，他从来没像今天这么受打击过。仿佛眼前这个钢铁人熟悉自己的一切招式，还有他那种隐藏气和爆发的技巧，实在是自己到目前为止遭遇最苦一战。
　　不管行不行，得试一试了！
　　梁左一瞬间做好决断，借象“阿青”，他将体内气的速度流动加快到极限，周围的气都在疯狂涌入体内，梁左犹如一发炮弹撞向钢铁人。接触到的一瞬间梁左先是用模拟造法者的威慑，而后是云手，缠绕住对方的双臂，斩铁佯攻，刺刀逼迫对方后退，趁着对方陷入被动时利用全身的气借象火烧身从钢铁人胯下钻过整个人犹如壁虎贴在对方背上，梁左瞄准了自己真的目标——那个桶状物一拳打去！
　　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梁左稍微后撤保持压低重心的姿态静等对方变故。
　　钢铁人扭过头，手指指了指后背：“你以为这是我的弱点和维生装置？很遗憾，你的战术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这里，可是我的增强装备啊！”
　　他突然浑身哆嗦了一下，仰头大吼一声，一拳打中地面，一股劲风吹得梁左睁不开眼。钢铁人慢慢走过来，不断挥手斩断挡住他来路树，不可阻挡。
　　“体验到了绝望么？”
　　钢铁人一把抓住梁左的脖子将他提起来。
　　梁左想躲，可是对方速度太快，他消耗又太大——他本就是瞬间爆发型的战士，刚才一鼓作气透支了自己最强爆发，这短暂的真空期他完全无法抵挡对方。
　　对方一把掀开脸上头盔，丢在地上，里头是一张老年人皱巴巴的脸。
　　他在笑。
　　“近八十年，我每天都在和你战斗，失败了无数次，这是我第一次赢你。我本应该很高兴，可是这已经变成了理所当然，我赢你，因为我用了八十年研究你！你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强！”
　　老人双眼都闪动着疯狂的光彩。
　　“还记得吗？那一个被你像垃圾一样踩在脚下甚至看都不看一眼的人……我叫林询，记起我的名字了吗？”
　　这个名字太久远，以至于梁左的记忆力都已经忘记。
　　“果然忘记了……像那种被一眼就瞪得不能动弹的小喽啰，怎么会被练气士大人记住呢？当时你在蜀都可是无所谓不能。八十年来，我活着只有一个目的，击败你！让你体验我当初的绝望！”
　　老人语气激动起来。


第170章 被遗忘的人（二）
　　猎人卫队五队队长，林询。
　　这个名字曾经在蜀都代表着英雄，他击杀过超过五十只妖兽，他是最年轻领悟气的猎人，却是蜀都最强的猎人之一。他的骄傲和他的力量带给他荣誉与坚持不懈的意志，他本来可以成为这座城市的下一个标志，一个让人无数年后都记得的传奇。
　　然而一个男人的出现将这些彻底毁掉。
　　“那我帮你宰了他。”
　　他说这话仿佛眼前不过是一头待宰牲畜，最让林询愤怒的是对方从始至终根本没有正眼看过自己一次，他由始至终都是和他背上的女人在调情。他和他的女人都是练气士，一个高不可攀的身份，然而林询按照上方要求通过了自己的策划将那名女练气士捕获，这让他体会到练气士不过也是凡身肉胎，不是无法击败的人物！
　　林询做好苦战准备，偷偷给战友们发了信息，让他们从周围增援，力争能够拖住他，这样他总有力竭之时。
　　可是他的一切设想都被对方蛮横地一撞给彻底粉碎。
　　那绝不是人的力量，林询只觉得是一座飞来的山峰撞到自己胸口，那一瞬间他失去了任何抵抗力，只有恐惧和慌张——我要死了吗？落在地上就像是一摊烂泥，他咬牙支撑着自己想要站起来再次战斗。对方居高零下冷冷俯视，触到对方鄙夷与狂放的眼神，林询竟然根本没有再次与对方战斗的勇气，这是最让他忍受的。他可以允许自己被击败，可是他不能忍耐自己没有了勇气！
　　目击着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在蜀都嚣张地砸倒了象征蜀都智慧的高塔，一路走出蜀都，竟然没有人敢阻挡他。不止如此，后来蜀都城主岳山还不得不去讨好他，因为蜀都需要他们这样非人的力量来抗衡妖兽……那次城外练气士与金甲人的惊天之战让林询更是意识到自己的孱弱可笑，那么强的练气士也被金甲人几乎杀光。
　　从此之后蜀都再也没有林询这个人，他走上了寻回勇气的修行。
　　他一路走向西北，躲避强悍妖兽，与妖兽们争夺食物，不惜伤痕累累，没一个夜晚他是休息好的。他来到西北，在那边炙热的天气和几乎能够烤熟脚板的沙地里静坐，锻炼自己的意志，他皮肤变得黝黑，脚下老茧覆盖了一层又一层，他的眼神变得平静，他出手果决，不再想要依靠取巧。他去过极北寒冷之地，他参与了北平与妖兽的大战，只是纯粹为了测试自己的战斗力，寒冷地带每一点食物都很珍贵，那里的妖兽看到林询却都远远避开，他比起妖兽更危险。他也去过最危险的大海，好几次差点被海中霸主们撕碎，可是每一次逃生他对于战斗的理解都更加清晰和准确。最关键的是，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叫做梁左的练气士，他的奇特战斗方式，他对于气轻松的掌控，他和金甲人战斗时爆发出的恐怖力量和穿透性。
　　林询用身体记住了对方的恐怖，每当他想要懈怠，他都会不断问自己，林询，你忘了梁左给你的绝望了吗？
　　他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因为有太多的经历。可是对于梁左的每一件事他都仿佛是锁在了脑袋和眼睛里，一闭上眼梁左的一招一式就会浮现，他双手奇怪的扭曲姿势将气变成一种穿透性武器，他一瞬间爆发的掌刀，他用气凝聚造成的威慑……
　　后来林询发现了一个非常难以克服的问题，他的肉身强度不足，天生就差了梁左一大块。所以他决定组建一个松散的组织，他们每一个人都要对力量充满渴求，通过不同的人得到消息与方法，让自己能够更快更强。
　　这个组织叫做“除妖盟”。
　　除妖盟，表面是除的妖族，实际上林旭的壮志是除掉这些对普通人极大威胁的妖孽！练气士才是他最重要的目标！
　　练气士不同于妖兽，妖兽是无法逃脱这片土地的，它们需要的是食物和生存。练气士不同，他们来自天外，他们来这里不过是进行某种试炼，在他们眼中，这片土地的人也罢妖兽也罢都是低等生命。
　　林询第一次杀练气士是在北平。
　　要识别练气士对其他人来说比较困难，对林询却并不是。练气士天生就带着一股骨子里的骄傲，看不起普通人，也无论是猎人还是妖兽。他们体内的气总是十分顺帖，在体表均匀散布，运行起来却比起猎人要快上两倍，再一个他们对自己的来历绝口不提，敢出手。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一路杀了五个猎人，把他们的头割下来堆成一个小包点燃，他还在笑，仿佛自己做的不过是一件小事。
　　林询试探之下果然发现此人就是练气士。他毫不犹豫动手，与对方战斗时他开始还有些紧张，越是僵持不下他越是有信心，当最后他咬牙失去一套手臂将练气士头斩下，对方犹自睁大双眼，不可相信的样子。在尸体的包裹里他果然发现了和当初梁左一行人同样的东西，一种可以饱腹的小药丸，一个银色盒子，还有那一把奇怪的藏有匕首的长刀。
　　他背上练气士的装备，开始四处猎杀练气士，除妖盟也在飞速壮大着。林询定下规矩，要干掉的都是那些妖孽之人，不得互通有无，只能单线联系……
　　“本是接到除妖盟消息说蜀都有疑似练气士出没，没想到真是你，知道吗梁左，我始终相信，有一天我们会再次见面，这种奇怪的想法一直都没有消失过。”
　　林询露出满足的笑容：“我们的恩怨今天会了。”
　　“你说除妖盟……你也是除妖盟的？”
　　梁左这时候终于想起了林询到底是谁，那是蜀都曾经被自己击倒的一众猎人之一。
　　“不，我建的除妖盟。”
　　林询淡淡说。
　　他内心叹了口气，可惜现在的除妖盟已经不是我最初设想的那一个了，就连林询本人也无法独自掌控这么巨大的组织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到处发起暴乱？”
　　梁左擦了擦有些污染视线的血，不解问道。
　　“你不需要知道。”
　　林询将梁左随手丢在地上：“你已经是我手下败将，我没什么兴趣了。”
　　他突然仰天狂笑。
　　“你知道吗？梁左，为了能够把你们这样的天之骄子踩在脚下我付出了什么吗？我为了能够维持自己的战斗力改造了身体，变成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背后的气体是特质烈性酒精，能够麻痹我的思维，让我按照本能战斗。现在我已经有些控制不住，想要把你的头拧下来……”
　　林询眼睛里都是血红血丝。


第171章 被遗忘的人（三）
　　“可是我不会那么做。”
　　林询用力咬着牙，鲜血都被他咬了出来，一双眼睛几乎完全充血，变得不像人形：“没有谁能够控制我！我不会再被练气士影响，哪怕是气本身也不行！老子是人！人是绝不会对本能屈服的！”
　　他突然猛地对准地上一阵乱拳，造成的飞扬尘土让梁左呼吸都有些困难。
　　烟尘散去，林询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整个人站得笔直。
　　“练气士，不过如此。”
　　长笑一声，林询突然扭头望向梁左：“我们人类也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成为练气士，比练气士更强，看到了吗？”
　　梁左苦笑，他想说我也是人啊，可是这话是禁止泄露的。
　　林询一把抓起梁左，一双眼睛凑到梁左眼瞳面前。
　　“记住我的名字，梁左，我可是把你记住了八十年，从今以后我会忘记你的名字……因为你已经不再是我的目标。”
　　林询脚下一点，整个人竟然贴地飞行，一瞬间就不见了影子。
　　梁左呆呆看着远去的人影。
　　我败了……彻底败了。
　　没有任何借口，任何理由，拥有完整气循环和指导体系，一路经过三个阶段引气入体，内外交换，内外交融，进入了练气士的门庭，丰富的作战经验，多次生死之间的磨砺，梁左实战力决不能说不足。他面对的对手林询，气的量和自己相当，他的每一击都和自己相仿，甚至比起自己的纯粹力量还要弱一点。可是他从头至尾压制自己，梁左的所有技巧和招数，借象之法，坚壁被一瞬间击破，火烧身速度不如对方，云手无法迷惑，斩铁被中途打断，刺刀根本碰不到他，翻山锤更是被对方拆析得一清二楚，应对翻山锤最好的方法就是硬接下后不要抵抗，随着这股力量牵引，消弭它可能带来的内部旋转和延续性破坏。
　　林询并不是具有破法者一样高出梁左目前战力的程度，他只是技巧和战斗更为纯熟，每一个战斗动作都不会是多余，面对梁左总能够给出最正确的应对。相反，梁左对这名曾经的手下败将一无所知。他的铁甲到底有什么秘密，他的气是怎么和机械融为一体，甚至他平时能够收纳气，让人根本无法察觉，却能够一瞬间爆发出惊人力量的技巧，都是梁左根本无法理解和解决的。
　　输了……输给了一个地球后辈。
　　梁左苦笑之余也觉得有些欣慰。
　　心服口服。
　　不过最让他动容和敬佩的是最后时刻，林询强制性压抑自己的杀意，没有让力量暴走控制自己，他是个了不起的人。林询这么多年都将自己看做成为假想敌，每一天都在拼命训练，他的胜利是自己抢来的。
　　梁左只觉得意识变得模糊，迷迷糊糊好像有个人喂自己吃了一些液体药，味道有些清凉……
　　林询认为梁左是骄傲和不可一世的，其实在梁左看来他才是最骄傲的，他变态一般的自尊和好胜心，绝不屈服和对自我约束，甚至抗拒和改变生理本能，这才是真正的骄傲，用他个人的意志改变生命体的欲望。
　　另一头，林询一边飞行一边大口咳血。
　　终究，他是一个老人。这么多年来为了保持自己最好的状态，迎接自己的宿敌他不惜将自己改造成了半人半机械的炼金怪物，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梁左会来，他又会不会来。作为败者，只能等待，等待下去。然而年龄的影响是无处不在的，他的身体和炼金装置一直都存在不兼容的情况，必须依靠药物来控制排斥造成的出血和各种病症，随着一年年过去，反应越来越剧烈，药物作用也越来越小。他有时候会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梁左来临的那一天。
　　或许是上天垂怜吧，那个人终于出现了。
　　看到他时林询有战意，有怀念，也有释然。
　　他依旧是那么年轻，练气士仿佛是永远不会衰老，他们高高在上，就像星星一样俯瞰着这块土地上的生物们。林询不知道练气士到底怎么看待这些人类和妖族，他也不想去知道，因为练气士和人类种族上的差距绝不是一个两个人能够改变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身体去验证。生命之间的差距到底能否凭借自己的努力去弥补。
　　这一战他已经倾其所有。他洞悉梁左几乎每一个招数，他的锤，拳头，脚下加速，身体瞬间强化，还有他强悍的气存量，每一个招数林询都制定了十种以上的应对方法。不过也有意外。比如梁左的那手刀就让他觉得极度危险，只要被击中自己很有可能瞬间失去战斗能力，比起多年前使出来应对金甲人时强了不止一倍。
　　林询没有使用背上的强化酒精，因为这是破釜沉舟，是杀人之技，并非是林询真实的水平。他要的是正面一对一，彻底胜过练气士梁左！外力固然好，自身才是根本。
　　他一路飞行着，这是林询自己研发出的气与炼金设备的联合效果，能够如同鸟儿一样长时间飞翔。
　　飞过前方树林，然后是平原，再往前是高山，越过山峰前面还有更高的山，寒冷的气流，炙热的沙漠，这个世界其实很大。
　　他突然停下来，站在山顶。
　　这时候黑夜抵达了尽头，远方云海之间，一轮红日正在慢慢显出影子，它的光亮开始还很淡，慢慢一点点加热着，很快就驱散了周围的薄雾，变成巨大奇观之物。
　　“黑夜过去了，果然很美。”
　　林询看着冉冉升起的太阳，脸被日光镀成橘黄色，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一场等待了八十年的战斗，忍耐了一辈子的屈辱，都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他身体里最强的血液。人类，并不输给练气士！我林询做出了证明。
　　“是时候对除妖盟清理门户了……”
　　他戴上头盔，轻巧地走到悬崖边上，纵身一跃。
　　一道影子化作一只大鸟飞入云中。


第172章 东阳
　　“没事吧？你这人打不过不知道跑吗？”
　　一个声音在耳边一直念叨着。
　　梁左勉强睁开眼，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他一张脸白净光滑，额头正中间有一颗黑色星星的痕迹，是那个和自己喝酒让后给自己下药的术士东阳！他本以为是韩靖过来的。
　　“放心死不了，动手的那人也是没准备杀你，就是你这幅状态得休养一阵子了，三天之内床都下不了。”
　　东阳蹲在地上，给梁左头上止了血又绑上了绷带。
　　“那人还真厉害，还好我的伪装斗篷有用，是你对头？”
　　梁左只能无奈点头。
　　“看不出，地球土著中还有这种人物，上一波才进入昆仑没多久吧，留下的人还不错。”东阳突然话锋一转：“你们俩这是犯了忌讳知道吗？不能随意给当地土著传授知识，强行拉动他们文明进程，好在这一届这颗星球的巡天者不怎么管这些小事，不然完全可以根据这一点把你们驱逐并且罚款。你们胆子还真大。”
　　梁左赶紧说：“我们就是来找你的。”
　　“我？”
　　东阳一脸疑惑：“你又不认识我，找我干什么？”
　　“你是东阳吧，百炼观的术士。”
　　“没错啊。”
　　“我们正是接了百炼观的委托，过来找你的……”
　　术士的药物慢慢起了作用，梁左勉强躺着将他们一行过来的目的与老白所说的情况讲了个遍。
　　东阳皱眉：“乱讲，我什么时候是实验失败了出来散心。”
　　“那你是……”
　　“我是来采风。”东阳眉飞色舞道：“这颗星球可是昆仑的诞生之地，我早就想过来看看，寻找一点灵感。这回过来之后就看到了他们的炼金体系，非常有趣，将气这种能量和机械结合，气作为其中动力源和工具，一些设计很用心。像你们所说的炼金火车，看样子是借鉴了蓬莱地藏车的原理吧？”
　　“其实……我们也是地球人。”
　　梁左忍不住说。
　　“哦……”
　　东阳片刻就明白了其中意思：“我懂了，你们就是上一次进入昆仑的地球人对吧？慢着，你是说地球以前也有炼金火车和炼金术吗？哦是以前就有的技术难怪了。”
　　“不是这样，”梁左躺着说话十分困难，换气比平时费劲：“我们以前不是炼金体系的，是科学体系，其中包括很多学科，数学为科技体系的基础，在这基础上延伸出了物理，化学，生物，电子……”
　　“你讲清楚一点！”
　　东阳对他的低声嘟囔很不满意，从兜里摸出一个小药瓶，翻出两枚黑色药丸塞进梁左嘴里。
　　“半个小时你就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剩余就是一些硬伤，包括骨头。等会儿你给我说清楚。”
　　梁左心里一阵腻歪。感情你之前根本就没尽力救我来着，还省着药呢，不过转念一想东阳也没有义务救人，说到底还是自己有他看重的东西，所以他才愿意出手。
　　“这样吧，我带你去蜀都我们住的地方，我的同伴比我更精通这些东西，你和他探讨肯定比我有用得多。”
　　“走走走。”
　　“我走不动啊……”
　　“简单，记得给我指方向。”
　　东阳直接将梁左捆在他的飞行扫帚上头，又用绳子给绑住，然后站在扫帚上往前一指，扫帚听话地飞速而去。梁左给吹得头昏脑涨……
　　梁左伸了个懒腰起来，摸了摸被包扎好的头部，那里还隐隐作痛。东阳的药实在神奇，竟然能够短短时间内愈合，梁左实在无法搞清楚其中原理，照理说自己受伤那么严重身体恢复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才对。
　　外面韩靖和东阳依旧在说个不停，东阳不断用笔记录着，那副认真的样子和九长命一个模子。不时他也会抛出自己的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让韩靖也会陷入思考之中。
　　比如，炼金卫星其实完全可以考虑，不过只需要把轨道变化一点，能够持续个十年帮助定位就是非常超值了，为什么以前的人类文明不是把房子往地下建造而是往上呢？仅仅为了支撑和采光度吗？这样地面上的交通就能够完全腾空出来，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非常快捷，而且也不用害怕恶劣天气的影响……
　　其中最让梁左在意的是东阳和韩靖正在讨论的“科技文明的假想”，也就是在原有地球文明基础上做出预测和延展，韩靖选择的领域是电子机械，东阳选的区域是虚拟网络。东阳表示，如果将虚拟网络进一步进化，未必不能够人造出一片类似昆仑世界的虚拟空间，当然很多昆仑能做的里头都办不到。比如说昆仑能够完全模拟真实实体世界，并且将能量元素和物理规则全部输入其中，这也就让其中的昆仑生命能够自由进出外部世界和昆仑，而在昆仑中所得到的知识和力量在外面也是同样适用——理由很简单，昆仑模拟的就是真实世界。
　　不要小看真实这两个字。一个虚拟空间其实是相当宽泛的概念，越是天马行空越是制作简单，俗话说画鬼最易，犬马最难，就是这个意思。不存在的东西每个人都没有统一概念，你给出一种理解是完全没有问题的，然而真实的世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物质的本质，分子，原子，遍布空气中的各种元素，地下矿石，温度的变化，压力的强弱，引力与磁力，速度与力量的关系……
　　韩靖东阳越说越慢，因为所有设想都必须建立在原有基础和他们构建出来的延伸理论上，这个世界的规则越来越严密，他们的发展也变得寸步难行。
　　东阳最终站起来：“进行不下去了，果然这样的高精度计算哪怕只是零星一两个区域也不是随便可以推导的。”
　　韩靖也点头：“至少目前来说是做不到的。”
　　东阳突然看向梁左：“差点忘了，你们是来找我干什么的？”
　　梁左失语，感情我之前说的你根本就没听啊。
　　“其实也没什么。”韩靖朝梁左眼神示意，由他来交涉：“百炼观让我们给你带个口信，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七八九天吧。”
　　东阳大大咧咧说着。
　　什么叫七八九天……梁左真是搞不懂这个怪人。
　　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我记得喝酒那天你头上没有星星的啊？”
　　“哦这个啊，其实是假的。”
　　东阳将额头的星星撕下来：“只是觉得蛮好看。”
　　竟然……是这么回事。
　　“好了，我该去下一个地方看看了。两位，再见。”
　　说着，东阳背着他的扫帚就推门走了，仿佛是一个洒脱的艺术家。
　　梁左看向韩靖：“我们这是不是算是任务完成？”
　　“基本上……你输了？”
　　“是……”
　　梁左大方承认，讲起了自己与林询蔓延了几十年的恩怨。
　　看不见的对手一直在默默努力着，击败了高不可攀的练气士……这就是人这种奇特的生物。他们会自甘堕落，也会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赌上一切！


第三卷　尾指银戒


第173章 胜者无路
　　很难忘记的是两件事，眼睁睁毫无意外的失败，原本触手可及的胜利。
　　他们看起来是一回事，其中却有着微妙的不同。前者是绝望而自愧的，因为你束手无策，就像是梁左当初在机场遭遇绿毛猫突袭，他毫无抵抗之力只能够拼命逃窜。后者是遗憾，遗憾会陪伴人很长很长，若干年后你也许不会记得自己第一次胜利前的激动，最沮丧的时刻、最遗憾的瞬间却能够如同刻在心脏内壁一样，时间也很难冲淡它们的印记。
　　突如其来的败战令梁左有些意志消沉。
　　那个钢铁盔甲的人，林询，莫名其妙出现给了梁左一记狠狠耳光，把他打得狼狈不堪又莫名舒畅。
　　想到除妖盟竟然是由于自己才建立起来的，梁左一时间觉得世间万物真是太奇妙。
　　“你有注意到他的战斗细节吗？哦这样。他用的是气，背上背着酒，身体一部分被改造成了炼金装甲……那么他的负重比你负荷更大，他体内对于气的收纳量比你高……”
　　听着梁左再次复述当时的战况，韩靖一点点分析着。
　　可是很快就戛然而止，因为整个战斗速度太快，几乎是几个回合就分了胜负，林询暴露出来的东西也太少，信息不足。
　　梁左的伤势得到了基本控制，右手臂骨折，左肩头脱臼，内脏也受到了一定程度损伤——好在练气士有气护体，也能够通过气的滋养逐渐恢复。从这一点也能够看出林询并没有直接出杀手，若是他目的就是杀掉梁左，那么绝不是现在这样子。林询要的是复仇，找回尊严。
　　当然梁左也还有搏命的机会，不会完全任自己被鱼肉。
　　养伤的几天梁左基本上就没有出门，重新回顾这些年自己过往。
　　以太人携带波塞冬的降临，大灾变，联盟应急启动新人孵化计划，楼中厮杀试炼，结业时战队选拔落榜，混迹在昆仑中艰难的打工生涯，豁出命去终于凑够了韩靖的违约金，被追杀，情急之下被迫加入五指戒，见识到了黑暗势力聚集的蓬莱一隅，再到今天又一次重返地球……
　　昆仑世界的一切仿佛依旧藏在迷雾中，露出来的一鳞半爪令梁左更是警惕。
　　地球还有恢复往日荣光的时候吗？
　　他相信是有的。
　　人类撑过了最艰难的时刻，被妖族几乎大军压境，豢养为粮食，那是最惨的日子。现在恢复了秩序，各大城市崛起，与妖族的合作与联盟，妖族也不得不面对两个不容回避的问题，再次与人类战争成本太高，妖族人口压力与日俱增，食物供给不足。换句话说，人类将妖族拖入了他们熟悉的流程和环境之中，剩余的就是用自己丰富的经验击败对手。
　　炼金火车一旦开通，即预示着各大城市的无障碍贸易正式开启，其中意义并不弱于十五世纪时欧洲的大航海时代。贸易将会让不同区域的社会联合在一起，教育，经济，政治，炼金术，猎人，他们都会迅速补强，与此同时产生的人与人，人与妖，妖与人的化学反应将会进一步促进种族融合，新的技术不断被发明，从语言文字到建筑到交通都会产生一个质变。
　　而一致的潜在强悍敌人——海族，将会让人类与妖族互相之间都得保持克制。
　　真想看看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啊……
　　梁左翻阅着这些年的记录，叹服。
　　果然，没有一个种族是会随随便便灭亡的。也不知道以后的人与妖会怎么看待白脚这样一个关键人物。
　　他一方面以妖族身份定居在蜀都，他又代表蜀都率先开启了“停战模式”“合作模式”链接起来人与妖两族的政治沟通……不过毫无疑问，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没有白脚，战争不会这么快熄灭。
　　“出来，有事。”
　　外面韩靖敲了敲门。
　　梁左坐起来，他的胳膊还挂着石膏，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练气士的恢复能力可是超强的。
　　大厅里，白脚，韩靖，俞正，都神色严肃地坐在一张圆桌周围，桌上摆着一叠写满字迹的纸，有的上面还有黑白色的画面。
　　“怎么了？”
　　梁左坐在韩靖旁边的位子上。
　　“林询死了。”
　　韩靖平静地说。
　　梁左一时间以为是自己听错。
　　转瞬他想到了一个可能：“他和我作战时就……”
　　“并不是，你想多了，”韩靖直接打断他，一眼就看懂他想说的意思：“他身体良好，根据资料显示，借助炼金装置和人体合为一体的方式，他只要大脑能够继续保持下去，能够活的很久很久。他的最终形态应该就是朝着只保留大脑的路子去的，只要思维和控制力还在，就可以继续存活……他是被杀的。”
　　梁左压抑住内心躁动和提问的冲动，耐心听着。
　　这时候韩靖却突然停止说话，看向俞正。
　　今天俞正依旧穿着一身标准猎人训练服，褐色皮甲上纹有花纹，腰刀挂在腰际靠后锁扣上，与他往日展现出的暴躁情绪截然不同，俞正很冷静地坐着反复翻阅一张张资料，眉头皱成一团。
　　“啊？”
　　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该自己说话。
　　他舔了舔舌头，先是抓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白水，吞了吞唾沫。
　　“怎么说……我想想，林询是除妖盟的创始人，在他下面有三个话事人，是除妖盟实际的控制者，我们也曾调查过，林询很少出没，而且行踪神秘，一度我们以为他已经死了……”
　　“所以今天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开会时大家都很震惊。”
　　梁左稍微打断了一下：“开会的内容就这么对外泄露对你有影响吧？”
　　俞正哈哈一笑：“梁老师，你是不懂我们地球的规矩的，开会只要一宣布肯定就会泄露出去消息，真正保密的消息是绝不会在会议上说的……而且开会的意义其实就是提前通知大家，寓意说这件事有了定论，可以通过合理的通道传播出去了。这是蜀都的行情。”
　　稍微缓和了一下之后，俞正说：“除妖盟绝不是任何一个城市能够单独铲除的，因为他们的人员太过于复杂和繁多，几乎可以这么说，每一个重要城市的管理层都有他们的人渗入，区别只是是被他们利用还是就是他们组织的自己人。蜀都也不例外，说说也没关系，这次韩老师给出的计划，蜀都通过除妖盟分部的调查发现猎人和炼金师中都有他们的人，那几位已经被软禁起来，看他们配合与否了。”
　　你这嘴也太不严了吧……
　　梁左心中腹诽。
　　“除妖盟根据我们的统计，主要核心有近五百人，包括猎人、炼金师、工程师、政务人物、商业人士……整个组织保守估计超过十万人。”
　　俞正突然低沉道：“他们组织内部分工明确，去中心化的构建方式让我们根本无从往上追溯，那三个话事人从不露面……全部是通过内部人人传递消息执行命令的，而且给下面人的施展空间很大，只会定下目标，并不会直接干涉具体措施。就像是蜀都负责人钱六，他接到一个宏观上的命令，很可能好几年没有下一个命令。除妖盟的战略向来都是扎根，树藤一样渗入每一个城市的方方面面，来回传递信息，掌握城市的运作，以后要动手就会非常容易便捷，也可以迅速切断层层联系。这也是他们难以被根除的原因之一。”
　　“这次我们在除妖盟的内应消息发回来，全程记录了林询被围杀的过程。”
　　一张黑白照片摆在梁左眼前，上面是林询的脑袋大图，他睁大双眼，似乎想要无声地传递着什么消息。
　　是了。
　　既然除妖盟会在各大城市中植入内应，蜀都有自己人在其中也不意外。
　　梁左疑惑的是，这么机密的事情除妖盟就这么袒露出来？
　　是除妖盟的引蛇出洞还是别有用心？
　　“都不是，是改、朝、换、代。”
　　韩靖仿佛一眼看透了搭档心中所想，一字一顿说着。
　　“除妖盟，正式变天了。”


第174章 所谓除妖盟
　　你经历过绝望吗？
　　林询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那是一个乞讨的小男孩，他瘸了一只腿，坐在街道旁，脏兮兮的头发垂下来，将他脸颊遮住大半，只有那双眼睛黑亮光泽依旧。他赤裸的上身就穿了一件破马甲，下面有一条短裤，面前摆了一个破碗，里头有两枚铜钱，他的指甲里都是黑垢，膝盖由于长期杵在地上上面沾满灰尘和老茧、伤口愈合的黑色痂，和这个小城里所有乞讨的孩子一样，带着一种木然又讨好的神色。
　　乞丐小孩看到他却笑起来。
　　“你经历过绝望吗？”
　　稚嫩的声音说着让人心中不快的话。
　　林询一瞬间意识到不好。
　　小孩大笑着朝着他扑过来，街道上的小乞丐们一个个都蚁虫一般涌过来，林询不敢和他们接触，只能够迅速攀上旁边的一座平顶房房顶，他听到了疾风的声音。
　　那是呼啸着、带着危险的音符。
　　他只来得及用气凝聚在最脆弱裸露的皮肤处，双手挡在头部，下一秒一根根闪烁着阴冷光亮的箭头和他的钢铁身躯发出清脆急促的碰撞声。
　　箭雨来自四面八方，就像是飞舞的雨点，将他吞没在其中。
　　猛地林询所在区域突然爆炸，房顶轰然炸穿，他坠落到了屋内。
　　浓烟散去之后林询吃力地站起来，将身上的火苗用气灭掉。
　　该死，这群家伙使用了几种不同的炼金箭头，第一种是破甲，让他不得不防御，第二种是引爆，在箭头放置了火药，第三种是灼烧箭头，里头有高浓度火油，在引爆下迅速燃烧和高温，让炼金机甲之下的林询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灼伤。
　　周围突然变得一片寂静。
　　这不同寻常的静谧让林询脑子里急速转动着，那三个人是被自己约在这里见面的……他们识破了自己想要清理门户的想法，意图要在这里用陷阱绞杀自己？
　　最好的方案就是迅速撤退，可是林询很明白，那三个向来不打没准备的仗，自己如果强行突围才是中了他们下怀，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战力，把握得当，也有一击制胜的机会。
　　林询小心翼翼推开门走出去，发现街道上变得空无一人。
　　空荡荡的街道上，乞丐没有了，本来稀稀落落的行人也不见了，只有风吹动着黄沙和一些房子上面用作雨棚的防水布，轻轻作响。这本是一座容纳一万人的小城镇，日常虽然说不上多么热闹，几千人聚居却也是有着一番生气的，眼下那些生气和声音都仿佛被看不见的异类生物给吞没了，只剩下寂寥，空旷，与安静中隐藏的杀机。
　　你经历过绝望吗？
　　林询想起小乞丐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必须突围！
　　气在体内立刻加速流转，变成进入四肢百骸的洪流，林询整个人贴着墙壁急速朝前奔跑着。
　　他鼻子里已经嗅到了一股不对劲的酸涩气味，随手撕下旁边一块布当做面罩勉强抵挡一番，可没跑几步他身体就渐渐不听使唤，体内的气仿佛失去了目标和前进的方向，在体内停滞下来。
　　这种气体有问题！
　　林询一惊，立刻站定了躲入旁边的一间民房里。反手关上门后又倒下一个柜子堵住门，林询在屋里找到水缸后先是测试了一下水中无异物，将布沾湿润后堵住口鼻。他脑子里算计着，自己需要找一个……需要找……他脑子一阵迟钝，几乎无法准确思考。
　　要出去……必须出去……
　　林询只觉得脚下有些湿滑。
　　他看向地面，从石板下正在往上渗水，水怎么会从下面往上渗透？
　　不，这不是水……
　　一道火光从屋外一路蔓延，迅速将整个屋子点燃。
　　是油！
　　林询只能够用水沾湿润布，将自己体表迅速涂抹了一把，然后扭头冲向后门。他一拳砸向石墙，一瞬间他自己却被弹飞，跌入火海之中。等他再次站起来时，发现前后门都已经被砸开，两个妖猴族力士各手持一根狼牙棍堵在门口，它们每一个都有两米多高，仿佛铁塔一般拄在那里，嘲笑般看着里头咳嗽不停的林询。
　　咬咬牙，林询开启了身后气态酒精的阀门。这个秘密武器可不只是麻痹痛觉神经用的，它能够让林询进入一种忘我状态，最大限度释放自己的全部战斗力。秘法·醉态全力开启！
　　他大吼一声，势大力沉一拳砸开一名妖猴，终于从火焰屋内到了街道上。
　　街道两旁的房顶上坐满了一个个之前的乞丐孩子，他们哈哈笑着，朝着他指指点点，还有的朝他丢铜币，仿佛是给他拙劣表演的施舍。
　　林询却知道，他不能触碰任何一个孩子，因为他们是毒人！
　　所谓毒人就是除妖盟的秘密武器之一，每一个人从小身体里就被灌输各种毒物，因此哪怕经历这些活下来身体也会变得残缺，而且神智不清，时而疯狂时而痴呆，这样的孩子就是毒人。他们的体液只要触碰到你就会感染，你会很快时间内失去力气，甚至皮肤溃烂，比死了还痛苦。那三个家伙一次性几乎出动了所有的毒人，几十名，都是为了刺杀自己。
　　好手段！
　　林询咬牙奔跑在街道上，努力不去想那些砸到自己脑袋的铜币和瓦罐。
　　就在前面，前面，快了，只差一百米。
　　他感觉腿变得越来越沉，每一步仿佛都踏在沼泽之中，地面变得软塌塌的，踩上去会下陷，他跑得越来越慢，动作也踉踉跄跄，最后林询几乎是靠在墙壁上，一点点朝着前面挪着走去。
　　他仿佛看到了前面有一队猎人正朝着这里赶来，他需要帮助。
　　林询伸出手，脚下却跟不上上身的动作，整个人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金属撞击声。
　　迷迷糊糊，他看到几双腿出现在自己眼前，他知道应该是那几个家伙，他想要抬起头，对他们发出最后的怒视，可他连这一点都办不到。
　　林询又想起了那孩子对自己说的话。
　　你经历过绝望吗？
　　那些毒人经历过绝望。
　　现在是自己。
　　他想起自己曾经被练气士梁左威慑丧失自尊的瞬间，好不容易，几十年来他拼命战斗努力，赢得了迟到的胜利，第二次战斗却连对手都没有碰到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一切的豪言壮语似乎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你经历过绝望吗？
　　“你老了，现在是你最后的作用。”
　　一个淡淡的声音道：“宰了他，头割下来。”
　　林询勉强侧过头，看到一柄大刀迎面斩落。
　　那个声音他记得。
　　那三个孩子，被他捡到的三个孩子，他们曾经那么信任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想要杀掉自己取而代之的？
　　权利，真是一剂毒药啊……
　　你们也会走到终点。
　　经历过绝望吗？
　　不，只不过是一个循环罢了。
　　林询笑着，看到眼前的风景从地上转换成天空，整个世界旋转，燃烧着，嬉笑着，愤怒着，哭泣着，就像坠入炼狱。


第175章 不速之客
　　“这是炼金道具捕捉到的画面，只有黑白两色，不过也算看得清楚，林询的头都被砍了下来。”
　　俞正将一张黑白照递给梁左。
　　梁左看着上面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林询，他的身体躺在地上，软弱无力，就像是一个病人一样微微弓起身体。他的脸上带着奇怪的笑容，眼睛微微眯起，嘴裂开，露出发黄的牙齿，一切都显得无比怪异。在他身后的环境是一处燃烧的小城，浓烟滚滚，他似乎是想要逃离那里，最终倒在了最后一码，保持可笑的匍匐姿势。
　　看着他这幅样子，梁左突然觉得很难过。
　　他为什么沦落到今天这幅地步？战斗时拳头不会说谎，梁左相信，他不是一个罪大恶极的家伙，如果真是如此，他就不用和自己讲什么过往和道理，宰了自己是最好不过。
　　韩靖继续说着：“除妖盟现在改成了教派形式，正式发布了对外的宣言，说以前的决策都是林询做的……导致他们和世界为敌，到处招惹祸害，所以他们内部将林询处决了，并且割下他的头示众，以此来给受害者们一个交待。”
　　梁左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无耻！”
　　俞正从兜里摸出一根卷好的烟草，搓了搓手点燃，吸了一口。
　　“他们就是这么写的，死人是最好的承担责任的。名义上林询也是他们的领袖，这一点无可厚非。除妖盟更名成为了‘天理教’，教义是爱人、宣扬仁慈、非攻、爱人，普度众生，天理光照大地，帮助苦难的贫民和残疾人恢复到正常生活中来。他们的运作十分迅速，已经得到了各大城市的认可，而且将从暗地变成明面上来并且接受城市的管理并且交税，这也是大家能够接受他们的原因之一……面对一个白天的敌人总比暗地的人要让人放心。”
　　梁左也明白。各大城市的领袖要考虑的可不只是单纯的正义与否，他们得为自己的城市作出最大利益的选择。贸然和天理教开战只是徒然浪费资源，而且还会多了一名劲敌。既然他们服软并且想要洗白，那么就必须按照正常社会秩序来做事，这是大家可以接受的，那么多的信众，哪怕斩首行动成功反而会分裂成更多的游击军组织，像是无处不在的虫子一样让人厌烦。
　　可是梁左依旧心有不甘。
　　韩靖终于开口：“既然他们要发展成为宗教形式，就会涉及到场所和庙宇，包括人员构成，教义都会受到外界监督，理论上来说，这应该是他们认真想要转型。至于长远目标还不好说，因为本来林询的死可以让他们内部再次加强激进行动的，完全可以推脱给某个城市的阴谋导致创始人离奇身亡。这里他们内部的激进派没有行动，就说明中间派和保守派应该是主导了形式。他们没有这么做，应该是真想要上岸……从整体来说这样可以少死很多人，未必不是好事。”
　　韩靖永远是从宏观上来考虑问题，个体的命运在群体博弈时在他眼里只是一堆代表砝码的数字。
　　在最好的时机，天理教摇身一变，抖去曾经的血腥和污秽，变成了被官方认可的组织。
　　无数年来，这种事情总是会发生。
　　无关对错，只是因为他们做出了让大家无法拒绝的选择。
　　这个世界博弈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持久的朋友，大家合作敌对又相互算计，智慧就是来自于这些复杂情绪和立场的转换。
　　梁左发泄式地练着拳。
　　借象火烧身。他猛地跳上假山，单手云手，将假山上一块大石头仿佛气球一般把玩旋转，一瞬间他右拳出，借象，刺刀，将石头戳成碎片。他憋着一股气陡然跳下溅起一阵风尘，双臂合十翻山锤第五圈砸向地面，弄出一个大坑后他这才长出一口气，擦了擦汗，心中抑郁稍微疏散了一些。
　　“聊聊。”
　　韩靖在旁边站着，手中拿着两杯绿茶，递了一杯给梁左。
　　俩人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少有的悠闲聊着天。
　　“记得我给你讲过的，不同阶层的人看到的不同景象吗？”
　　韩靖呷了一口茶，看着前方墙上，那里有两只小麻雀正在互相梳理羽毛，也歪着头看着和它们相对的俩人。
　　“不同阶层的人看到的景色不同，进而影响他们自己，其实这个世界从始至终都是保持它本来的样子，我们常常以为看到它的一部分就贸然推断它全景应该是怎样，其实并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我出生在一个政治家庭里，我父亲母亲都是政客官员，从小到大，我听到的都是关于政治目的，意识形态，得失，大势，策略博弈，利益冲突方面的东西。对于政客来说这是规范和准则，政客是会计算的赌徒，他们手中的筹码有限，所以必须最大化利用自己去博弈。你现在看到的就是他们的这一面，他们可以完全忘记以前，和曾经毁坏自己家园的敌人合作，这并不代表他们是冷血无情，呵，冷血无情根本就不是他们要考虑的东西。他们的重点是，让自己领导的团体最大限度获取利益。听起来很美，其实做起来有时候让人很难接受……”
　　梁左还是第一次听到韩靖讲述自己家庭的事，因此听得十分仔细。
　　“给你一个一百块，你要怎么利用它来击败对手，在班上竞选班长脱颖而出？硬性前提是你的对手比你的启动资金更多。”
　　韩靖突然给起考题来。
　　梁左摇摇头，竞选什么的他一直没有兴趣。
　　韩靖用一种莫名寂寞的声调说着：“这就是我的童年，每天都得考虑这些无穷无尽的家庭作业。很没意思吧？所以我有时候很羡慕你。”
　　“我？”
　　“是啊，人的思维是会被限制的，可笑的是往往是人类自己限制了自己。比如说我们之前的科学体系，在有人发现它之前，它什么都不是，它甚至不存在，所以研究科学是好的，崇拜科学完全不必。而后来科学被所有人奉为圭皋，科学能够解释世界一切吗？那么它和以前的神学、星相学、玄学又有什么不同？世界依旧是那个世界，不会因为我们研究出了观察它的工具而改变本质，可是我们就是这样一步步封锁了自己。到现在我已经很难用个人感情来做出决定，理性禁锢了我的思维……你不同。”
　　韩靖放下茶杯，双手放在膝盖上。
　　“你总是能够准确迅速地做出判断。我是绝不会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陌生人付出巨大代价的，你做了，而且做得很好。”说到这里韩靖露出少有的柔和目光：“所以我很谢谢你，让我对世界上的人又有了一点点信心。这个世界上并不全是算计和得失，也有人还是相信一些东西，那些是本能和自古以来的传统。你知道政客和英雄的区别在哪吗？”
　　“英雄是改变时势的人，他们是斧头是利剑，是不能回鞘的剑，他们需要砍断原本腐朽的地基，建立新的秩序。他们是悲情的，因为能够做出这种决断和魄力的人往往很难善终，不是一路在路上追求理想致死就是走得太快和其他人分道扬镳，他们是一路去死的人。可是英雄都是会被记住的，我们记住他们的勇敢和正直，是因为大多数人都知道那是好的，可是要做到太难太难。改变世界的，却正是这些太难太难的东西。”
　　“政客，更像是一个经营者，他们不需要披荆斩棘，大多数生活在和平时代，所以他们要做的就是让自己所置身的房屋更加牢靠，不要坍塌。因此他们不会在意某些钉子的弯曲和锈蚀，他们只关注地基和柱子，还有屋顶，这是他们的责任，他们是守屋人。李鸿章号称大清‘裱糊匠’，他说，我办了一辈子的事，练兵也，海军也，都是纸糊的老虎，何尝能实在放手办理？不过勉强涂饰，虚有其表，不揭破犹可敷衍一时。如一间破屋子……但裱糊匠有何术能负其责？”
　　停顿了片刻，韩靖侧脸看向搭档。
　　“你明白了吗？不要被丑陋的一面所影响自己判断，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正义和纯洁的，做你自己就好。”
　　梁左站起来身了个懒腰。
　　世界一直这么转动着，黑暗中百鬼夜行，昼夜交替之后，太阳就很美。
　　“有人来找你们。”
　　白脚突然走来说，脸色古怪：“他直接说出了你们俩人的名字……我不知道该怎么……”
　　“不用，我已经到了。”
　　一个光头纵身从墙头一跃而下。他眉毛很浓，鼻子偏大，一双眼睛带着某种坚毅意志，最让人瞩目的自然是他的光头，几乎将阳光都给反射。
　　光头笑眯眯看向两人，手里拿着一串冒热气的烤肉。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叫牙宿，来自玉京山。”


第176章 牙宿
　　玉京山，这个名字绝对是昆仑中人最不想听到的组织之一。
　　作为昆仑指定的稽查和监督机构，玉京山本就拥有很高权限，加上他们本就是一方大势力更是让人忌惮，偏偏他们出手极少，可每次出动几乎都不会无功而返。
　　梁左不再是昆仑菜鸟，玉京山的名字连老白都十分忌讳和警惕，可以说这个组织和蓬莱诸派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几乎可以说是对立的，每一个到昆仑的蓬莱人士几乎都被他们明暗中监视着，仿佛认定这些人就是潜在犯罪者一般。
　　“有何贵干？”
　　韩靖站起来，恢复了冷漠日常样子。
　　“照例寻访，蓬莱人士，特别是组织内的玉京山都会定期寻访……更别说两位最近算是小有名气，你们的话事人白子驹也是大名鼎鼎。”
　　牙宿将烤串吃光，将竹签一掷，准确地插入了花坛的泥土中。
　　“根据报备，两位是过来执行任务的，预定时间是一个月返程，不知任务有无完成？”
　　韩靖点点头：“基本完成。”
　　“可是两位并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不知是什么原因？”
　　牙宿一脸轻松，说出来的话却是不善。
　　梁左听得火气上头，说好一个月，到点我们自然会走，催什么催啊！这里是我们的家乡，我们会乱来吗？真是烦人的昆仑公务员……
　　“两位的行为我调查了一番，已经涉及到影响本地生态，两位不如和我走一趟，了解一下情况。”
　　嘴上说着客气，牙宿却已经走过来伸手，一脸不容置疑。
　　韩靖自然地往后退了两步，梁左上前，借象火烧身——这种时候言语交锋已经毫无意义，还得手下见真章。
　　牙宿嘿嘿一笑，整个人突然消失在原地，梁左反应过来时牙宿已经和他背对背贴着。
　　“尾指银戒，你要袭击玉京山执法者吗？”
　　“我不记得这里是你们玉京山的执法范围，如果有任何不妥应该是巡天者出面。”
　　牙宿嘿嘿一笑：“果然是蓬莱人的做派，你们已经太过于放纵自己……那我只有抓下你们俩人再来询问了。”
　　话还未完，他整个人突然往后面凌空飘逸一段距离，动作潇洒无比。
　　“用速度赢你，你肯定是不甘心的，你是爆发型的，应该司职游击，那我就用你最擅长的方式把你拿下吧。看好了，玉京秘术·刀。”
　　他突然一抬左腿，梁左在第六感趋势下立刻下蹲，只听到喀嚓一声，身后半块假山已经被削飞，撞击在墙壁上碎裂一地。
　　这家伙的脚变成了他的刀！
　　梁左还未出招牙宿右腿又至，梁左险之又险再次侧脸避开，哪怕如此锁骨位置也被牙宿的脚刀撕裂，一抹血花从衣服里浸透出来。他咬牙用气止了血往后翻身避开了牙宿的刀攻击范围。
　　牙宿也不急，只是看着他，轻轻说：“这一次是剑。”
　　他的双手变成了剑，每一下斩向梁左，梁左都得奋力避开，利刃带起的撕裂感与尖锐触觉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牙宿使用的根本就不是两只手臂，而是两把藏在袖子里的利剑。不同刀的大开大合，牙宿双手剑速度快了不止一倍，采用的全是穿刺的方式，让梁左几乎思维都跟不上节奏，好在他战斗经验丰富，并没有慌张，任凭本能来应对躲避。纵使如此梁左肩头和手臂处也已经衣衫褴褛，鲜血淋漓，地面上都染满了他的血迹。
　　“还是不愿意和我走吗？”
　　牙宿冷冷道。
　　“嘿，你还没赢。”
　　梁左摸了摸脸上的伤口。
　　“那就杀了你吧，反正少一个人也无所谓。”
　　牙宿突然身影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在梁左面前，右手比出小孩一般的枪指装顶在梁左心脏上，轻轻说：“嘣。”
　　可是让他意外的是，手指上传来的柔软触觉一下子消失了。
　　是另外那一个人！
　　他扭头看去，长指青戒韩靖已经将梁左扶到了台阶处，他慢慢走过来，语气中丝毫不带火气：“接下来，我陪你玩。”
　　俩人对峙之时，白脚偷偷移动过来想要将梁左带走去医治，梁左却摇摇头坚决拒绝：“这么好看到韩少爷打架的机会可不多，咳咳，哈哈哈，我一定要看完。”
　　说着，他将衣服撕下来绑住肩头和手臂上的伤口，聚精会神看着场地中央。
　　“长指青戒，你不是战士，和我作战你没有任何胜算。”
　　牙宿摇摇头：“放弃吧。根据资料，你是指挥官类型的，一对一你一点机会也没有。”
　　“试试看。”
　　韩靖突然拳头变掌贴向牙宿，牙宿挥肘打断他的动作，继而一记玉京秘术·锤正中韩靖胸口一下子就将他打得飞到了假山处，将剩余半座山也给撞毁。牙宿看着挣扎在废墟中爬起来的韩靖，心中却隐隐感觉有些不安，仿佛什么恐怖的事情正在一步步逼近降临自己身上，他很少遇到这种心绪不宁的情况，到底是……
　　猛地，他将手摁在胸口位置，睁大了眼。
　　“大六壬术！”
　　“你……你怎么可能……”
　　过于惊讶，他一时说话都有些结巴失语，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你和星罗社到底是什么关系……不可能……”
　　慢条斯理将衣服上灰尘拍掉，韩靖十分淡定地说：“没想到竟然被你发现了。你体内的可是吉将‘太阴’，要不是我提前将身体里转化成‘玄武’，还没法偷走你的十二将，怎么样，体内有凶将‘朱雀’的感觉……”
　　牙宿捏紧了拳头，脸部绷紧，愤怒让他的面孔都有些扭曲。可是他依旧控制住了自己，没有贸然往前行动，最后他咬咬牙说：“你赢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牙宿转眼就恢复成之前那个路人一般和善的光头，走到梁左旁边，把一旁白脚吓了一跳。
　　牙宿将梁左胳膊捏了捏，一拧：“没什么大问题，我也没有下死手，好了，我想我们可以坐下来说话了。”
　　韩靖点点头，看向白脚：“不如你帮忙去定一桌酒席，要外卖的。”
　　白脚有些懵，不过也点头说是。
　　牙宿走到假山处，熟练地将它们拼凑在一起，又将有些龟裂的墙壁检查了一下说不影响使用，然后他就说出去找一点糊墙的粘合剂过来。
　　就这么出去了……
　　“韩靖，那个大六壬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
　　韩少爷言简意赅。
　　梁左依旧看着他，他心里痒痒的，没想到韩少爷偷偷还练了绝技，他这个人仿佛永远是看不透的，你以为你了解他了，一会儿他又摸出一个新东西出来。
　　“好吧，我说，但你不要打岔，听得懂就听，听不懂我也不解释。”
　　韩靖拿他没办法，一边给搭档包扎一边开始说起了关于自己战斗方式的秘密。


第177章 六壬十二将
　　认知世界的方式是多重的，科学是其中一条路，神学也是，三式也是。
　　作为术数之一，被认为是预测术的“三式”包括太乙、遁甲、六壬。太乙神数是关于测试天象灾害方面的事，按照古代标注算作测天，遁甲奇门依仗的是地利，故而也被称作量地数，六壬是预测人事，又被叫做人运。联合起来就是天时地利人和，是非常古老的一套预测体系。
　　原本韩靖是在修复一件道具“六壬锁”时开始研究的，那时候他才进入器木所，还没有后来“烬”的事情，所处环境和资源获取都还算宽松。
　　六壬锁这件道具是消耗品，用作预测术施法法器，是十二战队星罗社的招牌东西之一，不过也被玉京山用来作为追捕犯人的重要道具。
　　不过外界哪怕拿到六壬锁也无法学会星罗社的施法，原因在于需要配合相应的复杂理论体系，而且施法速度一定要足够快，一旦施法时被对方挣脱就失败了。
　　六壬又有大六壬、中六壬、小六壬的说法，大六壬是三式六壬中最高层次，据说有着鬼神莫测的预测能力，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器木所都对星罗社保持警惕和谨慎，说他们是一群神棍，可研究却一直在进行。
　　基本上来说，六壬的步骤为四课三传，干上阳神为第一课，叫阳中之阳，干上阴神为第二课，阳中之阴，支上阳神为第三课，阴中之阳，支上阴神为第四课，阴中之阴。三传则是可以通俗理解为开始，中间与结果三个步骤。其中组合复杂与排列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韩靖将其简化和整合了一部分能够理解的知识，衍化测试之后变成了他的招数“六壬十二将”。
　　贵人：十二将之首，吉将，代表高贵。
　　腾蛇：凶将，代表虚惊怪异，梦境，变化，缠绕，绳索，火光之灾。
　　朱雀：凶将（小），代表谣言，信息，文字，图书，是非。
　　六合：吉将，主和事佬，组织团体，人缘好。
　　勾陈：代表打斗，牢狱之灾，勾连之事。
　　青龙：吉神（大），有钱有势，文官，代表一切喜庆之事。
　　天空：凶将（小），代表空空如也，内部虚假。
　　白虎：凶将（大），血光之灾，死亡，战争。
　　太常：吉将，代表外在之物，经常，常常。
　　玄武：凶将，偷盗之神，昏迷，醉酒，糊涂。
　　太阴：吉将，代表隐匿，密谋，攻心计。
　　天后：代表女性，贵妇。吉将。
　　原本十二将本是解释命运和预测用，韩靖却另辟蹊径将它和人体合为一体。
　　具体来讲就是将人体看成一个世界，人的命运在不停变化，其中一部分来自于外在客观环境影响，另一部分则是内在性格与选择造成，这两种影响能力是相互交织和矛盾的，不过正是双方不断交锋才让每个人人生轨迹都变得不同。韩靖通过分析总结出了自己的一套关于六壬十二将的理解与应用，他能够判断对方体内现在的十二将类型，并且能够通过十二将之间的能力进行改变调整。
　　比如说之前出手韩靖就将体内十二将调整为“玄武”，凶将，擅长偷盗，最能够迷惑糊涂其余神将，利用玄武的迷惑属性与牙宿贴身战，触到对方身体时韩靖将他体内原本的吉将“太阴”通过四课三传方式迅速施法置换成凶将“朱雀”。朱雀代表是非与谣言，会对自我造成不同程度的动摇与影响，让人的意志与判断力被扭曲，这是通过神秘的预测术方式来影响一个人内在自我，润物细无声，一点不比外在破坏方式弱。
　　“不过我目前并没有掌握十二将，只会几个而已。”
　　韩靖坦诚道。
　　梁左做了个嘘的手势：“被牙宿听到就不好了……”
　　“没事，我也可能是说谎啊。”
　　韩少爷一脸不在乎，梁左突然一想也对啊，韩靖算无遗策，万一这本就是个陷阱呢？
　　“除了普通的‘六壬锁’还有星罗社的‘大六壬蓍卦’，那个由于是宝具，我只看过一点资料，听说是可以更改人的命运，真是想要试一试拆开看看，里头到底是什么原理。”韩靖一脸狂热：“还有他们的太乙神树，遁甲天书……真想拆开看看啊……”
　　他的话听得梁左一阵无语，那些可都是人家的宝具啊！如果自己有宝具多半都要给韩少爷拆了研究……没有宝具真是太好了！
　　梁左如此自我安慰着。
　　牙宿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装着石灰浆的小桶，他很快就勤劳地院子里糊起墙来，涂抹均匀动作熟练，接着他又用剩下一点融合浆糊将破破烂烂的假山给补好了，外面撒上一些熟石灰粉盖上了那些裂纹，看上去就和战斗之前没有两样。
　　“真是好手艺，干这个你估计也是一个好手。”
　　梁左赞叹。
　　“当然，我在玉京山也是修补高手。”
　　牙宿自信道：“玉京山的规矩，决不能只知道破坏不知道修理，破坏的东西一定要补好，不然就得赔钱啊……两位，之前的事就算过去了吧。”
　　梁左和韩靖都默认了。
　　这也是一种隐形试探，之前牙宿的行为是测试两个蓬莱访客是否具有平等谈话的权利，如果他们太弱，就直接拿捏，不必废话。可是一番交手让牙宿意识到他们俩人是有伤害到自己的能力的，所以他就放下了高姿态，平等地和他们交流信息与询问。别看他这幅和气好说话的脸，不久前他是真要下杀手……任何的和气一堂都是建立在双方平等的基础上。
　　“其实这次我是追查一个嫌疑人来的，也是蓬莱人士，不知道俩位知不知道‘朱骧公’这个人？”
　　梁左从未听过这个奇怪的名字。
　　牙宿点点头并不意外：“你们才加入蓬莱，估计也还没有接触到这一部分人。你们应该也明白，除去你们这一部分人以及一部分被蓬莱从昆仑挖角的之外，还有相当一些人是由于在昆仑犯事后逃亡蓬莱的。这个朱骧公就是其中之一，他在一次任务中杀了团队的其他人，而后暴力拒捕，连续作案，根据目前得到的信息朱骧公被夜魂侵蚀了神智，他有很大可能性已经潜入了地球。我怀疑，他和这颗星球本土组织‘除妖盟’有关系。”
　　梁左微微一滞。
　　如果说……林询的死是朱骧公的计算之中，那么整个事件都解释得通了。
　　听了梁左简单的叙述，牙宿稍微一想：“有这个可能，朱骧公这人习惯伪装身份，我会试着从这个方向调查一下。”
　　至于为什么牙宿会查到梁左韩靖这里来，自然是从巡天者那里得到的信息，面对黑暗势力玉京山一直是非常警惕的，所以过来必须告诫一番，免得他们搞事。外面的世界不同于昆仑，破坏容易修复难，而且想要抓捕逃窜者会耗费很多人力物力。即使是梁左韩靖这样的有名有姓的组织成员——当然了，玉京山眼里蓬莱人士都是潜在罪犯，有组织更有预谋。
　　“你们不去抓以太人吗？”
　　梁左突然想起，那个不断被重创的以太间谍似乎还藏匿在地球上。
　　“以太人……”
　　听到这个词，牙宿的眼神一时间变得奇怪起来。
　　“以太人不是你们蓬莱放进来的吗？”
　　他如此说。
　　梁左大吃一惊。


第178章 故人
　　梁左知道的是，以太人是混入了十二战队之一的灵霄镜成为了候补，而后事件败露逃遁一路抵达地球，他所携带的病毒导致波塞冬席卷全球，造成了地球与昆仑对接的计划不得不提前进行，而相关责任方灵霄镜也被昆仑判处十五年闭关作为惩罚。可是之前以太人是怎么进入灵霄镜，从未有人说过。
　　“你们不知道吗？”
　　牙宿有些意外，他看天色尚早，于是和他们讲了起来。
　　非昆仑人士要从外界进入昆仑需要通过十分严格的审查，哪怕两府一会同意也是无用的，必须按照昆仑指定的流程进行。大多数都像地球人那样，通过新人试炼场所层层把关后进入昆仑，也有极个别例外，不过那些特殊名额流程更加严格。要进入昆仑而又不被昆仑发现，最好的一条路就是通过蓬莱。相传蓬莱是有自己与外界衔接的通道的，只是由于昆仑是无法控制和命令蓬莱，所以对此也束手无策。对于这位以太细作，玉京山查到他最早一次出现在昆仑被目击就是在地藏车上。
　　以太人进入昆仑的路线就已经很清晰了，通过蓬莱获得被记录的身份，再进一步进入昆仑，获取信任后加入了灵霄镜。
　　“这么讲的话是不是太武断了？”
　　梁左说。
　　毕竟没有确凿证据，全凭推断。
　　“也许吧，不过很多年以前以太人通过蓬莱进入过昆仑一次，那一次大战十二战队全部都参与其中，三大最强战队，星罗社、琉璃岛、离恨天都战损严重，到现在都没有回复过来。”牙宿叹了口气：“你们才加入蓬莱，不知道这些过往恩怨。所以不要以为蓬莱就是被昆仑压迫……蓬莱的无规则产生了太多的变数和灾难……”
　　梁左把这个大事件记在心中，准备回去询问一番老白。
　　如果说蓬莱有可以通往外界的路……是不是意味着，梁左他们可以直接回到地球？而不是现在这样投射肉身的方式……
　　可他转眼一想，地球上还有什么呢？
　　炼金术，猎人，妖族，海族，这里已经不是自己熟悉的家园，朋友也好习惯的城市和生活方式也好，都随着那次灾变烟消云散了。
　　梁左回过神来时，发现牙宿也好韩靖也好都仰起头，看着天上。
　　天空有什么？
　　他也抬起脖子，朝上看去——
　　那是什么东西！
　　巨大的，仿佛一座堡垒似的庞然大物正从蜀都头顶缓缓飞过，云层遮盖了它一部分样子，让人看不真切。陡然，一块云被它摆动的尾巴卷起的气流给吹开，阳光进一步洒落，终于让梁左明白那是什么。
　　一头蓝色鲸鱼。
　　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优哉游哉地游过天空，阳光令它壮硕又修长的躯体上半部带着神秘又旖旎的光晕，力量的壮美就像是初生的太阳，鲸鱼在蜀都上空摆动着尾巴，就如同是在水中漫步。
　　蜀都的人几乎都下意识抬起头，仰视着不可思议的生物。
　　鲸鱼的投影掩盖了大半个蜀都，它喷出的气流变成了一团团向上旋转的气流，壮阔又让人心旷神怡。
　　梁左呆呆看着巨大的鲸鱼在空中遨游，鲸鱼不是在水里的吗？而且这么巨大的鲸鱼……
　　“海族来了，我得走了。”
　　牙宿匆匆说了一声，陡然跳上旁边墙上，一路奔跑着追随着鲸鱼而去。
　　“海族的确是让人难以预料，它们让练气士吃够了苦头，看来玉京山来地球的任务可不单只是来找那个犯人。”韩靖神色淡然说着：“不用看了，海族不会做出什么出格举动。它们只是在海里闷了，出来透透气旅行一下。就和我们一样。”
　　对于海族的认知没有人说得上是透彻了解。
　　它们就像是一群生活在全知时代的古老秘密，镇守着这颗星球最后的谜团，深海之下，黑暗之中，到底有什么？
　　无人可知。
　　它们为什么具有强悍的力量却保持缄默？与它们比较起来，那些传闻中的海怪巨兽都变得像是小孩子的玩具一般可笑。
　　也许不知道也是一件好事。
　　“梁师，韩师，有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说……”
　　白脚突然快步走来，满脸难色。
　　“你都说了一半了。”
　　梁左提醒对方。
　　“是这样的，前除妖盟蜀都分部的清理终于最终完善。在一处隐秘地下室里，通过炼金术的探查发现了一颗人头，极有可能是练气士身份，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去查看一下。俞正正在负责那个地区。”
　　“去。”
　　梁左和韩靖异口同声。
　　地址竟然就在蜀都一处荒废房子的院子里，门口几位手持盾牌长刀的士兵警惕地巡逻着，两条壮硕的猎犬机敏地在原子里转圈，在他们身后地上有一块盖上的巨大黑布。在白脚带领下，俩人掀开黑布通过木梯子一路向下，爬了差不多三十米终于触底，里头极暗，只有墙壁上挂着两盏炼金灯，白脚拿起一盏，韩靖提上另一盏，三人一路摸索着往前走。
　　这里只有一条向下的狭窄的小路，好在地面有绳索和四轮小车，乘坐小车又往下探寻，梁左终于想起了这里是做什么的。
　　矿区。
　　曾经他也在蜀都做过一段时间矿工，就是这样下的矿井。
　　很快小车就抵达了平稳地段。果然是一处废弃矿区，旁边有不少木质把柄已经腐烂的铲子和锄头，还有布满灰尘的防撞头盔，简易锅和铺在地上的小架子床。
　　“两位，来来来。”
　　俞正一个人正在前面一扇门处朝他们招手。
　　门里空间并不大，一走进去就感觉到一股寒冷之意，梁左看向周围，发现两旁是两堵玻璃墙，墙里塞满了一平方米左右大小的冰块，一个个冰块均匀重叠在一起组成了一座冰室。
　　“这些东西是怎么运送下来的？”
　　他奇道。
　　俞正裹上一件皮大衣，又丢给了白脚一件，嘴上说着：“炼金师做的，先将水带进来，然后通过炼金阵来将水降温，关上门，把这个房间里的空气都抽干，这样就能够短时间维持低温……这些都是一个炼金师测试后给我说的。重点不是这些，是前面那个，你看。”
　　顺着他的手指，梁左看见前方悬挂在屋子正中央冰室中，是一颗男人的人头。
　　他一头短发，年纪很轻不会超过三十岁，鼻梁微挺，单眼皮，面容光洁，只是长期被冰冻显出一种惨厉的青白色，看起来有几分忧郁。
　　人头睁着眼，既不愤怒也不悲伤，更像是一种迷惑，仿佛在说，你怎么来了呢？你是谁？
　　梁左努力在自己脑子里寻找着有无这个人的记忆。
　　没有，查无此人。
　　“都不认识啊？”
　　俞正一脸可惜。
　　在他脑子里，练气士应该彼此是相识的才对。那么眼前这家伙到底是哪里的野路子练气士？
　　“他是怎么……”
　　梁左没有说完俞正已经领会了他的意思，解释说，这个人已经被确凿是曾经除妖盟盟主林询杀掉的练气士。不过当时他将练气士的尸体带回了联盟，让组织内部研究练气士的身体，想要进一步增强自我。似乎是骨头和身体上的肉、血液都被用来做实验和培育再生了，就剩下了一颗头。也不知道怎么着就存放在这里了。
　　看着这张困惑的脸，梁左也不免有些困惑。
　　真是个不幸的人。
　　韩靖打量了周围一圈说：“回吧，没什么看的了。”
　　一行人朝着上面走去。
　　留下黄烨孤零零的头颅，说着不能对人言的故事。
　　很多年前，他本来可以和眼前人一起走下去——那时候梁左还是一个“瞎子”。可他选择了独自一人，独自战斗，变成了别人的战利品与标本。


第179章 返航
　　回去的日子逐渐临近，梁左比之刚来时又有了不同的心情。
　　就仿佛看到一个小孩子成长为自己有时候都理解不了的青年的心情，有安慰，有遗憾，更多的是祝福。
　　炼金术与气体系作为社会认知体系，又将会给人类带来怎样的未来与变革？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种族的延续之火会不断传递下去。
　　九连环偷偷带他们去看了看“长命号”炼金火车的试运行。那是一辆只有两截车厢的粗陋车体，车头是柱状，前面还有一个扫尘铁网，用来拨开可能卡在铁路上的石头和杂草等障碍物，顶端有三盏灯，两盏是远光灯，一盏是预警灯。火车是铁皮包裹木头制作，跑起来时发出呜呜的呼叫，减震很差，轮子外面还有一层铁架防护，看起来笨拙又沉重。
　　可是比起传统火车，炼金火车的优势也是巨大的，它的能源更加暴烈和高效，在炼金师各种研制的道具与措施帮助下，炼金火车哪怕是脱离了轨道也能够在平地上继续前行。除此之外它还具有一定程度的防御能力，上面架设了炼金小炮，需要时从窗口伸出来，朝着两旁炮击，等待救援，从这方面看起来又让梁左想起了海战战船。
　　火车的开动让所有人都惊奇不已又充满了憧憬，这个大个子普通人也是可以乘坐的，只要买票。
　　九连环坚持将这第一条铁路命名为“韩梁线”，用以纪念给他灵感帮助的两个隐士，对此炼金师们也应允了下来。
　　梁左和白脚道别。
　　此时的白脚已经不再是那头浑浑噩噩的野猪，他不再对于力量嫉妒而渴望，他想要通过自己的行为去影响更多的妖族，让更多妖族的少年们得到教育机会，学会知识，学会用头脑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让种族得以繁荣延续。
　　“一路顺风。”
　　白脚摆摆手。
　　俞正由于还得执行公务没有过来。
　　梁左和韩靖朝他也挥挥手。
　　转瞬之间，他们俩人燃烧了起来，一会儿就变成了淡白色灰烬。
　　猛地从房间里醒来，梁左下意识看向屋子里，一切如常，狗剩跑过来先是舔了舔韩靖的手指，然后才蜷缩在梁左的膝盖上，懒懒闭上眼。
　　“怎么样？”
　　老白的声音通过大脑通讯中传来。
　　梁左将任务的情况先是告诉了老白，老白迅速回了话，然后说：“应该没错，这种话的确只有东阳说得出来，那边百炼观已经了结了任务，这次佣金是五千，和你们的启动资金相抵了。”
　　“我们遇到了玉京山的人。”
　　韩靖直接讲起与牙宿遭遇战。
　　那头老白沉默了一会儿：“是我疏忽了……忘记他们可能也会出动，最近玉京山动作也不少。这样，我还有两三天就回来。你们两天后来蓬莱这边的驻地，我们好好谈一谈，顺便给你们俩一些东西，至少以后能够有个依靠。”
　　通话就此完毕。
　　韩靖看向梁左：“我建议你向老白学东西。”
　　稍微缓了缓，他继续说着：“也许比起一些野路子，或者说在野路子中你算很出色的，可是遇到真正有名有姓的战队的人，你还是太弱了。牙宿并没有以青铜练气士状态出现，和你是同一层次的，可是你基本上是没有任何胜算的。其中输的东西不只是战斗方式，而是战斗时的思维、信息、对自我的掌控和理解。差距是全方面的，你理解了吧？”
　　事实就是如此，虽然梁左也有些难以接受。别看和牙宿最后好聚好散，若是韩靖没有出手梁左说不定就被他直接抓到玉京山去了。
　　“老白至少是一个造法者的层次，指导你绰绰有余，而且前一段时间我查了有关他的消息……也是一个不简单的人物。”说着韩靖眼里亮起一道闪光，不过他并没有继续老白的个人话题，而是说：“你知道为什么你遇到的练气士，基本上都没有使用其他道具吗？”
　　他这么一讲梁左才猛然惊醒。
　　是了，进入联盟楼里的初始梁左本以为装备将会占据决定性地位，所以对于装备的使用和理解下了一番大工夫。可是后来将装备全部打包卖掉后遇到的对手（除去对布伦肖出手的两个废柴之外）几乎都是使用最简单的东西，很少大规模武装自己砸道具，红使用她的双枪，青用的是制式组合战刀，老白用的是伞（？），两个追杀的青铜练气士用气，由小路用气……
　　“因为道具会阻碍力量的上升。”
　　韩靖一字一句道来。
　　对于练气士来说，更高层次的掌控力量，理解力量是非常重要的，也是关乎层次高低的重要分水岭。在这个基础上分成了普通练气士，青铜练气士，造法者，破法者，神游的阶梯概念。普通练气士和青铜练气士之间差距不如其他任意两个梯度那么大，可以看成是一个整体。要从练气士变为造法者，就得经过非常重要的一个步骤“具象化形”，将气塑性，这可不是光是样子货，而是要将无形的能量打造成有形态的物质形式。好比是一个设计师得将线条变成一栋房子，他才能算得上是房屋设计师。
　　“越是依赖外物道具，越是难以理解和发掘出身体里的‘武器’，具象化形又被称作‘隐藏的武器’，每个造法者练气士的宝具形态都不相同，因为他们的理解与习惯包括性格都不同，这些东西凝聚成了他们的战斗方式，也就是宝具。宝具不是单纯的武器，而是一个人的理解和战斗方式。”
　　一番深入浅出的话语让梁左似乎懂了一些。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两天昆仑的日子，该怎么过？
　　梁左猛地想起了一个人。
　　297队长！
　　她不是在贸易区开了一个店吗，叫做“珠光宝气”，一听这名字就感觉到一股奢华之风……
　　说干就干，梁左趁着韩靖正在研究“六壬十二将”时偷偷溜出门，迅速抵达贸易区。贸易区永远热闹，摆摊众一个个矜持地展示着自己的商品，大多数蒙面，也有少部分露出容颜——不过是否是真实面孔也不得而知。才一段时间没来，梁左发现这里的人又变多了，一个个摊主支起的小摊在规定的小方块区域里，上面写着各种标示。有的是卖自制食物（不知道吃了会不会中毒），有的是在卖一些特殊小道具，比如说伸缩自如的棍子，能够给自己纹身的纹身笔，装饰物等等……
　　里头太大，梁左找了一个小时都没有看到297的“珠光宝气”。
　　会不会她跑去干其他事了？
　　冷不防，梁左一扭头看到一个奇特小摊。摊主举着一个高高的杆子，上面有一个旋转的风车，下面是一个长幡，上面浮现出“珠光宝气”四个闪闪发光大字。摊主是个年轻姑娘，涂着浓艳紫唇，烟熏妆，长睫毛，两边脸颊上还用金色色彩画着太阳和月亮的标志，戴着尖尖的法师帽，穿着一件黑亮长袍，手腕上挂着一串串颜鲜艳的小饰品，每一动作都伴随叮叮当当声，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年轻巫婆。
　　“297队长？”
　　梁左试探问。
　　巫婆愣了愣，也小声说：“梁左？”
　　“是我……你怎么？”
　　“这样比较显眼啊，魔力魔力哄，不觉得一眼就能看到我吗？”
　　这倒是……
　　“来，照顾我的生意啦。快快快，配合我，听着……”
　　297快速说起计划来。


第180章 罚款
　　“这个多少钱？”
　　梁左拿起一个魔方一般的东西掂量着。
　　297单手持幡，一只手比划着：“这是星罗社的‘万劫之眼’，可以占卜预测凶吉的，当然，真正的完全体星罗社是不会允许外流的，所以我这个是拖了一些关系才搞来的，当然是残次品……”
　　她看了看周围，低声道：“这东西我只卖998……只有这一个哦。”
　　梁左眼睛一亮，随手拿在手中：“要怎么用？”
　　“简单啦，我会送你一份使用手册，照着上面使用就行。大的凶吉方面很灵的。”
　　点点头，梁左说了声买了，顺手抄起旁边的一块布条装物件：“价格不算低，加上这个小玩意儿吧。一起998。”
　　说着就要和297握手。
　　旁边突然闪出一个黑衣斗篷人，出言制止他的行动：“慢着，这块‘天尊的残衣’我要了。开个价。”
　　梁左立刻脸色变得不太好：“朋友，先来后到至少有个顺序吧？”
　　“交易未成立，我在他基础上加一百，1098卖给我，老板你干吗？”
　　297看了看梁左，又看了看突然杀出来的人。
　　“那个……这位先生先来的，而且我们之前认识……”
　　“两千，不二价。”
　　斗篷人抬起两根手指，大有一股用钱砸碎你们可笑友谊的气势。
　　297抿着嘴唇。
　　“三千。”
　　“我卖您啦！”
　　巫婆老板娘一把从梁左手里抓过“万劫之眼”和“天尊残衣”塞给斗篷人。
　　这时候斗篷人伸出手，297和他握住，一瞬间她脸色陡然一变。
　　“摊主10894号，你涉嫌欺诈顾客，作为管理方，我现在对你宣布你的权利……”
　　斗篷掀开，里头是一张木然的难辨男女的脸，短发，没有喉结，只是一双眼睛毫无任何情绪。
　　297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一番，可是最后还是颓然垂下头：“我认可，不上诉……请罚少一点。”
　　最终297交了一笔一千块的罚金，被要求整顿停业十五天才能够继续在贸易区摆摊，垂头丧气地慢慢将东西收入包裹里，小脸都要哭出来。
　　梁左这才小心翼翼上前说：“对不起，我演技太差了……”
　　没错，这开头就是俩人计划的一个“噱头”，想要能够引来顾客，没想到遭遇横祸。
　　“不管你的事，是我计算失误，”297努力露出一个笑容：“生意不好做，唉，不动这个心思该多好。”
　　“对了，队长，那个人是谁啊？”
　　“贸易区执法者之一，魔女嘉莉，她这个人不会每天到处巡逻，基本上是隔几天抽查一次，我也是运气不好。倒霉。”
　　梁左看着嘉莉远去的影子，忍不住说：“这不是钓鱼执法吗？”
　　“钓鱼？没有鱼啊……哦，倒也形象。没法子啊，我们要做生意就得遵守规则，别提这个事情了。”297突然说：“你最近在干什么？要不要和我一起搭伙摆摊啊，我们三七分。”
　　梁左苦笑了一声：“其实……我现在在蓬莱了。”
　　对方嘶了一声，长长的尾音。
　　凑近打量了梁左一番，297问：“你杀人啦？”
　　“没有……”
　　“那你拿人东西了？”
　　“不是……总之就是一不小心加入了蓬莱某个组织，五指戒听过吗？”
　　“没听过，干什么的？杀人吗？”
　　梁左张了张嘴，队长怎么张口闭口就是杀人，眼里还激动不已……真是可怕。
　　“我们是一个信息组织，贩卖信息的。”
　　“原来是中介！”
　　梁左已经不想再继续解释下去。
　　297队长拍了拍他肩膀：“有机会我给你介绍生意。加一个联系方式先。”
　　俩人互相交换了频段，开通权限，这样一来只要在昆仑世界中就能够互相留言和远程通讯。不过也是可以选择关闭这个模块，比如之前韩靖被囚禁在器木所时就是封闭了梁左发来的频段，装作不在的样子。
　　“对了，队长你叫什么名字啊？”
　　梁左想起一直以来好像都不知道。
　　“你就叫我队长好了。”
　　297摸着下巴说：“不然或者叫我的艺名‘青子’也可以。”
　　您什么职业来着，还有艺名……
　　总之这一次寻访故人之旅还算是圆满，就是交了一笔罚款。看到297队长还干劲满满地继续着新生活，梁左心里稍微放心一点。
　　返回蓬莱之旅一路顺风，乘坐的是陈先生的地藏车，一路安安稳稳抵达蓬莱岛，然后梁左和韩靖直接传送回到了驻地，幸运的是没有碰到人偶师玛丽肖。
　　“欢迎回来！”
　　一个人吃着一大桌火锅的老白头也不抬：“过来吃啊，给你们的庆功宴。”
　　梁左和韩靖才坐下还没说一句话，后面就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咦，不是说只有我们两个吗？”
　　身着黑色哥特风格束腰裙的玛丽肖顺手坐在了梁左身旁，朝他露出一个微笑，让梁左心里一阵打鼓。虽然他已经明白玛丽肖绝不是大家传言的那种恐怖凶神，可是谁知道呢？弟弟几乎是被追杀流亡，心里估计也不会太阳光……
　　“不必担心，之前我们组织才和人偶师乐园合作了一个项目，现在也算是合作拍档。”
　　说着毫无自尊的话，老白似乎已经忘记若干天之前他曾经说过要远离这个可怕女人。
　　倒是玛丽肖与上两次不同，一眼就看出他们内部有信息要沟通，轻轻站起来说：“今天有点累了，你们慢慢聊，下次见。”
　　说着还朝梁左看了一眼。
　　直到玛丽肖离开，老白这才再次开动筷子，从火锅里捞出一块肉，慢慢咀嚼着：“两位，怎么样？我知道可能你们有很多问题要问，一个个来，今天我时间很多，一定让你们满意。”
　　梁左直接问说：“以太人是从蓬莱进入昆仑的吗？还有玉京山牙宿说，很多年以前，以太人就是通过蓬莱差点攻入昆仑，真的是这样吗？”
　　“问得好，牙宿？玉京山的新一辈的人吧，之前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老白用毛巾擦了擦嘴唇，靠着椅子，慢条斯理说着。
　　“很多人都说，蓬莱是海，昆仑是山，你们知道山海之间的联系到底是怎么回事吗？”他用筷子指了指面前的火锅：“就和这个火锅一样，中间冒出头的部位是我们常说的昆仑，这些沸腾的不稳定的汤料是蓬莱，可是本质上它们是一体的。若干年前那次变故，据我所知是由于一次外界的失联造成。昆仑世界并不是凭空存在的，极有规则基础，也有外部载体，可是你们并没有看到昆仑世界的载体对吧？”
　　昆仑的载体是七颗巨大的星球，它们藏匿在宇宙的缝隙之中，互相映射互相影响，它们是昆仑的基础。正是由于七星存在昆仑才能够稳固至今，以太人一直想要摧毁昆仑，可是他们必须面对的问题是寻找到七星。可是七星就连昆仑本身都无法确定位置，它们朝着四面八方不断游曳着，躲避着信息，各有一个自成体系。用地球文明世界的话来讲，七星就相当于昆仑的服务器，昆仑的虚拟世界在其基础上得以存在，当然昆仑根本上早已超出衍生世界的范畴，里头的一切规则与信息都与现世界近乎是一致的，这是一项浩大的不断自我调整的过程。
　　连昆仑人都找不到的七星，以太人更是没辙。
　　可是事实上，以太人却捕获到了一颗废星的碎片——曾经是七星之一，却又由于种种情况被废弃的一颗星球。
　　借用这颗星球上的海量数据，以太人一方面与昆仑联盟建立起和平条约，一方面偷偷破解着昆仑接入口的秘密。他们终于计算出了一个通道，利用一个缝隙打通了进入昆仑世界的航线，那个坐标位置正好在蓬莱。于是以太人撕毁条约直接大规模入侵昆仑，这时候正好处于十二战队的巅峰状态，双方展开了旷日大战，时间并不持久，可是战况空前惨烈，一向很少减员伤亡的以太人也不断战死，昆仑方面也付出了极大代价，好几个战队队长战死沙场。
　　后来双方都无法承受巨大的资源压力不得不再次偃旗息鼓。
　　以太人第一次发现昆仑人竟然藏有如此强悍战力，不再小觑。
　　星河联盟看似赢得了保卫战，其实精锐却折损严重，反倒受创比起以太帝国更重。
　　这次战争在不同人嘴里变成了不同形式。作为正统昆仑的守卫者执法者，玉京山自然宣传的是蓬莱在其中占据的恶的一面，事实上，这一次大战蓬莱近乎所有组织参战，超过半数组织因次战团灭失去了组织番号。以往昆仑和蓬莱是战友，可是随着和平年代不断一波波权势者们的删改和宣传，蓬莱变成了昆仑世界的毒瘤，成为了一群自我放逐的危险人物。
　　“他说错了。当时不是三大最强战队受挫，是四大，包括他们玉京山。”
　　老白放下筷子。
　　“立场决定了我们的眼光，不怪他。”
　　“只是你们一定要有自己的思维，不要被这些流言蜚语迷惑，蓬莱人的生活方式与昆仑不同，可是并不代表蓬莱就是恶或者错。作为信息提供商，这里，”老白指了指头部：“一定要清醒，我知道现在每天都有巨量的信息让你们很难取舍和判断，不过千万小心，它也许是我们见识过的最难抵抗的攻击……梁左吃火锅啊，你看韩靖都吃了半锅了。”
　　梁左猛地惊醒。


第181章 龙伯国
　　直到火锅吃光，老白都没有提起梁左说的“拜师”问题，这让梁左内心忐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于主动和孟浪了。
　　完毕之后韩靖说出去逛逛就推门走了，走之前给了梁左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
　　“是韩靖建议你来向我学东西的？”
　　老白随手将一桌子残羹扫入异次元，轻描淡写道。
　　梁左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你很强。”
　　“拍起马屁来也不错嘛。”老白嘴角牵了牵，用手理了理自己的大背头，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你是想学两手，还是学真东西？”
　　梁左赶紧说：“当然是想学真货，老板，你教我啊……”
　　“可以，不过我有条件。”
　　老白看着他笑了笑：“两个条件，一是和组织，也就是‘五指戒’签订一个三年不得以任何缘由退出的合约，二是帮我私人完成一个任务。”
　　第一个说得非常直白，就是要梁左这个人呆在五指戒三年，他在，某种程度上韩靖也在。梁左不知道老白看中了自己哪一方面，自从和韩靖再次汇合，面对的对手一个凶横过一个，自己几乎是屡战屡败，未来很不明朗。不过梁左还是点头，这一点之前韩靖就已经考虑过了，说只要不是超过十年期的合约都可以答应。
　　“私人任务现在还不是时候，”老白说：“放心，不会让你去送死。五指戒以后还得靠你们这样的年轻后生，我得给历届前辈一个交待。到时候我只需要你帮我送一个东西给一个人，遇到危险你可以中途放弃，怎么样？”
　　面对如此简单甚至可以说是不成条件的说法，梁左反而上心：“为什么不选其他人做这事？任何一个人应该都能做到。”
　　“我很难信人，你算是一个。”
　　老白看着他：“我感觉可以信任你。”
　　“好了，条件达成，签署合同吧。”
　　说着他从兜里摸出一张金色的纸张，这是合同专用道具“契约书”，上面签署了双方的真名实姓，会上传到昆仑与蓬莱处留档，契约精神在整个昆仑世界都是不容置疑的。一旦违反其中条约就会遭受到上面约定的惩处。一般违约造成的后果要么是赔偿巨额经费，要么就是被监禁，变成通缉犯。
　　梁左用手指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完最后一笔，他只觉得脑子里多了一个联系，那是一种深层次的感应。
　　“责任叙述完毕，现在该到你的权利了。”
　　老白站起来：“之前我问过你要学两手还是真东西。两手就是和你之前展示的翻山锤一样，那是上一届银的一个小招数，算不上什么有价值的技巧，充其量只是一个小花样。真东西就是实战，招数再多一旦实战无法使用反而是累赘和拖累，所以蓬莱的人一向认为‘以战代练’是最好的方式。不同于昆仑各战队，他们更喜欢利用练功房的形式，不断让成员们参与一次次虚拟战斗之中，可是他们的单体战力并不算强，很多人在虚拟战斗训练中各项指标都极高非常优秀，可是到了试炼排位赛中往往发挥失常，原因就在于他们没有学会‘盲战’。”
　　所谓“盲战”并不是要将双目遮蔽，而是真正遭遇战中大多数敌人都是未曾交手过的，他们的技巧、道具、战斗方式都是一团迷雾。
　　没有人会战斗时和你喊出招数的名称，也不会给你反应和适应的时间，趁着你还无法思考出应对方式时他们已经击杀了你。
　　盲战的是应对任何突发战斗、未曾见识过的敌人，是真实杀戮场，这是蓬莱人士对于生存和战斗的理解。
　　输一场就可能输掉性命，也是由于这样野蛮到极端的思维与行为，让一向自诩为正统的昆仑认定蓬莱太过于危险，无论是思维还是他们不遵守规则的生活方式。
　　“我会让你进入一个‘盲战’的地区，在那里你可能会死，这就是我给你做的训练计划。”
　　听着这句话，梁左整个人不由一愣，继而眼里闪烁着很久未有的光彩——在内心他就是这样一个向往极限与冒险的人。
　　“那里叫做龙伯国。”
　　昆仑十二山对应十二战队，每一个战队一个山头，每座山中都藏有秘密与力量，这也是战队强横的根源之一，外人是永远不会知道山中到底有什么，战队成员本身也从未透露分毫，讳莫如深。
　　蓬莱，有归墟秘境。
　　不同于昆仑的一脉相传排外性，归墟秘境每一年都会向外界发出邀请，给予愿意参与到其中冒险的人机会。
　　龙伯国位于归墟之中，原本没有这样一个名称，只有一个叫做龙波的巨人，他是蓬莱历史上第一个巡天者，又叫执剑人，后来巡天者的称号被昆仑利用，变成了外界世界的一个监督者的称呼。巡天者是被蓬莱授权的执法官，他会在蓬莱授权之下进行维护蓬莱的安稳，外来之人不可进入，内部纷争不可扩大，他的所有目标都是为了保证蓬莱保持正常。
　　神游的说法原本就是从龙伯身上流传出来的，龙伯是古练气士，他在一次与诸位大佬们互相交流切磋时提出了神游的概念，而且极为自信道，自己正是出于神游这一阶段，所以才能够几乎纵横无敌。神游含义原本是脱离最大限度的束缚，能够自由穿行各界之中，说来玄乎，其实可以粗粗理解为能够控制自我往来蓬莱昆仑，甚至进入外界。至于意识态进入外面现世世界是怎么样的一番场景，龙伯却没有透露。
　　作为蓬莱代言人之一的龙伯某一天却突然暴起，吞食了归墟秘境之下的三只巨型夜魂，造成了归墟的巨大祸乱。归墟秘境的能源本就来自于五只巨大无匹的夜魂，龙伯偷猎三只之后秘境变得极为不稳定，不再是以前随时可以进入的区域，空间抖动与变化增多，无法稳固，归墟试炼的很多人因此而丧命。关于龙伯变化之谜至今无人知晓，他仿佛是洞察了蓬莱的某个巨大不传之秘，才会突然反叛攻击。
　　蓬莱的意志少有的显化出来，号召蓬莱诸组织讨伐叛变者龙伯。联盟讨伐军连续鏖战龙伯却无人能敌龙伯，神游之态绝非说说而已，加上龙伯消化了巨夜魂处于巅峰战力，以一己之力打得联盟军根本无法应对，仓皇逃窜。讨伐军久攻不下内部逐渐懈怠，也一个个有了自己的小心思想要撤走……
　　听到这里，梁左忍不住问：“龙伯吞掉巨夜魂没有负面反应吗？”
　　他自己印象很深，自己不过是在黄泉车那次惊魂之旅怒吃了一只小夜魂，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被一种莫名躁动的情绪影响着，乃至于后来传送到地球上，他的行为也不如以往那么沉稳，更容易暴起发怒。
　　就仿佛是身体里多了一个残破的意志，正在悄然改变着自己一点点的选择和轨迹，这让梁左十分担忧。
　　“你也吞过？”老白敏锐发现了梁左话中话，脸色变得有些严肃：“吞食夜魂是一种非常快速增加自身的方式，不过负面作用几乎是不可消除的……吞食夜魂，你以为不过是吞掉一团残破的混乱能量，其实不是。你要将夜魂看成是……”
　　“一个个疯掉的人。”
　　白子驹残酷又不容置疑地说：“你做的是，吃人。明白了吗？”
　　梁左内心涌起一股子呕吐的恶心感，可是他却根本呕不出来，强烈的不适感让他只觉得肠胃里仿佛有一块不断抖动的肉块，急促地想要和自己的身体融为一体，怪异的抽离感令他有些口干舌燥。
　　“夜魂，不管怎么美化和淡化，它们的主体都不是能量。没错，能量是逸散出来的，整个昆仑世界的能量，可是夜魂为什么能够将逸散的能源聚合在一起变成一团团意识混乱的怪物？很简单，那是死在蓬莱甚至昆仑中的人，确定一个人死亡之后昆仑就会将他残余的破碎意识扫出昆仑，避免污染，这些懵懂状态的残缺意志还有进食能量的本能，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夜魂。有的人还借助这种昆仑判断生死的机制假死，成为夜魂态，舍弃了本来的结构和躯体，在蓬莱也是鼎鼎大名……以后你就会听到他们的名字了。好了，我继续说。”
　　龙伯吞噬掉三个巨型夜魂之后想要继续将剩余两只吞掉，这样一来他就能够具有超出“契约”的能量，不再被束缚在蓬莱之中，能够化作真正的“神游”，或许可以成为和昆仑、蓬莱三足鼎立的第三空间“龙伯国”。
　　蓬莱风云变化之际，第二个巡天者、执剑人出现了。
　　他的名字叫。
　　多宝。


第182章 多宝
　　野心勃勃的龙伯也许不会想到，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后辈会变成自己一生中最强的敌人。
　　多宝这个名字是如此陌生，无论是昆仑还是蓬莱都没人听过，仿佛这人是凭空诞生的一般，多宝出现是以一位少年形象，脚踏琉璃莲花宝座，手持多宝法剑，背负一个巨大银色箱子，仿佛是一个从万里之外赶来的旅人。
　　与心思各异的联盟讨伐军不同，多宝一开始目的就是明确的，代替蓬莱要来制裁龙伯。
　　龙伯仿佛也认识他一般。
　　俩人的对话只有一句，从古流传到现在。
　　龙伯看到少年多宝，说：“你决定了？”
　　多宝点点头说：“对不起。”
　　然后俩人出手。
　　龙伯作为有史以来第一位神游，自身已经完全不用依仗宝具，挥手投足之间，破尽万法。他身体所在的区域就是自我规则定制地，正是这关键一点造成了联盟讨伐军根本无法伤害到他。神游的战法也非常简单，破碎宝具，龙伯很清楚，造法者与破法者的攻击核心就是宝具，因此他的重点是拆卸对方的宝具，让攻击者失去最大的屏障，不止如此，被破坏了宝具之后宝具所有者也会遭受重创，因为宝具根源上其实是他身体的一部分。甚至没人能够靠近龙伯，与他平等对话，还未出手宝具已碎，在众人眼里这样的手段无异于神祇。
　　不同于龙伯的神鬼莫测，多宝和他的名字一样，宝具很多，寻常练气士也好修仙者也罢拥有两三件宝具已经是劳心劳力，他一个人却使出了上百件宝具，同时进攻龙伯的神游领域。
　　那是一副至今被津津乐道的画面。
　　空中漂浮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刀剑，长枪，法印，箭，斧，钺，戟，殳，爪……多宝法剑令下，宝具轰击！各种武器环绕周围，法术机关枪一般使出，让所有人都无法靠近，只能够远远看着那一带不断爆炸扭曲。
　　龙伯不敢再如同面对其他人一般放松，全力施展神游奥秘，周围都是他强烈意志造成的空间缝隙……
　　双方的大战持续了两个月，从蓬莱打到了昆仑玉京山的金光洞，泄出的能量引起了夜魂躁动，不断冲击着昆仑，又变成了当时十二战队的一个当务之急——防御夜魂入侵。金光洞向来是能进不能出，也是由于它这个独有规则所以才是玉京山的羁押最难缠的犯人所在地。
　　金光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无人知晓，只知道有一天，突然一道银光从金光洞里闪出来，一下子就突破了玉京山的山门消失无踪。这也是唯一一次突破金光洞桎梏的记录。
　　蓬莱，多宝扛着龙伯的尸体回归。
　　他自己也受伤颇重，环绕身旁的宝具已经所剩无几，几乎都是残破状态，本人也神色疲倦，身体若隐若现——这是消耗过于巨大的表现。
　　多宝宣布了龙伯的罪证与执行死刑，用法剑将龙伯斩为八十一段，将它们镇压在归墟之下的一片区域，再用咒术封锁了每一块肉身，让它们无法自我相互融合。
　　“这么说来，多宝的实力应该比龙伯强啊，他不是神游？”
　　梁左好奇道。
　　胜负基本上都是同等水准对手才存在变数，若是弱出一个大阶段，比如说普通练气士对上青铜练气士，那是毫无胜算的。而这两者之间还是所有阶层之间最小差距，往上更是如此。
　　“这就无人得知了，多宝也未必不是神游，而龙伯呢，却也未必就是他所说那么强，神游到底是怎么样一种状态，还是没人知道，毕竟是传说中的层次。”
　　老白一脸嗟叹，转而又说：“想来龙伯是为了脱离蓬莱的束缚，巡天者虽然听起来威风，其实也是一种变相契约，让他必须一切都以维护蓬莱利益为主。自由这种东西永远是不嫌多的，无论是什么地位的人都一样。”
　　“他到底是巡天者还是执剑人？”
　　梁左听得有些迷糊了。
　　老板，你不要东一句西一句，好好给我科普好吗？不要这么跳跃嘛。
　　“其实是一回事，巡天者是当时的称呼，不过现在你也知道了，联盟对于那些外放的监督联盟辖区星球的练气士统称巡天者，所以就得区别一下。因此就给龙伯他们取了另一个名字，换了个称呼，其实没什么变化，执剑人就是昆仑认可的新称呼，蓬莱人有叫他巡天者也有叫执剑人的，总之，这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不要介意。”
　　老白的话中梁左敏锐地发现了“龙伯他们”几个字，他们，意思岂不是执剑人有好几个？
　　听了梁左的疑惑，老白点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蓬莱执剑人至今总共有五人，第一位是龙伯，第二个是击败龙伯封印他的多宝先生，第三个金陵先生，第四位执剑人叫做无当先生，第五位，也正是现在蓬莱执剑人称号叫‘归零’，叫他归零先生就行了。”
　　说到这几个名字老白都是十分慎重，仿佛每一个名字读音下都带着某种可以影响人心神的力量。
　　“剩余四位执剑人，多宝最强，金陵最烈，无当隐秘，归零博学，也正是由于他们在，昆仑总是不能够大规模进入蓬莱抓人……那样平时不出现的执剑人就会出面，他们可是我们蓬莱的门面人物。”
　　老白笑笑：“归零先生我见过一次，不过那时候我还很年轻，他和我想的不一样，是个非常好说话的年轻人，而且常常发呆，那天他突然托着腮坐着不动我们都以为他是在想问题，等了他两天后归零先生突然醒过来说，不好意思，我走神了。他还未成为执剑人时就被称作‘算无遗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不过我师父说过，某种程度上来说，归零先生是四位执剑人中最危险的……因为他的想法很多时候就很危险，几乎是谈笑间就能够左右天下形势。”
　　有没有这么吊？
　　梁左保持怀疑。不过想想，诸葛孔明不是也隆中对就划出了三分天下的宏伟蓝图，并且后面成功完成了吗？超高智商的人和自己这样的普通人好像的确挺不一样的……
　　“这句话讲的也很直白了，多宝先生出手很少，不过前有单杀上届执剑人龙伯记录，而且他来历神秘，宝具繁多，被认为是战力最强。金陵先生则是性格最为暴躁，一不小心就得开打，他当执剑人时没少和昆仑动手过，玉京山当时可是吃够了苦头，哈哈哈，讲道理的遇到不讲道理的就是惨。无当先生则是存在感比起其他人淡薄很多，虽然当时大家都知道他是执剑人，可是前有多宝先生的惊人之战，以及金陵先生的大打出手，昆仑人还心有余悸，因此无当先生执剑人时期是最平和的，几乎没有任何大型纷争过，因此无当先生也很少出镜，加上无当先生又喜欢身穿黑袍子，看不到他的脸，更显得神秘，你看现在的黑袍标配就是模仿他当时的服饰……这些事细想起来也都挺有意思的。”
　　“啊，说远了，这次的主角是第一位的龙伯。”
　　老白这才想起来，重点是龙伯国。
　　龙伯的身份照样只露出一鳞半爪，之前大多数时候是以“蓬莱执剑人”和“当世第一高手”、“神游境界唯一一人”三个身份出面，与后面的执剑人都不一样，他更像是一个蓬莱意志的代理人，而非单纯的维护者。可是回头想想，到底龙伯本人是怎样的？除掉那些头衔之后，他又是谁？他来自哪里？
　　无人知晓。
　　每一个执剑人都仿佛来自于迷雾，他们从雾霾中来到昆仑世界，完成自己任务之后又悄然离去，留下的踪迹让人几乎很难看破他们的真容。
　　作为第一位执剑人，龙伯虽然被后起之秀多宝“击杀”，可多宝却从未说龙伯已死，他只是通知了昆仑蓬莱诸多组织，龙伯已去，不必担心。经过有心人的一番调查，发现在归墟之中多了一块新区域，那是在迷雾与能量的潮汐中开辟出来的混乱荒漠，拥有广袤的疆域与永恒不变的烈日灼身，与其说那是一处试炼新地倒不如说是一个被凝固的烈日炼狱。
　　其中只有一种生物，巨人，他们数量也不多，不过每一个都强悍又聪明，战斗技巧之强让看见的练气士都大受震撼——其中包括昆仑十二战队的精锐天才们。巨人并不会攻击外来生物，因为这对于他们毫无用处，他们的目标是同族巨人，击败对方，堂堂正正的，这样就能够吞噬掉对方的战斗经验与能量，获得更强大的身体。
　　渐渐，有人观察和调查之后得出了一个惊人发现。
　　他们很多都有着曾经龙伯的某些特征！
　　星罗社、器木所、琉璃岛与蓬莱不周山组成了联合考察团，经过数年取证与验证之后得出了结论。他们都是龙伯的一部分身躯所化成，果然，龙伯这样的“神游”无法被彻底杀死。想来多宝先生是将他通过能量态击溃分解，再用咒术加以控制和封印。巨人每个人与生俱来最大的欲望就是吞食掉尽可能多的同类，有人与他们交流，据他们所说，他们认为只要吃掉所有的同类就能够找到失去了记忆与力量，变成一个整体。正是这种内在的本能驱动他们不断内战，每一次战斗都可以作为练气士学习的教科书。
　　巨人最早总共有八十一人，恰好与龙伯的八十一段完美契合。
　　因此大家就叫这里龙伯国，巨人是龙伯国人。
　　“为什么不问多宝先生？”梁左抓了抓眼眶下的脸颊：“照例说问问他不就清楚了吗？还有龙伯国人没法出来吗？”
　　“因为多宝先生消失了。”
　　老白说到这有些莫名惆怅：“将龙伯封印让多宝先生付出了巨大代价，很多宝具彻底消碎，无法再次召唤使用。而且他本人也是元气大伤，制造出了龙伯国封印龙伯的八十一截身体之后他就消失了……他号称是具有最多宝具的人，具有练气士与修仙者双重身份，可惜上百件宝具都毁了和消失了……只有两件宝具留了下来。”
　　“不可能吧？”
　　梁左下意识喊出口。
　　所谓宝具是练气士或者修仙者为自己锻造的专属武器，也是战斗方式，众所周知昆仑世界之中一切物质本质上都是能量，宝具作为每一个造法者与以上人士的标志，都是独一无二的，也无法被他人使用或者长期保留，因为它们的形成与结构都是制造者意志的象征。就如同青的飞刀，哪怕她在当初弥留之际将飞刀送给梁左，梁左也无法使用，不只是无法使用，而且随后会不断消失能量，梁左是无法补充的，因为他并不能透彻解析其中的每一个结构细节。
　　宝具，是每一个人的专属之物，这几乎是铁则。
　　一番话让老白突然笑起来：“梁左，你得明白一点。所有理论都是在经验基础上建立的，理论没有出现之前经验已经在了，而且事实与理论也并非一致。比如说你们地球有很多算是常识一般的理论，到现在你还认为那些是正确的吗？”
　　梁左猛地一个激灵醒悟过来。
　　“同理，宝具无法被他人利用或者是长久单独贮存这句话的确流传了很多年。可是已经是老皇历了，不说其他，器木所十年前的研究就已经几乎可以证明，宝具是可以脱离使用人单独存在的，只需要加入一个东西。那东西你不陌生。”
　　梁左忍不住道：“夜魂？”
　　“没错。”老白投来赞赏的眼神：“需要的是意志，那么就加入意志不就行了吗？只是操作不当很可能诞生出一种新的魔物，或者叫做魔具，具有自我意识，又不受人控制，甚至还会反噬人类本身。要克服这一种可能的失误或者叫错误路线，就得进行大量的试验，从基础单位到高级道具，一个个大规模让人使用尝试，通过记录使用状况来完善‘新型宝具’的概念。你还记得你在新人楼试炼一百天的时候那些道具吗？”
　　当然不会忘记。
　　淬火军刀也好盾牌也好还有后来的主力武器单锏以及帮过他生死之际的厄运面具，每一个梁左都记忆犹新……
　　他瞳孔突然猛地收缩：“你是说……我们当时都是试验品……”
　　梁左习惯性会回顾以前，过去的失败经验总能够让他更加成熟与懂的不足。他发现一个很蹊跷的地方，为什么在楼里那一百天内各种道具几乎是鼓励一般地提供，作为奖励，放置在显眼的位置让试炼者去购买，甚至给引导者一些权限让试炼者有机会得到额外的物品，而脱离了新人楼后梁左却感觉到使用武器性道具的人其实是非常少的，真正需要最多的是能量型和功能性道具，比如狗剩的猫粮，练气士的用餐，一些模板和模块，除此之外再有就是用以解析和研究的道具，哪怕大名鼎鼎的“天尊残衣”也免不了属于这一部分。
　　昆仑世界的人真正需要的是能量，那么当初那些道具出现的意义何在？
　　老白的一番话却让梁左脑子里最后一点联系给接上了。
　　没错，那些道具都是具有某种残缺或者不稳定的东西，故意让那些新人使用，哪怕出事也影响不大，大不了死一些雏鸟，根本毫无影响。想想曾经使用厄运面具时带来的负面情绪渲染和后来一度甚至失明，梁左立刻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老白淡然地掏出一个白玉茶壶，慢慢对着长吻喝起来，怪异的喝法竟出奇优雅：“没有力量之前，你甚至看不清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你每次以为自己明白生活的样子，过一段时间，你又会发现那些表现出来的却都是谎言……要在昆仑世界中生活下去，最需要的是一步步发现谎言后还能够心平气和过每一天，和这个世界和平相处，这是教给你的第一个东西，你太过于相信眼前，这会让你陷入漩涡……”


第183章 龙伯国的规则
　　平日里老白总是优哉游哉，看似除去享受之外就没什么感兴趣的事，他说的简单几句话却让梁左感觉到这个老板不一般。
　　他不需要表现得高深莫测，也不用打鸡血，他的见识与判断绝对是梁左至今为止见识到最敏锐的……他不由想，真正的老白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眼前的老白却没有管他是怎么样想的，继续说着注意事项。
　　“龙伯国的人是无法离开归墟秘境的，它们甚至无法离开龙伯国，曾经有人尝试帮助它们离开，想要让它们成为自己的助力，结果却害死了两个龙伯国人。这其中奥秘我们也不得而知，龙伯国人并没有想要离开那里的想法，一旦离开他们就会迅速衰亡，从强横到衰老快速死亡甚至不会超过一个小时。大概是多宝先生的咒术效果，至今百炼观还在研究其中的阵法，不过进展缓慢。”
　　“虽然他们离不开那里，不过千万不要认为他们是一群没有见识的巨人……他们的战斗绝对会让你大开眼界，我当年就是从一个龙伯国人那里学会了一招逃跑的招数，相当好用，上次三仙岛正是依靠那一招才跑路成功的。”
　　他得意洋洋地说着，不以为耻。
　　梁左回头一想，拥有超强的跑路能力不正是机动性强的表现吗？也是实用好招数……
　　“龙伯国人遭遇劣势也是会逃的，而且逃跑的多重方式可以说是让人佩服，比如说我跟随的那个龙伯国人，他可以一瞬间把自己自爆，然后脑袋躲在土里，让我们带着他脑袋逃跑，当时可真是怀念啊。有的龙伯为了逃跑遇到强者时甚至分裂自己，将一部分躲藏起来，慢慢恢复，如此就变成了种族漫长的分裂战争。”
　　梁左听得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
　　是鼓掌说牛逼还是一脸神往？好像都有些不对的样子。
　　老白手中茶壶一晃又变成了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他整理着发型，这里捏捏那里摁一摁。
　　不过嘴上还是不停的。
　　“龙伯国人最好的一点是很少偷袭，因为偷袭对他们没有任何用处，只有堂堂正正胜过对方才能够吸收完善对方的能量与知识记忆，偷袭之下对方还会当机立断逃跑，而且这种行为似乎是被龙伯国人极度鄙视的……所以你这样的风格应该在里头比较受欢迎。”
　　镜子一晃眼就不见了，老白看向梁左：“说了这么多前提，我也提个问，问，龙伯国人到现在为止有融为一体过吗？”
　　也就是说八十一个巨人有没有再次变成一体。
　　当然没有，不然不就是龙伯复生，那不就翻天了？
　　梁左正要说，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原因……重点是原因，这么长久的时间了，为什么至今他们没有融为一体？
　　分裂，是分裂。
　　给了每一个龙伯国人希望，却又让他们彼此宿命是互相吞噬，那么他们内部永远不可能组成联盟，所以几乎理论上是不断的互相攻讦，想尽千方百计猎杀弱者，躲避强者。弱者则会尽全力躲藏起来，强者在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底气之前不会与同样水准的对手下手……这样就造成了一个死循环，强者停滞，弱者长期避战……
　　给希望，又让他们绝望。
　　这就是多宝的策略吗？
　　令龙伯的意志分裂成多份，变成独立人格，如此一来没有一个人格愿意变成附庸被吸收掉……
　　梁左不禁毛骨悚然。
　　看似简单的方法却起到了长期限制龙伯复生的目的，多宝这个人实在可怕，绝不只是单纯战力强横而已。
　　“想到了吗？内乱才是一切强横人物和势力的死穴啊……”
　　老白有些深意地说着。
　　“多宝留下的两件宝具是什么啊？”
　　梁左突然想起前面他早就想问的问题。
　　“多宝法剑，涅槃衣。多宝法剑就是能够号令多宝的众多宝具的那把剑，多宝先生一直是提在手中，涅槃衣是他身上穿着的防御性宝具，连龙伯也没能够损坏它。多宝法剑现在沦落到了玉京山，不过用处不大，它的主要目的是牵引和释放众多宝具的力量，就像是一个遥控器，现在的研究意义更大于实际意义。涅槃衣则是说在蓬莱，不过没有人对此负责。”
　　老白今天耐性出奇的好，让梁左不适应——以前老白不是几句话就撤，要么就是匆匆挂断通信说钓鱼什么的，这让他感到一股不安和诡异。
　　“记住，进入龙伯国试炼者都是龙伯国人的追随者，一旦你脱离了他们的庇护，运气很好的说不定能熬到出来时，运气不好的就被人随手杀了，所以为了保命还是好好你和你的追随者相处。龙伯国人最弱的都是造法者层次的，所以当他们的追随者也不算是丢面子的事情，在此之前，你还是去和韩靖聊聊吧……”
　　老白突然一笑。
　　“因为很可能就是永别。”
　　“知道了，一路顺风。”
　　韩靖背对他如此说。这是他唯一给梁左留的话。
　　梁左看到搭档正在聚精会神拆解一个道具，也不管他看不看得到，摆摆手。
　　要从蓬莱进入归墟秘境就得先抵达蓬莱岛，梁左跟随老白一路乘坐地藏车抵达，却被老白要求说不能正面走铁索桥，要从下面才能够进入归墟。于是在梁左眼前，老白整个人突然往侧面一倒，正当梁左紧张之时老白整个人就像是以铁索为中枢的钟摆针一般头下脚上，脚踏着铁索，仿佛是梁左在水平面镜子的镜像。
　　梁左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放开重心，让自己踩着铁索桥背面，于是他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蓬莱岛的背面，或者说下面，是另一个世界。
　　那里环绕着一种迷雾，空间扭曲，看起来就像是灼烧造成的幻象。更奇怪的是，梁左往前走了两步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踏入了某一条长长的铁链组成的桥，再也看不到蓬莱岛和脚下的另一面，他跟随在老白身后一步步往前走着。大概十分钟后，前面终于出现了陆地，那里有一堵看不到边际的高峨黑铁之墙蔓延向目光镜头，墙上纹让人着看不懂的红色花纹或者是咒文，有的像是云卷，有的像是藤曼，更多的是一些狭长象形字一般的字迹，估计是某种咒术方式。
　　守在墙边的是一座雕刻精美的玉狮子，头脸木然、身子握着、腿下摁着一颗白玉球、头有绣带、铃铛、旋螺纹，高度在五米左右。
　　老白从兜里摸出一个什么东西丢入玉狮子的嘴里，玉狮子突然一下子活了过来，抖了抖身体，头上的螺旋纹鬃毛也抖动着：“验证无误，进去吧，时间三十天。到期会自动折返，生死不论。”
　　完毕之后玉狮子又恢复了之前雕塑模样，仿佛一切都是幻觉。
　　老白指了指墙壁。
　　“去，走进去，龙伯国的坐标已经锁定了，希望还能够看到活着的你。”
　　就不能说点吉利的话吗？
　　梁左腹诽了一句，走到铁墙处。
　　那些花纹突然一下子从墙壁上剥离开来，一道道红色线条凝聚成了一只狰狞的手臂，一把扯住梁左，在他呼救都没来得及的情况下一把拽入了墙壁之中。
　　外面的老白看了看，呢喃着：“小子，可别死那么快啊……”
　　回头时老白突然一拍手臂：“坏了，忘记告诉他进去之后第一件事是逃命……不过，以他的经验应该没问题吧？韩靖好像也有布置，应该没事。”
　　如此自我安慰着，老白又露出笑脸。


第184章 龙伯国人五溪
　　眼前一花，梁左只觉得一股热浪迎面扑来，他下意识双手抱头蹲下防御，一阵劲风将他吹得飞了出去陷入灼热火辣的沙子里，让他身上每一处皮肤都被烤得发烫，让他不得不全力运气抵抗。他挣扎着才爬起来就看到有一个人扑向自己，他下意识单手挡住对方，那人的头颅却摇摇晃晃从勃颈上滚落，一直从梁左的肩膀上顺着他背部落在地上。
　　人头呈现出一脸惊恐的表情，眼睑斜斜下垂，嘴微微张开，仿佛想要说点什么。
　　梁左一瞬间身体里被危险带来的恐惧充满，肾上腺素急速分泌——如果这个世界有这个东西的话。他立刻顺势倒下，让无头尸身躺在自己身上，透过对方的肩膀他观察着到底身处何处，又是发生了什么事。
　　身体下传来一下又一下的震动，好似地壳正在运动着，酝酿下一波的地震。
　　来源是两个巨大缠斗一团的影子。
　　他们在远处的黄沙中肉搏，左边巨人身高目测大概三十米高，看起来有些瘦弱，右边巨人比他高出一个头，估计三十四五米，身体宽阔，上肢壮硕，明显拳头带起的冲击力更甚，压制着稍矮的那一位巨人。最可怕的是他们虽然像是两栋楼一样高巍，动作却一点不慢，梁左眼睛都有些跟不上他们的动作，他不得不将气凝聚在眼球中，才能够勉强跟上俩人手脚相交不断拆解对方招数的残影。
　　猛地，稍矮的巨人整个人突然爆炸化作一团漫天黄沙，让梁左看不清其中发生了什么事。
　　“快撤，追随者，往你身后跑。”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脑子里说着。
　　梁左想起老白的叮嘱，立刻推开尸体，朝着后面没命地加速逃走。
　　这是一个黄沙与艳阳组成的奇异世界，梁左脚下只觉得每一步都踩在上千度高温的铁板上，钻心的疼痛与灼烧感让他体能和气都急速消耗着。一路跑着，他发现周围除去沙丘就是某种白色的石头，裸露出地面来，有的已经风化，一吹就散，有的则是坚固依旧，他不小心踩上去还差点崴脚，没有任何植被与其他生命，跑着跑着他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虚弱，看到的景色也逐渐模糊起来，天地间都变成了赤红色，那些红色变成了一条条扭动的线条，正在拼命钻进他的身体里，梁左想要驱赶阻止它们却无可奈何……
　　再次醒来是在一处阴暗的洞穴里。
　　梁左眨了眨眼，眼睛还有些发热，身体上面的热度已经消散了不少，只是手臂和腿部乃至于脖颈位置都是有些烧伤感，摸了摸有些烫，基本不碍事。
　　“追随者，你叫什么名字？”
　　一个有些疲倦的声音问道。
　　梁左左右看了看，只看到对面坐着一个双手抱膝小憩的女人，她哪怕睡觉时也保持反手握住一把短刀的姿态，从口音来讲和自己说话的应该不是她。
　　于是他抬起头，看到一个俯瞰的头颅。
　　那双眼睛里仿佛带着星辰，在黑夜中也让人一眼就被吸引——巨人正用自己的身体弓起，给他们制造了一个半密闭的房间。这时候外面黑漆漆一片，只有风吹动沙子撞击在石头上发出的细碎声响，恍然听起来有些像雨声。白日里热得要命，现在梁左又觉得身体有些凉，只能够再次用不多的气不断驱赶着环绕身体的阴冷。
　　“我叫……梁左。”
　　“两座？”
　　“梁左……房梁，左边。”
　　“那你为什么不叫梁边？”
　　我擦，你这巨人关注点也太奇怪了吧……难不成是个智障……
　　“你才是智障，追随者梁左，不要乱讲话，否则我可以选择抛弃你。懂吗？”
　　巨人垂下眉毛，严肃道。
　　“你能听到我心中想的东西？”梁左大惊，这种能力太逆天了吧。
　　“因为你是响应我召唤出现的追随者，你的一举一动我自然了如指掌，”巨人颇为骄傲地说：“所以你要摆正位置，要有下属本分。”
　　梁左说：“是，老板。”
　　“老板？”
　　“我的家乡，尊敬的领导者的称呼。”
　　“哦！”巨人迷惑的脸色一下子舒展开来，看来巨人也是爱马屁的，巨人转而说：“我叫五溪，龙伯国人，五溪。你是叫我老板五溪好，还是五溪老板？”
　　梁左内心一汗，你还听上瘾了啊。
　　“就叫老板就好，老板。”
　　一声老板让巨人五溪更是舒畅，不过转瞬他又有些愤愤：“这次运气不好，本来是和我实力相当的同族，没想到这家伙突然变强了……害得我死了一个追随者。”
　　梁左猛然想起那颗滚落的头颅，那家伙就是自己的前任？
　　哦不……说错，是前辈……
　　“那时候我也来不及多想，你有什么问题问‘迦叶’，我受了伤需要休养两天。”
　　说完，五溪就闭上了眼，庞大的身躯再次弓起，巨大的身体就像是合上的花瓣，脑袋靠在膝盖上，双手抱住双腿，闭上了眼睛。
　　迦叶是谁？梁左下意识看向旁边那位依旧靠在旁边“墙壁”闭目休息的女人，对方似乎一下子感受到他眼神中的异样，整个人如同被电醒一般，身影鬼魅，一把刀架在梁左的脖子前面。
　　“你是谁？想干什么？”
　　“我……”梁左只能够张开双臂，表示自己没有任何威胁：“我是新的追随者，我叫梁左……”
　　“你是哪里的人？”
　　“地球人。”
　　“地球？是最新那颗试炼星球？我是问你是哪个战队的。”
　　梁左想了想，决定还是稍微隐瞒一下自己蓬莱人士的身份，毕竟在昆仑人眼里蓬莱人可都是黑社会和犯罪分子，假如眼前人是玉京山的，那就太不妙了。
　　“我是散人，没有加入十二战队。”
　　这句话让对方惊讶地哦了一声，刀收了回来，依旧贴着小臂反手持刀。
　　迦叶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是怎么来龙伯国的？”
　　梁左只有照实说：“一个前辈送我来的，让我在里头磨练。”
　　迦叶立刻报以轻蔑眼神，脸上明明白白写着“靠关系就不要说自己是什么散人天才”。
　　梁左也只有认了，转而问起正事：“五溪老板让我有问题就问你，追随者就我们俩人吗？”
　　“是的，本来加你是三个，不过之前那个白痴以为自己了不起可以靠近龙伯国人战斗，就被失手宰了。那时候你不是在吗？就是脑袋被削掉那个。”
　　迦叶手指上突然亮起一层光晕，她慢慢在自己刀刃上来回摩挲着。
　　“这是……附魔？”
　　梁左问。
　　迦叶点点头：“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附魔。”
　　“可是我没武器。”
　　“……忘记你是练气士。”迦叶恍然：“你还没到造法者的层次，当然是没武器了……”
　　“你不是吗？”
　　“我是修元的，修仙者。”她颇为自傲地说：“我们讲究心随自然，不像你们练气士磨磨唧唧，做什么事都要按照规章设计。”
　　看来修仙者对练气士很有意见啊，梁左赶紧转个话题：“我们现在就等五溪老板醒来吗？需要做些什么准备？”
　　迦叶站起来，轻轻左右挥了挥刀，挽了个刀花。
　　“做好战斗的准备就行。”
　　“趁现在还有时间，让我看看你的本事，练气士，来，走两手。”
　　迦叶一脸战意，眼里都是兴奋的光彩。
　　梁左也早就想与修仙者交锋了，号称同阶最强战力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副样子？我梁左就是不服。


第185章 惨败
　　俩人一前一后出了五溪身体构建的小小房子，外面这时候依旧在夜里——昆仑世界里还有夜晚让梁左有些不太适用。不过转念一想，每个人都被昆仑安置在一个个房间里，外面的世界是否真有昼夜，谁又知道？说到底，白天与黑夜造成了人类的一种习惯，曾经有一部影片讲的是有个男人被监禁在一栋楼中，没有窗户，只有一个永远封闭的门，门下每天定时会有食物送进来。对于他来说，世界已经没有了日与夜。
　　人类唯一不会受到左右的是求生的能力。
　　白日里烈火般灼人的沙漠此时却安静又冰凉，脚踩在上面就像是雪层里，寒冷透过皮肤渗入身体里，让梁左打了个激灵。
　　夜色静谧，可天空中依旧悬挂着一颗太阳，散发出赤红色的淡淡光芒，给沙漠涂上了一层血色，看上去有几分妖异。
　　梁左观察着迦叶，先前在巨人身体影响下他看不清对方的容貌，这才看清楚。迦叶是一个脸部轮廓十分分明的女性，她嘴唇很薄，鼻翼也偏薄，两撇眉毛又浓又直，这让她的双眼看起来十分锐利，左脸颊上有红色刺青，刺着一个类似“Ψ”的符文，她身高与梁左相仿，身着一件白色紧身服，上身还有一件鱼鳞状银色软甲，双脚却是赤裸的，说完全赤裸也不对，上面用白色绷带包了一层，上面还画着红色的咒文。
　　最让梁左在意的还是她手中的刀。
　　短刀刀身长度只有一米左右，上面刻着银色咒文一样的花纹，刀刃是反向的，也就是说刀背有刃，刀口却是没有开刃的，刀柄处用红绳缠绕，红绳将迦叶的手和刀缠绕成一体。只是不知怎么回事，梁左看到那把刀觉得十分模糊，好像视线被某种东西阻挡。
　　“你还要摆造型多久？”
　　迦叶不耐烦道：“打吗？”
　　“哦不好意思……”
　　梁左收起之前下意识的黄飞鸿般的马步双手张开挑衅起手式。
　　“我来了。”
　　迦叶轻轻的一声，她的刀突然就出现在梁左眼前，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她与梁左的距离在五米以上，迦叶犹自站在原地，她手中的反刃刀却突然出现在梁左额头处。
　　若迦叶是梁左的生死之敌，这一秒之后梁左这个人将再也不存在人世间。
　　他吸了吸嘴唇，声音有些发哑：“我输了。”
　　梁左实在想不到迦叶这一刀是怎么到自己面门的，他明明记得迦叶只是抬起刀，然后刀就出现在自己眼前……完全无法躲避，简直是刺穿空间的一刀。
　　“你太懈怠了。”迦叶手一摆刀就消失在梁左眼前，再次回到她手中，迦叶教训道：“你这样子在龙伯国活不过三天。”
　　梁左突然坐下来，在地上用沙子画起画来。
　　这让迦叶更是大光其火，走过去怒气冲冲道：“你干什么你……”
　　看到沙上画，她剩余的话突然发不出来。
　　梁左画的是和她战斗的前后景象，他动作极快，动作潦草，但迦叶一眼就看出来那个手持刀的小人就是自己，对面摆出双臂张开夸张造型小人是梁左。
　　“这是我们交手前最早的样子。”
　　梁左盘腿指了指第一幅图。图上，梁左正在观察对方，迦叶依旧保持手中拿刀的样子，刀上却被加重画了两笔，就像是刀在发光。
　　“这是我们交手。”
　　第二幅是梁左被刀尖触到额头的样子。
　　“这是完毕后你收刀。”
　　最后一张画上，迦叶又恢复了第一幅图的样子，不同的是刀上已经没有了那几笔发光的表现笔触。
　　梁左撑着腿站起来，看向迦叶笃定道：“你的刀不是能够穿破空间，你是一开始就将刀安置在了我周围！”
　　他猜测整个过程其实内在是这样的，迦叶先是将刀隐藏起来，用某种方式悬浮在梁左周围，她手中的刀却是用来迷惑对方的佯攻物，或许根本手中就没有刀，而是表现出持刀的样子，其中红绳缠绕持刀手的细节正是为了给敌人加强“她紧紧握住刀”这一假象。当时梁左就觉得上面的光晕有些不自然，为什么要将武器变得这么显眼，显然不符合战斗中速战速决的真理。然而战斗过程看起来却十分直接简单，迦叶站在原地，刀突然就穿破空间距离梁左只有毫厘，仿佛抬手之间就能够取他性命。
　　听了他的分析，迦叶不由对眼前看似傻乎乎的家伙刮目相看：“你是怎么发现破绽的？”
　　没错，梁左的解析完全正确。迦叶的“控刀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隐匿，通过隐匿和迷惑的方式造成一击必杀，简单有效，大多数敌人死之时都不会想到自己和迦叶实力差距并没有想的那么大，她不过是完美演绎了一个高手的姿态，加上动用了一点点小手段。
　　“咒术符文，还有你的附魔。”
　　梁左抬起两根手指：“咒术符文，你身体上其他位置的符文都是呈现一种狭长字符为主的形态，你刀上完全不一样，当然可以理解为是两种不同的功效。附魔，一开始你就尝试在刀上附魔，那时候你应该就已经有了计划，要和我试手，为什么需要提前做准备？我想应该是要设定某种需要流程很长或者需要观察和进行中不被发现的方式……近距离我看到你的刀十分清晰，远距离它却发出光晕，这是一种暴露。所以我就想，或许其中有着什么隐秘。”
　　说着，梁左叹了口气：“可惜我还是太迟，还没想通已经输了，如果是敌人我现在已经是尸体。”
　　比起梁左的沮丧，迦叶简直震惊。
　　她既震惊这个人的战斗天赋与短时间内的决断与惊人记忆力，又为这人的心思复杂缜密又统筹全局而忌惮。如果韩靖听到她内心的结语的话，大概都会笑出声来。
　　“勉勉强强，你的战斗理解算是合格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迦叶故意装作不在意的口气道。
　　在她心中，梁左光是这一份判断已经能够给自己和五溪提供帮助了。也就是说，现在的梁左也算是临时队伍的伙伴之一。
　　“下面我要告诉你我的一些战斗方式。”
　　迦叶正色道。
　　梁左认真听着。
　　“修仙者与练气士最大的不同在于‘随心所欲’四个字，所以练气士被称作‘正法’，修仙者又被偏见为‘奇术’。其实不过是一种舆论引导罢了。”她露出几分可惜的神色：“事实上，无论是遭遇战还是准备好之后的正面战斗，练气士遭遇同等水准的修仙者都是出于劣势。理由很简单，练气士讲究攻防一体，是一种理解世界的体系，或者说是认知的方式。修仙者的元和气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因此很多时候其实不应该将修仙者与练气士一起比较。修仙者修的是力量，修的是暴力，世间万物，真正能够掌控屈服对方的力量只有一种，暴力，只是暴力分软性与硬派与否。我们修仙者，从来都是暴力制服。”
　　说着霸气四溢的话，迦叶脸上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不是要说服你，你也不必相信我们修仙者的理念。只是你要明白我们的战斗方式，就必须从根源上了解。”
　　梁左点头。他倒是觉得这种说法也有相当道理，地球上这么多年的家国民族兴衰都离不开战争。要成为强盛民族无一不是通过战争，用强悍的暴力来证明，很多人都说战争是政治的另一种方式，可是反过来，为什么不能说政治是另一种形式的暴力？
　　“光是解释你可能不能理解，你朝我进攻吧。这次我不用任何计策，正面和你作战，我和你真实水准相近。”迦叶淡然持刀，摆出防御的姿态。
　　借象“火烧身”，梁左立刻凑近对方，反手“翻山锤”对准迦叶肩头，另一只手“刺刀”在手。
　　迦叶用刀口格挡开梁左，反刃逼退梁左后手，刀在迦叶手臂上就像是一尾灵活的蛇，旋转缠绕，心随意转。她趁着梁左后撤的关头整个人朝他扑来，梁左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在迦叶周围都是她的刀，每一把都在她身旁蜜蜂一般盘旋，她单手一挥，这些刀仿佛听到了指令，一股脑变成刀刃风暴涌向梁左。
　　梁左只觉得身处风暴中心，刀刃带起的锋锐寒气让他极为难受，他能够确定，每一把刀都是真实的可以伤到自己的利器。
　　他只有闭上眼睛。
　　“我输了……”
　　话才落，那些漫天飞舞的刀叶就消失无踪。
　　迦叶将爱刀再次握在手中，说：“这是控刀术的真正样子，不过消耗不小，所以一般能不用就不用，修仙者向来是结果论者，过程好不好看不重要。”
　　梁左不由有些恍惚，难道传说中那些御剑术也是真的？到底人类历史上出现了什么，又被抹去了什么……曾经清晰的历史与神话志怪界限变得而模糊起来。他不由问及。
　　“你说御剑术吗？有的，不过是那些用剑的使用的，修仙者讲究的是‘极道’，原本分成三脉，符箓，金丹，御器，金丹一脉由于历史原因修行者越来越少，现在几乎绝迹，我是属于御器，还有符箓一门，不过看我身体上的符文你也看得出来，其实现在几乎不存在门户之见，御器也修行符箓作为辅佐，符箓也用御器来增强符箓之力，只是重点不同罢了。”
　　“我原本司职游击，控刀术掌控范围在方圆半径十五米左右，这是有效距离，超出之后也许也能够有一定作用，不过准头与灵活性就无法保证，而且消耗过大。除掉控刀术之外，我能够通过符箓附魔‘锋锐’‘隐匿’两种加成，锋锐让武器更加尖锐，隐匿可以让东西更加不易被发现，接近盲点。目前这就是我能够拿出来的招数。”
　　迦叶的坦诚让梁左有些微微惊讶。按理说昆仑人士很多人都极力隐藏自己，光是从平日里大量使用黑袍就能够窥见一斑，甚至大多数人不愿意被看到自己的真容，更不用说自己的战斗方式了。
　　“你不用说得这么仔细的。”
　　梁左估摸着对方的阅历估计尚浅。
　　没想到迦叶却气急而笑：“你以为我愿意告诉你？你以为我们只是来这里试炼，你忘了在这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这时候还玩什么心机就是自寻死路。一般来说龙伯国人是不会对我们动手，可是敌对龙伯国人的追随者呢？搞清楚，练气士，我们是在生死之间。”
　　梁左捏紧拳头。自己埋头研究迦叶的战斗，差点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
　　深吸一口气，他也开始介绍自己的战斗方式。
　　“我应该也是属于游击位置，擅长爆发性战斗，主要战斗方式是借象之法……”
　　一席话后迦叶不由眼睛一亮：“这个借象有点意思啊。”
　　突然一个声音传来。
　　“警戒，敌人来了。”
　　五溪庞大的身体打开来，面朝西方，那里一个黑影渐渐浮现。


第186章 龙伯国首战
　　与此同时，蓬莱五指戒的驻地。
　　白子驹手持一块球状眼球物，他一路走到里头实验室，头戴覆盖式头盔的韩靖朝他点点头。
　　“你确定？”
　　白子驹问。
　　“必须把它挖出来，不然他们只要近距离都能够得知我的位置。”韩靖推开头盔，指了指左脑处，那里被他用红色线条画出了一块区域：“就在这里，他们把一块追踪模块和我大脑链接在一起，现在是最好清除的时候。”
　　“这种痛苦很难忍受，而且会有一段时间后遗症。”白子驹叹了口气，将眼球装物品随手一丢，它自行漂浮在韩靖的头上，上面投射出一圈强光将他大脑映照得十分清晰。
　　“没事，比死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
　　说着白子驹摸了摸自己的玉指环，它顿时变成了一副柔软贴身的白手套，白子驹的手指对准韩靖划线的脑袋区域扣进去。
　　听着头骨碎裂声，韩靖平静地看着前方一脸惊恐的狗剩。
　　一颗指甲大小的红色眼球被白子驹丢在地上，带出一团血水，它身体里伸出很多条小触手在地上摸索着，眼球则在触手带领下在地上翻滚想要离开这里，眼睛里也充斥着血丝，动作激烈无比，吓得狗剩赶紧往后躲。韩靖一脚将它踩成血浆，然后他身体晃了晃，晕了过去。
　　白子驹一把扶住，慢慢给他修复破碎的头部……
　　敌人是一头和五溪身高相仿的龙伯国巨人，与五溪赤裸上身只有裤头的造型不同，敌方身着重甲，来势汹汹，直接和五溪扭打成一团。两个高度三十米的巨人哪怕余威也震动沙漠，他们战斗的中心位置梁左一干追随者是不敢去的。不过他们也有他们的战争，追随者之间的战斗。
　　梁左的对手是一个皱巴巴的瘦小老头，他就像是一棵过于干瘪的树，白色衣衫挂在肩头，他赤手赤脚，裸露出来的小腿上肌肉紧致，身体里带着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老头吐了口唾沫。
　　肉眼可见，地上突然生长起一棵绿色小树来。梁左容不得他继续施法，直接强攻。却没想一拳打去，对方保持开始双手下垂的姿态，梁左的拳头却仿佛砸中了一块坚硬的钢板，他整个人也被自己的反震给往后震开老远。
　　这人不是术士……他是金刚。
　　最克制游击的金刚位。
　　老头咧嘴一笑，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干瘦的身体突然气球一般膨胀起来，有些干涸的肌肉恢复了活力，皮肤变得不再松弛，就连脸上的皱纹也被光泽的肌肤取而代之，他身高陡然高了一个头，哪里还有半份老头当初的模样，活脱脱是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嗨了一声，男人一下子跳向梁左，梁左只能够侧身在地上一滚避开正面交锋，可一瞬间他发现自己身体被一群触手控制住了。
　　该死，是那棵树！
　　他这才明白，这位金刚撒种种树是为了控制自己的行动。梁左用力挣扎，一时间竟然无法挣脱，只能够和跳下来的金刚对了一记拳。他给打得陷入了沙子里……
　　梁左从沙堆中爬起来，吐出两口沙子，心中诧异，金刚的力量是真的霸道，自己和他比拼这个不是明智之举。
　　那么就用速度来拖垮他。
　　司职游击之人最擅长的就是游斗与刺杀。
　　只要脱离这一带被怪树封锁的范围……
　　梁左望去，哪还有怪树的影子，只看到一片黄沙，以及，金刚的拳头！他只能无奈先借象“坚壁”双肘并拢在面门前挡住金刚这一拳。给打得在沙子里往后滑行了两米，梁左火气也上来了——强敌自己不是没遇到过，可是一上来连气势都要压到自己，那可没那么简单。
　　他凝神聚气，双手交叉呈现十字状虚虚张开十指，在金刚下一拳来到时双臂轻轻搭在对方坚实的手臂上，整个人就像是挂在粗壮电杆上的猫，任凭金刚挥动拳头，随风摆动。
　　云手应对刚硬的对头是最好的。
　　梁左一方面努力散去金刚传来的巨力，一方面整个人犹如猴子一般，双手双脚都变得灵活无比，趁着对方一时摆脱不开时挂在对方身后，就像是一团软泥，双手往上锁住他的腋下，双脚在对方腰腹扣紧，与此同时梁左尝试用头借象“坚壁”撞击对方后脑勺，给他疼得眼冒金星头痛够呛——毕竟防御最强的金刚位，钢筋铁骨脑袋也硬得不行。
　　金刚费尽力气，也发现奈何不得也抓不住身后这个小子，他也是好心境，直接盘腿坐在地上。
　　梁左继续保持锁住对方的姿势，就像是一个大号的双肩包。
　　俩人一前一后两双眼睛看着前面巨人之战。
　　似乎已经分出了胜负，五溪老板再次落败……
　　耳朵里听到了熟悉的“撤退撤退”，梁左赶紧从金刚身上跳下来，说了声抱歉，头也不回地溜走了……
　　金刚倒也并没有太生气，慢慢恢复成之前老人的样子，挥挥手，地上一颗种子回到他瘦骨嶙峋的手掌中，望着远去离开的梁左，他忍不住一笑。
　　“我遇到一个修仙者，果然难对付，你那个小子怎么样？”
　　另一位追随者问。
　　“还好吧。”
　　老人模糊回答着。
　　刚来龙伯国就第二次败仗，这很伤。
　　失败的情绪就是这样，有了一次二次就有了三次，就变成了习惯。根据梁左和金刚“和谐观战”的情况，他记得当时五溪并不是出于特别明显的劣势，最多说是四六开。他不知道为什么五溪会这么快就让撤退。
　　抱着双腿膝盖坐在地上的五溪老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说起来也许你们不相信，我的梦想是，世界和平。”
　　说着这话的五溪整个人表现出一种自信与飞扬神采。
　　世界和平和打着打着就自动跑路有什么关系！你别骗人了。
　　梁左腹诽。
　　“真的，梁左，迦叶，你们俩人也许会认为龙伯国人生来就是好战分子，可是我们互相之间是兄弟，是同族，为什么一见面就非得有一方流血，抢夺对方的力量？没错，在我们血液之中有这样的古训，我们脑子里也拥有这样的传承，成为最强的龙伯国人，成为独一无二的那一个巨人，你就可以得到飞跃的力量，能够自由翱翔在世界之中……可是这就是真的吗？一个人哪怕无敌了真的会过得好吗？”
　　“我不认为。”
　　五溪仿佛哲学家一样说着。
　　“我希望世界和平。”
　　“我也相信，世界会和平。”
　　之前还打得翻天覆地的巨人如此说着，双手合十，犹如圣雄甘地。


第187章 世界和平
　　“不可能。”
　　自从与梁左简单互相摊牌之后迦叶就恢复了冷冷的样子，几乎不说话，大多数时候在一次次给她的爱刀附魔，要么就是练习控刀术，让刀仿佛是一条灵蛇般在自己肩头、手指、头发上盘桓，比起情人的抚摸更加温柔自如。此时她却说话了，一句话就正面反对了五溪的说法。
　　“为什么？”
　　巨人并不生气，而是用巨大疑惑的双眸看向持刀的女追随者。
　　“理论上来说，世界上只要还有两个活物就会存在纷争，数量越多情况越明显。暴力是最简单露骨的壮大自己削弱别人的方式，通过暴力拿到本来没拥有的东西，通过暴力让人屈服……世界和平听起来很美，其实不可能。”
　　“你说得对。”五溪叹了口气，很直接地同意了：“尤其在龙伯国，每一个人都知道，龙伯国人必须互相厮杀，胜者为王，剩者为王……哪怕像我这样希望世界和平的巨人，也不得不提防同类，你不想打，他们却未必。这种要么强要么死的概念已经深入人心，变成了一种生活的方式和惯例，很难从里头跳出来。”
　　“不过。”
　　他又说：“它虽然难，却很有意义，哪怕只是短暂的和平。”
　　梁左和迦叶无言以对。
　　“你们这些追随者是生活在外昆仑的吧？在我们的理解里，内昆仑就是归墟，外昆仑就是归墟之外的地区，你们经常战争吗？”
　　“没有。”
　　梁左想了想：“只是偶尔也会有一些小摩擦。”
　　比如说因为某个科研成果追杀一个没法透露的人，再或者是卖卖假货？
　　“那就对了，我这就放心了。”五溪脸上舒展开来：“既然你们都能够在战争之外生活下去，为什么我们不能？你们人数还比我们多那么多，既然那么多人在一起，矛盾更多，都能够好好活着，为什么我们龙伯国人不行？”
　　“那不一样。”
　　迦叶突然说。
　　“有什么不一样？”
　　五溪问道。
　　迦叶说不出来。
　　她的意思梁左是明白的。不同于迦叶和梁左这样的“合法平民”，龙伯国的兴起本就是由于龙伯的篡夺忤逆被杀，从这个基础上来讲，龙伯国的诞生也是来自于战争。哪怕在梁左眼里，他也觉得龙伯国人和自己这些人是不一样的，这是一种先入为主的概念。他不禁想到之前老白给他说的话。
　　——你又会发现那些表现出来的却都是谎言……要在昆仑世界中生活下去，最需要的是一步步发现谎言后还能够心平气和过每一天，和这个世界和平相处，这是教给你的第一个东西，你太过于相信眼前，这会让你陷入漩涡……
　　那些固有的概念真的都是对的吗？是与非的界定真的都如同大多人认为那样吗？巨人就真的必须互相厮杀吗？昆仑就代表正义吗？玉京山真的能够公正执法吗？
　　这些问题没有人可以一一回答，因为不同人眼里，这个世界是不一样的。
　　梁左第一次尝试打散自己自从进入昆仑以来形成的固有概念——之前他不得不一遍遍加深印象让自己更加像其他人，也就是俗称的老手，差异于他人会让你被人认为危险和不被理解。如果说一个本性是杀掉其他巨人的巨人，他想要和平，真的能够办到吗？
　　“如果你要和平，就必须有维持‘和平’秩序的力量。”
　　梁左突然转变了方向，看向五溪。
　　“对，”五溪一下子就感受到了他的支持，盘膝继续说着：“所以我希望能够组成一个组织，拥有几十名巨人，这样龙伯国就能够有了和平的雏形。通过我们的力量去更改规则，减少内耗。”
　　梁左对五溪很欣赏。
　　任何一个敢于向世俗和旧日王权挑战，贯彻尝试自己理念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也许他做得并不对。可是其他人又一定是正确的吗？万事万物，从来都没有正确与错误的那一根尺子，有的只有生存，秩序，延续。
　　旁边的迦叶则是看得有些懵，明明之前还和自己一个态度的梁左怎么就突然倒戈了？他也是白痴吗？战斗天才，白痴脑子，到底哪一个才是这个人的真实面貌？
　　她忍不住泼冷水：“目前我们一直在逃，还没有赢过一次，就说世界和平，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说得对。”
　　五溪摸了摸宽阔的下巴：“所以，首先我要打出名气。权利这种东西必须有名声作为基础，这样一来才可以服众，因为我够强，所以我说世界和平，世界就是和平的。”
　　这番话让梁左深以为然。
　　“我很弱，这是事实。”
　　五溪坦白道：“最早是有八十一个龙伯国人，不过有的人为了逃走选择了分裂。这几乎是所有龙伯国人通用的招数，提前或者战时分裂出一个或者几个虚弱的胚胎，让他逃走，这样自己哪怕战死也会得到延续，拥有再次成长的机会。也正是这个原因，让我看到了，想要将所有族人变成一个整体是基本上不可能的。迦叶你说得没错，纷争永远存在，而且为了生存的本能龙伯国人不断分裂，不断变成更多的人，这样只是会让族群更加混乱和虚弱。所以我准备将他们召集起来，先保护自己……”
　　“我有个想法。”
　　梁左突然说。
　　他是看过地球漫长历史变迁的，如果将龙伯国看成一个乱世，要在乱世立足，必须先要有地盘和人手！可是要有地盘和人手需要足够的声望，没有声望的领袖是不会有才华之人跟随，没有地盘人再能干也不过是纸上谈兵。要拥有这两者，领袖必须有号召力，号召力来自于哪里？一个响亮的口号，或者高大上一点，理想，比如说三国时期的刘备“匡扶汉室”，天地会“反清复明”，孙中山“驱除鞑虏”和“三民主义”……
　　做大事必须要有一个能够聚集所有人的旗帜，高举旗帜之人才会是受人关注。
　　哪怕贸易区的297队长为了卖东西也是这么干的……
　　“口号，比如说‘世界和平’？”
　　五溪对于世界和平十分执着。
　　梁左摇摇头：“不行，口号这种东西是宣传语，不一定是为了实现它，不过一定要能够吸引人，让人向往。不如就这样，建立一个民主、自由、文明、强大的‘龙伯人民共和国’，或者‘统一国家’。”
　　“统一国家？这个似乎不错。”
　　“那就这个好了。”
　　看到一大一小两个提醒迥异的人激烈兴奋地讨论着不靠谱、完全理想主义的话，一旁的迦叶想要再说两句冷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男人也许最有魅力的时候就是在为了自己的热爱燃烧的时候。
　　梁左也知道可能这件事十年、百年都无法完成，因为昆仑也好蓬莱也好绝不会看着龙伯国人壮大团结起来，他们会再次使出当年多宝的手段，让他们内部分裂分歧，再次陷入混乱与内战……
　　可是，谁能说龙伯国人里不会出现嬴政、刘邦、朱元璋、李渊、赵匡义？
　　他不由羡慕起这个强大的种族。至少，他们还有选择的余地有微弱的可能性，而人类……
　　在遮天蔽日的强势昆仑面前没有任何选择余地。


第188章 桥
　　五溪不同于梁左和迦叶，他的修行方式需要大量时间冥想，冥想并不是如同字面上那样闭目就行。一般来说五溪有两种方式，要么是盘坐地上，双目看着天空，一动不动可以持续一整天，要么他喜欢呈现大字仰躺在滚烫的沙子上，闭目，看起来惬意无比——梁左十分羡慕他天生对于热度的免疫能力。有次梁左待他醒来时问，这样冥想的作用是什么？
　　五溪回答：“这是练气士的修炼方式，你也是练气士，不知道吗？”
　　“不知道……”
　　“咦？”
　　俩人一番互相信息沟通之后才有了认识。
　　现代练气士的方式自从练气入体到内外交融之后就没有一个明确的衡量尺度，或许是非战队人士并不知道正确简洁的修炼方式，梁左只能够坚持不断凝聚足够的气，不断内外沟通交流，让气的流速与爆发更加迅烈。可是他发现这样很快就有了瓶颈，长久练习倒是让他的战斗反应与技巧更加纯熟，并没有让气有显著提升。
　　“你的理解不对，”五溪直言，他慢慢从地上大字形态坐起来，双手抱在胸前：“古炼气士，炼气入体为己所用，而不是你所谓的练气士。气对于他们来说是身体的延伸，是你的另一只手臂，是你的腿，你现在的状态就像是想要锻炼手臂，却只会原地挥手……我看了一下，你体内的‘桥’实在太乱了。”
　　“桥？”
　　“就是气的通道。”
　　古炼气士有一个古老的概念，度己。古人经过了很多年的学习与经验了解世界，在他们眼中现世是一片汪洋之海，海中有诸多苦难，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想要渡海就得有工具，一部分人悟出了“桥”，用桥来渡海，度己，造桥的材料就是“气”。后来昆仑遗迹被发现之后，也就是昆仑世界的正式启动，天尊“仙”族让另一部分人领悟到了还有别的办法，那就是“舟”，舟就是自身，修炼己身，让自己变成可以抵抗生老病死等诸多苦痛的坚韧之船，横渡世界之海。理解与方式的不同造就了两个不同的分支，或者说是流派，古炼气士讲究铸外，将气锻造成自己的工具与武器，修仙者修己，最终舍弃外物，以自身为法，破除障碍。
　　说的玄乎，其实简单来说就是炼气士依靠外物“气”制造工具，修仙者的“元”则是用来加强自身身体。
　　五溪这么一讲梁左似乎就明白了之前的一些谜团。
　　为什么要叫练气士？原来不是这个练，一直以来自己都想错……炼气士的根本就是用气制造出自己构想的工具为自己服务，造法者，破法者，这些往后也就能够理解了。气是一种基础计量单位，通过这种基本单位来锻造设计出自己理解最深的专属工具，这就是具象化形，锻造宝具的过程。炼气士某种程度上来说和地球的科学家是一样的，通过一个体系去理解分析这个世界，学习规则，制造出能够帮助到自己的工具。
　　修仙者则是完全不同。他们一开始理念就是极度集中于自我内部，审视自我，如果说炼气士是“看世界”，他们就是“审自我”，内外宇宙的概念从古至今都有。修仙，修的是度己之道，他人对于自己是无用的，一个修仙者是无法帮助另一个修仙者“度己”的，因而也就不难想象他们是怎样的一群人。相对自我，拥有极强的自知之明，独立，每一个人都几乎拥有特殊自我方式的理念。
　　在自然界甚至可以找到练气士和修仙者的模板。
　　练气士像是蚂蚁蜜蜂狼这样的群体，他们一代代凝聚群体记忆，将规则与方法不断延续和修正，让族群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强悍有力。同时，内部的纷争自然也是与日俱增，好处在于对外时统一意志，劣势在于很难容忍“叛道者”，比如说昆仑正统几乎是将蓬莱那群离经叛道的人看作是罪犯的，这就是很好的证明。
　　修仙者像是虎豹或者鲨鱼，他们单独活着，经历磨难与严酷的环境考验，能够活下去活得越久越是强力，他们行为怪诞又难以捉摸，甚至是趋向于“神怪”。在昆仑中他们也是一群少数派，抱团较少，讲究单独修行，强于生存战斗，弱于资源交际——个体再强有时候也是分身乏术的。
　　“桥，是气的通道，古炼气士每一个都必须经过在体内‘搭桥’的过程，炼气士对于桥的概念分为内外，内桥是气桥，外桥是宝具。每一个人族现世界身体拥有206根骨头，桥都是依附于骨头上，所以每一个人理论上拥有206根桥，每一根桥的长短可以按照自己的需要调整，古炼气士都是将气和骨混为一体，增强生命体防御，最好莫过于保护类人生命体支架的骨了，因为那时候炼气士本是外面真实世界的体系，进入昆仑后进一步修缮和完善。所以气桥是古炼气士核心之一。搭建一个独一无二的气桥是每一个炼气士必修功课，现代练气士似乎很多并不重视，认为及早具象化形，做出外桥才是最主要的助力。其实不对。”
　　五溪撑着膝盖站起来，修长巨大的身体哪怕是已经习惯了的梁左还是有些恍惚——只有这样超出常识般的伟岸之物切实出现在你眼前时，你才会发现其给你带来的震撼与继而产生的渺小之感。
　　五溪闭上眼，张开双臂，嘴里吐出一口悠长的白气——
　　突然之前，他身上仿佛燃烧了起来，身体上每一块肌肉，肩胛上的斜方肌，肩头的三角肌，胸口的胸肌，手臂上的肱二头肌，小腹的前锯肌，腹外斜肌……里头仿佛都有某种光晕在如同明灭不定的灯泡一般，光，暗，光，暗，光晕收缩着，就像是里头有一个神秘生物在呼吸。
　　梁左将气凝聚在眼睛上，发现五溪身体里断成了“一截一截”的形态，那些是一根根骨头似的东西，有的坚硬，方方正正，有的却很柔软，不断变化着形态，他们在五溪体内联成了一副骨架，光的源头正是来自于它们，这是桥。模模糊糊，梁左看到桥中流动的气，不，应该说是高速运行的，风暴一般的能量泉涌，比起梁左体内那些气，他所看到的这些简直是风暴形态。
　　他想要看得更清楚，于是努力让更多的气扩张和延展自己的洞察能力，却发现五溪已经停止了气桥的发光。
　　“我只是给你做个示范，每个人的桥相当于每个人的房子，是相当私密的，关键时刻能够发挥出巨大作用，能够保留更多的秘密，就有更多的希望。”
　　这番话说得十分委婉，梁左却听得懂。
　　气桥所涉及的秘密关乎到个人的修行与炼气方式，几乎是每一个炼气士独有的重大秘密，能够给自己展示一番，五溪老板已经很够意思了。
　　“桥的数量是206根，可以少不可以多，这是很多年炼气士得出来的经验，206代表了人体的平衡和能量的亲和度极限，以前常常有些别出心裁的，想要强行增强体内气桥数量，初期也许状况不大，随着气的量越来越大，每使用一次就会造成体内损伤一次，有的幸运地进入造法者层次，出手一次就会失衡一次……你懂吗？气桥这个概念有些复杂，它们是人根据人体的形态构建出的体系，一些气桥负责支撑整个气桥体系，一些气桥全力疏导气的传递，还有一些是用来卯合本来无法成为一体的气桥……该怎么说呢？”
　　五溪不由苦恼地抓着头，想着措辞。
　　“是不是，这些气桥就和建筑形态一样？一部分是地基，一部分是房梁，一部分是墙壁，一部分是屋顶？”
　　“对！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五溪一脸如释重负。
　　古炼气士会在体内搭桥，将身体内部气的运行打造成他们最合适的样子，有人擅长爆发，那么就得将通路变宽，可是桥路是有限的，变宽后，复杂程度就得缩减——因为气桥在体内是有限制和最大负荷的。梁左是爆发型，所以需要拓宽气桥，可气桥一宽就意味着必须其他部位会少一根桥，所以爆发型的弱点就是无法布满全身，必定会让身体某些区域有缺陷。
　　气桥构建一般分成三类，一是局部强化类，梁左这类司职“游击”爆发型，一击致命，将重心大范围移到瞬间爆发攻击和速度上，失败后迅速撤退，着重防御的部分金刚也应归属于里头。
　　二是均衡类，均衡讲究攻防一体，只是这样难免攻防都无法做到极致。
　　三是特殊类，特殊类往往都有各自的计划，比如说术士要配合自己的道具和施法，就会将气桥搭建成适合自己快速施法和贴合自己战术的方式。
　　气桥每一次改变都会使用者造成极度不适应，相当于换了一副手脚，因为这是气的一个循环和适应期，强行催动会导致自己受重创。古人总结，人体即为气之聚，改变气的流动方式，就是改变自己的身体。并且气桥用得越久，越是难以改变，它们会不断影响身体内部能量流通，甚至是身体局部适应性，因此练气士大多数固定气桥后最多小小修改，大修极少，容易伤筋动骨。
　　梁左这个半路出家的野路子，总算是得到了正统的理论学习。
　　当务之急，搭桥。


第189章 赵州桥
　　搭桥的材质其实依旧是气，只是将它们固化下来，变成不再随意流动的东西，做个比方来说，气是水，桥就是冰，要让这种能量态的单位稳定下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前头梁左一直想的是，桥应该就有桥的样子，弄个通道或者隧道出来，让气在身体里如同火车一样跑来跑去……
　　失败。
　　隧道说失败的理由是气一进过他好不容易弄出来的“隧道”就将隧道冲走了……简直是洪水一般不听话的一群家伙。
　　第二猜想，铁轨。
　　通过附着在骨头上，铺成一条通路，让气在上面如同进入高速公路一样运行。
　　想法很好吧？
　　然并卵。
　　气在好不容易捏挤出来的通路上，反而单位时间流速不如以前了，可以说是倒退一般的设计。
　　梁左犯难了。
　　他想要请教五溪，五溪却一直说“需要自己领悟”，毫无给自己再次展示“桥”的意思。梁左叹了口气，看向一旁默默玩控刀术的迦叶——她竟然踩滑板一般踩在刀身上玩低空飞行！
　　我梦里早就想要这么玩……如果修仙就好了！
　　修仙者根本不用气，更别说气桥什么的了……
　　梁左开始在沙子上画设计图。先画出一个人体的雏形，这是概括图，在它旁边画上一些细节图，然后琢磨怎么来开发桥这种架构……
　　迦叶从刀上跳下来，看了看天空，洋红色的火球依旧在天空悬挂，空白的天空中只有孤零零的巨大火球，单调得像是忧郁诗人的笔触。地面上只有两种颜色，沙子的黄，顽石的白，战死的巨人也好追随者也好尸骸都会被这些看似毫无害处的沙子给吞掉，一点东西都不会留下，没有血与骨，或者说尸体的血肉筋骨都变成了沙子的一部分。
　　也有人说它们只是沉没，沙子底下深处地基都是一堆堆尸骨。
　　迦叶是不相信的，修仙者怕的东西实在很少。控刀术她一直在不断练习，可总是觉得进步甚微，好像是遇到了一个瓶颈，这让她莫名烦躁，为了控制自己的情绪，迦叶尽量不要说话——尤其是在这么燥热的环境之中。
　　她瞄了瞄，五溪躺成大字型在冥想，另一个人，那个关系户梁左又在沙子上画画。
　　画什么？
　　迦叶凑过去一看，发现他在画人。人体图里有一些奇怪的线路，旁边还有一些对于线路的放大图，看起来有些怪异，又有些熟悉，让她想起符箓一系的那些修仙者，他们也是走着走着突然就开始在地上写东西，这时候你千万不能打扰他们，否则就是一堆攻击符咒丢过来，计算与推演时期的符箓修仙者是最不能惹的。
　　她看到梁左画了一阵，思考了一会儿又皱起眉将图全部抹掉，重新来过。接着他猛地跳起来，然后身体张开，呈现大字型落在沙子里，闭上眼睛，仿佛五溪一般冥想。
　　炼气士果然都是一群疯子。
　　正当迦叶准备休息时梁左突然睁开眼爬起来，在地上画起了图。这次他画的人体十分巨大，看起来像是模拟着五溪的身体勾画的，在沙子上足足有近三十米长。梁左小心翼翼靠近自己绘制的巨人，在他身体里勾勒出一块块骨头一般的东西，他动作很快，神情专注，整个人左手画图右手抓沙——如果有失误的地方就用右手沙子来填补涂抹。
　　完工后迦叶有些不敢置信。这不就是之前五溪给他展示的关于炼气士气桥的位置与形态吗？
　　即使是修仙者，迦叶也对于炼气士有所了解，这也是修仙者必修课。他们要学习的第一课就是怎样与炼气士战斗！如何最快击垮炼气士？摧毁他们的气桥，他们体内就会紊乱，短时间内无法恢复战斗，这时候修仙者就能够一路追杀了。然而现代炼气士派系越来越精细，很多炼气士放弃了气桥体系，变得更加难以捉摸，可用道具的种类也越来越多，实力可以说是增强的。
　　梁左若有所思站起来，走到迦叶面前。
　　“打不打？”
　　“打什么？”
　　“打架啊。”
　　“神经病。”
　　迦叶不屑瞄了他一眼，然后迅速一刀斩向梁左的脖子，梁左惊险地滚地躲开：“你好歹说一声啊。”
　　兵不厌诈，白痴。
　　结果毫无意外的一战，梁左再次给迦叶踩在脚下，鼻青脸肿。
　　迦叶不免也觉得奇怪，哪有人喜欢被人揍的，难不成这人是变态？
　　“你到底在干什么？”
　　梁左捂着有些肿的脸，用气治愈自己：“造桥。”
　　造桥？造桥最需要心安静，这人却反其道而行之，要一边打一边架桥？迦叶不知道说他是自大还是脑子有问题。
　　梁左推开迦叶踩在他胸口的脚，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站起来：“我就想啊，桥的稳固性一定要通过实战来考核，所以我刚才尝试了好几种结构，最终确定下来效果最好的一种。多谢。”
　　“神经病。”
　　迦叶跳上刀，飞向远处。
　　梁左心中兴奋难言。桥的秘密竟然是如此简单，自己却想的太过于复杂，没错，单个桥要稳定下来十分困难，可是桥是一个群体，将他们链接起来。不是简单的一个连一个的一字长蛇阵，而是互相勾连，变成一张城市中的地下地铁网络，蜂窝状和三角结构让它们可以轻松地稳固下来，互相之间互为支点和依仗。这就和建筑是一样的，梁左真切认识到韩靖曾经说过，哪怕在昆仑，力量的根本也是知识。一介莽夫很难制造出足够完美的气桥，这给梁左再次敲了一个警钟，往后的敌人一个都是不能小觑的，要将他们看成是最难缠的对手。
　　梁左的桥中心是在心脏位置，蜂窝桥装结构遍布整个身体，体内气的流动和运行不再是以前那么猛打猛冲，变成了被疏通的河道，井然有序地在桥之间运行着，双核心结构，气的核心在大脑气螺旋位置，桥的中枢在心脏，这样哪怕有一个核心损坏也能够用另一个核心再次替代。
　　梁左给他取名。
　　赵州桥。
　　纪念逝去的地球科技纪元。


第190章 绝技
　　五溪要教授他们实战。
　　这个消息让梁左内心激动，五溪可是造法者层次的强者，龙伯国人的天赋就跟不用说了。平时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如果有这样的机会说不定已经在生死之际……还是自求多福吧。
　　不止他，迦叶也是全神贯注。
　　说到底大家来龙伯国寻求的就是修行上的进步，从龙伯国人身上学习真实战斗的技巧与经验。
　　五溪挖了挖鼻孔，挖出一堆沙子，很自然地用手指在身上擦了擦，看得梁左一阵恶寒。
　　“你们已经跟随了我五天，这几天我一直在养伤，没机会同你们讲一些战斗提醒……之前那个追随者之死，也是我太大意了。”五溪平静地说：“不过到这里你们也应该明白，三十天没到，你们的传送阵没开启之前，生死都难讲。不止你们，我也一样，虽然我希望世界和平，可是现在龙伯国依旧是到处都是杀机。”
　　“所以，我决定以一个长者身份给你们传授一点经验。”
　　五溪扭了扭脑袋，发出咔嚓咔嚓骨头交合的声音，他十指互相扭动着，抖动肩膀，抬腿屈膝，活动全身。
　　“来吧，迦叶，梁左，全力向我进攻，不然你们就没机会了。”
　　迦叶动作最快，控刀术让她手中刀一下子飞向巨人，靠近五溪大概还有四五米远时突然消失无踪。五溪抬起一根手指，就像是弹苍蝇一般隔空弹了一下，刀倒飞回迦叶手中。
　　“哦，忘记了，现在的状态你们根本伤不了我，让你们打都打不动。”他有些懊恼：“好，小。”
　　肉眼可见，五溪身体迅速缩水着，很快就变得和梁左迦叶一般身高，他一下子也有些不适应，差点站不稳。
　　“现在我将自己压制在和你们同水平的状态，来吧……”
　　话才说到一半，梁左一拳将他打得飞出去。
　　五溪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眼里冒火：“很好，偷袭……”
　　梁左面无表情，借象火烧身冲了上去。身体里的气桥在这一瞬间发挥了它们的作用，梁左能够清晰感知到每一个气桥构建的通道运行的轨迹，更易于判断气的流速与带来的瞬间爆发力，继而他对身体的控制更加灵活多变。迎面梁左又是一记迅烈侧踢，五溪左臂挡隔，却发现梁左一踢毫无力道，他整个人借象“云手”，以脚触及对方处为支点全身缠绕上去，短暂将五溪封锁了行动。
　　与此同时迦叶附魔的刀迎面而至。
　　一刀刺穿了五溪的脖子，炙热的血液喷射出来……让他身后的梁左只觉得脖子上溅了很多滚烫液体，心里也是懵逼。
　　不会死了吧……
　　就这么死了？
　　老板？
　　忽然他只觉得身体一松，整个人落在地上，梁左回头一看，哪有什么五溪的尸体，地上只有一团黄沙。五溪站在距离梁左和迦叶五米远的位置，正在摸着下巴。
　　“不错啊，你们两个的配合，一个卡位，一个刺杀。不过还不够，太慢了，我现在再把自己速度降到比你们还慢，来吧，正面一战。”
　　伸出左臂招了招，五溪眼里都是看待小孩子的笑意。
　　这次换了迦叶主攻。她舍弃了远程飞刀的战斗方式，速度奇快在同五溪拳脚相交，刀在她身旁环绕，不时斩向五溪的薄弱处，就仿佛是迦叶多出来的一只手臂。可纵然如此五溪毫无破绽，甚至脚下都没有移动过，就用双臂和她过招。迦叶的肉搏擅长用腿，膝，肘，指，这些部位的攻击方式都是出手快，让人很难反应过来，平心而论她的战术是完全正确的。面对一个机动能力几乎为零的五溪，以快打慢，高频率的出招来逼迫对方。
　　可五溪全数接下。
　　梁左看得仔细，五溪动作每一下都比迦叶稍微慢上一点点，他却总能够中途破坏迦叶的行动，打在她难受的结点，让她不得不临时放弃或者转变方式，渐渐反倒是五溪掌握了节奏，让迦叶随着他的反击不断防守。不能再拖，梁左参战。趁着五溪迦叶缠斗之时，他借象翻山锤攻击五溪最难以移动的下盘，五溪终于抬起腿，用一个诡异的逆向上踢准确击中梁左的小臂，翻山锤被他巧力直接震散。梁左还是第一次遇到直接破招的人物。
　　加入战团之后梁左才明白了迦叶的苦楚，别看五溪动作并不快，他却能够精准打击，让你举势一击无功而返同时还能够伤到你内部气的运行。他就像是一个不倒翁，站在原地左右摇晃，把围攻他的俩人缠入了一处人造的漩涡之中。
　　梁左不再藏手，交手的一瞬间全力爆发，刺刀扎向五溪手臂。五溪一拳打去，却只打碎了一团影子，他第一次微微惊愕。
　　就是这个破绽让暗中伺机的梁左一脚正中他头部，将他踹飞出去第二次。
　　迦叶抓住机会，瞬间一刀化三，三化九，九把刀迅速飞向还未落地的五溪，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爆炸声，飞起漫天黄沙。
　　落沙散去，五溪站的好好的，只是脸色有些怪异：“那招叫什么，也是你借象的吗？”
　　梁左回答说：“借象‘化身’。”
　　“短时间身外化身？这个有趣……好，我也来。”
　　五溪笑了一声，一下子从他身体里走出了另一个五溪。
　　两个五溪分别冲向梁左和迦叶。
　　迦叶御使飞刀，再次化成好几把围攻五溪，却让五溪哈哈一笑：“我也会。”
　　他手一招，地上黄沙飞起，凝聚为剑，与迦叶的飞刀战成一团。
　　梁左这边也不好过，五溪第一次正面和他对了一拳，梁左给打得在地上翻滚，他稳住身体后震惊更多于受伤。五溪在短短时间内掌握了他的战斗方式，刚才使出来的正是自己的“翻山锤”，再联系到前面他的分身，龙伯国人都是这么可怕吗？能够一边战斗一边复制对方的战斗技术？
　　云手对云手，梁左只觉得自己双臂被吸入了一团漩涡之中，完全不由自主，被五溪带开了重心，一个肘击再次将他击飞。
　　火烧身对火烧身，五溪速度更快，自己几乎捉不到他的真身在哪……
　　还未被对方击倒梁左就被自己的体能拖垮了，他是瞬间爆发型，一旦突袭无法得手又不能够顺利撤退，几乎就是现在这个状态。
　　另一头迦叶也是颇为狼狈，拄着刀屈膝在沙堆上大口喘息，脸上的红色皱纹也变得有些暗淡，在她面前的五溪身体周围悬浮盘旋着五把沙长剑，丝毫无损。
　　“就这样了吗？”
　　五溪有些遗憾：“还本来准备用这一招和你们交手的，现在只能够做对空示范了……”
　　两个五溪慢慢考虑合为一体，沙剑也消失无踪。
　　他看向迦叶：“迦叶你的刀还不错，到现在还藏了一把刀在我身后呢，收起来吧。”
　　迦叶有些不甘地挥挥手，五溪身后银光一闪，一道影子回到了她手中刀上。
　　“你的符箓造诣还不够，不然这招配合你的这把奇特道具刀应该有奇效……咦，”他突然停下来，凝神看着迦叶手中刀：“想起了，这把是不是宝具无影刀？”
　　迦叶点点头。
　　宝具！梁左还是第一次正面看到，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老实说看不出来和自己当初的游击军刀有太多区别，只是上面有复杂的纹路，刀身偏窄，难怪迦叶刀不离身，是宝具！可是问题来了，迦叶并不是造法者层次的修仙者，为什么就有宝具了？这个问题梁左实在想不通，是修仙者宝具都比较早出现还是别的原因？
　　“我记忆力还是有一部分关于宝具的知识的，无影刀最擅长逃走。”五溪笑了笑：“你要小心，这东西里头可是有夜魂意志，不要被它逃了……”
　　“我知道。”
　　迦叶紧紧握着刀，无影刀老老实实的，一点不像会自己跑路的类型。
　　梁左心里也是腹诽，宝具也是奇葩，还会自己逃走……以后我一定要个忠诚系的。
　　“梁左，你的借象‘化身’也不错，不过时间太短，施法距离也太近，限制比较多。你也不必太过于灰心，这种自我创作的体系往往到后头会有不可思议的演化，独一无二是最珍贵的属性。”
　　“下面我教你们一招。”
　　五溪突然说。
　　“说不定可以成为你们现阶段的一个助力。”


第191章 咆哮吧！
　　“不过这一招一定要有一个对手。”
　　“我来。”
　　梁左自告奋勇。
　　“哦？那好，你小心了。准备好了吗？”
　　“准备……”
　　一颗光弹骤然靠近梁左门面，轰然爆炸，将他炸得七晕八素。
　　远处五溪心中得意，突袭我也会啊小子。
　　“看清楚了，这招的理论就是将能量变成不稳定状态，然后控制距离，通过引爆的方式让很少的能量引爆对方周围的稳定分子造成巨大杀伤。”
　　他平伸左掌，手掌上升腾起一颗橘子大小的淡黄色光球，随意一掷，飞向梁左的方向。五溪握拳。
　　嘭的一声响，仿佛是一颗爆裂炸弹被引爆，梁左只来得及趴在地上双手抱头。哪怕如此他也只觉得背部仿佛是遭受了千刀万剐，从沙尘中吃力地站起来，他抖了抖头上的沙子，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遭受了重创，连带刚做好的桥也被震碎了一片，他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这是最简单的形态，接下来这个才是能够关乎战局的……”
　　五溪双手升腾起两颗黄色光球，融合一体，双手一推，两颗光球化作一道电光冲向远方，将沙漠中划出一道长长的沟壑，在远处造成惊天爆炸。
　　“撤，声响太大，容易被其他人注意到。”
　　五溪挥挥手，率先撤离原地。
　　“没时间了。”
　　一路行动，五溪也在给俩人解析着其中的奥秘，这是五溪自创的一招战技，命名为“咆哮”。
　　咆哮弹的原理正如他之前所说，是对于能量稳定与爆发的控制，整个过程可以简单描述为将制作好的“不稳定炸弹”投掷，通过多种方式引爆，不过杀伤并非单纯来自于“炸弹”中的能量，而是爆炸引起的连锁反应，导致那片区域都变得不稳定，并且能够破坏对方对于气的控制和亲和。在梁左的理解中，可以将这招“咆哮”看成是一个自带削减BUFF的技巧，中招时他的气桥收到摧毁，周围的气也变得不稳定起来，很难利用，这个过程相当于变相影响了敌人的战斗力。同时这一招是极难防御的，因为它可以设定为距离引爆，并不用完全触及对方身体，还能够达到封锁对方行动的目的。可以说是在战略上还是战斗上都是相当实用的招数。
　　不过为什么看起来有些像龟派气功波……
　　不管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五溪教了两人咆哮弹的两种形态，他分别叫它们“咆哮引”、“咆哮旋”。
　　咆哮引就是之前五溪展示过的第一招，将巨量的能量压缩成球状，将其外表尽可能稳定，掷出远距离杀伤敌人。这一招可以封锁敌人大片的行动空间，并且具有相当强的攻击强度，敌人一不小心就可能中招，哪怕没有被直接伤到也会被后续的不稳定BUFF给影响。
　　咆哮旋表面上看起来是五溪将两颗咆哮引合二为一，其实内在完全不同。不过是用来迷惑敌人的前置手段罢了，一旦敌人认为这是大一号的咆哮引，判断失误将会付出惨重代价。咆哮旋的内部构造并不是将气释放对敌，那样的话利用率太低，这是一种旋转吸收周围游历能量（气和元）的战法，其实是构建一个短暂存在的吸纳螺旋结构，仿造人体内的气螺旋。高速运行之中咆哮旋会不断吸纳空气中游离能量，空气中的能量本就不稳定，会进一步让咆哮旋中的稳定结构被破坏，沸腾，到最后一瞬间激活，极限时或者是被外力破坏平衡能量就会爆发，造成大规模杀伤。
　　梁左很快明悟，两个招数对应的是修仙者和炼气士两种方式，咆哮引对于迦叶的飞刀是一种启示，毫无疑问，将咆哮引附着在她的飞刀之中，敌人只要尝试用道具或者宝具挡隔，bong！
　　咆哮对应炼气士，其中的气螺旋结构梁左最清楚不过，平日里内外循环和吸纳气时他都会用到。
　　“没时间了。”
　　五溪站起来看向远方：“敌袭，七夜来了。”
　　七夜正是梁左进入龙伯国时与五溪战斗的那一个巨人，关于七夜与五溪的争斗五溪并没有说多少，只是简单讲了讲俩人是死敌。七夜似乎一直在追杀五溪，具体原因却不详。之前五溪和七夜是状态相仿，后来七夜突然变强，现在五溪每一次被追上都要面临极大压力，梁左来临时正好遇到他们一次大战，另一位追随者被七夜追随者所杀。不过龙伯国人一直是这样，绝不怂，打不过也要动手，表示勇气，然后才“战略撤退”。这更像是他们的一种种族的习惯与道德约束。
　　“不逃了吗？懦夫。”
　　七夜身着银色甲胄，就像是一个古希腊的英雄战士，他比起五溪更加五官分明，轮廓与肌肉更加清晰，声音洪亮。
　　五溪看向他，微微屈膝防备：“谁胜谁负还未清楚。”
　　七夜狂笑一阵，化作一道龙卷风冲向五溪，俩人打斗中央周围百米都是禁区，劲风与溅射的能量让梁左这样的追随者根本无法靠近。
　　奇怪的是，七夜的追随者似乎是在后面了，并没有一下子跟过来。
　　“我们助阵。”
　　梁左开始尝试凝聚咆哮弹。
　　迦叶却站在原地，双手抱在胸口，无影刀悬浮在背后，无动于衷。
　　不管了，我先上……
　　心里想着，梁左凝气聚神，将气压缩在手掌控制中，真做起来他才发现“快速控制”这一步骤有多么困难。好几次气都在自己手掌中差点暴走，让他不得不罢手驱散。
　　梁左蛮子性子又上来了，一口气将足额的气能量强行拧在一起，气弹就像是一团水中的墨团，形态不断拉扯着，就是无法达到五溪那种自如球状。
　　不管了，先丢出去！
　　丢你老谋！
　　梁左投掷铅球一般将咆哮弹丢向战斗的中央，结果气弹慢悠悠跑了两步就在空中逸散，发出一声“噗”的可疑声响，惹得旁边迦叶露出厌恶的神色。
　　……
　　他可不是随随便便放弃的男人。
　　梁氏气功波第二弹蓄势待发。
　　内心大声喊出招数的名字“咆哮弹”，梁左再次做出一个不规则的外形类似方形的气弹，以投掷铅球一般的姿态用力丢向远处。没法子，压缩气的同时单只手臂对于精度掌控实在不怎样，所以需要另一只手来辅助。
　　梁氏气功波这次飞行了大概十米距离，然后在沙子中滚了两圈，爆裂开来，引起一阵小旋风。
　　迦叶看向他。
　　他看着远方。
　　这就有些尴尬了。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了尝试的机会，因为七夜的追随者赶到。到了迎战时刻。


第192章 铁人
　　迦叶似乎是嗅到了什么味道，主动往前拦住了之前与梁左交手的那一个金刚老头，不同于面对梁左那么轻松，老头迅速启动“金刚返老”状态，手臂上还出现了金色花纹，谨慎地躲避开迦叶的宝具无影刀，与她对战起来。
　　梁左这次的敌人是一名“铁人”。
　　之所以说是铁人……因为他的确是一个“铁”人。
　　梁左还是第一次看到有炼气士完全不是以常规人类模样出现，昆仑中人哪怕肤色与形态略微不同，大体上还是人形态，统称类人。可对面站着的却是一个浑身暗银色的铁人，他没有五官，脸上平平的，只有额头位置有一个红色的眼睛形态的花纹，除此之外身体全是金属化，而且并非是机器人一般的棱角分明。他的身体和生命体一样是有着某种弧度，手脚灵活，不发一言，阳光照在他金属肌肤上，带着一层漂亮的光弧。
　　难道眼前人是少数种族？
　　看着那只被画出来的血红之眼，梁左不敢大意。
　　铁人埋头扑向梁左，他的动作形态完全不同于人类，更像是野兽一般，手脚并用，梁左不知其中是否有诈只能够先避开锋芒。没想到这一避却恰好正中对方下怀，铁人手臂一瞬间拉长单手锁住梁左的脚踝，巨力将梁左抛向空中。落下来时梁左无法发力只能够来得及借象“坚壁”，铁人额头上那只眼睛猛地从中间撕裂开，一道红光冲向梁左，梁左只觉得眼前一花，眼睛一瞬间就看不到东西，耳朵也听不到，甚至痛觉也短暂被封闭，他只能够通过位置感和重心不断变化判断自己正在被铁人不断攻击，那是一种仿佛被引线牵引着行动的行尸感。
　　“坚壁”耗费的气已经让身体负荷承受不住，气桥也濒临断裂。
　　他拼命想要睁开眼，却办不到。他的眼睛是睁开的，却看不到任何东西，他的手脚已经无法判断对方位置，变成了一个靶子，一点点走向被杀……
　　铁人目无表情，又是一枚铁拳将梁左砸倒在地，等他慢慢爬起来，然后一记斩腿将他再次摧毁。敌人的身体已经在一点点被撕裂，站起来的速度越来越慢，平衡也不断变差，只是那双拳头……竟然握紧了？
　　他要反击？
　　铁人审慎地等待了一会儿，注视着对手在空气中徒然地尝试挥拳。
　　发现并无太大危险，铁人这次一个扫腿将梁左从后扫倒，手掌变成一把尖刀刺向对方心脏，刀尖即将刺入柔软的躯体时骤变。
　　危险降临的敏感让梁左拼命拉开身体，只让刀尖刺穿了他的右肋，铁人想要回刀再次扎下，却被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刀刃，鲜血沾满了那几根手指，锐利的刃口却没有吓退对方。手指无比有力地攥住刀，死死的。
　　梁左等的就是这一刻，以自己身体作为诱饵，让对方不断击打之后放松警惕，最后下杀手。
　　这时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将宝压在自己的“战斗敏锐”上，没有了五感，他还拥有战斗记忆与本能。
　　千钧一发的机会让他抓在手里，绝不松开。
　　他喊不出声音，只能够嘶嘶在喉咙里发出怪异急促的呼吸声，右手借象“斩铁”。
　　干脆利落斩断了对方的半只手臂。
　　梁左以那半只铁臂作为拐杖拄着地站起来，他感觉五感似乎回来了一点。没错，果然和他猜想一致。这样封闭对方或者制幻手法决不能长久，只要伤到对方，破绽就会被拉大。
　　他睁开了眼。
　　只是这次眼球全是黑色，那不是星空黑，是燃烧带来的灰烬色，似乎还在冒着烟。一直毫无反应的“烬”在紧急关头突然觉醒过来，代替了他原本眼睛的功能。烬的那一团灰色能量一瞬间注入了梁左的气桥之中，就仿佛是给一摊死水中开启了一个通道，投掷了鲶鱼，它们在里头飞速游动，不断激活那些被催眠封印的气。
　　梁左看不到，他裸露出的身体皮肤慢慢变成了淡青白色，手臂上就像是多了一层青色尸斑，那些青色让他血管的颜色看起来更像是紫色，他的脸已经变得不似活人，没有一点血色，只有惨白，还有眼睛里燃烧的黑。
　　他手持铁人手臂，疾步跑向眼前敌人，将手臂如同暗器一样投向对方，铁人不躲不避，顺势将手臂接回来……可是一只惨白的手臂立刻抓住了他的脑袋将他摁在沙子里。
　　拳头一下下砸在他钢铁之躯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哐当哐当的声音。
　　铁人想要挣扎开来，不断挥拳砸着梁左的胸口和脖子。
　　可梁左仿佛根本体会不到疼痛与危险，如同野兽一般只知道撕裂和彻底毁坏眼前的猎物。他疯狂挥动双拳高频率砸在铁人的胸口，嘴上带着奇特的笑容，看起来很是狰狞。
　　烬点燃了他心中狂暴的一面。
　　偏偏烬是特别喜欢强烈情绪的意识，梁左欲望越是强烈，它越是活跃，几乎充斥了梁左体内每一根气桥。
　　梁左是被一声巨响带来的冲击波给打醒的，他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摇摇头，慢慢站起来，身体上的青白色迅速消退，他只觉得一股难言的疲倦。
　　远方七夜与五溪此次战斗已经结束，七夜竟然战败了，迅速撤离。
　　五溪却也传话说：“撤退，快，我快撑不住了……”
　　再次的长途大迁徙，中途还遇到了一个高达八十米的超级巨人，好在超级巨人似乎是在枕着双臂翘腿在休息，对于五溪这样的小孩子没什么兴趣，任凭他们逃走。不过看到那巨人时梁左心中危险感无比强烈，似乎对方只要睁开眼睛，他就无法离开了……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层次的。
　　不过五溪似乎也已经习惯，从巨人身旁悄悄走过，对俩人传音说。
　　“不用担心，这些前辈很少对我们这些小后辈出手的……”
　　“为什么？”
　　梁左觉得很奇怪。按照龙伯国的精神和规则，不是应该尽可能吃掉更多的族人就能够变得更强吗？蚊子腿也是肉啊。
　　“因为他们需要我们成长……”五溪嫌梁左和迦叶太慢，将他们俩人放在自己的左右肩头，迈开长腿，飞速朝前奔跑着，迎面而来的劲风让梁左只能够坐在他的锁骨处，这样才不会被吹到后面去。
　　奔跑的五溪依旧在给俩人解惑。
　　如果说八十米的龙伯国人是这里的巨型鲨鱼，五溪这样才三十米高的简直就是小鱼苗，每差十米几乎都是拥有不可逾越的鸿沟，越是往上越难。所以要达到极致的一百米高度是非常非常困难的，五溪到现在为止看到最高的也是一个九十米的前辈。能量越是往上需要的级别越高，需求量也是呈现等差数级的跳跃，三十米的巨人在八十米的巨人面前就是小鱼干，吃了没吃作用不大。
　　所以他们要养鱼。
　　等这些后辈们互相征战，也慢慢成长起来，至少要六十米左右，八十米巨人才会有兴趣对他们出手——事实上一般是对差一个量级内的（即十米，七十米巨人）比较感兴趣。
　　类似于一种古典的生态理论，捕鱼人捉大鱼，渔网却会做得很大，让那些小鱼苗能够不被捕获，等待它们长大。
　　终于到了一处五溪认为安全的区域，他埋头将自己藏在沙子底下，慢慢恢复着。
　　于是梁左和迦叶只能够也用石头搭建出一个简易沙下小屋，等待他的苏醒。
　　梁左实在有些脱力，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触到了自己的皮肤，毛骨悚然的恐惧突然涌来，他睁开眼睛，和迦叶冷冷的双眸正好对上，刀女脸上的红色花纹格外鲜艳，仿佛是血液一样的亮红色。
　　这是她战斗状态的姿态。
　　宝具无影刀正架在梁左的脖子上，锐利的刀沿卡入了梁左的皮肤之下。
　　“你原来是蓬莱的人。”
　　迦叶冷冷道。


第193章 鏖战
　　梁左消耗太大，只能够勉强嗯了一声。
　　“你到底是谁？”
　　无影刀没有离开分毫，迦叶看着他，身上散发出一股凛冽的味道，梁左明白只要他稍有不善的回答就可能被这位之前并肩作战的战友给杀掉。
　　“我叫梁左，十八岁，来自地球，单身……”
　　“谁要听你说这些！”迦叶气得给了他脸上一巴掌：“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吗？”
　　“我叫梁左，十八岁，来自地球，单身，现在在蓬莱五指戒上班，我的职位叫做尾指银戒。”
　　梁左摸了摸脸，只能够忍着痛将之前未说完的话说了一遍。
　　这人也太暴躁了吧！修仙者有点耐心嘛……
　　“白子驹是你什么人？”
　　“他是老板。”
　　“六景是你什么人？”
　　六景是谁？这个名字似乎听过可是……梁左顿时想到在五指戒团队频道里头有这个名字，是金的真名。
　　“他是前辈，长指金戒。”
　　对方松开了她的刀。
　　正当梁左松了口气，无影刀又一次摁在了他胸口。
　　“你叫什么来着？”
　　“梁左……”
　　迦叶这才收回了刀。看来五指戒的信息贩子性质连昆仑人士不少都清楚。
　　“我师傅曾经雇佣过你老板，你们还不算过于恶劣，不过就是收费太恶心了。”迦叶埋怨着：“完全是漫天要价。”
　　“我只是打工的……”
　　“你要对你们老板白子驹反应啊，顾客的要求应该得到重视，懂吗？”
　　“懂了……”
　　“之前你用了‘烬’的力量，”迦叶突然问起，眉毛皱起：“你不怕变成夜魂态？”
　　什么叫夜魂态，梁左完全不懂。
　　迦叶露出吃惊的神色，随后仿佛想通一般：“原来是个菜鸟新人，连这都不懂。夜魂附着在你体内变成寄生关系，越是依赖越容易被他反制，最后也会变成夜魂态，再也没有了自我的意识，只有本能。”
　　哦想起来了……老板老白说过的，不能随意使用烬，能不用尽量不用。可是那时候自己被铁人的红光罩住，失去了五感，面临生死之际，还多亏了烬。
　　于是梁左认认真真说：“谢谢关系，我一般不用的。”
　　“谁关心你？真是自作多情。”
　　冷哼一声，迦叶靠着石壁闭上眼休息。梁左感应到她身体周围多了一股神秘力量冲涌，想来应该就是修仙者的基础计量单位“元”。他忍不住偷偷靠近一点，想要分析一下“元”到底和气有什么不同，好奇心一上来就连身体疲倦和伤势都压了下去，他就是这样的人。
　　梁左发现“元”确实和“气”迥然不同，气是无处不在的，温和的，最多是难以驯化，元这种特殊能量单位密度与能量含量更强，然而也更难以吸收和消化，环绕着迦叶的空气都变得如同水流一般带着一股阻力，梁左用手触了触，一下子就把迦叶惊醒。
　　“你要干什么！”
　　无影刀再次架在他脖子上。
　　梁左只能够双手举起，说自己只是想要研究研究。
　　“我告诉你，不要接近我。”迦叶恶狠狠道：“下次我砍了你的手，别以为我说着玩。”
　　“知道了……”
　　可惜了，多好的学习机会。
　　梁左闭上眼。
　　直到他睡熟，发出细微的鼾声，警觉的迦叶这才闭上眼，抱着无影刀靠着石壁再次休息。
　　梁左突然一把将迦叶拽到怀里，全然不顾差点被刀女一刀砍在眉毛上，在她原本呆的地方地上突然冒出一根半米长的黑色尖刺。
　　“他们来了，出去。”
　　低声话毕，梁左一拳打碎小石屋顶棚，轻轻一丢，迦叶顺着这顾劲儿御刀飞起，警惕地看着四周。远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之前与她纠缠的金刚老者笑着朝她走来。该死，又是这个打不死的……心里骂了一声，迦叶也顾不得去看梁左那边情况，冲上去将他拦截下来。
　　梁左想要出去已经迟了，地下突然冒出的金属手臂他躲开了两只，却被第三只抓住了脚踝——又是脚踝，对方猛地一拉扯，他被拉入了沙子中。心里一声不好，梁左赶紧用尽全力迅速脱离沙子，跳上了石屋顶上，他低头一看，左腰处多了一道颇深的伤口，鲜血渗透了他的风衣外套。咬牙用气暂时稍微止血，梁左看向下方，敌人已经钻了出来。
　　额头的血红独眼，铁人站在那里毫发无损，上次战斗被梁左斩断的手臂已经接了上去，一点也看不出有断裂的情况。
　　铁人的双臂突然被拉长，整个人在原地旋转，朝着梁左飞速靠过来。
　　梁左只能够不断往后腾挪，避其锋芒，铁人螺旋手刀将石屋一半都给切割开来，溅起的黄沙让梁左视线受阻。他强自想要再次运气，只觉得心脏处一阵乏力，之前战斗消耗太甚。
　　咬咬牙他又要开始“烬”模式。
　　“不用，你抓住我的刀。”
　　是迦叶的声音。
　　迦叶的无影刀飞了过来，悬浮在梁左身旁。可是迦叶本人却不知道在哪。
　　梁左也来不及多想，一把抓住刀柄。顿时他只觉得彻骨寒冷涌入身体之中，眼球中沉睡的烬再次活跃起来，无影刀通过手臂和眼球之中的烬似乎链接出了一个通道。两股力量相互胶合，梁左一时间忍不住喷出一大口血。
　　低头一看，无影刀已经和右手五指完全贴合在了一起，上面的红色缠绳将手臂束缚得紧紧的，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让梁左身体也似乎变得轻盈了起来。
　　好久没用刀了。
　　他对着迎面而来的铁人当头挥斩。铁人稍微侧身，整只右臂落在地上，抖动着。
　　刀头无血，断臂无红。


第194章 鏖战（二）
　　落地的右臂并未让俩人有丝毫放松，梁左沉稳地持刀，让他本人、刀、铁人处于一条直线上，确保能够用刀构建出第一道防线。铁人看也不看攥拳再次冲向梁左，靠近的一瞬额头红色眼纹再次睁开，梁左早就做好准备闭上眼，用刀架开对方的铁胳膊。
　　失去手臂之后铁人的攻击频率有了一个明显下降，协调性与平衡性的失准令他的攻击终于无法达到之前的骤雨疾风。
　　梁左也并非占据优势，为了躲避红光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幸好他的判断是正确的。果然铁人独眼咒术的作用是通过眼睛来达到封锁五感的，封闭双眼对于梁左来说不是什么难处，好歹在地球当过一阵瞎子阿炳。双目失明丝毫不影响他的肉搏战。
　　一个人少了一双眼，一个人少了一只胳膊。
　　感应到气流的变化，梁左果断用逆刃刀挡隔，单手刀刃斩向对方发力中枢的腰腹，一击落空。他稍微往后移动了一步，失去视角就必须在心理上博弈，如果我是铁人我会怎么攻击？
　　猛地梁左只觉得后背被一股巨力作用，他只来得及稍微侧身反刃力图逼退铁人，却只觉得砍了一个空。一个只有到腰腹高度的敌人将自己双腿抱住，那是什么？
　　他再也忍不住睁开眼。
　　铁人的上半身正卡住了自己的下肢，独臂伸长，呈现八字形地锁住了自己左右大腿，下半身不见了。
　　糟糕！
　　梁左还未来得及反应，双脚脚下突然冒出两只手臂将他锁住。一根黑色尖刺从他胯下到将他穿透，尖刺一击即退，梁左却在原地消失了。
　　旁边的梁左稍微松了口气，自己还是太过于冒险。
　　之前他观察到迦叶遭遇偷袭时就大胆判断，铁人具有某种诡异的攻击方式，或者极端一点，一直有一个敌人藏在暗处，随时准备致命一击。再次与铁人交战，他一直不断示弱，尝试露出破绽，引诱对方后招出现。先是闭上眼，给暗中的“刺”一个暗示，再是被铁人锁住。一瞬间使出了“借象”的“化身之法”，在短时间内迷惑了对方。果然，不出所料，地下之刺抓住了这重要的机会，露出獠牙来。
　　战术的成功让梁左十分满意，虽然若失败结果也许会造成重创。
　　得到的信息有很多。
　　确定了铁人暗地里还有一个偷袭者。
　　铁人的战斗方式包括：断肢可续，身体可以延伸、分离，就像是真正金属一样具有延展性与可塑性，力量强，防御强，速度比自己略差，额头的独眼具有短时间持续封闭人体五感的能力。
　　梁左稍微后退半步，不再惧怕与他对视。因为他又有了一个设想——之前铁人并没有一上来就是用独眼秘技，而是尝试控制住自己投掷到天空，这个环节其中必定有着某种战术目的。想来想去，唯一的一个好处就是让梁左在空中无法躲避和控制身体，处于一种完全失控的状态。在这个状态下，独眼开启，五感封闭。
　　那么是不是可以说，独眼施展的条件就是“必须面对”或者“暂时失控”。
　　加上刚才试探之后的战斗经过，铁人是在同自己肉搏战时尝试发动独眼秘技，近距离接触无法躲避。
　　进一步缩小范围，施展的条件有很大可能是“必须面对”亦或者是“双目相交”，无论是其中哪一个，梁左有了信息都将不会再轻易被制住。
　　他睁开了眼主动挥刀与铁人肉搏，铁人已经恢复了形态，四肢再次健全，手臂变成了一把长勾，勾住无影刀的无刃身，一只手想要过来夺刀，想来他已经明白了这把刀对于他身体的威胁极大。
　　梁左想收刀已经来不及的，不由骂了一声，只能抬膝想要阻断对方。
　　一瞬间铁人独眼再开。
　　梁左消失在原地。
　　远处梁左真身稍微皱眉，不出所料，铁人果然擅长的是肉搏，将对方和他拉入接舷战后动用他的特殊秘技控制住对方。不过铁人的变化多端还是让梁左应付起来极为吃力，他实在吃不准这家伙还有哪些变形措施。最可怕的还是铁人的防御力，到目前为止虽然梁左两次斩伤了他，可是铁人只是将手臂接上，没事儿人一般继续战斗着。仿佛永远不知疲倦不会受到重创……
　　这是完全不合理的，任何结构都不可能毫无缺点，连昆仑都有夜魂的困扰。
　　梁左一边应付着铁人的铁钩和延伸的手臂，一边脑子里迅速思索着对方弱点。铁人不知道内部能源是来自哪里，是气还是元？或者是最最神秘的“力”？哪怕在昆仑与蓬莱之中，每一个行动都是需要消耗能源的，这是基本法则。眼前的铁人能源来自于哪里？是胸口，是大脑？他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形态生命……会不会……会不会是那样的？
　　他决定做一个尝试。
　　铁人的又一次熊胞终于抱住了梁左，他将敌人高高举起朝着身后砸落，之后单手压住梁左，另一只手肘毫不留情地当头砸下。
　　梁左忍住胸口撕裂般的疼痛，反刃一把切断了他的左小腿，全力一脚将他踢向空中。
　　趁着铁人在半空中，梁左抓住还在沙子里的铁人小腿抓在手里，然后迅速跑开。落下的铁人有些站立不稳，踉踉跄跄，他突然身体融化开来，化成一团银色的液态球状，就仿佛是一滴巨大的水银。很快就再次重组了身体，可是由于缺少了一部分他身高略有下降，其他和之前铁人一般无二。
　　梁左看了看手中那只小腿，依旧保持形态，断口处十分光滑，带着未被氧化过的金属亮银色，索性将小腿用来当做左手武器。
　　以前梁左也尝试过一段时间双持，游击军刀和单锏的攻防组合是相当熟练，金属小腿防御力还不错，勉强作为单锏的角色。梁左证明了心中第一个猜想，不再犹豫，双持武器激战铁人。
　　无影刀的逆刃给铁人造成了极大的杀伤，梁左左手的小腿又给了他引诱，铁人不得不避开无影刀，同时想要夺回自己的小腿。梁左吃准了他这一点，引诱挥刀，战斗渐渐进入了他为主导的节奏。又一次高速撞击中梁左一个没拿稳被对方夺取了小腿，梁左却是一笑猛地扑向对方，腾出来的左手一瞬间使出了“刺刀”将铁人的右臂再次穿透，整个手臂再度摇摇欲坠，梁左顺势将他压在身下，反手将逆刃刀扎向铁人的额头独眼。
　　突然铁人发出一声惨叫，红色独眼上的色彩扩散膨胀开来，梁左赶紧收势避开。
　　铁人整个燃烧起来，火焰是绿色的，散发出一股幽冷的气息，只一会儿他就被烧成了一团只有巴掌大的焦黑铁球。
　　梁左用无影刀触了触，摸了摸无影刀，没有发现上面异状才抓在手里。
　　“刀还我。”
　　迦叶那边也解决了战斗，过来一把抓过自己的刀。她左脸颊上的红色刺青比起之前更多了，在原本的Ψ之下靠近嘴唇处又有了水纹状的线条，迦叶神色有些疲倦，握住刀让她安心了不少。
　　“七夜快来了，撤退。”
　　五溪老板熟悉的“风紧扯呼”。
　　俩人再次逃向远方。
　　等他们离开之后十分钟左右，一个身体包裹在黑袍之中的人走到梁左与铁人战斗的地方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烧焦的遗迹。
　　“可惜了……要不是我的蝎……”
　　后面金刚老者用手摁住肩头一道巨大伤口，双臂上金色花纹亮起，鲜血淋漓的创口正在一点点恢复着。
　　“他们跑不了……”
　　斗篷人站起来，朝身后巨人微微鞠躬。
　　“做得好。”
　　巨人七夜站在风中，双手环抱胸口，虎目看向远方。
　　斗篷人却微不可察地朝旁边金刚老者摇摇头。
　　金刚老者回以苦笑。


第195章 逃亡
　　五溪这次跑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他一路忧心忡忡，甚至没有和锁骨处的梁左和迦叶说过一句话。只是跑，跑。
　　梁左研究起铁人自焚后凝聚的铁球，将上面的黑色污垢擦掉，露出来的是一颗暗银色球体，握在手中并不沉重，捏了捏还有一种奇异的弹性。
　　“奇物山庄的东西。”
　　迦叶瞄了一眼就判断说。
　　十二战队中，奇物山庄的名字梁左是听过的，不过也仅仅是听过而已，遇到迦叶这样一个有见识的队友立刻开始请教起来。
　　迦叶也没有不耐烦，给他讲解起来：“昆仑十二山，对应十二战队，奇物山庄最擅长造物……”
　　奇物山庄名字就很容易理解，擅长控物，傀儡术与机关术十分诡谲，外界出现过最多的他们的道具就是铁人与机关兽，铁人一般采用特殊材质与结构制造，不同操控者会进行不同程度的改装，大多数铁人要么防御力出众要么变化多端，可以说铁人既是奇物山庄人士的战斗伙伴，也是他们日常的助手，这一点来说和布伦肖的傀儡术有些相似。机关术则是应用更广，包括机关术与机关兽，机关术应用在固定场合能够产生不可思议的奇效，机关兽则是机关造物的统称，铁人就是其中一种。
　　奇物山庄的人出现时很少以真容面人，统一戴着一顶面罩盔，上面会有他在山庄内的编号，由于他们需要工具与机关兽，要么机关兽是跟随在身边，要么他们就是以背着一个巨大的箱子形象出面。
　　“昆仑里我曾经和一个奇物山庄的人交手，他会操控一种具有自主思维的猴子，死后复生会变成另一种形态，一旦触及就可能被其中的毒素感染……十分难缠。”
　　看着梁左手中铁球，迦叶语气少有凝重了几分。
　　“之前我还以为那铁人是特殊族群，看来还真是奇物山庄的铁人。”
　　梁左则想的是，楼里百日试炼中最后一天他遇到的猴子还会说话——难道是奇物山庄在楼里测试？越想越是可能。
　　“他们外出历练绝不会只带一个铁人，下次你要小心……你的战斗方式多半已经通过铁人的身体以信息方式传输回去，操控者对你很了解了，你只见识到他的铁人。”迦叶有些烦躁地摸着刀刃：“另外一个是一个金刚，也不好对付，他缠住我的话我基本上没有太多机会。如果有射手就好了，对付他们这样皮糙肉厚的最有用……”
　　梁左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你可以暂时替代啊，用你的刀远程消耗。”
　　“你当我是姚天君吗？随意切换方式？”迦叶瞪了这个异想天开的菜鸟一眼：“如果射手只是单纯远程杀伤就不会变成现在最炙手可热的司职了。他们要么拥有看破敌人弱点的能力，要么有一击必杀的把握。”
　　“姚天君？是谁？”
　　“是十二战队现在新人里最出名的人之一……他叫姚烨，静心寺的修仙者。”
　　姚烨本是修的符箓一系，兼修御器，后来中途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师傅，教授了他几乎失传的金丹一系法门，这人十分天才，古修仙者的三门他都拥有极高造诣。常言道杂而不精，在他面前却是个例外，姚烨能够很轻松地将三者结合起来，表露出来的部分依旧是符箓为主，然而内部已经初步将三个门系的长处一点点结合在一起。在他以前不是没有尝试过的人，只是几乎都失败了，而且很多是花费了大量的世界与物资最后却在不断退步，其根本在于三者的方向互相拉扯，稍微做不好平衡就容易引起互相抵消与内耗。
　　“姚烨他之所以被叫小天君，是因为他做过一张符箓，可以隔空召唤出静心寺的镇山之宝‘斩仙剑’的虚影，凭借符箓他可以控制斩仙剑部分威能，而他本人与此同时还修出了内金丹……在修仙者中，我们不按照你们的方式来称呼什么造法者破法者。与造法者对应的是‘真君’，破法者叫做‘天君’，再往上就叫‘天尊’，算是一种理想状态，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达到过。”
　　由于姚烨本身就是天纵之才，所以大家又称呼他为小天君，姚天君，几乎都认为他是铁定会达到天君程度的大人物。
　　修仙者中冒出了姚天君这样的后起之秀，自然要大规模宣扬，因而很多人都将姚天君看做是天才的代名词。
　　静心寺某个禁闭室小黑屋里，姚烨打了个喷嚏，左看右看，嘟囔着：“又有哪个老乡在叫我名字了？还是我这个‘符文咒术盘’出了故障？”
　　他摸出一块方形地砖一样的黑铁盘子，用力拍了拍，看了看，皱眉自言自语：“没坏啊。”
　　扭头姚烨用方砖在身后人脑袋上敲了敲，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在他身后的是一个额头上贴着黄纸的瘦高女人，身穿猩红色破烂长袍，一头长发，黄纸遮住了她的脸，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红色咒文。
　　“他们多久才能放我们出去啊？熏姐。”
　　姚烨有些郁闷地看向女人。
　　被称作熏姐的奇怪女人回答：“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一个僵尸而已。警告你，你再敢敲我头我不客气了。”
　　“哈哈哈，你终于和我再次说话了，不要那么容易生气嘛，不就是上次给你画了一个男人妆吗？”
　　姚烨笑嘻嘻对僵尸御姐道。
　　这就是被外人称之为超级天才，静心寺未来的姚天君。
　　梁左记得姚烨也是地球人，他是与雷振同期参加内选秀的人物之一，最终排行第二，那么排行第一的雷振又是怎样一副光景了？难道差距已经大到无法弥补了？
　　“雷振？这个名字没听过……”
　　迦叶表示未曾听过。
　　“那是什么？”
　　迦叶突然看向前方。
　　梁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在前方的沙漠中出现了异状。按理说沙漠都是沉静而柔和的，最多风来捣捣乱，然而眼前的沙丘是在移动的，一层堆叠一层，安静地像是从杯沿流下的浓郁花生酱，它们富有层次又朝着一个方向流淌着，仿佛在这并非是沙子而是金色河流。入眼所见全是这样的流沙河，梁左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奇特景象，不由多看了两眼。他发现流沙河中有东西，流沙之中冒出来一排尖刺，它们顺着河流一路往前，足有十几米，那是一种鱼类？
　　“是沙刺，一种龙伯国特殊的生物。”
　　迦叶轻声说。
　　很多人都说龙伯国只有龙伯巨人一种生物，严格来说也对。原本龙伯国只有龙伯国人这一种具有自我意识与形态的生灵，不过随着外来者不断来临，龙伯国人也不断内战死亡新生。沙刺就是龙伯国破碎的意识混合了沙底尸骸变成的奇特生物，它们弱的弱得可怜，甚至才新生就会死亡，强悍者又强得可怕，甚至面对超级巨人也丝毫不怵。某种程度上来讲，它们和夜魂是同一类生物，是破碎意识与游历能量的组合体。可从整体来说，夜魂自然是数量超出数量级太多，可从平均战力与难缠程度来讲毫无疑问是沙刺占据上风。
　　毕竟能够来到龙伯国的要么是试炼的年轻才俊，要么是龙伯国人，几乎可以说这里是精英的国度。
　　由于沙刺常年在沙河中行动，它们裸露出来的背脊都是一根根刺的形态，所以才叫做沙刺。关于沙河的由来其实与沙刺也有一定的关系，流动的沙河原本就代表了能量的平衡性转移，是一种龙伯国特定的自然现象，然而流沙河中也危机四伏，除去喜欢顺着沙河而动的沙刺，还有一些紊乱的能量乱流以及下面的深渊。
　　相传沙河又被称作龙伯身体的血液，龙伯身死，意识沉睡，可是身体犹在，沙河在这片广袤的世界继续流淌，寻找着龙伯的残肢，是一种本能。沙河之下有深渊，深渊据说是龙伯的眼睛化成，未达到一百米的巨人极致之前，凝视深渊的人都将会被深渊吞噬。这是传承与冒犯的一线之隔。若是有能力叫做继承意志，若是没有则是僭越，会被深渊吞没，变成新的沙刺，游荡在深渊之上沙河之中。
　　露出沙河水面的沙刺背脊慢慢沿着沙河从五溪三人面前游过，待他彻底消失在远方时，五溪突然急促道：“你们快进我嘴里，快。”
　　他啊地张开大嘴。
　　梁左和迦叶面面相觑，最后都还是按照五溪老板的意思先后爬上他的下巴跳入他嘴里。五溪猛地合上嘴，梁左只觉得一片漆黑，整个世界陡然下坠，他在里头下意识抓住迦叶的手，另一只手牢牢抓住五溪的一颗牙齿，俩人在里头剧烈晃荡了良久，终于周围安静了下来。
　　突然亮起了一道光，光亮来自于迦叶的两只手手背，准确说是上面的红色咒文。
　　梁左不由羡慕，还是修仙好啊，作为炼气士的自己连照明灯都造不出来……太挫。
　　“怎么了？”
　　梁左一说话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里头反复回荡。当然了，俩人正处于五溪的口腔中。
　　“应该是他要游过沙河。”
　　迦叶也没了之前的轻松。
　　俩人都意识到情况空前严峻，五溪不惜要游过危险重重的沙河寻找生机，到底是七夜杀意已决还是他发现了什么别的威胁？梁左想起之前奇物山庄的铁人，实在难以应对，若是对方再有第二个铁人，或者其他机关兽，由于洞察了自己的战斗方式，再次交战自己很难占得上风。要不是有迦叶的无影刀助阵，梁左应付之前的铁人都十分吃力……他不由对自己的战力有了新的评估，面对这些十二战队出生的同水准敌人还是弱了不少。
　　“你的那颗铁球呢？上面也许有奇物山庄那个人的一些信息。”
　　迦叶突然说。
　　“啊！”梁左这才想起，看了看手中，已经空空如也：“估计是之前进嘴的时候掉了……”
　　其实是他为了拉住迦叶时丢掉的，几乎是下意识就丢掉了。
　　迦叶也明白，只能瞪他一眼，把手背的光往他那边挪一挪。
　　五溪嘴里好在没有什么异味，俩人都站在他的舌头上，两旁都是光滑的墙壁，如果事前不知道身处口腔只会让人以为误入了一个奇异密道。五溪的呼吸导致一上一下的气流交替，梁左与迦叶为了能够站得稳一点退到了他牙齿位置，背靠牙龈坐了下来。
　　“每年追随者死亡率是五成。”
　　迦叶突然说。
　　“那我们还有一半的机会，我还要回去养猫。”
　　梁左看向她，露出一个乐观的笑容。
　　“你们蓬莱的人都这么不怕死吗？”
　　迦叶好奇道。
　　“不……谁不怕死啊，只是，要面临很多次生死之间，你会发现，其实人要死掉也不比活着容易。”
　　梁左说着自己的体验。
　　痛苦无力的活着，痛快地死掉，哪一个更值得，他至今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唯一让他确定的是，地球之灾没有死掉，他明白了一个关于生命的道理，你可以选择自杀，可是决不能被人掌控生命。也许这就是自由可贵的秘密所在。


第196章 梁左的设计（一）
　　在沙河中，五溪游了五天五夜，最后终于筋疲力尽抵达了对岸，将梁左和迦叶吐出来后就进入了又一场大睡。
　　梁左发现五溪这样拥有近乎完美防御的躯体也布满了伤痕，他的胸口已经是被划破模糊一片，伤口都在蠕动着，肌肉正在慢慢修复自我，结痂，他的腿部和双手更是如此，到处都有被撕咬开、戳开的痕迹，整个左小臂上面的肌肉都被扯掉了几乎一半，白骨裸露，血液滴落在黄沙上立刻被吸干，看起来就像是一具活尸。龙伯国人的生存能力是真强，哪怕如此也并没有让五溪受到致命伤，他最重的还是精神上的疲倦，呈现大字在骄阳下睡着了。
　　迦叶恢复了正常，日复一日练着她的控刀术，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梁左也在修行，他对于五溪传授的“咆哮弹”非常上心，这种远程杀伤战技对于他现在来说不只是手段上的弥补更是战略意义的增强。之前他远程手段为零，只要没法贴近对方肉搏就不能碰到对方分毫，若是遭遇像“红”那样纯熟的射手，说不定会被灵活的走位风筝致死。可有了“咆哮弹”就完全不一样了，他拥有更多的选择，武器库中多了一个远程杀伤门类，让战术也变得丰富起来。并且与“借象”同样，在“咆哮弹”基础上他还可以进行深入研发新术式，可以与擅长突袭战的“借象”形成一个正奇互补。
　　再次尝试了好几天，梁左的每一发咆哮弹凝聚成功的几率只有十分之一左右，精准打击的概率就更是小，叠加起来从概率学上来讲几乎这是无法应用到实战中的。
　　于是他坐下思考问题在哪里。
　　外在招数五溪之前已经说得十分清楚了，将“气”或者“元”压缩成球状，控制其稳定性，然后通过精准操控杀伤对方。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实施起来颇为不易。梁左一直是极低的成功率，这让他不禁反思是不是不是表面上过程的问题，而是基础不对。
　　作为炼气士的基础是什么，是气，是桥，气是基础单位，桥是通道，如果将人体看成一个精密的机器，气就是能源，桥是电路板，通过对气的调控与利用得到想要的结果……
　　梁左闭上眼在体内感应着。
　　他尝试将凝聚“咆哮弹”的双手内的气桥改造，不要将它们保持原有附着在骨头上的形态，而是搭建出一个类似于放大器的通道，让气可以迅速通过螺旋状结构凝聚、吸收、释放，一试之下果然效率高了不少。之前至少需要五秒钟来制作，现在缩减了近乎一半，不论成功率，光是时间上的巨大进步就是可喜的。
　　接下来是考虑为什么咆哮弹总是很难保持稳定性，是不是内部结构自己想的太简单，里头应该不只是一团压缩的能量，而应该是有一个可以约束和平衡的结构？梁左想到的类似物品是不倒翁，不倒翁的核心就在于保持重心，稳固的基础。咆哮弹要想稳定，不如尝试在其内部做一个体外之桥？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也颇为有兴趣，立刻趴在地上开始画图设计起来。
　　怎样的结构才是稳定的？蜂窝状与三角结构，这个学过一点数学和屋里的现代人都是知道的。可惜梁左并不知道现代炸弹的设计原理，若有这方面的知识储备说不定能够仿制出来——只是换了一种内在能源罢了。于是他只能够摸索着结合五溪的说法来。先用三角结构搭建出一个物理模型，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填充气……不，还是蜂窝结构更好一点，因为蜂窝结构更有优势，正六角形的建筑结构，密合度最高、所需材料最简、可使用空间最大，可容纳数量高达上万只的蜜蜂居住。
　　蜂窝结构基础上，一个个正六角形的外在桥搭建出来，再在其中填充足量的能量。
　　尝试之后梁左发现虽然形态上与五溪之前的球状咆哮弹略有出入——他手中的咆哮弹仔细看能发现变成了一个蜂巢状态。
　　二点五秒就能够凝聚出来，而且成功率极高，稳定性强。
　　梁左深吸一口气，将蜂巢炸弹朝着远处一掷。一道优美的弧线后，十几米远处腾起一团飞溅的黄沙。
　　梁左耶地跳起来挥拳——他终于知道科学家们那种兴奋，那是将“无”通过想象力变成“有”的神奇过程。不过目前他还是很基础的应用，只是将咆哮弹内压缩适量的高浓度气，估算时间，离开控制之后最多三秒就会自行引爆，威力也不算多大。不过唯一好处是便于掌控。在这个基础上梁左迅速研究“蜂巢炸弹II”，其中他融合了五溪之前讲过的不稳定螺旋结构，通过运行时吸纳空气中游离能量，并且引爆空气中的不稳定能量。这比起前者可是难太多了。
　　首先游离态的能量大多数都是惰性的，不易被吸收利用，不稳定能量大多数都是逸散了。如何将惰性能量变成助燃或者扩大杀伤性的放大器这是一个困难的课题，如果有韩靖也许他能想到。
　　梁左擅长战斗分析，可是研发这一类实在让他伤脑筋。
　　坐在地上他不断画着草图，一遍又一遍，涂掉又画，专注地忘记了其他。
　　远处的迦叶却是惊愕的。
　　她清楚记得第一天遇到这个新人炼气士时他只会逃跑，后来被自己各种压制，那时候梁左就展露出自己的战略思维与惊人的记忆力与观察力。他竟然能够记得战斗时前后的每一个细节，简直可怕的战斗天赋。从五溪传授“咆哮弹”到现在，迦叶还没有正式开始尝试练习，因为修仙者都非常现实，当前环境不允许她耗费时间用于学习。为了争取更多一点生存的机会，迦叶练习着自己最擅长的控刀术，力图让自己下一次可能的战斗中尽可能不要失误。
　　可那家伙却如同一团黄沙一样，拼命吸收着看到的任何一滴雨露，简直不可思议。
　　他似乎……很享受这样的过程。
　　刚才就在迦叶面前，他那个形态奇怪的“咆哮弹”终于成功了。成功了第一次之后，他就拼命丢出一发又一发“咆哮弹”，后来近乎是瞬发，让迦叶简直不敢置信。
　　短短时间内他就赋予了这一招自己的理解和形态。
　　倒不是说五溪的“咆哮弹”有多么难以学习，令迦叶惊到的是他的调整与适应，学1成1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可是学1成2就有些可怕了……他不是单纯学习战技，而是其中内在原理与基础，并且能够迅速纳为己用不拘一格。
　　迦叶不禁迷惑了。炼气士不都是非常古板，坚持原教旨主义者吗？一招一式，一板一眼，绝不会越雷池一步……
　　还是说，这个野路子只是例外？
　　她暗下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通过智能助手查询一下，到底五指戒的“尾指银戒”有什么样的经历，为什么这样的人会沦落蓬莱。
　　“我成功了！”
　　梁左突然高举双手“喔喔喔”原地跳起扭胯舞来，看向迦叶，一脸兴奋毫不掩饰：“迦叶我成功了！你看！”
　　看着他的样子……迦叶心想，这样的人估计多半是狗屎运，不太可能是什么天才……我想多了！
　　慢着，那是什么？
　　迦叶看向梁左面前沙堆中央画了一个圈的位置，仔细感受，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沙中，她对于能量特别敏感，那里的确也是稳定的……只是总觉得似乎有些不妥。
　　“看我的，你站远一点。”
　　梁左看到迦叶往后退了几步，自己也退了几步，然后说：“用你的刀飞到那里去试试。”
　　迦叶心想什么鬼，不过还是按照他所说将无影刀飞向那一片区域。结果才飞过去突然一声惊天巨响，迦叶只来得及下意识后退双手挡在面前，无影刀被炸飞都来不及去管，她看过五溪的咆哮弹，可是也没有这么大仗势。
　　那一团区域仿佛是有一团看不见的大火在燃烧，将那里的空气都给扭曲，迦叶感受到那一带周围的能量极为暴虐，原本平衡被打破，元也被激活。她赶紧跑去，吸了一口。
　　货真价实的元……
　　她看向梁左的眼神变得奇怪。
　　这小子……将气和元在战技中融合了起来！他甚至在此之前都不会使用元。
　　她还记得自己之前那句话，你以为你是姚天君吗？
　　说不定，这家伙还真有那种程度的天赋……


第197章 梁左的设计（二）
　　“耶！引爆成功！”
　　梁左再次挥拳。
　　这是他脑子里灵光一闪的产物，来自于一部古老的电影《地雷战》，既然咆哮弹的机制与炸弹类似，为什么不能仿造原本基础上制造出类似地雷的产物？于是蜂巢炸弹II计划暂时搁置，蜂巢地雷计划开始。原理也很简单，甚至是傻瓜。将蜂巢结构扩大，建立一个庞大的蜂巢，在里头填充适量的气，既不会脱离控制后就轻易爆发，也不会轻易消散，按照估计至少可以保存两天以上。触发机制是不能在它所处的特定区域将气激活，练气士几乎只要一吸纳气就会引爆。这样一个藏在暗处的“蜂巢地雷”如果利用得当，布置足够多，完全可以提前杀伤对方，加上其本身就是加强版本或者说很多咆哮弹并连在一起的产物，威力惊人。
　　“那是……什么？”
　　迦叶不由嘴里有些发干，修仙者中也有擅长符箓制造阵法与陷阱的，可是那都需要较长时间布置，梁左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而且他甚至不需要特定道具来加固或者作为介质。也就是说理论上普通炼气士都可能制造这种威力庞大的陷阱。
　　“我的新设计‘蜂巢地雷’，目前还不够完善。”
　　梁左给她解释了一番其中原理，从蜂巢结构到引爆机制再到杀伤后造成的区域性气不稳定，难以顺滑吸收利用。
　　他不知道“元”被吸引过来？这让迦叶有些怀疑，是装傻还是真的误打误撞？
　　“这种‘蜂巢地雷’我设想的是可以用来阵地战、埋伏战、掩护撤退。”
　　梁左认真说着。
　　在昆仑世界中，强弱差异是很难临时弥补的，龙伯国人更是如此，五溪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之前七夜撤走只是不愿意付出过大代价，他只需要吊在五溪后面，一次次削弱他直到无法反抗即可。一旦五溪被杀，梁左和迦叶的境况不言而喻，根本无法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三人现在是一个整体，五溪活着梁左俩人就有生存的保障。当务之急就是确保五溪能够成功摆脱七夜的追杀，在撤退的路上布置下地雷阵多少能够起到一些延阻。
　　这就是梁左的想法。
　　“你是大错特错了，”迦叶叹了口气：“龙伯国人和我们这些追随者的差距是无法逾越的……我可以这么说，我们这样的人数量再多也无法生成质变正面与他们对抗。倒是可以用这种方式来尝试能不能打掉七夜的追随者。”
　　一直好强的迦叶说出这么决绝的话令梁左有些意外。
　　也许俩人的经历不同导致他们的想法有所偏差，迦叶是一个纯粹的战斗者，对于战斗经验与水准的衡量必然在梁左之上，她认为从战斗程度来说她这样的修仙者也好梁左这般炼气士也罢都无法影响到巨人战局，有她的理由。然而梁左从小是经历过地球教育的，太多历史的进程是由于小小的蝴蝶挥动翅膀，看似庞大无匹的巨人，就和那些曾经统治一块块巨大疆域的王国与帝国一样，似乎永远是无法战胜不会倒塌的。可太多的变故都是由于小人物的行为，力量小不要紧，找准那个薄弱的结点说不定能够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那你说你要怎么用？”
　　迦叶冷眼看向他。
　　“这东西并不是用在外景，也就是沙漠中的。”梁左靠近她悄声道：“我想啊，五溪与七夜的差距并不是无法弥补的程度，否则五溪根本逃脱不了。不过形式上七夜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和主动性，所以我们现在才比较困难对吧？换位思考一下，七夜想的是怎样最小损失搞定五溪，他必然会非常小心，没确定没有危险之前他是不会随随便便出现追杀的。”
　　别看七夜一身甲胄，身材壮硕，他却心思细腻。除去梁左刚到那次不清楚状况，第二次面对五溪时，七夜竟然率先战略撤退就能够看出一丝端倪。后来他甚至让追随者打前哨——以龙伯巨人的速度，绝对远胜于追随者，从五溪将梁左迦叶放在他肩头疾跑就看得出来。这些细微的信息都是线索，将七夜这个人的心思展露了出来。他不愿意受重创，想要尽可能损失小地杀掉五溪，吸收能量。
　　因此他让追随者做前哨，当然追随者中有奇物山庄的人也的确是一个优势，能够使用傀儡来试探。可是另一个人是司职金刚，金刚就不得不亲身犯险。
　　继而梁左甚至可以大胆推断出，七夜团队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目标一致。
　　七夜让追随者以身犯险，甚至冒着可能会被击杀的结果为他探路，作为追随者的炼气士心中绝不会痛快。梁左之前与那位金刚交手就感受十分明显，对方虽然招数刚猛，却杀意不足，好像阻拦敌人的追随者只不过是他的一份工作，打完收工。因此梁左变成“猴子背包”锁住他时，对方很坦然地坐下来看戏……
　　“啊！”
　　梁左突然的惊呼吓了迦叶一跳，左右一看，发现没什么事啊，恨不得一刀宰了这个大呼小叫的男人。
　　“我们都想错了迦叶。”梁左苦笑着：“不是这样的，追随者之间不是这样的。”
　　“什么意思？”
　　没头没尾的话让迦叶皱起眉。
　　“我们和他们也许并不需要死战……”
　　听完梁左的分析之后迦叶愣了愣，想要矢口否认，却不由硬生生停下来。没错，追随者进入龙伯国都是为了寻求修行的，杀死对方对自己收效甚微，为什么自己就没有想到这一点？迦叶细细反思了一番，发现自己过于专注于战斗本身，下意识将每一个敌人看成生死之地。视线专注是好事，可也容易过于狭窄，她不由惊起一身冷汗。
　　更可怕的是，这家伙对于七夜团队的解剖，他们内部已经存在了意识分歧。很有可能只是表面和睦，七夜的做法让炼气士早就不满，只是碍于身份无法直接反对，只能够敷衍了事。
　　“忘了一件事，迦叶你还记得地上冒出来的黑色尖刺吗？”
　　梁左一拍脑袋有些懊恼。
　　那东西开始他认为是一种攻击方式，来自于铁人，后来一番尝试之后发现并非如此，所以他就下意识以为是还有一个机关兽藏在暗处。现在理清了七夜团队的内部分歧，也就不难理解了。那东西之所以一直没有出现一方面是奇物山庄的人并不想要对自己俩人下杀手，二是它不是战斗专用的工具！而是一个类似于沙下追踪的道具……至于之前为什么突袭，算是一个测试，若是梁左和迦叶连这么简单的刺杀都逃不过，那么顺手收拾掉也无所谓。
　　后面根据梁左和迦叶表现出的战力，双方都保持着奇怪的势均力敌。开始迦叶和对方五五开，后来迦叶将无影刀给梁左助阵，依旧五五开，其中原因正是在于此。
　　梁左估摸着，硬实力来讲，金刚老者和奇物山庄那位应该是强于自己和迦叶组合的（关键是自己拖后腿）。
　　“所以我们不用担心，重点是在七夜那里。”
　　梁左眼里闪闪发光。
　　“我有一个想法……不过我们得叫醒五溪。”


第198章 战术
　　五溪从沉睡中醒来，身体恢复得已经差不多，跨越流沙河让他一点也不敢放松，中途还忍痛被一头沙刺袭击，他不敢反抗，好在最后终于登岸，沙刺也放弃了继续进攻，回到自己的轨道中去。他不确定七夜会不会也冒险通过流沙河，龙伯国人也有不同的擅长方向，五溪擅长远程杀伤，七夜防御无双，天生七夜就有些克制五溪。不过七夜这个人很谨慎，至少流沙河可以阻挡他一阵，让他疑惑，给自己争取时间就够了。
　　正当他准备再次往前撤退，追随者之一，那个小炼气士突然说：“我有一个提议。”
　　“……”
　　一番漫长的讲述之后，五溪有些迟疑：“这样成功率不高吧？”
　　梁左站在他肩头说：“不尝试就一直被动，说不定这一个方法能够达到效果。”
　　沉思了一会了，五溪咬牙点头：“干了。”
　　“迦叶，麻烦你去帮忙去巡逻一下，注意他们有没有过来，还有顺便注意一下流沙河的流向和规律，不过也不用强求。”
　　迦叶点头，她和梁左早就合计好了俩人的分工，踩着无影刀就朝着流沙河旁边去了。
　　五溪和梁左俩人开始闷头计算布置起来。
　　三天后。
　　七夜看着眼前的流沙河，河中偶尔浮光一掠的沙刺，不由皱了皱眉。他前面一直跟随五溪的脚步来到这里，追随者的傀儡指向也是这里，流沙河具有阻断和混乱能量的作用，因此线索就断了。七夜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五溪或许为了躲避自己的追击冒险游过了流沙河。可是他生性多疑，怀疑是五溪的疑兵之计，所以让追随者左右两个方向搜寻，他自己也往地下搜查了一番，三天了，再不跟上就有可能追丢。
　　除去一些巨人中的顶级前辈，任何巨人进入流沙河都意味着有一半的机会会死在其中，因为你无法判断遇上的沙刺是什么层次的，运气好一条也没有，运气不好遇到一条大沙刺就直接被吞掉，反抗都没有机会。犹豫再三，七夜也不得不承认五溪的确给自己出了一个不错的难题，他在赌自己有没有胆量。没错，七夜一向是谋定而后动，目标明确很少莽撞，可是巨人内心的好战之血是从未平静过的。越是受伤的猎物，留下的斑斑血迹，越是让狩猎者无法自拔，五溪的命他已经要定了。
　　七夜眼中战意蓬勃。
　　“追随者，进入我嘴中。我要渡流沙河。”
　　之前一直沉默的金刚老者犹豫了一下说：“不如放弃这个目标，寻找下一个……”
　　“你是在质疑我？”
　　七夜转过头颅，冷目看向肩头的老者，老者顿时低下头。
　　横渡流沙河说起来是豪气冲天，其实整个过程七夜十分谨慎，他提防着五溪可能的小手段，才埋入流沙河，身体被流沙挟裹着时他游动的速度很慢，头露出沙河的水面，随时准备着一旦有不对就会到岸上。大概半个小时之后他陡然加快了速度，到这里已经几乎是铁了心要游过流沙河了，进入流沙河中只有一个秘诀，快，只要足够的快，就能够保证一定程度的安全。非常幸运的是，一路游过七夜没有遇到过一条沙刺，从流沙河中站上柔软却又坚实的沙地，他吐出两个追随者，不由仰头大笑。
　　天命如此，五溪，你死定了！
　　七夜看向四周，寻找着五溪的气息——上次杀掉的那个巨人体内的记忆就是关于追踪的，这也保证了七夜对于五溪行踪的掌控，才能够一路用乏兵之计将对方逼迫到现在。
　　他就在不远处……能够清晰感知到他的气息。
　　“你们去……”
　　七夜正要往前迈步突然感觉不对，他只来得及双手护住头部，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掀翻失去了控制，仿佛被一个超级巨人一拳正中胸脯倒飞了出去，落回沙河之中。
　　梁左十分佩服五溪对于力量的控制，原本他计划是用一连串的“蜂巢地雷”封锁河岸，当然这地雷的制造者不是自己这样的弱咖，而是五溪来筹备。没想到五溪给出了更加优良的改进方案，直接将“蜂巢地雷”布置在流沙河岸边的环境之中，有谁会在意一些游历的分散的能量？只要它们没有聚集在一起，是没有任何杀伤性的。五溪正是找准了这样一个切入点，利用迦叶的宝具“无影刀”作为启动引线，将一部分蜂巢地雷埋在地下，另一部分埋在近河岸，七夜的追随者必定会再次担任他的先锋官与斥候角色，先行通过各种方式探查四周。他们暴露出来的“气”就是引爆“地雷”的引线，无影刀只是作为备用方案的一种。
　　果然，那一瞬间产生的惊人伟力几乎让梁左暂时性失聪，冲击波对他视线都产生了干扰——不愧是五溪花了一整天几乎消耗了身体里所有的气制造出的密密麻麻地雷带，五溪自己都给累得抬不起手指来。
　　“就是这个机会！老板，解决他！”
　　梁左对旁边正在观察的五溪大喊。
　　五溪仿佛被这一声坚定了信念，整个人大吼一声，身体上燃烧起一层淡黄色烟尘，化作一团黄沙在沙漠中划出一道沟壑，冲向试图游上岸的七夜！
　　梁左终于可以近距离看着两位巨人的战斗。
　　他站在迦叶身后，双手抓住她的手臂，脚上踩着无影刀的刀柄，让迦叶很不满，瞪了他几次。不过考虑到他做出了战略性贡献也就随着他拉着了，也扭头看向流沙河的战况。
　　一切才开始。
　　之前那么多布置与设计都是为了能够让五溪与七夜的差距拉近。布置地雷阵是为了拉七夜下水，能够伤到他就更好，关键还是前者。在流沙河里巨人都是同样的命运与生存的概率，岸上五溪几乎不可能是七夜的对手，流沙河中不同！有沙刺，有深渊，有巨人的恐惧！五溪纵然不低七夜，也可以拖住他不让他离开流沙河，在里头与他拼命，这就是梁左的计划。
　　将对方拉到和自己同一水准，再用决心和他赌一赌生死概率。
　　天时地利都已经用足，也仅仅能够达到这个程度，梁左也不得不内心感叹，实力的差距真的太难以弥补。尤其是像他们这样多次交手的老对手，互相几乎知根知底，变数就在于梁左这个新追随者。
　　“你看，我就说这东西有用。”
　　梁左忍不住小小得意，邀功般看向迦叶。
　　“是是是，你能干行了吧。”
　　迦叶敷衍道，眼睛不离开沙河。
　　两名巨人进入流沙河之后就没有抬头，这未免显得有些怪异。
　　稍微犹豫了一下，迦叶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自己双目眼皮处画了一个小小的咒文，然后眼睛陡然睁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梁左见状感觉抓住迦叶的手指说：“别顾着自己看，给我也画一个，哦不对，是两个啊，快快。”
　　最讨厌这种独自偷窥忘记兄弟的人了。
　　迦叶用手指敷衍地在他脸上画了画，梁左什么都没看到，就看到她手指了，气得够呛：“你先给我弄好啊，迦叶迦叶。”
　　被他烦的受不了，迦叶一把抓住梁左的手一口咬下，疼得梁左脸色抽搐。指头上裂开好大一个口子，血从里头渗出来。迦叶用他的手指在他脸上画了两下，让他先闭上眼，只觉得迦叶的手掌附在自己的眼睛上，眼睛立刻赶到一阵清凉。梁左赶紧再次睁开眼，往流沙河里头看去。
　　哪怕在迦叶法术加持下他看到的景象也十分模糊，两个人形态的绿色影子背对背，竟然停止了互相攻击。
　　在他们身边游荡着三条比他们身高还要长的沙刺，正仿佛审视猎物一样封锁了他们朝上的路径。


第199章 谁是赢家？
　　梁左只觉得双眼景象越来越模糊，摇了摇头，闭上眼再次睁开，流沙河中已经恢复了原状，流淌的沙子一层层涌动，仿佛下面根本就眉宇一场大战。
　　“地目术也只能够到达这个程度，再次强行开启的话对施法人和使用者都会造成损伤。”迦叶解释说：“我们还是等吧。”
　　梁左点点头，突然想起计划中重要的一环。
　　七夜的追随者，那两人自从地雷引爆之后就失去了踪影。
　　“他们啊，两个都沿着河往前跑了。”
　　迦叶随意回答着。
　　梁左有些遗憾，本来还准备策反他们俩人的。比起七夜这样森严不懂得体谅下属的老板，五溪虽然一直是跑跑跑的姿态，可是刘备不也是这样吗？一个老板有没有前途不能只看眼前，要看他的气度，抱负，待人接物的水准。梁左初中时就开始周末打工断断续续持续到了大学，也算半个工作过的人，见识过的老板店长不少。
　　七夜绝不是一个好老板。
　　虽然五溪也不见得能够完成他的伟大理想“世界和平”，可是这样一个理想主义者总是要可爱和让人觉得有意思得多。好吧，加上还有一个颇有喜剧色彩的“撤撤撤”口头禅，嗯，忽略可能被杀的后果，想起来也挺好笑的。
　　他的想法就是煽动那两名追随者反叛，成为五溪团队的人。奇物山庄那位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斥候，金刚又拥有很好的防御能力，是两名能够发挥很大用处的队友。
　　可惜他们都逃了……
　　大难临头各自飞。
　　他们甚至都没有回头等待一下，可想而知对于七夜的意见有多大。
　　为了剩能量，迦叶将无影刀的飞行姿态收了起来，于是俩人只能够远远坐着等待流沙河上出现最后的胜者。
　　“要不要打个赌？”
　　梁左觉得无聊，想了个话题。
　　“赌什么？”
　　“赌输赢，你赌七夜和五溪谁会赢？”
　　“废话，当然是赌五溪，不然我们都完蛋。”
　　迦叶瞄了他一眼，一脸看白痴的样子。
　　“不不不，我们不这么赌。我们赌他们能不能一起出来，你觉得能吗？”
　　迦叶摇头：“你先给个彩头。”
　　“彩头就是一个要求吧。”
　　“好。”
　　最终迦叶认为俩人不能一起出来，梁左只能够选能够一起出来。
　　话才完毕，流沙河终于产生了异状。里头仿佛出现了一个漩涡，一根根尖刺冒出了流沙河河面，沙刺们都一时间活跃起来。霍的，一条沙刺突然从沙浪中冲天而起飞向岸边，直冲梁左迦叶这边而来。俩人吓得赶紧分别逃走。
　　只听到一声有气无力的声音。
　　“是我……”
　　梁左定神一看，这头沙刺有些奇怪。它的脑袋下面有两只脚，长长的尾巴上骨刺遍布，看起来就像是……
　　咦，怎么长着五溪的脸？
　　“是我……”
　　五溪吃力地从沙刺的骨骸下爬出来，仰面大字型面对太阳，闭上了眼开始休息恢复。在他身上的伤势比起任何一次都要重，一整只左胳膊没有了，右臂也被咬得坑坑洼洼，看起来可怖又毛骨悚然，伤口上都是一些撕咬的尖锐牙印，他的胸口也被刺穿，伤口正在慢慢结痂，双腿上也仿佛是遭受过一次针刺板的刮擦，上面都是血肉模糊，看起来凄惨无比。
　　梁左倒是对他不担心，龙伯国人只要没被吃掉没一下子死掉，慢慢总能够恢复原状。
　　转而他的注意力被那头还在岸上左右摆动身躯的沙刺所吸引。
　　这家伙身长足足有二十多米，以前裸露在沙河表面的都是它的背脊上的刺，这些刺排列整齐的其实是发白的骨骸，非常尖锐。看起来像是某种亚马逊森林古代巨蛇的骨骸，可是沙刺的脑袋是没有眼睛的，那里只有一张骨头组成的类似于呼吸器的结构，不断张开合拢，仿佛离开了流沙河之后非常难受。沙刺的内在脊椎骨非常有韧性，它不断蜷曲身体，像是小泥鳅一样，骨头可以自如弯曲甚至重叠。
　　最令梁左意外的是，沙刺是拥有两个头，或者说，它身体的两端各有各的作用，一头是有骨头组成的呼吸器，另一头则是拥有钳子一般的骨蛰和左右张开的嘴，里头全是细细的骨刺，末端应该是被五溪出流沙河时强行崩断了，只有断骨还在左右摇晃。那张嘴则是拼命在地上扭动着，不一会儿就停止了行动。
　　沙刺的生命力十分顽强，哪怕是眼前遭受重创它也在努力地想要游回沙河中去，只是仿佛有一股巨力拉扯着它让他无法挪开身体。
　　梁左仔细一看发现是五溪。
　　他仅剩的一只手死死攥住沙刺呼吸器下面的一截脊柱，哪怕现在陷入短暂昏迷自我修复也不松手。
　　看着看着，梁左突然产生了一种想要触碰沙刺的奇异感觉。
　　等他回过神来，他的手指已经触到了沙刺的骨片，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抽飞。
　　“你疯了！”
　　迦叶又惊又怒。
　　梁左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之前那一段时间自己竟然不受控制地产生了行为。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可能性就是眼睛之中的“烬”。他赶紧查看了一番，也不对啊，烬躺在眼球之中安安静静沉睡着，几乎没有一丝力量溢出。
　　那么是眼前的沙刺催眠或者说引诱？
　　他舔了舔舌头，决定再次尝试一番。
　　“迦叶，你看住我，如果我再有之前的行动就把我打醒，我要试一试是不是沙刺具有短暂催眠能力……”
　　没等迦叶回答他就自顾自再次靠近沙刺，这种奇特的生物躯体中放出产生了一只看不见的眼睛，眼睛里是阴沉又寒冷的绿色，那些绿色不会让人想到生命，只会令人联系其失去气息的尸体与残骸。
　　梁左再次飞了出去。
　　摇摇头醒来，他只觉得眼睛有些发胀。
　　“你的‘烬’被它激活了。”
　　迦叶将无影刀给他当镜子用，梁左发现锃亮的刀身上，自己的左眼已经变成了焦黑色，眼睛周围的皮肤也是惨白，血管变成了墨绿色，好在这情况一会儿就消失了。
　　梁左不敢再次尝试，坐得离沙刺远远的，学着五溪的样子打坐冥想。
　　他自己的冥想就是什么也不想，尝试恢复自己消耗的精神。
　　迦叶站在无影刀上，看了看五溪，又看了看梁左，眼带忧色。她看了看自己脚下，踌躇片刻，将脚上缠着的白布一圈圈取了下来，里头是一双干净白皙的脚，只是脚掌上画着血管一般的红色纹路，看起来有些渗人。
　　她双手迅速比了个术式，双眼赤红，看向梁左。
　　一会儿后她闭上眼，松了口气。


第200章 拜大佬
　　五溪醒来又是五天之后了，梁左这几天里将“蜂巢炸弹”（投掷型）与“蜂巢地雷”演练纯熟。其中迦叶还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将“元”通过更简单的方式稳定植入其中，教授了梁左一个简单的符咒术式。那个符文有些类似于一只手掌的样子，迦叶说是代表安神稳定，一般是打坐修行时会用到。梁左这才明白，蜂巢地雷的原理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首先是通过构建螺旋结构构建出一个体外之桥的模型，在这基础上不断吸纳外界游离能量达到一个峰值，然后一点点自我逸散，通过区域触发来引爆。爆炸的一瞬间是由高度压缩的气撕裂了空气中原本稳固的“元”，元的突变造成巨大能量的牵引爆发，这才是其中真实过程。
　　“元”作为修仙者的核心基础，天生数量就不如“气”那么多，或者也可以说是“气”的某种特定形态，修仙者就是利用能量的这一种固有形态来构建自己的符箓、御器、金丹系统。所以他们爆发力天下无双。
　　梁左第一次接触到“元”的概念，非常着迷，几次想要详细问问迦叶，可看到她那张拒绝的脸又只有放弃。
　　老板醒来让一切的重心重新恢复到了五溪身上。
　　“天气不错。”
　　他抬起头，扭了扭脖子，伸了个懒腰，慢慢站起来。身高竟然比起之前有了一点点的涨幅，梁左目测他应该比原来高了接近一米，不知道是由于吞噬了沙刺还是连番恶战让他成长迅速。
　　“你们先坐上来，我慢慢给你们讲。”
　　看了看依旧在奔流不息的流沙河，五溪还是有些神色谨慎，伸出手掌让梁左和迦叶坐上来，将俩人安置在肩头。
　　“七夜死了。”
　　听到他这句话，迦叶挑眉瞄向梁左，意思很明白了，我赢了。
　　七夜之死不是来自于五溪，也不是由于沙刺。当时在沙河之下，俩人由于缠斗过猛都在朝着深处坠落着，周围沉睡的沙刺都纷纷围了过来。五溪与七夜不得不联手对敌，可是沙刺并没有攻击他们，表露出来的是奇怪的忌惮，一条条迅速从他们身旁游开，显得有些烦躁与不安。五溪心里产生了一个不好的预感，想要摆脱七夜往上游，可是他清楚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正当他准备与七夜再次大战，七夜突然丢开他朝着深处游去。七夜的眼里闪烁着疯狂的色彩，他整个人兴奋不已，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处于战斗状态中。五溪十分困惑，于是朝着深处望去，一望之下天旋地转，他只觉得看到了一只充满魔性的巨大眼眸，就在那些深层的黑暗与混沌之中，藏在无尽的深处，他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朝着下面游去。那是一种可怕的不断失控的过程，从手指到眼皮，每一处肌肉都在颤动着，然而他就是无法控制它们，任凭自己如同前面的七夜一样不断下沉，下沉，他的理智一点点在破裂，知道自己身陷前所未有的险境，五溪有些绝望。
　　突然，他只觉得胸口被一股巨力推搡着，他睁大眼，发现是七夜。
　　七夜朝着他露出一个奇特的微笑，嘴角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话。然后七夜整个人哆嗦了一阵，再次变成被控制的状态，朝着下面坠落。
　　五溪趁着七夜这一下把自己身体平衡打破时拼命一把抓住一条从面前经过的沙刺，沙刺顿时炸毛了，没有攻击他而是拼命往上游去，五溪就被它带着一路脱离了下面深渊的引诱，那只让人心悸的眼睛似乎也闭上了。越是往上五溪神智越是清晰，他索性忍痛将自己抱住沙刺，尝试迷惑其他沙刺，可是中途还是被一头沙刺穷追不舍，自断一臂才保得性命。
　　这就是他与七夜流沙河下发生的事情。
　　梁左听得有些迷糊，照理说七夜和五溪是生死之敌，为什么在最后关头他会救一个敌人？
　　“因为我们也是兄弟啊……”
　　行走的巨人轻轻说着。
　　梁左霍然醒悟，七夜，五溪，这两个名字似乎就带着某种宿命之感。
　　“我们本是一体，上一次本体在与敌人大战中战败后留下了我们两个作为再次复生的火种，这也决定了我和五溪必有一战。”五溪以一种悠扬的语气说着过往。
　　巨人战斗虽然是堂堂正正，不过要彻底吞噬掉对方却并不容易，因为大家都已经渐渐学会了一招以防万一的手段，分裂身体。将自己分裂出一部分作为生命的延续，虽然这样的后辈已经很难说和本体还有多大的联系，他也将具有自我意志，自己的选择与性格，这些都是原本的本体无法判断的。然而事分好坏两面，虽然得以保存自己的一部分记忆与意志，然而两者之间天然的互相觊觎会让他们总有最终一战，这是几乎无法避免，一旦有一方超过另一边就会穷追猛打，追杀致死，这也是为了自我的完善。
　　一切都已经清楚了，梁左总算明白为什么七夜这样谨慎的性情会冒险不惜进入流沙河追杀五溪，五溪为什么会逃得那么坚决，又那么笃定对方必定会跟来。
　　然而一切的结束让俩人之间或许永远没有赢家。
　　七夜临死之前救了五溪，这让五溪永远欠他。
　　五溪让七夜身死，却没有任何战利品，唯一获得的也许是七夜在深渊无声的嘲笑。
　　“现在我们要去哪？”
　　梁左感觉到五溪脚步加快。
　　“去见一个大人物。”
　　五溪语气坚定。
　　三天过去了。
　　五溪在某个区域里来来回回，就是没有找到那位“大人物”。
　　梁左说：“会不会被干掉了？”
　　迦叶赞同：“有可能。”
　　五溪说：“住口，不可能！”
　　他的表情却已经出卖了他的内心，整个人显露出来的是颓丧和失望。梁左大概能够猜到，那个人也许是五溪之前的身体认识的某个人，现在想要去投靠或者依附，五溪目前还是太弱，有一个靠山的话会好很多。也许有的人会觉得怎么可能有这种依附关系，说到底每一个龙伯巨人都是以吃掉所有其他人为己任的，这是无法逆转的关系，他们之间只有竞争和厮杀。任何关系都是暂时的，高层次巨人需要低层次巨人为他服务，搜寻合适的猎物，就仿佛是增强版的追随者一样，这不矛盾。只要依附的巨人能够给高层次巨人带来这样的收益，那么高层巨人付出一定的庇护是完全可以接受的。这也可以算是一次博弈。现在五溪找不到那个巨人，贸然再去其他地方危险系数很高。
　　梁左却有不同看法。
　　“老板，按照你所说，现在高等级巨人数量应该很少吧？”
　　“那是自然。”
　　五溪还在为原计划夭折而遗憾。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把那些很弱小的巨人集合起来？”
　　梁左想法很简单。按照龙伯巨人的特性，最早时那八十一个巨人中幸存的很少，剩余的不可能全数就死掉了，应该会像五溪这样，分裂出下一代的小巨人，等待时机再次崛起。照此类推，其实龙伯巨人就是一个不断从大石头变成小石块的过程，现在龙伯国最多的个体就是类似于五溪这样的小型巨人。他们互相厮杀，大型巨人看不上他们，双方诉求都得不到体现，可以说是双输的局面……因而梁左推断，要不了多久的将来大型巨人应该就会出动了，将以往的规则碾碎，开始通过猎杀小型巨人，用数量来弥补质量。那时候才是对这些小型巨人的修罗场。
　　“不会的……”五溪听得呼吸都慢了下来，他捏紧了拳头又颓然松开，闭上眼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们都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所以我才急着来找一个庇护者，现在唯一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眼神变得空洞，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一时间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所以我才觉得这是你的机会。”
　　梁左鼓励他。
　　五溪看了看在地上挥起拳头的追随者，摇摇头，喃喃道：“没机会的，你不懂层次的差异让数量用处根本没用……”
　　“那么那条流沙河呢！”
　　梁左指向远方。
　　“你的意思是……”
　　“筑城！”


第201章 巨人的长城（一）
　　梁左一开始就想清楚了。五溪的口号在这个关头可以说是恰到好处，世界和平听起来也许有些空洞，不过建造一座和平之城呢？制定规则，进入这座城居住的巨人不得动武，必须肩负起一起防御外界侵略的责任，他们享受的红利就是以群体为后盾不用提心吊胆过着每一天。其中关键就是流沙河，以流沙河作为天谴的依仗，在那里修建一处聚居地，再利用大家的力量一起来对抗巨人入侵。
　　“现在你们真的还会相信那个古老的传说吗？吃掉所有其他人，就能够变成无所不能的巨人？”梁左直视着五溪的眼睛：“你们也感觉到了吧，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再战乱下去，巨人只会不断衰落，除去极少的顶级巨人，大多数都是削弱的状态……”
　　多宝的策略已经成效了。长久、持续地削弱龙伯国人，让他们无法内部统一起来，一致以一个整体来应对外界。果然一切的根本矛盾都在于内部，无法处理好内部争论与分歧，一个部族是永远无法崛起的。
　　五溪眼里多了一些光亮：“可是哪怕有流沙河也最多能够保护一边而已，至少会有一边是无法阻止外来者进攻的，哪怕我们克服了各种困难建立一个联盟，我们又怎么来应对可能的入侵？”
　　“老板，你有些陷入误区了。你可以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一个很强的巨人，有这样一群小型巨人聚集在一起，依靠流沙河而居，丝毫不惧怕外来入侵，你会怎么想？”
　　梁左引导着他的思维。
　　低头沉思了片刻，五溪说：“我会觉得他们不是一块容易啃的骨头，一般情况下我会选择放弃，避免自己受伤太重陷入危险……我懂了！”
　　他眼睛彻底亮了起来，那是希望所带来的色彩。
　　梁左的计划只要能够达成，无疑将会给龙伯国带来深远的影响。第一个巨人联盟，第一个群落组织，第一个共同防御的协同整体，在这个基础上聚集多个单体的智慧与力量，会迸发出怎样的火花，让互相之间能够合作制造出怎样的未来，这些都是非常有趣的事情。由于生来就是随时面临危险的巨人，五溪哪怕聪慧也很容易陷入自己的视角之中，他在龙伯国是以一个弱者身份生存下去的，因此他考虑问题基本上都会站在弱者的角度，生存，躲避危险，防止一切可能的威胁，是他首要考虑的问题。
　　可是强者也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强，若是巨人中真的有人能够一己之力压制整个龙伯国，那个人早就吞掉了所有人飞升恢复成龙伯了。
　　有吗？
　　没有。
　　结论证明，具有那种能力的绝对单一的超级统治者并不存在，大胆估算，如今不是一个一超多强的形式就是多强并存逐鹿的情况。
　　因此龙伯国才能够保持分裂、内乱，这也是外界的一个诉求，梁左相信，很长时间内龙伯国都难以诞生这样的人物。
　　换而言之，哪怕是这里最顶尖的那一部分大人物也有自己的担忧，他们害怕自己失误、受伤、被其他可能暗中觊觎的对头给瞄上，他们也不是不知道害怕。站在他们的角度上，是应对一群团结一致的小型巨人好还是另外狩猎落单的？答案不言而喻。
　　“这只是第一个步骤而已。”
　　梁左信心满满。
　　说起来还要感谢白脚，第二次地球之旅让梁左涨了很多见识，他以前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对于政治和局势实在没什么见解，白脚的合纵连横实战让他大开眼界。果然有句话说得好，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如果与你为友提供的利益远大于对方以你为敌，大多数理性的人都会选择前者。
　　“你可以选择一些比你们稍强的巨人联盟，让他入驻联盟，这样他就不用担心有人偷袭，因为有你们在。而你们也能够在他的帮助下弥补高端战力不足的弱点……如此反复进行，你们的群体理论上会如同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雪球是什么老板你不必在意……进一步，你们只要初具规模，其他人必定会效仿。这时候这些群体之间就可以签订协议，通过共同防御条约之类的方式来互相保护，统一战线。高端巨人遇到这样的局势也是没有任何办法的，他们也不得不顺应潮流，成为一个群体的头领，或者是自己建立一个群落……”
　　梁左握紧拳头。
　　“英雄造时势，势头一成，无人可挡！”
　　五溪被他说得心情激荡，豪气纵生。
　　“好主意，我干了！”
　　想法和构架有了，最重要的还是怎样落实具体行为。摆在五溪面前的第一个难题就是怎样说服那些和他同层次的小型巨人和他组成一个团体，不过五溪有了信心之后整个人完全不同，他不知疲倦地在沙漠中寻找着同类。这天晚上，终于被他遇到了一个。
　　“你要战斗吗？”
　　对方警惕地看着他。
　　眼前巨人和五溪身高相仿，不过皮肤黝黑，一双眼睛狭长，嘴唇偏薄，看起来就给人一种锋锐之感。
　　“不不不，别误会，我是有要事商量……”
　　五溪坐下来，对方也稍微放松了一点，然后五溪就开始讲述自己的理论，从如今龙伯国的局势再到建立一个团体联盟的必要性，再到对于未来的展望和局势的影响。
　　“天真。”
　　对方冷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可是这样我们才有希望啊！”
　　五溪大声喊。
　　对方肩头动了动，稍微放缓了脚步，很快就调整了脚步快步走入了沙丘之中。
　　五溪叹了口气。
　　梁左安慰他说：“万事开头难，刚开始大家肯定都不会理解，也觉得没法相信……第一个做这样事的人会被人记住的。”
　　五溪摇摇头：“我只是可惜……为什么我们中的人没有早一点认识到这一点。”
　　梁左现在倒是明白了，肯定不止自己一个人想到这个问题，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有多么聪明，若是韩靖的话大可以说是超过绝大多数人。作为梁左唯一的有力优点就是实干家，他一点下定决定绝不会再踌躇，一步步前行，坚信自己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哪怕这条路会充满荆棘，漫长曲折。五溪在巨人中也算是奇葩，也许这么多年来也就他一个巨人还在天真相信，世界和平，这个梦想总会有实现的一天——哪怕现实中他被自己的同胞一直在追杀。
　　一个理想主义者，一个从不被多余想法影响到的实干家，才能够迈出这至关重要的一步。
　　世界上的每一个节点都不是无中生有的，需要运气与机会。
　　五溪没有气馁，他没有气馁的时间。
　　要想活下去，要让更多的人活着，他就得拼命地去尝试说服！
　　世界和平，绝不是说说而已！
　　他并不漫长的人生中，这是第一个认同自己理念的人，虽然他的身体很小，可是他的志气一点不比自己差。
　　五溪迈开步子朝前奔跑，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变成了太阳，燃烧了起来。


第202章 巨人的长城（二）
　　又是三天，五溪没有一点停步，中途遇到过两个巨人，一个比他强一点，一个比他弱一点，听到他的说法都觉得他是疯了，就连之前准备对他动手的强一点的巨人都放弃了，吃了一个疯子说不定对自己有害无益。五溪没有丝毫被打击到，依旧风尘仆仆，到处寻找着志同道合的战友。梁左非常明白他的心情，你有一个很重要的目标，怕的并不是失败，最害怕的是没有人和你一起战斗，人不会怕死，孤身一人上路的寂寞却是一剂漫长折磨的毒药。
　　这几天一直默默观察的迦叶问：“你说的真的能够成功吗？”
　　“我不知道。”
　　梁左实话实说：“可是如果不去做，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将韩靖从那么显赫的一个战队里赎了出来，他不由笑起来。那时候自己一无所有，只有一只甚至吃不饱的猫，每天拼命攒钱，那件狭窄的单人间里，上面写下各位租客的字他现在都还记得，有的想要进入战队，有的想要让自己变成大人物，他那一段日子没有一点怀疑自己，这在别人看起来或许有些奇怪。那是一种奇妙的经历，你为了一件事将自己的注意力、精神、思考全部投注在上面，你根本就不会去想输赢问题，你想的是怎么样一步步完成眼前的困难！
　　那是一种与冥冥之中敌人对决的无声战斗，要赢很困难，要逃跑也很简单。
　　梁左最能体会现在五溪的感受，他只需要第一个队友，只要一个，一个就好，那将会对他产生巨大的影响，就像韩靖曾经对梁左做的一样，他说，我在前面等你，我知道你会来……
　　人在为自己做事时往往心存疑虑，为了他人的时候你会有一种奇妙的神圣感，那是一种微妙又不可思议的感受，仿佛你能清晰感受到一举一动正在改变世界本来的轨迹。
　　你不再是默默无闻的小人物，不再是那个可怜的每天计算自己房租的人，不再是将自己渺小愿望写在无人问津地方的无名之辈，不再是一个失败者，一个甚至连饱腹都勉勉强强的人，也许人天生就有三六九等，梦想与目标却是没有等级的。
　　“你好像很确定他会成功？”
　　迦叶看了看梁左，她发现这个男人眼里燃烧着和五溪一样的东西，那是她暂时还体会不到的情感。
　　“既然总会有人成功，为什么不能是五溪？”
　　梁左看向迦叶，笑了笑。
　　加油啊，老板。
　　是成为龙伯国悲剧的陈胜吴广，还是变成重整山河的赵匡义，在此一搏！
　　现实是残酷的，再一次五溪失败了，还被对方疯狂追杀了一整夜。五溪筋疲力尽，坐在地上大口喘息，他从未露出如此疲态，那是一种精神上的倦意，他足够努力了，可是依旧没有结果。
　　“我不会放弃的。”
　　看着远方，五溪自言自语，然后他开始在沙子上画着图——这是从梁左那里学到的一个小习惯，他正在勾画巨人联盟的城池，要怎么搭建，怎么设计。
　　“有敌人。”
　　担任巡逻的迦叶踩着无影刀在空中预警。
　　由于太过于专注，五溪这才注意到已经有巨人靠近。
　　对方步伐极快，一下子就走到了他面前，这时候已经到了不得不战的关头，五溪只有咬牙放弃了地上的草图。
　　可当他定神一看，发现眼前人竟然认识。是之前那位皮肤黝黑薄嘴唇的巨人。
　　对方站定了，慢慢坐下来，盘着双腿：“我叫明目，你叫什么名字？”
　　五溪也照样子坐下来，俩人间隔着十米左右，对于身材巨大的龙伯国人来说已经非常之近。
　　“我跟在你身后看了这几天你做的事……能够确定，你是真的有这样的想法。不过我想听听你的具体措施和细节。”
　　明目一脸正色道。
　　五溪顿时脸色一喜，滔滔不绝地说起了自己的计划。
　　站在和迦叶一起处的梁左露出笑容，这下有戏。明目这哥们也是个有心人，第一次看起来脾气很臭毫无想法，却是在悄悄观察，看看这个有想法的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是疯言疯语还是真的想要做出一番惊天之举的旷世奇才。也许五溪还算不上什么奇才，可是他的决心与实干已经被对方认可了，接下来只要双方能够统一认知，那么就有很大希望成为一个团队的人！
　　“我看玄。”
　　迦叶泼他冷水。
　　“为什么？”
　　“你看表情啊，五溪老板现在已经被难住了。”
　　梁左一看还真是，赶紧说：“带我过去，听听是什么情况。”
　　“自己跑着去，我没能量了。”
　　迦叶心里来气，你个菜鸟还真是指使我成习惯了啊，就不惯着你这样的。
　　“拜托拜托！好迦叶，帮个忙，这件事非常重要。”
　　梁左双手合十拜菩萨。
　　“……”
　　迦叶将他送过去，一脚将他从刀柄上踹下去，梁左赶紧调整姿势落在五溪的膝盖上。
　　明目看了看这个闯入俩人谈论中的追随者，皱了皱眉：“你的人太没规矩。”
　　“明目，梁左可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和普通的追随者完全不同。”
　　见五溪力挺，明目不由多看了两眼那个小人，嘴上考验着：“那你来说说，我刚才对五溪提了一个问题，怎么样保证‘联盟之中没有人会残害自己人’？”
　　梁左看向他深色的面庞：“很抱歉，这一点是无法保证的……不只是龙伯国，哪怕在外面蓬莱，归墟秘境，秘境之外，甚至是一向规则严格的昆仑也是无法保证的。因为群体数量一多，是无法对于每一个个体进行随时监视的。不过这里可以给出一个解决的方案。”
　　“哦？”
　　明目微微皱眉：“说来听听。”
　　“我的想法就是沙刺！”
　　梁左脑子里灵光一闪。之前他也忽略或者说暂时没有办法来应对这个怎样团结一体的问题，眼下突然他就想到了一个可行的方法。
　　“巨人联盟的驻地是靠着沙河的，所以沙刺的数量不用担心，绝对能够稳定供给。沙刺这种东西和外面的夜魂是一样的，通过破碎的意识二次萌生自我，然后凭借本能组建了一副躯体，它们的本质也是‘能量’，为什么不能把它们来用作提升巨人实力的食物？”
　　一番话让两个巨人都是陷入了沉默。
　　还是五溪率先开口：“沙刺是很危险的……”
　　“老板，巨人之间厮杀也危险吧？如果能够将巨人们组成狩猎团队的模式，猎杀沙刺，我想比起互相残杀难度要小很多不是吗？而且可以专挑一些容易下手的沙刺动手。”
　　明目又有异议：“沙刺可能会污染巨人。”
　　梁左点点头：“是有这个可能，不过巨人互相吞噬不是也是一样的吗？拥有了其他人的记忆与破碎意识……本质上并没有太大区别。当然，沙刺的情况比较特殊，也许利用率不如巨人的方式。可是一来安全很多，二来供应稳定，你可以杀掉一个巨人，你能够保证下一次得手是多久？能够确定被狩猎的那一个不是自己吗？”
　　明目陷入沉思，半晌之后点点头：“有道理。你，不错。”
　　五溪伸出右手，明目伸出左手。
　　“我加入。”
　　“欢迎！”


第203章 巨人的长城（三）
　　有了一个不错的开头，五溪接下来几次比起之前顺利不少，功劳归属于明目，他的存在让其他巨人少了不少疑虑。很快，四名巨人聚集在流沙河畔一番尝试之后吊起第一条沙刺，众人兴奋地分食掉，终于正式组建出第一个巨人团伙。名字各取参与者每一个人的名字，综合起来叫做“五明界昉”。
　　梁左与迦叶离去的时日一日日接近。
　　他每天都努力与五溪交流，尝试把自己国家经历过的一切转述给他，一个国家是怎样统一成一个整体，秦帝国的纵横睥睨，汉帝国的猎猎旗帜，三国之乱，两晋变更，五胡乱华……
　　五溪依旧保持了谦逊，不断和梁左探讨着这个小团体未来的可能性。
　　梁左无法回答他，任何时代的先驱自己都无法预料未来会发生着什么，爱迪生无法知道电灯对于人类的巨大影响，史蒂芬孙也未曾预料到火车的轨迹将会纵横地球表面，孙思邈的火药让世界陷入了反复循环的战争，约翰·阿塔纳索夫也绝对想不到，他制造出的现代计算机会让人类曾经如此接近世界的真相。龙伯国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切都要靠五溪他们，他们走成什么样子，龙伯国就是什么样子。
　　“我会建立我们的长城。”
　　五溪笃定道。
　　“下次来但愿你就能够看到，到时候无论你是谁的追随者，我们‘五明界昉’都欢迎你来做客。”
　　巨人的手指和梁左的拳头碰了碰。
　　梁左感应到虚空之中出现了一股力量，正在尝试将自己身体控制住，他放松神经，看向身旁的迦叶：“迦叶，你的名字真的叫迦叶吗？”
　　迦叶瞥了他一眼，不回答。
　　梁左耸耸肩，看来战友的甜蜜期完毕了，毕竟自己是蓬莱组织的可疑人物，正统的昆仑人士不想和自己打交道也是情理之中。
　　红色的符文出现在空气中，它们化作一道道红色线条缠绕着梁左，将他拉住扯向未知的虚空。
　　最后一秒，他听到一个低低的声音：“烽火楼，祝迦叶。”
　　梁左想朝她笑笑，却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龙伯国的地界，站在那一堵巨型墙壁之前。墙壁上的红色咒文仿佛从未变更过，暗红色的纹路纹满铁墙，安静地犹如老宅之上的爬山虎。守卫者玉狮子保持静静站立的姿态，梁左松了松筋骨，一下子进入到正常的空间，少了那一股无时无刻不在的灼热，自己还有些不太习惯。他猛地发现，自己身体里的气数量增加了一倍有余，不仅数量上，质量上也是更加精纯，自己的控制力比起进来之前要强一个层次。
　　细细想来，在龙伯国每一天都必须考虑生存问题，拼命修炼，而且那里的灼热本就是对人永不停歇的刺激与压制，高压状态之下进步迅速自然也快。
　　梁左忍住内心激动，尝试划开一扇通往蓬莱五指戒驻地的通道门。果然成功了，黑漆漆的方形道口出现在眼前。这里看来和蓬莱山是同一个整体规则，只能够从这里单向出去，要过来就必须乘坐地藏车和黄泉车这样的专属路径。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办公桌，梁左没有看到老白，于是走到实验室门口，往里探头。
　　果然，韩靖还在里头做实验。
　　“我回来了。”
　　梁左大喊一声。
　　韩少爷扭头看了看他，眼神里都是冷漠：“不懂进屋敲门吗？”
　　梁左看了看这门……根本没法敲啊，就是一个门洞，都没有关门，怪我啰？
　　梁左丝毫没有被韩少爷的冷言冷语影响心情，这就是韩靖说话的方式，不带什么感情，常人听起来就会觉得是针对你，其实他不是针对你，是针对所有人……一旦韩少爷笑起来或者语气变软那才是需要警惕的。说明他又有了什么想法，而这个想法需要你来达成，比如说之前那种可以替死的神奇果实，梁左差点就被一头熊给宰了。
　　“说说这一个月的情况。”
　　韩靖脱下手套，站起来扭了扭脖子。
　　“龙伯国那个地方我进去就遭遇一场大战，我的老板是一个喜欢‘世界和平’的巨人……”
　　“世界和平？他当他是薛之谦吗？”
　　一向冷静的韩靖也忍不住吐槽。
　　“也许吧……”
　　从头到尾说了整整两个小时，梁左总算将自己记得的内容都讲了个干净。
　　“他们都是至少‘造法者’层次的人物，那么他们的宝具是什么形态？”
　　韩靖提问。
　　“不不，他们和我们不一样，龙伯国人的宝具就是他们的身体。他们花费所有的功夫来打磨自己的身体，身体就是武器！”
　　最初听到这一点时梁左心说这和修仙者似乎有些类似。不过迦叶说，龙伯国人大多数都是正统古炼气士，古炼气士都是将气和骨混为一体，增强生命体防御，最好莫过于保护类人生命体支架的骨了，因为那时候炼气士本是外面真实世界的体系，进入昆仑后进一步修缮和完善。所以这一传统在古炼气士中保存了下来，也是划分现代炼气士与古代炼气士的一个标志。古炼气士更加内敛重视内在，现代炼气士由于要应对更多的突发情况，将“宝具”逐渐特异功能化，增强杀伤性用以对敌。
　　“懂了。在龙伯国，你有没有觉得身体不适？”
　　韩靖突然问起一个奇怪的问题。
　　“没有啊……就是烬比起之前更容易暴走，不过也不能说它就是有害的，好几次多亏了它，不然说不定我就回不来了。”
　　梁左心有余悸，他这样的追随者在龙伯国中算是垫底层次的，保命才是当务之急，没有去过龙伯国你就不会知道高手有那么多。别说巨人了，就连遭遇战那几个追随者，奇物山庄的铁人，金刚老者，迦叶，乃至于后来“五明界昉”其他几人的追随者梁左就没发现比自己弱的，实在可怕。
　　“站着别动。”
　　韩靖突然将手触到梁左的胸口处，手指在上面画了画，梁左只觉得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不见了，就好像是原本身体里有一处池塘，里头的水被取走了，又得慢慢蓄水。
　　“是什么？”
　　他问。
　　“十二将，大吉神，青龙。”韩靖淡淡道：“你去龙伯国之前，我把青龙植入了你的身体里，不过看来也只持续了十天左右，现在已经退化成了吉将‘太阴’。”
　　梁左这才明白。原来韩靖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在已经提前在自己身体里安置了保险，六壬十二将中青龙是大吉神，十二将与人的影响是相互的，携带吉神青龙的人不敢说一路幸运，至少也能够消除一些灾祸。如果没有青龙的庇护说不准梁左进入龙伯国的那一刹那就被宰了，就同另一个可怜的追随者一样。
　　“这招这么强？那岂不是每次执行任务之前在身体里植入一个十二将，就能够保证安全了？”
　　梁左兴奋道。
　　“你想得真美。”
　　韩靖冷冷道：“事有两面，更改你身体的十二将成大吉神‘青龙’，相应的，必须在施术者身体里构建与青龙达成对等的大凶将‘白虎’，风险不会变更，只是平摊了而已。”
　　梁左恍然大悟。自己体内的青龙暂住，代价是韩靖必须束缚住凶将白虎，而且承担“命运”这种神奇力量可能带来的任意灾祸。
　　“不过你不是没事吗？”
　　看着韩靖的样子不像是有遭遇危险的样子。
　　“没什么大碍，只是……”韩靖少有地皱眉：“我感应到，或许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时间只是往后推移了，并没有消失……”
　　“你越来越神棍了……没有就是没事嘛。”
　　梁左安慰道。
　　“但愿吧。”
　　“老白又出差了，他走之前又留了一个私人任务，是关于金的。”
　　梁左知道，自己很难拒绝。


第204章 废弃区（一）
　　昆仑向来被称为秩序与安稳的聚合体。哪怕在里头很多人每天都得为了自己的生计没命奔波，或许一辈子没法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它也有它特有的便利之处，只要有通道权限，你能够在任何地方开通一扇门，踏进去就能够抵达朋友家里，你想要去的地方。想要购物，打开智能助手现货现交，想要去外面现世界旅行放松，缴纳一定的费用或者经过三仙岛这样搞专业导游的组织，能够很轻松地达到目标，体验不同的风土人情。
　　当然，前提是要能够支付得起这样的代价。
　　也许这样的情况在任何一个世界中都适用。
　　不过作为虚拟态空间的昆仑也有它的缺陷，没有情感的昆仑掌控世界就意味着它不会根据道德、人情来判断一切事物，它会将所有发生的事件通过规则来仲裁。难免会出现漏洞——虽然昆仑与星河联盟都在不遗余力不断修复这些可能的漏洞。有一个“切圆”理论讲的就是这样的情况，要将一个正方形切割成圆形，切掉一个角，会露出两个小角，再切，再次细化成四个小角，这些小角会越来越细微分散，直到肉眼无法再判断出来，方形也就慢慢变得无限趋近于圆，可是并非意味着这些角就消失了，只是它们都在你一般不会注意到的地方。
　　比如说血夜的夜魂就是其中之一。定期的自我测试和夜魂入侵，总会让一部分人付出惨重代价。
　　废弃区则是另一个。
　　其实废弃区被定性之前也是和其他定义空间同样的楼，只是由于种种原因，夜魂侵蚀、自我故障、外力作用等等造成了这栋楼异常，昆仑的正常规则已经在其中无法落实和使用，比如说最简单的你想要进去，口令和权限都是正确，然而就是打不开门。这样的区域一旦被确定就会上报昆仑，昆仑会将它挪移出正常的区域，进入一个指定的地点隔离开来，久而久之那里被称为废弃区，终日鬼魅魍魉横行。
　　废弃区的楼都是异常的，有的可以修复，有的不能，然而依旧有一部分怪人住在那里，按照昆仑规则每一栋楼至少要一百年才可以拆迁避免资源浪费与重复，所以昆仑的拆迁短时间是不可能的。
　　老白交代下来的关于金的任务人就是在废弃区的某一处。
　　“废弃区和正常区域是完全不同的，我购买研究了几个有记载的案例。第一个是器木所的，大概三十年前，器木所有一个五人团队要去废弃区研究一栋奇异的楼，据说楼里会出现死去的人影，他们到了每日的指定时间就会出现，在楼里走来走去。那个团队去了大概三十五天，只有一个人逃了出来，出来之后他反复说着一个词‘开心’，见人就说开心，问他其他人怎么样，他也说开心，大家原本以为他是疯了。后来有人发现不是这样，他是被一种奇特的力量给禁锢了，失去了自我表达能力，也就是说他想要说出真相，可是他说的只能是一个词‘高兴’，器木所花费了巨大代价让星罗社过来帮助他们治疗这人，提出了他当时的记忆。里头的画面十分混乱，楼里他们团队的五个人都在高声欢笑，跳着舞蹈，唯一的诡异之处就在于他们都是手下脚上，用手撑着身体，挥动双腿，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奇诡的笑容，一边笑一边倒着流出眼泪……”
　　虽然是从韩靖嘴里转述，梁左也是听得一阵发冷：“后来呢？”
　　“这个人被提取出记忆之后就彻底疯了，只会说开心，有次趁着器木所的人不注意逃了出去，有人看到他出没在废弃区被一个房子吃掉了……”
　　韩靖低沉道。
　　“第二个案例是关于另一个战队琉璃岛的。十年前琉璃岛的人去废弃区寻找一栋他们申报错误的楼，结果误入一栋迷宫大楼，至今没有人出来，最后琉璃岛得到的信息是那几个人传回来的消息，一切顺利。”
　　稍微顿了顿，韩靖捏了捏手指：“总之，废弃区绝对是昆仑中最危险的区域之一，在里头发生的事情根本没法以常理计算。”
　　梁左静听下文。
　　跟着老白一段日子了，他知道老白这个人绝不会无的放矢，也不会让梁左和韩靖这两个新鲜血液去无辜送死。要么就是这次任务的回报丰厚到他无法拒绝，要么就是其中含有重大意义。
　　“这次的事可能会关于金的下落，老白也给出了筹码，如果我们去，他会给出一件真正宝具作为任务酬劳。我们也可以选择放弃，你怎么看？”
　　“不去会怎样？”
　　梁左小心问。
　　“老白给的第二个选择是‘与玛丽肖合作’。”
　　听到这几个字，梁左一个激灵，和玛丽肖搭手感觉就是把自己命挂在她指头的木偶线上……
　　俩人合计了一番，决定三天后动身赶赴昆仑废弃区。
　　这一次是搭乘黄泉车，刘先生的怀表指针眼睛还在咔嚓咔嚓走着，这次他似乎没什么心情说话，一言不发冷着脸，等时间到了之后就上了黄泉船，关闭了舱门。
　　梁左看向窗外，眼下他已经今非昔比，对于夜魂的恐惧也不再如第一次那么严重，大不了再吃一个就是了。
　　外面繁星闪烁，黄泉车速度不断加快，一点点驶向这些夜空中的荧光。
　　窗户依旧是大打开的，夜魂从外面萤火虫一般涌进来，梁左和韩靖都开启了自己身体里的“烬”，梁左甚至用手指在逗弄着一直指头大小的小小夜魂，对方环绕着他的手指绕来绕去，摆动着小小的尾巴，想要张开嘴来咬，被梁左弹了弹吃痛之后吓得赶紧退后躲入群体之中。
　　“这么高兴，兴致不错嘛。”
　　听到这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梁左僵硬地扭过头，发现一身黑色连衣裙的玛丽肖朝他笑。
　　玛丽肖很自然地坐在俩人对面，手中拿着一本蓝色厚皮书，她今天没有怎么化妆，指甲颜色也恢复了原本的色泽，半长发，看起来给外亲和，像是一名去做弥撒的修女。
　　“你好。”
　　梁左只好硬着头皮。
　　旁边韩靖竟然在闭目养神，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玛丽肖点点头，开始翻开她那本书看着。夜魂在她周围都远远避开，仿佛天生就知道这个人与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不愿意招惹。
　　梁左突然想起布伦肖的托付，于是说：“你的弟弟，让我们托你问好，让你小心金。”
　　对方抬起头来，一双黑色眼眸看着梁左：“你们遇到他了？”
　　“是的，我……”
　　梁左简单地说了一下俩人与布伦肖遭遇的过程。
　　玛丽肖神色平静道：“知道了。”
　　从她刻意的表情中梁左知道她内心必然没有看起来那么容易，师傅想要将弟弟变成人偶，她却不能反抗，只能偷偷将弟弟送走。其中到底还有哪些隐情与困难他不得而知，如果是梁左绝对不会再为这样的人做事的。想来玛丽肖和她师傅应该也是签署了类似于雇佣条约的契约。
　　直到黄泉车抵达昆仑，玛丽肖都没有再和梁左说一句话，而是从头至尾在看着书，眼皮都不抬一下。
　　梁左俩人下车时看到她还在车上。
　　“还要看多久，我可以等。”
　　韩靖说。
　　梁左解释：“只是觉得奇怪。”
　　俩人一前一后进入了昆仑的驻地房间。


第205章 废弃区（二）
　　老白为俩人这次危险任务提供了相应道具。首先是“破界之匙”，这东西是用来打开被封闭的废弃区大楼的，使用次数有限，只有两次机会，也就是说仅仅能够保证俩人进去之后再出来，没有任何容错率。破界之匙模样并非一把钥匙，而是一把小锤子，就像公交车上的安全锤，锤柄红色，锤头是尖锐的锥形，上面刻有黑色的扇子状符文，想来是修仙者制作的道具。从名字就能够知道，破界之匙的作用就是来打破界壁，强行进入的一种破坏性道具。也它并非是可以进入任何不被授权区域的，比如说你如果想用它入侵其他人的私人房间，运气好遇到没有任何加固防御措施的房间溜了进去，可是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房间记录下来，只要房主起诉，昆仑就会派遣玉京山的“公务员”天涯海角追捕你。因此一般来讲，破界之匙这个道具用在于一些特殊区域，不会触犯昆仑规则，又能够保证自身安全。
　　比如说昆仑所遗弃的废弃区。
　　“那为什么要叫钥匙？”
　　梁左想不通，把玩着小锤子，这简直就是和黄泉车是一艘船一样让人想不通，取个合适的名字就那么难吗。
　　“那不是重点。”
　　韩靖又掏出一张青铜面具：“这东西你知道最大用处在哪吗？”
　　梁左当然知道，青铜炼气士就是因为有这张青铜面具才能够几乎碾压其他没有的普通炼气士，只是他有些稍微意外，竟然五指戒这样的小组织都有。
　　“错。”
　　韩靖摇了摇食指，将青铜面具握在手中缓缓举起，通过上面的眼洞和梁左对视：“青铜之证最大的作用是可以到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直接可以传送到昆仑之外？”
　　“不是那个外。”韩靖将青铜之证丢给梁左：“你是不是以为这个昆仑世界中只有楼？”
　　“你是说……楼之外？”
　　梁左睁大眼睛。
　　“没错，我说的就是那个之外。”
　　进入联盟所在的昆仑世界之后梁左习惯了来回穿梭，潜意识中已经将这里看成了一个虚拟世界，只有空间和生命体组成的奇异世界。外面是什么样子的，他不知道，也没法去知道，因为根本没有通道可以到楼之外。每一扇门打开都只能够到达另一个房间里而已。骤然听到韩靖说，楼外面世界是存在的，他难掩心中惊意。
　　“想到了吗？楼内的世界是一个权限，楼外的世界是另一个权限，昆仑很大，要想看到全貌就得不断成长……”
　　韩靖缓缓道。
　　青铜之证的真正作用是赋予那些特定人物可以走出楼之外的权利，楼内是昆仑全程控制的区域，楼外就不一样了。那里是旷野，是荒原，如果你遭遇袭击可能甚至等不到救援赶到，打个比方，楼内更像是无微不至的象牙塔，不用担心别人随随便便对你不利。楼外才是昆仑真实的投影，可能随时发生赤裸裸的斗争，能够到外面的都几乎是“精英”，不仅仅是因为青铜之证代表了某种权利，更代表了拥有者具有“安全保护自己行走”的能力。
　　“我们组竟然有两张青铜之证？”
　　梁左掂量着手中面具，这东西重量很轻，只有薄薄的一层，梁左下意识戴在脸上，面具就像是突然被软化了一样贴在脸上，和肌肤之间丝缝结合，让人没有一点不适。他感受了一下，鼓起身体中的气，果然，面具中似乎有一种催化剂，让身体吸收气比起以前要快太多，梁左估摸着至少速度提升了五倍。也就是说他现在的爆发式攻击将会更快更具有突然性，难怪青铜之证会被称作炼气士的一个分水岭。
　　“这东西还可以探测对方的战斗力水准。”
　　韩靖又道。
　　梁左按照搭档所说，用气激活青铜之证，顿时他只觉得眼瞳上方出现了一副分析图。上面对于韩靖的身体情况作出了初步解析和很多数据，并且提示此人具有“神秘系”力量，战斗力估算为五百三十三。
　　“我的战斗力多少？”
　　梁左玩心上来了。
　　韩靖说：“五百五，这东西不能够过于相信，有的人具有隐藏自己能力的方式，比如说你可以将体内的气散掉，然后显示战斗力为零。只能说是做一个参考。”
　　梁左正要再玩，猛地发现有人在试图联系自己。
　　他记忆中的朋友很少，能够联系到自己的更是少了，犹豫了一下他接受了对方的对话。
　　“梁左，我遇到大麻烦了。”
　　是297队长，她的声音带着焦急。
　　“别急。你慢慢讲。”
　　梁左道。
　　前不久297遭遇了生意滑铁卢，她在市场上本来淘到了一笔好货，结果被执法者查到这些货是赃物，她不得不全部退出来。这样导致她之前付出的预订款全部打水漂，更惨的是追债的组织已经没有了耐心，限定她三天内必须全额还款，不然后果自负。违约者一般付出的都是自由，297由于金额巨大，时间太长是她无法承受的，所以不得不想起他办法。昆仑庇护的从来都是不违反规则的人，在昆仑规范中297这样的人无疑是潜在犯罪，因此297也没法向它求助，想来想去她也没有其他朋友，就问梁左有没有什么路子。
　　想了想，梁左索性道：“不如这样，过两天我们也要回蓬莱，你和我们一起走吧。先去躲一躲再说。”
　　“谢谢你了梁左，我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那头297声音里已经带着一些颓然。
　　梁左没想到一向什么事都难不倒的队长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不免联想起自己曾经的落魄的时候。
　　“没事，队长，蓬莱没有大家说得那么夸张，也可以好好活下去的。”
　　他安慰着。
　　297嗯了一声：“我心情不太好，就先挂了，要走的时候你和我联系……谢谢你，梁左，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事的，没事的。”
　　和297断开联系，梁左问：“对了，现在如果外面的人要去蓬莱要怎么走？”
　　韩靖眉毛一挑：“你要带人回去？”
　　“之前很照顾我的一个前辈，现在要躲债，”梁左简单说了一下297的情况：“她能够上黄泉车和地藏车吗？”
　　“按照规矩是需要引路人的，只要你愿意当她的引路人就没问题，只要她不是想要加入蓬莱组织，甚至不用考虑去蓬莱岛，只是带她去组织驻地不太合适。”
　　梁左想了想：“我早就有一个想法，我们还是应该有自己的一个房子，老是在驻地也不方便。”
　　“恩，这件事我来办。”
　　韩靖道。
　　“预算多少？”
　　“你说了算吧……反正我也不会算。”
　　梁左摆摆手。
　　“回去再说，戴上面具，我们该做正事了。”
　　梁左摸了摸脸上的青铜之证。他对于废弃区的挑战充满期待与警觉。


第206章 废弃区（三）
　　外面的世界是黑白灰三色的。
　　初次进入时梁左十分不适应，楼是黑色，就像是一根根高耸的石柱排列在街道两旁，地面是阴沉的灰色，天空是空荡荡的白色，强烈的对比让他有些眼睛发胀，随之而来是眩晕感。好一会儿他才恢复了正常。在这三色世界之中一切都变得泾渭分明，楼是楼，街道是街道，不同于以前城市的构建布局，昆仑的楼外世界相当简陋直接，没有红绿灯与公共交通，如果不是身处其中看起来就像是一副二维画。半空中悬浮着一张巨大的告示，显示“禁止飞行”。
　　踩着脚下灰色地块，梁左忍不住蹲下用手扣了扣，发现软软的，却扣不动。
　　嗖的一声，一辆飞车从梁左旁边飞驰而过。
　　他眨了眨眼，看向搭档：“那是……摩托车？我眼花了吗？”
　　“大惊小怪。”
　　韩靖慢慢从兜里摸出一辆折纸车，拉扯拉扯，竟然也变成了一两双人黑色金属摩托车，率先坐上去：“上来。”
　　梁左坐在他身旁，车子轰隆一声发动。
　　“不用交通工具你走着去吗？”
　　路上两旁不断有摩托车从旁边迎面驶过，上面坐着的人都是青铜炼气士，大家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这样来去匆匆的萍水相逢，甚至头也没抬，都是直直冲向前方。梁左看向旁边，不断略过一堆堆黑色高塔建筑群，这个楼外的世界很是荒凉和单调。他忍不住问：“为什么不把这里做得好一点？”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劣质美工绘制的低水准图像。
　　“没必要，楼外世界是开放的小型通道，理论上你可以尝试通过这里抵达昆仑的每一个地方，只要耐心尝试并且获得授权。”
　　韩靖显然是做过大量功课的，控着车双目看向前方，说起话来却从容不迫。
　　“在一张白纸上画出AB两个点，从A地点到B地点有两种方法，一是最简单的，将两个点用直线连起来，二是折叠这张纸，将两个点重叠在一起。平时我们使用的方法就是第二种，点对点的传送，现在我们用的是笨办法，不过好处就在于可以人为控制很多因素与变量，选择性很大。听得懂吗？”
　　梁左大概明白，曾经在漫画机器猫上看到过类似的理论，好像就是机器猫的任意门的概念。
　　“所以我根据老白给的地址坐标往那边赶，嘘……”
　　韩靖突然一个急转弯将车子扭转了方向。
　　梁左发现前方不远处正有两个人正在激战，一个人手持一把橙色手枪急速后退射击对方，追击者手持一把镰刀，不断挡隔开他的子弹。俩人恰好和持枪者后退的路径重叠，韩靖毫不犹豫立刻调转车头，朝着反方面轰响油门全力疾驰。
　　身后传来射手惊喜的声音：“搭把手，朋友，我是器木所的，带我一程我……”
　　器木所的人。
　　梁左都懒得嘲讽，毕竟是仇人势力。
　　射手骂了声该死，只得停下来与手持镰刀的人正面对敌。
　　韩靖绕了一个很远的弯道终于绕开了这两个厮杀的人，又前行了一段距离，周围再也没有看到同行或者逆行的车辆。
　　“到了。”
　　韩靖停下车，脚从脚踏上落下地。
　　梁左看向前方，那里是一片用黑色栅栏围起来的区域，外面挂了一张方形告示牌，上面写着“废弃区”几个红色大字。里头的楼和外面不一样，展露了楼应该有的三维形态，能够看到有上百层的复合式公寓，带花园的小洋房，有古欧罗巴风格的庭院，中世纪城堡，林中小屋……它们分散坐落在里头各自区域，相互之间间隔很开，安安静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历史博物馆。
　　从栅栏门进去，梁左发现脚下变成了土地，嗅了嗅还能够闻到泥土的味道，周围出现了一道道分叉的小径，小径两旁都是灌木丛、野浆果、高矮不一的树木，他忍不住回头望去，从里往外看，外面变成了漆黑的夜色，栅栏之外似乎潜伏着未知的危险。
　　韩靖一直用一个罗盘式的道具辨别着他们的方位，进来之后却站住了一动不动。
　　“道具在这里失效了。”
　　他将罗盘收起来，看向梁左：“约法三章，不要分开，不要呼叫，不要随便动手，无论看到了什么。”
　　梁左点点头，战略和筹备上韩靖一向是做得很到位。
　　“好，现在我们先往前走，注意目标楼。”
　　他慢慢朝着一条小径走去，梁左赶紧跟上。
　　目标楼是一栋三层小洋房，外面有一个小喷水池，一只石狮子，楼墙是灰白色的，楼顶有一个天台，这些要素梁左记得很清楚。走着走着，突然周围涌起了一阵浓雾，韩靖立刻让他蹲下来，不要轻举妄动。可这迷雾十分持久，一直没有散去，梁左甚至看不到就在前面不到一米远的韩靖，他又不能随意移动，只能够耐着性子等待。
　　突然，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梁左身体一僵，差点没忍住扭过头去。等了一会儿没感觉到有人，他扭过头去，和一张脸迎面相对只差一两厘米就要鼻尖触到，他竭力忍住挥拳的冲动。
　　“小心。”
　　竟然是韩靖。
　　正当梁左心情一松的时候，他猛地感觉到身后危险袭来，再也忍不住就地脚下一蹬朝着韩靖方向退去。浓雾中出现了一个身着破破烂烂黑色衣服的剑士，他的眼睛被几根黑色布条蒙住，手持一把近两米长的银色窄剑，不等梁左反应他嗖地一下迅捷挥剑直刺，梁左险之又险地躲开。落地后梁左发现自己竟然还是受伤了，大臂外侧被窄剑刺破了，最让人难以相信的是那处伤口竟然无法愈合，他只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气不断在通过伤口消散。前所未有的慌乱袭来，梁左却没有任何办法，剑士又是一记反手突刺，梁左这次倒是成功避开，可他却和韩靖失去了联系，韩靖的影子彻底陷入到了迷雾之中。
　　梁左咬咬牙，捏紧双拳，借象火烧身和坚壁，手中“咆哮弹”凝聚。
　　身后一道劲风袭来，他扭头毫不犹豫掷出咆哮弹。可对方仿佛化成了一道烟雾一下子消失不见，他只觉得小腹一痛，低头看去，剑尖慢慢地从小腹的伤口处收回。梁左下意识捂住伤口，又是一记咆哮弹反手丢去，在这一秒他突然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停滞了下来，锋锐的利器刺入皮肤里冰凉刺痛的触觉，伴随着骨肉分离的痛楚，他飞了起来，看着下面无头尸身，意识逐渐模糊……
　　迷迷糊糊中梁左听到一声大喊。
　　“给我醒来！梁左！”
　　他看到迷雾之中有人正手持一盏明灯，朝着他走来，梁左想要走过去，可是他办不到，他只剩下一颗脑袋落在地上，孤独地看着自己慢慢倒下的尸体。
　　“坚持住，我就到了。”
　　那人吃力地一步步前进，仿佛身处漩涡的中心。
　　“抓住，抓住！”
　　对方突然将手中明灯丢了过来。
　　梁左不知道该怎么去抓住，他已经没有了手。他只能够借用最后的力气滚动自己的脑袋，用牙齿勉强咬住那一盏灯的金属边沿。
　　一瞬间他猛地睁开眼睛，嘴里全是血腥味。
　　眼前是有些疲态的韩靖，正在剧烈咳嗽着，吐出一口血，似乎遭受了重创。
　　“我让你不要动，你怎么不听！你想找死吗！你知不知道差一点你就相信自己死掉了，那你就永远无法再醒来，最多的最多变成夜魂。”
　　韩靖动怒。
　　“我的错……”
　　梁左也惊起一身冷汗。废弃区的诡异之处简直是前所未见。


第207章 鬼眼洋楼（一）
　　听了梁左的叙述，韩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道：“之前我看到的是你在不停挣扎，我发现你体内命数已经变化成了凶将‘腾蛇’，腾蛇代表虚惊怪异，梦境，变化，缠绕，绳索，火光之灾。剩下的路上你要千万小心，不要轻易相信眼前看到的东西。”
　　梁左点点头，只觉得之前被幻觉中剑士斩过的地方都是受了不小的伤，好在并不算太严重，赶紧用气来修补。
　　反倒是韩靖，脸色有些发白，精神明显不如之前，梁左知道都是他为了救自己导致，不由心中更是愧疚。可在这种地方纯粹的力量并不能完全发挥，一切的一切都得依靠头脑，韩靖必须依旧领头。
　　再往前走，终于越过了迷雾地带，周围的植被陡然变换，两旁的灌木都开始吵闹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我问你，那个和尚头。”
　　“不敢回答吗？”
　　“你们不要进去了，会死人的。”
　　“他们不就是来找死的吗？”
　　“继续走啊，走啊，前面有很好玩的东西，科科科。”
　　“别走呀，一起玩儿呀。”
　　“光头，小光头，大光头。”
　　一个个声音说着不同的含义，甚至不少都是互相矛盾的，让梁左有些头痛——外部环境有时候的确会影响到人的判断。
　　梁左只能够假装没有听到这些未知生物的声音，跟在韩靖身后，亦步亦趋。
　　走着走着突然脚下冒出一只手抓住梁左的脚，梁左怎么都扯不开，只能够求助般看向韩靖，韩靖直接一脚将那只手踩断，断手处流出来的不是血液而是绿色的树汁，手掌也变成了几根缠绕在一起的树枝条。
　　“该动手就动手。”
　　韩靖说着。
　　梁左还没走两步脚下又是一沉，他低头看去又冒出来一只手，果断一脚踩下去，那只手却攥得死死的，不让梁左往前，脚下传来的柔软触感让梁左十分惊讶。他用力拉扯，旁边的韩靖则是默不作声。一颗人肉从潮湿的泥土里被他拖了出来，梁左一看之下不由一愣。
　　人头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角和嘴角都在往下淌血，看起来有几分凄厉。
　　“不要，往前，不要……救我……”
　　还没说两句他就露出惊恐的神色，脏兮兮的双手扑腾着，泥土之下仿佛有一个凶悍生物正在拼命拉拽，他朝梁左露出求救的祈求神情，朝他伸出手。
　　梁左硬起心肠一动不动，只听到这人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他的皮肤和肌肉就像是被火灼烧后的蜡油一点点融化，渗入泥土之中，很快就只剩下一具骨架，可他依旧在努力用手抓着周围的泥土，想要将自己从泥泞中摆脱出来。突然他的身体往下一沉，一股巨力将他的骨骸陡然拉入了泥土之中，他消失的地方，周围的泥土渐渐涌过来，很快就变得和之前没有两样。
　　韩靖说：“走。”
　　终于，前面抵达了目标地。
　　那是一栋灰色的小洋楼，三层，下面有一扇上了锁的门。前面有一个小小的喷水池，池子里已经干涸，蒙着蜘蛛网，却没有任何虫子在里头爬行。石狮子是斜着倒在水池中的，头上是螺旋纹，脖子上有绣带和铃铛，狮子的一只眼球已经损坏，剩余的那只圆形眼睛不见了，不知道被谁给取了走，剩余一个黑洞洞的眼眶。狮子身上有一层乳白色的蜡质，最古怪的是狮子嘴里被塞了一只手臂骨，用铁索绑在它嘴上，骨头挂在它的牙齿上晃晃悠悠。
　　韩靖蹲下来仔细研究了一番，对旁边梁左道：“你知道石狮子代表什么吗？”
　　“一种装饰物？”
　　“不，石狮子其实象征的是狻猊，用来辟邪的。古墓里头和大门上很多还保留了狮头，就是希望用来辟邪。”
　　“有用吗？”
　　“如果是狮子当然没用，不过如果这些并不是狮子，而是真的狻猊呢？螺旋纹并不是狮子的鬃毛……”
　　狻猊，这种传说中的龙子真的存在吗？梁左不再是一味地否定，自从进入昆仑他见识了太多非凡的东西，如果真的存在过狻猊这种神奇的兽类，也不是不能接受。
　　“取走双眼，让它目不能视，无法监视魑魅魍魉，塞住其嘴，让它不能呼救示警，涂蜡让它被密封无法激活……这次要小心。”
　　韩靖认真看向梁左，又指向小楼。
　　“你看。”
　　梁左看去，发现小洋楼的大门也有蹊跷。本是黑铁大门，上面却被人绘制着一张血图，画得有些抽象，只有一只狭长巨大的眼睛，眼睛瞳孔里画着绿色的螺旋纹，鲜红色的颜料仿佛是才勾勒了没多久一般，上面还有湿漉漉的滞重色彩在往下滑落，变成一道道红纹。
　　“锤。”
　　梁左赶紧将破界之匙递给韩靖。韩靖避开了那扇门，而是绕到了墙壁远离大门的一段，找准一个位置用力凿了两下，在墙壁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凹陷先去的圆形大洞，韩靖率先钻了进去，梁左立刻跟上。随后那个洞就慢慢消失了，墙壁依旧和原本没有两样。
　　不同之处在于大门处。
　　原本眼睛之中的绿色螺纹就像是被开启了什么机关一样，螺纹慢慢消失，露出里头一颗肉瘤，它像是心脏一样在跳动着，越来越剧烈，里头仿佛孕育着某种生灵，正在一点点苏醒。
　　跨过了墙壁，梁左俩人直接就到了内屋客厅。屋子里很亮，吊灯自动就打开着，将室内的装饰与家具照射得一览无余。客厅大约有二十平米，长条状木沙发，椭圆状木茶几，木质镂空屏风，木地板，立式木酒柜，一切似乎都是木头制作的，没有电器，没有现代化的设备，只有最基础最古老的家具，弥漫着一股古老植物腐烂后散发出的味道。唯一与这些格格不入的是客厅正面墙的位置挂着一幅画，画中一片空白，下面却有一个黑色手掌印。
　　这次任务老白给出的信息也很少，只是说有这样一个当事人在废弃区的某楼里，通过特殊方式和他联系上，请求老白对他帮助，他会提供关于金的消息。其实正是这个人之前雇佣了金，在此之后雇主和金都同时消失，再次出现，老白自然不会放过。
　　韩靖先是摸了摸自己胸口，又把手摁在梁左胸口，脸色肃然：“进入这里之后，我们体内的十二将都变成了大凶将‘白虎’，这次可能要面临血光之灾，一旦有任何可能超出掌控的状况，我们就撤走。”
　　梁左点点头。
　　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韩靖没了踪影。


第208章 鬼眼洋楼（二）
　　梁左四下看去，屋内的家具似乎少了一点什么。他仔细回忆，大脑全速计算之下终于找到了蛛丝马迹。
　　是那幅画。
　　他走到挂在墙壁上的画面前，原本空白的白底上只有一个黑色手掌印，现在多了两个，变成了总计三个手掌印。其中一个手掌印有些褪色，只有五根指头的指纹印记还算清晰，掌部纹路已经很淡了，与其不同的是剩余两只手掌颜色浓郁，就像是才裹了墨油印上的一般。
　　梁左压抑住自己想要触碰手掌印的冲动。
　　他沿着木屏风到墙壁处走了一圈，发现确实失去了韩靖的身影。
　　他想要呼叫韩靖一声，嘴里无法发出声音来，他又尝试叫一声“韩靖”，音节根本就没有从喉咙里震动出来，连自己耳朵都无法通过颅骨听到。梁左揉了揉耳朵，又张开嘴喊了一声，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就像是有人关闭了他身体里的音量键，他发出的动作无法再被触动为声音的形式。尝试了好多次无果，梁左暂时放弃了，应该是这屋里有什么东西更改了这里的规则。
　　木屏风后面有三扇灰色房门，中间那一扇被人打开，大门虚掩，里头透出微光，左边那一扇则是画上了一个红色的叉状标示，右边的门毫无异状，下面门缝在渗水。
　　遇事不决莽一波！
　　梁左直接推开中间那一扇门。
　　后脚才刚刚落地，梁左只听到轻轻一声咔哒，侧目一看门已经不见了。他如今身处于一个密闭的房间之中。
　　屋内的灯光很温和，来自于天花板上的玉兰罩花灯，黄铜灯罩，暖黄色光晕投射下来，让原本房内的诡秘氛围稍微得到了一些缓解。四面墙壁都是雪白色，触摸上去反馈给手掌以坚硬光洁的触感，靠墙东北角有一张木质平板床，白色床单，暗红色枕头，床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鼓起一大团还在轻轻蠕动，梁左强忍住去掀开被子的冲动，将视线投向其他地方。
　　床正对面有一个巨大的毛绒玩具，玩具的眼睛是两颗黑色大纽扣，浑身是褐黄色，它坐在地上，毛茸茸的肚子和双腿都挤成一团，哪怕如此它依旧头顶天花板。唯一有些不协调的是它的嘴，原本笑脸的嘴被浓黑色线密密麻麻地缝上，一双眼睛给人呆滞之感。
　　梁左先是用拳头尝试击破墙壁，失败，仿佛气根本对于这面“墙”毫无作用。
　　破界之匙在韩靖身上，他并没法快捷离开。
　　索性梁左坐下来再次观察这里的一切。房内其实相当单调，头顶的吊灯，床，毛绒玩具，就三件套。颜色基本上趋于暖色调，和房内的白色冷色调形成一种互补，唯一有些不妥协的地方就在于床上，那是唯一“动”的东西。越是突出的东西越是容易引诱人，而这时候梁左的户外经验派上了用场，他深知所谓“异常”很多时候就代表着危险。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想要和床上那未知物体产生什么接触，更不用说这里是一个完全密闭的环境。
　　于是梁左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吊灯上。
　　他稍微屈膝一跳，双手抓住吊灯，可只有一瞬间他就不得不松手，剧烈的灼烧感从手掌一直延伸到了大脑脊髓之中，落地后他看了看手掌，已经被高温烫得表皮都开始卷起，一大片水泡。忍痛用气处理了一下手掌的伤势，他暂且放弃了照明灯，转而瞄向一旁的巨大毛绒玩具。
　　小心翼翼摸了一下，没有异常，再次一碰他整个人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给吸入了玩具之中。
　　梁左再次睁开眼，感觉到身体沉重了很多，他尝试站起来，却发现空间变得狭小了不少。头撞到天花板后他意识到了不妙……摊开双手，他看到了两只毛茸茸的手掌。
　　他变成那只巨大毛绒玩具。
　　或者是他与那玩具融为了一体。
　　梁左尝试撕开身体，带来的却是无尽的疼痛，就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玩具，而是他真实的肉体，撕掉了肚子上一点点毛绒让他痛得几乎大脑都有些迟滞。
　　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也忍不住爆粗。
　　可是他是说不出话的。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也没有了什么安全的说法，他终于看向了房内最后的地方，也是最引人怀疑之处，床上被子下那蠕动的物体。
　　由于个子太高，他不得不趴在地上爬过去，深吸一口气，梁左用自己毛绒手臂小心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里头露出来的是黑色长发。
　　梁左继续往下拉，一名被绳子束缚住的少女和它四目相对，拼命扭动自己的身体，恐惧充斥了她的眼眸，她却也说不出一句话。
　　梁左有些呆滞。
　　297队长。
　　她怎么会在这里？
　　没错，眼前少女正是梁左曾经的同事，也是帮助过他的前上司，现在负债准备跑路的297。297失去了平日的光彩与活泼，眼中全是绝望与惊惧，一张脸由于剧烈的情绪波动绷紧，呼吸急促，她不断挪着自己的身体，想要从床上下去逃离眼前诡异的毛绒怪，可她办不到。因为她的手脚都被细细的黑色铁索给缠得死死的，锁链陷入被子内，牢固坚实，让她的挣扎毫无用处。
　　297身穿了一件背带背心，露出纤细的腰腹，上面写着一个字。
　　门。
　　梁左彻底将整个被子扯下来，终于看到了床上的全貌。
　　297就像是标本一样被四根锁链拴住了四肢，锁定在了床上，锁链一直蔓延到床下形成了一个死结，最后的中枢和地面相连，之前由于宽大的被子遮盖住了床和床沿梁左根本看不见这一点。他尝试将锁链拧开，却让297哭了起来，她似乎在忍受某种痛苦，扭曲着纤细的身体，就像是一只被绳子锁住的蝴蝶。
　　怎么办怎么办？
　　梁左突然发现了一个忽略的东西，在被子下面还有两个东西，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把银剪子。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知道屋主是谁，可他就是想要让梁左用手术刀划开297的肚子，那里写着“门”，是梁左唯一能够出去的契机。
　　梁左忍不住用手触碰297的小腹，一接触就清晰感应到对方身体在颤抖，那双眼睛里都是祈求与惊恐，297哭着拧着头，不敢看梁左的眼睛。
　　手掌上传来的触觉很怪异，本应该是柔软的肚子里却塞着硬物，梁左硬起心肠用力摁了摁，让297发出痛苦的呻吟，那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是从鼻息里散发出的嘶哑哀鸣。
　　“不要，不要……求你了……”
　　297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小腹内的物体形状像是一把钥匙，长度大概有三十厘米，应该是嵌入了297的内脏之中……
　　梁左犹豫了。
　　到底要不要动刀？
　　动刀可以让梁左出去，或许也是救297的关键……可是真的这么简单吗？
　　他猛地想到那些纤细的锁链，立刻扭头稍微触碰了一下，297脸上再次露出痛楚的神色。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这些锁链不仅是锁住了297的手腕，而是完全植入了进去，锁链的一部分在297的身体里！梁左咬牙让自己忽视297那张哭泣的脸，用手在她手臂和腿部寻找着，果然在里头发现了硬物，那是呈现锁链状的东西，贯串了她的身体，最后汇聚点是……小腹。
　　准确说是小腹里的钥匙！
　　如果强行要取出钥匙，必定会尝试切断锁链，梁左试了试，要用手术刀和剪子弄断锁链实在太难，虽然也不是不可能，可在取出钥匙之前297就会因为过度痛楚或者流血过多而死……
　　难题摆在了眼前。
　　是眼睁睁看着297痛苦地样子，自己保持不动，一直呆在这里等待可能的救援。
　　还是下手搏一搏？


第209章 鬼眼洋楼（三）
　　暂且还是按兵不动，梁左对于韩靖有信心。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不利的消息，这里已经是完全密闭的环境，韩靖从外部也许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处，怎么过来？
　　不否定韩靖能够洞察到这里，可是从理论上来说这已经是非常非常困难，机会太小太小了。
　　梁左忍不住用拳头狠狠砸了墙壁一通，换来的不过是自己的痛楚。
　　床上的297已经苦累了，沉沉睡去，她睡着的样子很恬静，与醒来时的慌张无助完全不同，仿佛格外放松，在梦中无忧无虑，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仙境一样。
　　梁左不由产生了一个念头。
　　这真的是297吗？
　　不会是这个诡异洋楼制造出来的幻象吗？297明明在昆仑里躲债，怎么可能跑到废弃区来……然而另一个念头却说，既然要躲债那么躲到不容易被发现的危险废弃区也是可能的？
　　不不不，一定是幻觉，一定都是洋楼制造出来的幻象。
　　如果把它看成是幻觉的话，剪开她的肚子，取出钥匙，只要忽略掉她的眼泪和祈求的眼神……不，我可以用手摁住她的脸，这样我就看不到了，看不到就不会内疚。就像是高中的解剖课一样，就当她本来就是一具尸体，剪开她的皮肤，将下面需要的东西拿出来……
　　回过神来时梁左的左手已经摁在了297的脸上，手掌上传来她急促的呼吸，还有脸上由于恐惧而有些发烫的皮肤，另一只手的手术刀已经在297白皙的小腹上画出了一小刀红色的伤口。
　　梁左赶紧一把丢掉手术刀，整个人后退几步，躲在墙角。
　　我到底干了些什么？
　　我到底在做什么？
　　他有些痛苦地抱着头，再次抬起头来时恰好和297的眼睛触碰。
　　“我……我们认识……吗？”
　　297艰难地说。
　　“你是谁？”
　　梁左低头不语。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眼神空洞的297吃力地转过脸去：“问你，你应该也不知道……”
　　梁左内心却是惊涛骇浪。
　　他很确定，进入这里之后并没有诱惑性的力量在影响自己的神智，而是自己产生了一些以前未曾有过的邪念。为什么会这样？他自认为不是一个冷血之徒，却在这样密闭环境中产生了异样的想法，差点就付诸行动了，对自己的一个老朋友开膛破腹……真实的自己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梁左只觉得浑身发冷。
　　是因为这里是密闭的，所以自己做什么都没有外人会知道，所以内心深处的欲望就探出头来，以别人生死作为自己的筹码？
　　还是说由于自己将自身藏了起来，伪装在这具玩具熊的里头，哪怕297也无法认出来，所以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地下手？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非常难以接受。
　　到底该怎么办？
　　怎么样才能够出去，怎样才有活路？
　　他再次尝试接通通信，依旧是失效的。
　　297光洁的小腹上，那个黑色的门字再次吸引着梁左的目光，他从地上拾起丢掉的手术刀，另一只手拿起银剪子，走到了297面前。
　　仿佛也意识到会发生什么一样，297很自然地闭上眼，轻轻说：“请快一点，我有点怕疼。”
　　梁左点点头，手起刀落。
　　一刀扎向自己的胸口，从上往下一拉到底，剧烈的痛楚让他几乎握不住刀，他依旧强咬着撕开毛茸茸的外皮，下面却是鲜血淋漓的肌肉，他另一只手握住银剪子插入自己的肚子里搅动着，难言的痛觉让他神经发麻，整个人蜷曲在地上，单手撑住身体，他脑子里其他的想法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绝不会低头！
　　终于，剪子在肚子里触到了一个发硬的物体，梁左咬牙一把把它拔出来，整个人脱力地坐在地上，看着手中鲜血淋漓的银色钥匙。
　　他仰天倒地，紧紧握住它。
　　周围场景变化，他回到了之前作出选择的门前，那扇虚掩的门已经彻底关闭上。
　　摸了摸肚子，痛觉残留还在，梁左整个人消耗巨大，只能够坐在原地休息。此时他终于明白了在里面遇到的麻烦是什么，那是对于自我的考验，在任何时刻你是否都能够保持自我，哪怕那并不是真实的297队长，可是她真实的痛楚，完美的情绪都会让梁左在内心留下永远的黑暗之地，那是随时可能爆发的瘟疫之源。
　　内心的野兽只要有一次脱缰，那个镇守它的笼子就有了漏洞，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它控制，逐渐的，你会放纵它，因为它是你欲望的体现……
　　韩靖依旧没有踪迹。通信还是中断。梁左对于进门这件事心有余悸，再次回到客厅之中，发现三个手掌印两个已经非常暗淡了，只有一个依旧浓黑如墨。到底这东西代表了什么？他依旧无法想通。如果说这就代表了三个人，韩靖，梁左，还有他们寻找的目标人物，那么掌印的暗淡以为生命力下降还是被考验得近乎虚脱？
　　摇摇头，暂且放下这个想法，梁左静静休养了差不多十个小时。待精气神都恢复之后，他站起来再次回到了选择之门处。实在是没有其他出路，看似三层的小洋楼却没有任何可以通往楼上的楼梯或者通道，拥有的只有这三个门而已，那么要想找到韩靖和目标人物，只有这一个地方可以尝试。
　　是左边写了红叉的门还是右边门缝渗水的路？
　　遇事不决再莽一波。
　　男左女右。
　　梁左进入了左边的红叉区。
　　推门而入，里头的场景是一个宿舍房间，两边摆放着高低床，下面是电脑与衣柜，上面是平板铁床。两个青年正在里头一起玩pes足球游戏，看到梁左，朝他打招呼。这是梁左大学的寝室。
　　“这么快就回来了啊，大忙人，不是说还有一段时间才回来吗，今天又跑哪儿去玩儿了？西北？海南？神龙架？”
　　说话的人梁左认识，是他的室友高伟，和他正在激烈对战的是另一个室友徐翔宇。徐翔宇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香烟，瞄了他一眼。
　　“待会儿一起去吃小龙虾。”
　　梁左下意识点点头。
　　猛地他意识到了不对。
　　他们明明应该已经在波塞冬之乱中死掉了，要么也应该是老死才对，现在的地球已经不再是以前的科技文明而是炼金术与猎人并行的新时代。
　　可是这里是那么的逼真……
　　桌子上的高等数学，梁左座位上那台垫了《山海经》的TCL显示器，乐扣的橙色杯子，本来用来防辐射最后却被淋水浇死的小仙人掌，床上的黑白格子被单，少了一颗眼扣的抽屉，椅子背后的“梁”字，椅子下面的蓝色塑料拖鞋，柜子上面贴着的国家地图，上面每一个去过的地方都被标记过，下面还有好几张过期的便签条，对面徐翔宇座位上的破角烟灰缸，发蜡盒子，定型喷雾，挂在柜子上的one piece小玩具，再往前看去，高伟座位旁阳台的落地窗是打开着的，阳台处阳光明媚。
　　梁左不由自主一步步走到那里，他心情复杂地往下看去。
　　正对着寝室的篮球场上，男生女生都在抛洒汗水，路过的三三两两的学生笑着说着，偶尔送外卖的小电瓶车贴着道路外沿疾驰而过，更远的地方，教学楼处的巨大钟楼指着中午十一点三十五分，鸟儿飞过，外面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的鸣笛。城市的天空，阳光驱走了灰色雾霾，晴朗的蓝天，蓝天之下，每个人都情绪饱满。
　　梁左双手扶着栏杆，呆呆看着眼前的一切。
　　阳光将他的眼睛灼得视线有些发黑，他揉了揉眼睛。
　　一切都是梦吗？
　　波塞冬，昆仑，蓬莱，那些东西都是一场漫长奇怪的梦境……吧。


第210章 想回到过去
　　墙上有一扇门，这扇门其他人都看不见。
　　梁左尝试问过几次，他们都说梁左是眼花了，还用手指摸了摸表示这就是墙壁嘛，你是不是恐怖电影看多了。门上画着巨大的红色叉标记，和来时的那一面一模一样。
　　梁左彻底回到了曾经的学校。
　　他可以和其他人一起去上课，或许去闲逛，被点到，被辅导员训斥，被班主任谆谆告诫不要只顾着旅行也要考虑学业。一切都是那么那么逼真，让他根本无法怀疑，更加让他确信的是，气这种东西似乎完全消失了，他不再具有超人的力量，能够跳上高楼，一拳打碎钟塔，甚至制造出不存在的“炸弹”，他变回了之前的普通人，普通的大学生梁左。
　　唯一和其他人不同的可能就是由于长期户外他体力依旧很好，健康得多。
　　每天早晨七点钟梁左起床跑步，一个小时后折返洗漱，而后与高伟一起去上课，下课得早就会到寝室看看电影，玩玩游戏，翻一翻最新有趣的书和漫画。中午大家一起出去AA制吃饭，或者是叫外卖。下午继续上课，上了之后陪女友的陪女友单独外出的外出，梁左开始恢复了之前的记笔记的习惯，他的那个厚厚的皮质笔记本好好被放在抽屉里，他想了想准备写一下关于去西藏的计划。
　　正要下笔时他忍不住翻了翻前面，所有的信息停留在了波塞冬病毒的那一页。
　　他只觉得手指被刺痛了一下，继而产生的一股子冲动无法抑制，他迅速在网页搜索栏中输入波塞冬病毒，发现的却都是以前的信息，各大门户网站对此添油加醋的报道，胡乱猜测，甚至神学家的预感，就是没有波塞冬病毒爆发的相关事项。梁左查看了一下日期，恰好是自己乘坐飞机回来的前一天。他渐渐发现，这里时间是停滞的，不断都在循环着这一天。
　　虽然徐翔宇和高伟每天都会产生不同的选择和行为，比如说俩人可能一早起来就闹矛盾，或者是一觉睡到自然醒，其中一个外出，遇到什么麻烦用玩游戏来缓解心中焦虑，每天都有不同的选择。
　　只是时间依旧停留在这一日，十一月二十九日。
　　“你在胡说什么啊，没睡醒吧？今天是今天，昨天是昨天，昨天当然是二十八号。”
　　徐翔宇对梁左的胡言乱语回应道。
　　“你给自己压力太大了。”
　　高伟如是说。
　　梁左也希望一切都是自己的问题，是自己的臆想，这个世界是正常的。可是他知道并非如此。
　　一日日过去，波塞冬病毒的报道没有丝毫进展，网络上依旧是那些言论，就连统计的新闻数量也保持不变。梁左尝试乘车进入所在的花市市区，市区里依旧是那么热闹，商业街人山人海，酒吧街红男绿女，饮食名地还是那么多人规规矩矩在排队等待，城市的一切都是井然有序地进行着，广告牌上三星的盖世系列广告，内衣模特的展示，苏菲玛索为香奈儿代言……
　　他有些迷糊了。
　　是自己错了吗？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日复一日，日期什么的又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去想那么多，就这样过着每一天又有什么不好？
　　梁左如此安慰着自己。
　　这是永远不会结束的大学，永远不会完结的舒适生活，时间在这一日循环，有朋友，有时间，有健康，不用提心吊胆，不用操心明天会在哪里生活，也不用慌张，因为末日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梁左心安理得地重复着曾经的生活，虽然高伟和徐翔宇说的话几乎被他背熟，学校里打球的那几个人从来没有变过，食堂里大妈给他打的永远是一勺半的饭，两勺后去掉半勺，日子的每一个细节都在梁左心中。有一天他去图书馆时心不在焉路过撞到了一个姑娘，等他慌忙道歉时发现对方有些眼熟，这不是297队长吗？
　　只是297换了一身白衬衣和牛仔裤，头发扎起来，干爽甜美。
　　“队长。”
　　他下意识就喊了一声。
　　297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扭头就走。梁左追过去，追着追着对方就不见了。
　　摇摇头，他回到了图书馆寻找自己想要的书籍。在翻找时他看到了韩靖正在翻阅一本《策略与博弈》，Dutta著作的。韩靖穿了一件亨利领的灰色长衫，一条亚麻色裤子，脚下一双一脚蹬斯凯奇，他看着很专注，一页页翻着，突然他扭头看过来。
　　“再见。”
　　说了这句话之后他就放下书往前走，梁左赶紧跟了过去，几步追上他梁左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什么事？”
　　回过头来的却是另一个男生的脸。
　　返回宿舍之后梁左心情无法平静。
　　他知道，是时候离开这里了，离开过去的记忆。
　　他不知道这其中是什么样的原理，可是他很明白这绝非是真实，真实的痛苦也是真实，虚假的美丽终究是泡影。
　　沉浸在过去当然是放松的，因为一切都触手可及，你很清楚那里是安全的，你能够安安稳稳度过每一天，不用随时面对未知的恐惧。可是那也是沉沦的地方，让你一点点封锁了自己，一遍遍过滤着那些只有美好的生活，一遍遍重复下去，天天吃糖，从没有吃过苦味的人到最后真的还能够唱出糖的甜味吗？
　　“梁左你又要走了？”
　　徐翔宇抬起头。
　　“别走了吧，今天我发现一个游戏，特有意思，是关于设计攻城武器的，我们一起来联机啊。”
　　高伟也劝说。
　　梁左笑了笑：“过几天我就回来，你们记得按时吃饭啊。”
　　说着，他一把推开了墙上的门。
　　跌跌撞撞回到了选择的路口，他有些茫然若失。里头的徐翔宇、高伟栩栩如生，只有失去了你才会知道自己曾经拥有过什么。
　　梁左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整整一天才缓过神来。都说恐惧是让人容易失衡的利器，没想到回忆的杀伤力丝毫不弱于前者，梁左隐隐有种猜测，如果自己当时不能够迅速从里头挣脱出来，也许就会永久性密室在回忆回廊之中。习惯性看了看客厅那副空白的画卷，上面没有任何变化，两个极淡的黑手印，一个浓墨的黑掌纹。
　　最后没得选了，梁左一把推开下面渗水的大门，迎面海浪将他冲入了漩涡之中。
　　他只觉得身体失去了控制和平衡，在水中下意识手舞足蹈，几秒钟后他恢复了冷静，迅速地从水中扑腾到了水面上，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小岛。梁左的游泳一向不错，加上在这里气是畅通的，他舒展开四肢朝着目标地奋力游了过去。
　　“你终于来了。”
　　岸边韩靖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在他对面有一个神色痴傻的男人。
　　“前面遇到了一些麻烦……”
　　梁左也没有多说，迅速用气蒸发开身上的水渍，突然回过神来：“你怎么证明你是韩靖？”
　　“这才想到？”
　　韩靖看了看他：“我为什么要证明？”
　　这倒是韩少爷的回答方式。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这个房子的陷阱？”
　　“很简单，你不用相信我说的话。相信你看到的东西，相信你的判断就行。”
　　韩靖说话依旧干脆。
　　他指了指前面的人：“重点是他，老白要找的人就是他。”
　　梁左仔细打量着这个男人。他双腿跪坐在沙滩上，双手正在玩一个椰子，眼神有些木木的，头不停左右摇摆，嘴巴上下唇不断闭合，发出鱼吐泡一样的“啵啵啵”声音。
　　“这个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你确定？”
　　“确定，他就是金的委托人，奇物山庄的严弗。”
　　韩靖也是叹了口气。
　　梁左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好不容易找到老白所说的委托人，据说他知道金的下落，可是他却变成了一个傻子。


第211章 严弗的疯言（一）
　　原奇物山庄人士，严弗，之前雇佣金为他寻找一条消息，之后金和他都神秘失踪。从红的话来讲，金是被红突袭重创，可是严弗为什么又在危险重重的“废弃区”？他躲在这里是为了躲避谁？在他眼中，那股迫近的危险比起废弃区的混乱与未知还要可怕吗？
　　“严弗，严弗，我们是五指戒派来和你联系的人。”
　　梁左还是尝试和他沟通。
　　严弗玩着手中的椰子，毫无反应，跪在地上，眼睛专注地看着手中椰子，手指在上面摩挲。
　　“你能听到吗……”
　　忽然梁左发现严弗没有左耳，那里只有一个平整的切面，看起来就像是天生就没有左边耳朵这一器官。最奇怪的是，梁左发现耳朵处隐隐有一种红色咒文，他尝试着用手指去接触。严弗突然被他吓得往后直缩，抱着椰子将身体缩成一团。
　　“不要拿我耳朵，不要拿我耳朵！”
　　他眼神中全是害怕，整个人突然站起来跑到远处一块大石头后面躲起来。
　　远处正在海岸边思考什么的韩靖这时候回过头来：“他的耳朵是被人切走了，那里还残留着一种封闭式符文，用来切断耳朵和身体的联系……我查过他体内的十二将，发现里头的神将凶将都已经破碎，这只有可能是强烈外力造成的，让他的命运变得不可知。”
　　梁左看着远处稍微平静下来的严弗，问搭档：“为什么有人要拿走他的耳朵？”
　　如果说是在现世世界这完全可以看成是一种私刑惩罚，一种威慑与威胁，可是在昆仑世界中这样的举动就变得毫无意义。切断耳朵不过是切走一部分能量，只要时间足够本人就可以将那里补足，可以说这样的做法是让人有点看不懂的。
　　韩靖扭头：“如果那里不只是耳朵呢？”
　　“你的意思是？”
　　韩靖目无表情：“如果说，严弗在耳朵里藏了某种东西……他把自己的耳朵改造了，里头藏着某种追杀他的人迫切想要的秘密……”
　　“所以追杀者就取走了他的耳朵，将他弄疯，”梁左顺着他的话推导：“这样秘密就可以被保存……可是有些说不通，不是杀掉他更好吗？死人才是不会说话的。”
　　“不。你要考虑到外部环境。”
　　韩靖一步步走回来，在沙滩上留下一个个脚印，海浪一冲就没了痕迹。
　　“这里是‘废弃区’，你知道废弃区的真正本质是什么吗？”
　　“混乱的意识和错误的秩序？”
　　“没错，”韩靖点点头：“废弃区里的规则变化多端，每一栋楼里也许都不一样。不过有一点是共通的，这里的房屋不是所谓的死物与空间的集合体……你想过吗？我猜测，他们其实是一个个奇特的生命体。”
　　这话让梁左很难接受，可转瞬他就想到了迷雾中那个难缠的武士，还有进入这栋小洋楼后的种种离奇遭遇。如果没有意识，为什么会设计这样的阻碍来刁难进入的人？
　　难道说……
　　这栋楼睁着“眼睛”从始至终都冷冷看着梁左和韩靖进入它的身体……
　　梁左只觉得后颈发寒。
　　“想到了吗？”韩靖继续用他古井不波的声音说着：“如果杀了严弗，反而是解放了他，能量消散后他会变成了破碎的意识，逐渐和这栋楼融为一体，这楼得到他的记忆，将会变成他的新生……”
　　所以，追杀者拿走他的秘密，混乱他的意识，让他在这里慢慢死亡，一点点忘记自己的身份。
　　这才是最终的目的。
　　梁左为对手的狠辣暗暗打起警惕：“你说得不错，只是怎么解释严弗是如何联系到老白的？他现在的状态已经根本不支持他做出求救了。”
　　“延时通信，奇物山庄的人最擅长操控外物，他应该是早就料到自己会遭到袭击，所以提前就通知了老白，可是我们终究是来晚了。”
　　事实上俩人来得及时也未必能够真正帮助严弗避开追杀。
　　他是战队奇物山庄的人，敢于直接追杀他的人绝不是什么好应对之辈。堂而皇之将他逼入绝境，而严弗却离奇地没有寻求奇物山庄的庇护……梁左能够想到的理由只有两个。要么，奇物山庄中已经被暗处敌人布控，哪怕呆在山门之中也难以避开毒手。要么，敌人之强可以越过奇物山庄直接对严弗动手！也许这也就是为什么严弗没有求助于昆仑十二战队甚至是玉京山，反而将最后的希望赌博在蓬莱这样一个小组织五指戒手中……
　　隐隐约约，梁左感觉到自己和韩靖闯入了一个巨大的黑幕之中。
　　“椰子。”
　　韩靖突然喃喃道，看向梁左：“是椰子，是椰子！”
　　什么是椰子？
　　“严弗手中抱着的椰子！你去试着将它拿过来。快快。”
　　在韩靖的要求下梁左靠近严弗，严弗仿佛已经将之前碰到耳朵的不快忘记了，抱着椰子坐在地上，看着海浪在发呆。
　　梁左手指触到椰子的瞬间严弗像是被袭击的刺猬一样整个人蜷成一团，死死抱住手中的椰子，用力得青筋暴起，双眼里都是害怕，嘴里发出嘶嘶的呼吸。他这么一搞，梁左的固执劲儿也上来了，开始一场拔河比赛，动手时梁左才发觉这个已经疯掉的人力气大的出奇，他体内的气自然而然地流转运行，比起自己还要充沛几分，他半天没从这样一个疯子手中夺下椰子。
　　就在这时韩靖手起刀落从后面一拳将严弗打晕，他软绵绵倒下，原本仿佛钢筋一样铸在椰子上面的手指也松开来，梁左终于能够把椰子夺过来。
　　“……难道是我想错了？”
　　韩靖拿着椰子，翻来覆去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因为从感知和十二将得来的反馈中，他发现椰子里没有任何信息，甚至只要轻轻一捏就会破碎，里头的能量会以液态流淌出来。他蹲下将椰子放回到迷迷糊糊醒来的严弗手中，严弗立刻抱住椰子，警惕地看着俩人。
　　“不是椰子吗？”
　　自言自语着，韩靖突然看向小岛后面的树林：“不对！一定是！梁左，快，我们分头行动，去找‘特殊的椰子’，只要有任何异常都收集！快，没时间了。”
　　在他号召下，梁左飞速奔入密林之中。小岛并不大，林子里头大多数是椰树，还有一部分的藤蔓植物和乔木，梁左全力开启新研发的术式“借象·明目”，这是他从迦叶那里模仿而来的。原理上就是将气对视线进行放大、加深化，可以将这个术式看成是用气打造成的一副眼镜，能够看清大概能量的流动，在昆仑世界中能量才是本质。
　　很快他就将五个有些怪异的椰子抱在怀里，火速赶回到海滩，韩靖也已经完毕，加上韩靖手中的椰子，总计有十二个。
　　“不是这个……”
　　韩靖用手指在上面摸索着，寻找消息。
　　“也不是这个……”
　　“不是……”
　　“是它！”
　　他最终拿起一个其貌不扬的椰子，眼睛猛地睁大：“快，把手放在上面。”
　　梁左赶紧照做，立刻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如果你们找到了我留下的信息，想必我没有逃过……我叫严弗，来自奇物山庄，时间不多了，我会长话短说。之所以我会被追杀，是因为我发现了关于掌门的秘密，不是这一代新掌门，而是上一代‘离奇失踪’的鹤掌门……”


第212章 严弗的疯言（二）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我只知道，他们来了，不会放过我……”
　　“鹤掌门失踪那一日，由我守卫掌门所在的‘离火殿’，我奇物山庄一向是掌门居中，四大副掌门居东南西北，呈拱卫之势，各自主持四方大阵，更有十万傀儡坐镇，天上地下无处不在，想要无声无息攻入腹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然而那一天例外了……”
　　“我看到一道银光从天而降，直接洞穿了离火殿顶部的阵法，殿内传来鹤掌门的怒吼，仿佛来人他认识一般。见此我立刻激发了求救信符，可是四周迟迟没有援军抵达，四大副掌门没有来，甚至是下面的傀儡军一个都没有赶过来，周围静悄悄的，仿佛一切都是正常的……我吓坏了，拼命往外跑，到处找人，可是没有一个人在，好像那一瞬间大家都消失了一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我咬牙回到离火殿，看到里头鹤掌门和一名灰衣人正在激战，我看不清他的样子，他可以化作雾气一样的形态，掌门已经遭受重创，两大战傀都被毁掉，最后灰衣人拿出一根银色锁链将掌门铐住飞了出去，掌门一直在痛苦挣扎……”
　　“我很害怕，拼命去找援军。这时候四周一下子又恢复了原状，四大副掌门终于赶来，我带他们进入离火殿，却发现那里已经恢复了原状，就连被灰衣人撞破的穹顶都恢复了过来……我被勒令不得对外宣称这事。他们都认为我是幻觉，鹤掌门绝不可能被一个人随随便便从离火殿拘禁而走，可是那是千真万确……”
　　“那天之后我就发现周围有人在监视我，我有两次发现自己差点就自杀……我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这个唯一知情者，奇物山庄已经被他们掌控，于是我拼命跑出来。为了防止我被灭口后这些消息无人得知，我将秘密和记忆的画面藏在了耳朵里，这是证据！”
　　“你们应该是五指戒吧……很可惜，金就是被我委托去调查灰衣人的消息的……我并没有他最近的讯息，不过我知道，一定和他们有关系。我一直躲在废弃区，不断在一栋栋房子里东躲西藏，我知道他们迟早会找来……”
　　“他们来了……我听到了……”
　　最后的声音中充斥无法掩饰的恐惧与绝望，声腔近乎嘶哑。
　　梁左看向韩靖，就连向来漠然的搭档此时也是心事重重，面色凝重。
　　“你知道奇物山庄的掌门失踪事件吗？”
　　梁左摇摇头，战队的信息他还是所知甚少，一是时间紧迫他根本没空子去打听，二是他也没有消息途径。
　　韩靖微微点头说：“十五年前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灵霄镜中发现以太内应，昆仑立刻严惩，让灵霄镜封禁十五年，二是奇物山庄的掌门‘鹤’在奇物山庄内离奇失踪。关于鹤掌门是如何失踪的，有很多传言，大多数都认为是内部权力争斗导致他被软禁或者是杀掉。严弗所说的情况外面丝毫没有听到过，可见奇物山庄捂得很严……这件事已经涉及到了‘破法者’大人物之间的争斗，我们根本无从插手。”
　　梁左也明白了。严弗躲避之后委托金去调查关于灰衣人的事，可金一去不复返更让他心中惶惶。在迫于无奈之下，他抛出了金的消息这个诱饵，本意应该是要让五指戒话事人白子驹前来，没想到白子驹竟然就派了两个新人。哪怕他现在还没有疯，情况也不会好多少。
　　以老白的心性，他是否猜到了这种可能，所以避免和神秘强悍的“灰衣人”产生冲突，让手下来探路？
　　这就不得而知了。
　　“有人来了。”
　　韩靖看向海浪处。
　　两个人突然从水里冒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水，登岸。
　　他们的打扮十分奇怪，头戴一顶银色头盔，样式上有些像是摩托赛车手的专用头盔，只露出两个眼洞，前面还有一面玻璃挡板，在他们头盔旁还有编号。左边那人是227，右边是305。227应该是女性，从身段上就能够判断，身体柔软纤细，305是一名魁梧的男性，肩膀宽阔，四肢有力，他们都身穿一件黑灰相间的贴身外套，下面是一条黑色长裤，脚蹬马丁靴样式的鞋子。最引人注意的是他们都各自背着一个黑色大箱子，几乎可以藏得下一个成年人。
　　“奇物山庄办事，闲杂人等请离开。”
　　305瞄了一眼严弗，眼神一滞，猛地朝后退了一步。
　　几乎是一瞬间，305身后的箱子如同花瓣一样往四周打开来，一具铁人从里头走出来，与梁左上一次遭遇的铁人不同，这名铁人的红色咒文实在不少，头上有一个环状咒文，胸口有云纹一样的咒符，双腿上也有，比起龙伯国那位必定要强上很多。227身后箱子展开后，走出来的却是一名银色士兵，他比起铁人要矮一些，手持一把橙色机枪，微微弓起身体，瞄准镜抬起，瞄准了俩人。
　　“出示你们的身份。”
　　305大喊：“否则别管我不客气！”
　　梁左只好无奈道：“我们是蓬莱五指戒的人，因为受到了严弗的讯息，所以过来询问我们之前的成员‘金’的信息……”
　　说着，梁左对他打开了权限，如此305就能够查验和甄别他的身份。
　　“梁左？这个名字我在通缉库里看到过。”227第一次说话，她的声音很温和：“尾指银戒梁左，长指青戒韩靖，你们是怎么遇到严弗的？”
　　听了梁左的详细叙述之后，305回头和227对视了一眼。
　　“把椰子丢过来。”
　　他们十分谨慎，根本不靠近。
　　梁左无奈只得照做。
　　检查了一番，305整个人浑身一颤，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回头和227说了句什么——由于是私人通道梁左和韩靖无法得知其中内容。
　　“多谢两位帮我们找到严弗，现在我们要带他回去。此人的事事关重大，还请两位一定要保密。”
　　227变成了社交主导。
　　梁左顿时明白，俩人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227就是其中扮演好人的角色。
　　不过他也知道这件事的确太大了，如果可能，梁左甚至不想要知道之前严弗所说的事。
　　俩人点头。
　　305的铁人走过去将严弗抱在怀里，严弗看向沙滩上的韩靖与梁左，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梁左怀疑是自己看错。他下意识看向韩靖，韩靖似乎什么也没发现。
　　严弗突然惊叫：“掌门，掌门，飞走了……”
　　他突然又大笑：“灰蝴蝶，灰蝴蝶，吃了一条大虫子……”
　　305低声说：“严弗师兄，请放心，我们就是得到上面的命令过来帮你的，我们会安顿好你……”
　　严弗迷茫道：“严弗，是谁啊？”
　　“你是谁？”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他突然拼命叫嚷起来，想要离开铁人的怀里，可是铁人是傀儡，死死抱住他让他无法挣脱。严弗眼睛鼓的老大，嘴巴张开，一张脸上全是惊恐，近乎扭曲，他的手指在铁人身上抓挠，拼命想要挣脱……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他大哭了起来，眼泪不断从眼眶中汹涌出来，眼神灰白。
　　见状227摸出一个小盒子给他打了一针类似于镇定剂的东西，很快严弗就靠在铁人怀里睡着了。
　　“多谢俩位，还请保密。”
　　俩人抱了抱拳，和铁人、枪手一起钻入了水中，一眨眼就不见了。
　　梁左不由说：“看来别的战队的人素质还不错，不像是器木所的那群低素质……”
　　情况已然明了。严弗明知自己将要遭受危机，于是做出了最后的暗号——椰子，他将椰子抱在怀里，也许还给自己暗示了这一个死命令。可是他抱着的恰好是一个普通的椰子，真正的“秘密”被他藏在了椰子林里。
　　奇物山庄的人突然出现意味着他们有人想要彻底调查这件疑案……
　　唯一的可惜是，金依旧毫无讯息。


第213章 意外
　　“这次任务差不多我们算完成了？”
　　梁左心里一阵轻松。
　　韩靖却若有所思：“我在想问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严弗时隔十五年后再次被追杀……显而易见之前他一直在到处躲藏最后进入了废弃区，那么追杀他的‘灰衣人’一直没有动手，偏偏等到现在……”韩靖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用手指捏着下巴：“与此同时，奇物山庄的人也赶到……其中到底有着什么联系，不可能是毫无逻辑的共同时间线……”
　　问题总是很多，梁左说我觉得我们还是出去再说。
　　废弃区的氛围总是让人有些瘆得慌，梁左实在不怎么喜欢这里。
　　“走吧。”
　　出去也简单，韩靖已经尝试过，只需要潜入水中，没多久就能够找到出去的门。进来之前韩靖也闯过了两关，不过对此他并不想描述，一语带过。
　　俩人进入水中，前后出了门，回到了最初的三扇门的那里。
　　墙壁上的手印现在只剩下两个极淡的手印，梁左不由心中一凛，之前他一直以为那个最浓黑色的手印应该是代表了韩靖，可是如今看来它代表的是……严弗。
　　“走了，快！”
　　韩靖下定决心后动手极快，已经用破界之匙将墙壁上凿出了一个洞，破界之匙也随之烟消云散，他率先钻了出去，梁左赶紧跟上。
　　俩人沿着来时的路小心走到了废弃区门口，终于离开了那扇铁门，俩人回到黑白灰三色的正常昆仑世界才松了口气。
　　可门口这时躺着两个人和一地破碎的金属残骸。
　　其中一个人的脑袋已经没有了，只剩余身体还在轻微抽搐着，想要恢复大脑可始终无法完成，身体轮廓正在一点点变淡不断消散。另一个人头盔已经被重物砸烂，露出下面小麦色的皮肤，眼神有些迷茫，头盔上的编号依稀还看得清，227。
　　俩人都是绷紧神经，互为后背随时提防着可能出现的暗中敌人。
　　过了一阵，韩靖确定哪些突下杀手的人已经不见，俩人这才开始尝试抢救唯一还有机会的227。
　　可是227已经有些神智混乱，嘴里喃喃：“是他们，是他们……”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无比柔软，梁左只觉得触到的不是肉体而是一种类似于面团的东西，她的身体正在融化……
　　“走！她已经要夜魂化了！”
　　韩靖和梁左立刻撤退。
　　眼前发生的事情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先是严弗爆出奇物山庄鹤掌门失踪真相，接着奇物山庄来接应他的人出门后就被杀……
　　正当俩人穿过了一扇栅门，突然冒出来两名黑衣人，直接对梁左韩靖动手。韩靖对梁左私人传言说：“分开走，不要恋战！撤！”
　　梁左被黑衣人追杀穿过了十几道门，和他短暂交了两次手，无从判断对方真实实力，而且黑衣人也几乎没有暴露自身身份，都是很简单的贴身肉搏，拳拳到肉，哪怕如此梁左体内气桥也给震动得不断摇晃，让他大吃一惊。好在最后他总算利用一个加密栅门（这是老白给的一个中间加密地址作为他们逃走的通道节点）好不容易摆脱了对方，回到了昆仑临时驻地梁左身上已经汗湿。
　　他不由担忧韩靖是否也成功脱困，战斗一向都不是韩靖最擅长的项目。
　　韩靖一直没有回来，和他的通信频道也是一直无法接通。
　　梁左不由心烦意乱，可是眼下他并没有其他方法，告诉老白让他想办法？这时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通信请求。
　　梁左犹豫了一下点开。
　　“是我，”熟悉的声音中带着一点疲惫：“我的通信频段被他用特殊手段封闭了，差点就被封锁在一个房间里……回去那天我们再见面，现在我还是先避一避，时间最好提前……”
　　梁左觉得也是，立刻查询了一下发现开往蓬莱的列车今天稍晚一点就有一趟，里头还有余座。俩人商定就在今天回蓬莱，不能再拖延了。
　　正要出发梁左突然想起了297队长，于是赶紧给她发信息。
　　“我准备好了，给我地址啊。”
　　297那头仿佛听到了天籁。看来她也被追债的人给折磨得够呛。
　　梁左到一个栅门那里接到了297，队长今天穿了一件十分朴素的黑袍，兜帽甚至将她的脸都遮住了大半，梁左还将兜帽拉开辨认了一番，惹得疑神疑鬼的297感觉遮住自己的脸。依旧是漂漂亮亮的姑娘，不过她精神明显不那么好，有些疲乏。297队长唯一的行李就是一只小白狐狸，叫做宝宝，是她的伙伴。小狐狸一直在她怀里闭眼睡觉，十分乖巧。
　　见到韩靖时梁左总算松口气，韩靖同样身着黑袍，只是习惯性打量着陌生人297队长，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
　　今天很幸运，来的是地藏车。
　　陈先生的绿皮黄线火车显然比黄泉车要受欢迎得多，里头坐了不少人，不过哪怕如此在梁左这一节车厢里依旧只有包括他们三人在内不到十人而已，愿意从昆仑到危险的蓬莱去的人实在太少。陈先生中途来清点过一次人数，依旧是吊带裤，白衬衫，大头鞋，圆圆的脸上都是和气，梁左表示愿意为297担保，陈先生笑呵呵没有任何表示。
　　直到地藏车长长的呼啸声响起，梁左心中的不安才稍微减少了一些。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昆仑会让人感到这么危险过，反而蓬莱那边才拥有真正的安全。世界上的好坏真伪真的很难一言而定。
　　“到底发生了什么？”
　　梁左忍不住问韩靖。
　　坐他身旁的韩靖突然一把扼住了梁左的脖子，他手指上仿佛涂抹了某种毒药，直接钻入了梁左的皮肤之下，像是一群小虫子在里头破坏梁左体内气桥，让他浑身酸痛痒麻却又使不上任何力气。梁左只能够睁大眼看着面无表情的韩靖，心中一般是恐惧一半是不解，为什么韩靖要对自己下狠手？到底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一旁的297队长看到情况不对，咬咬牙从怀里摸出小狐狸用力朝着韩靖丢去。空中被弄醒的白狐狸猛地一睁眼，化作一团烟雾钻入了韩靖的眼睛之中，韩靖的双眼顿时呆滞了下来。
　　梁左感应到扼住脖子的手臂力气变小，迅速挣脱出来，第一个反应是质问。
　　“你干什么啊？”
　　一旁297队长警惕地拉住他不让梁左过去：“小心……他不是真的生命体，更像是一具傀儡。”
　　“上来之后我就觉得很奇怪，我的宝宝对陌生人反应很大，碰到你时就醒了一次，遇到你朋友时却依旧睡得很沉……”
　　297解释说。
　　“你的那只狐狸钻到他身体里去了？”
　　梁左问。
　　“只是暂时性阻断了他和外界的联系……”
　　地藏车开始加速，慢慢从昆仑开往蓬莱。
　　对于韩靖到底变成了傀儡还是他被人控制，梁左和297都没有任何把握，于是只能够让白狐狸暂时稳住他，将他交给老白让老白看看是什么情况。
　　梁左有些羡慕297队长，自己的宠物绿毛猫狗剩什么技能都没，就是喜欢吃和睡懒觉……她的狐狸却有这种神奇的能力。
　　“它根本对正常状态的人没有任何用，只有像之前韩靖全力被你分开注意力时才运气好成功了……宝宝是特殊类生命，叫做‘寻妖白狐’，听起来厉害，其实就是敏锐一点，然后能够影响人的神智，不过也得是对方很虚弱或者毫无防备的时候。”
　　如此说着，297慢慢被外面星星一样的夜魂吸引了注意力，把脸贴在窗户处看着外面，目不转睛。
　　梁左看向“待机状态”的韩靖，他好好坐在座位上保持之前双手掐着不存在的脖子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化作一尊雕塑。想了想，梁左还是尝试用气去探寻到底韩靖出了什么情况，一探之下他发现一切都是正常的，正常的人体，甚至他体内也有气桥，如果不是之前那次欲置之死地的突袭，梁左实在不能相信韩靖被人控制。
　　梁左心事重重。
　　到底是在废弃区被控制了，还是后来分开后被黑衣人擒拿了？
　　他不得而知。
　　旁边297还在为外面的“星空”而着迷，拉了拉他手臂：“好漂亮啊，你看到那颗星星了吗？”
　　梁左忍不住说：“那些，都是夜魂……”
　　297的表情顿时变得很精彩。
　　“夜魂……也挺漂亮的啊。”
　　她犹自嘴硬。
　　在昆仑，夜魂就是堕落和混乱的代名词，每一个人的死去的终点之一，生命存在时充满秩序，死亡之后却又带着一种野蛮与混乱之美。


第214章 韩靖异状
　　经过了老白的同意之后，梁左将297从蓬莱岛带到了一处临时租屋暂时安置——非五指戒团队成员是无法进入驻地的。
　　眼下当务之急是先解决韩靖的奇怪状况。
　　老白手臂探入韩靖的胸口将里头的白狐狸取出来，手指捏了个术式在韩靖额头和胸口画了两道，韩靖就呆呆的如同机器人一样站在那里。小狐狸瞪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老白施法，也不害怕。
　　“寻妖白狐，还真是稀有物种……”老白笑了笑：“你那位朋友运气不错，有这小东西在可以避开很多麻烦。”
　　他用手指摁在自己额头，老白一下子变成了一道光融入了韩靖的身体之中。
　　大概一分钟后，老白再次从韩靖身体里出来，皱眉：“有点麻烦。”
　　“他是被人控制了吗？下了咒语什么的？还是类似人偶师的方式？”
　　梁左赶紧问。
　　“都不是。”
　　老白看着韩靖，眼神复杂：“他可以说是韩靖，也可以说不是……”
　　梁左给他搞糊涂了，是和不是完全是两个概念。
　　“如果按照时间段来计算的话，他就是出器木所之前的韩靖，可以说他和那时候的韩靖一模一样……”老白大概也明白梁左这个新人无法理解，于是给他讲起了一项技术：“之前器木所有一种禁忌之术‘转生’，某种意义上可以把曾经死掉的人复生。那是昆仑和蓬莱联合抵抗以太人入侵时研发出来的应急技术，简单来说就是将每一个参战战士的记忆与尽可能多的信息储存，有的甚至可以切割一部分战士的意识碎片植入并且深度睡眠，一旦战士前线战死，就可以利用‘转生之术’再次复活，基本上就相当于还原原本本人……”
　　转生之术的重点在于尽可能收集参与被施法人的记忆与扫描生理特征，他们就相当于赴死战士的人格备份，一旦阵亡就能够复生。
　　梁左吃惊：“这不就是克隆人吗？”
　　“克隆……是你们的家乡土话吧？”老白严肃道：“转生之术在当时是应急术式，由器木所具体实施，技术也是它们全力研发和支持……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会和以太人决一死战，所以已经做好了长期战争的准备。没想到以太人内部出了问题，他们皇帝一连下了十几道命令召他们的先锋军返回，应付王都造反的情况……所以战争结束得很快。那个漏洞路径也被迅速修复，以太人几乎没有可能再找到另一条通道进入昆仑，这时候就到了封印‘转生之术’的时候。因为这项技术实在隐患太多，如果拥有足够的资源甚至可以迅速打造出一支强力军队，颠覆昆仑……”
　　因此转生之术立刻被封印禁止，相关资料和技术人员甚至被玉京山带走关在了乾元山金光洞。
　　这些都是十二战队同意之后的结果，在群体利益面前，个体命运实在孱弱，几乎是毫无反抗的办法。那些曾经的不乏天才研究人物都由于转生之术被软禁，其中器木所负责这项技术研发的副所长主动第一个进入金光洞，也算是为其他人做了榜样。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是战争中的英雄，可也正是他们放出了可以吞噬掉自己人的魔鬼，所以最终他们不得不将自己和魔鬼关在一起……
　　“这项技术按理说是不可能再流传出来的。”
　　老白皱眉沉思良久：“到底是谁干的……这下要出大乱子了。”
　　对于克隆人的情况梁左兴趣不大，他赶紧让老白回到问题关键上来：“韩靖怎么办？他到底去了哪儿？”
　　“想来应该是有人将韩靖的转生释放了出来，让他和你一起过来……在转生的这人体内我发现了好几道复杂的符文，应该是有人设定了一些触发机制，一旦进入某种环境或者得到命令就会攻击你。这一具身体里头的意识碎片近乎空白，也就相当于是一具肉体傀儡，背后操控者一定想到了你们要通过地藏车回到蓬莱。所以抹去意识，远程操控，他就是一具死物，在陈先生看来就是一具比较逼真的傀儡而已。如此一来也就不会露馅儿。最后地藏车要启动时远程控制者让他突然下手，如果按照正常情况你已经是个死人了……不过他大概也没想到这样一个稀奇的小东西会出现。”
　　老白蹲下用手指挠了挠小狐狸的脑袋，小家伙眯起眼蹭了蹭他。
　　老白站起来道：“至于韩靖在哪我也不知道……这事你别管了，我去昆仑调查韩靖的事。你这阵子就好好休息一下。”
　　说毕，老白嗖地一声就消失在原地。
　　像他这样的拖延症患者能够这么快地行动起来，说明“转生之术”泄露的事绝对是天大的重事。
　　被克隆的韩靖呆呆站在原地，就像是一个仿真度极高的蜡像。
　　抱起小狐狸，梁左拉开一道栅门，踏入。
　　297队长的临时住所在蓬莱一处类似于“求职公寓”的楼里，里头的人来来去去极为频繁，几乎都是临时暂住，每个人一个简单的房间，只有一架床，除此之外家徒四壁。
　　不过297队长却已经很满足了。
　　“至少这里不用担心突然冒出一群人要把我卖给别人当侍女或者做其他恶心事……”
　　她摸着小狐狸，小狐狸一钻进她怀里又陷入了睡眠之中。
　　“队长，你还需要去蓬莱岛注册才行，不然在蓬莱你什么事情都做不了，权限也打不开。”
　　297无所谓道：“到时候再说吧，让我先好好休息一阵……最近天天绷紧，简直没法闭上眼。”
　　说着她伸了个懒腰，把小狐狸放在床上后将身上黑袍脱下来，里头穿着极为清凉。297队长上身是一件黑色露脐的吊带衫，搭配一条短热裤，她仰头就躺在床上，闭上眼。
　　梁左说：“你好好休息吧，有空我来看你。”
　　说着他就离开了。
　　躺在床上的297突然睁开眼，瞄了眼关上的门，露出奇怪的笑容，再次闭上眼。


第215章 转生之术（一）
　　老白一连十几天没有消息，让梁左不禁有些焦躁。
　　这天他在办公室练功房里头和人造人练了一阵子手，洗掉一身疲倦，看到有人推门而入。
　　韩靖见他表情怪异，说：“怎么了？”
　　梁左下意识说：“你是真的韩靖？”
　　不过立马他就想到这个应该是韩靖真人，只有“五指戒”团队成员能够自行进入驻地，其他人没有得到老白许可是无法寻找到地址的。
　　“另一个我？”
　　哪怕聪慧如韩靖也被搞得有些莫名其妙。
　　于是梁左从隔壁的房间里，将一个僵硬的简直是标本一般的人给扛出来，放在他面前。韩靖的表情就变得有些精彩，先是讶异，而后深思、疑惑，最后他变得充满兴趣，用手指扒开对方的眼皮，用自己的眼睛和另一个韩靖对视。他又用手指在对方肩胛处摸索了一阵，点点头，然后突然他摸出一个小凿子，对准复制人韩靖的脑袋砸了上去。梁左甚至来不及反应，他已经从一堆骨片和溅射出来的鲜血中抓出了一颗眼球。
　　眼球是赤红色的，下面还有一些细小粘稠的触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怪异的小型八爪鱼。
　　“连这个都复制出来……应该是器木所的‘转生之术’没错。”嘴里念念有词，他将挣扎的眼球丢在地上，一脚踩成肉泥，这肉泥发出一声尖叫，化作了一团烟雾。
　　“这东西是器木所给每一个加入的成员都会在大脑中植入的‘降灵之眼’，战斗时可以共享视野，也有一些特殊的功能，还会自动记录在外面经历的一切战斗。”
　　梁左自然而然想到行车记录仪这个东西。
　　“对，类似于行车记录仪，会给器木所收集尽可能多的外界信息，作为他们研究的基础，不过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作用……”他有些厌恶地看着复制人正在自行复原的大脑，上面的伤口都已经快速结痂，复生能力惊人。“‘降灵之眼’真正的作用是，监督每一个器木所战队的成员，它就像是一个随身携带的自行跟踪器，你去了哪里都记录在案。你的一举一动它也尽数记录，基本上，被植入了‘降灵之眼’就没有了个人自由和隐私，在器木所看来，这是保护也是考验。新成员都会被植入这东西，犯错内部惩罚也会用到，可以算是器木所独有的一种监督和惩处方式……”
　　一番话听得梁左心惊，这简直是一种变相地软禁控制，就像是驻扎了一个锦衣卫在你脑子里一般。
　　“应该是在废弃区那里出事的……”
　　韩靖说着：“应该是在那时候，有人放出了这个克隆体，让他通过外部通信通道和你联系……”
　　梁左迫切想要知道韩靖到底遇到了些什么，可他却没有急着说，而是躺在外面的沙发上闭目养神，说是等老白回来一起商讨。
　　好在没多久老白就折返。
　　“边吃火锅边聊，我也得到了一些优点麻烦的消息……”
　　老白风尘仆仆地赶到，伸手在办公桌上一划拉，上面就出现了一桌热腾腾的火锅，各种绿色配菜，鲜肉，虾，牛肉，丸子……好像这张桌子梁左发现就是吃火锅用的，根本没用来办公过。
　　老大老白脱掉自己的白色外套，挂在椅子上，率先坐下，梁左和韩靖这才找了位置坐下。
　　“韩靖你说吧。”
　　老白夹起一块牛肉浸入汤锅中刷着。
　　“那天我们遭遇奇物山庄的人，发现他们在外面遇袭之后我和梁左分头撤退……”
　　韩靖一边尽可能快地不断在各个房间之中穿梭，一边脑子里迅速思考着黑衣人的目的。他们是敌人还是朋友？
　　光从这个天时来看，黑衣人恰好堵在他们俩人进入“惨案现场”尝试活捉俩人，他们应该不是和韩靖和梁左一路的，无论他们是想要让梁左和韩靖背黑锅还是为了放出某种风声……
　　韩靖却并不担心。
　　他一开始就发现黑衣人只是不断压迫着自己移动，无法停留，不给喘息，可他并没有直接下死手，仿佛目的就是为了让韩靖尽可能远离案发现场，路线越长越好。与此同时，韩靖也发现体内的十二将并没有转化成凶将，预示着眼前并非大凶之兆。黑衣人将他逼走后就消失了，这让韩靖下意识觉得不妥，于是偷偷返回了案发地点，废弃区门口处。
　　那里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没有留下。
　　一个韩靖没想到的人出现……
　　“是紅缡。”
　　这个名字让梁左愣了一会儿才意识过来，这不就是环指红戒吗？
　　他下意识否定：“不可能，红已经死在和青在现世世界的战斗中……”
　　“你看到了她的尸体被掩埋吗？”
　　韩靖问。
　　“没有……”
　　当时情况凶险，梁左差点被杀，根本没来得及去顾及。梁左第一个反应是跑过去尝试急救青戒，青戒是在他眼皮下咽气的，玉京山来人接管了事发地……梁左心中震动，如果说当时红没有死，是谁救了她？玉京山？
　　韩靖在火锅里夹了一块山药，慢慢咀嚼吞咽后再次开口：“紅缡的身份信息依旧有一部分在团队信息中，我想也没有人会伪装成她的样子，那样毫无意义。”
　　最关键是，韩靖是无意中看到了紅缡的脸。
　　当时他见现场被人清理想要立即离开，这时候废弃区外打开了一扇门，一名黑袍人出现，他蹲下在周围寻找着蛛丝马迹，稍作停驻。突然又有一个不速之客降临，那是一个用黄巾蒙住脸的人，腰系一根黄色腰带，他直接对黑袍人下手。俩人对了一记，黑袍人稍占下风，摸出两把短枪开始拉开距离射击，黄巾人行动敏捷，避开对方火力想要肉搏。顿时场面上变成了你进我退的拉锯战，黑袍人黑袍也被黄巾人撕裂，露出下面紅缡的脸。
　　韩靖正是根据容貌和紅缡的持枪战斗方式确定，她是本应该死掉的紅缡。
　　“可是……这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梁左还有些怀疑，不过转瞬他想到了一件事。
　　进入五指戒之后，自己继承了尾指银戒的位置，韩靖则是得到了长指青戒的称呼，可是紅缡环指红戒的名字并未给他们使用……
　　“没错，她没死。”
　　一直沉默着吃火锅的白子驹终于开口，他用湿毛巾擦了擦唇角，神色复杂。
　　“她已经被昆仑‘引渡’，现在已经成为了烽火楼的附庸，和我们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了，之前烽火楼还正式发给了我一封声明函，说紅缡已经加入了他们，如果有任何针对她的危害行为都将被他们视作对烽火楼的挑衅。”白子驹平静地说着：“昆仑和蓬莱的人互相‘引渡’已经是持续很多年的一个惯例了。简单而言，就是通过昆仑和蓬莱之间无法互相影响的特质，蓬莱组织庇护一部分对他们有价值可是对昆仑组织是危害的人物，同理昆仑十二战队亦然。”
　　引渡机制就是这样一个互相收买对方的人作为明面或者暗地里人的行为。
　　想想红当初背负秘密，甚至于和以太人藏在昆仑世界的“内应”有关联，对于昆仑十二战队来说她不仅是一个线人还是一个确凿的证人，证明蓬莱与这事洗不开关系。昆仑与蓬莱诸组织之间向来是互不顺眼，能够拿捏对方趁机打击是再好不过。
　　“紅缡的事情你们就别去多想了，她的事情现在已经是烽火楼的事，烽火楼现在账面上几乎算是十二战队中最强的，最好避开他们锋芒……”
　　白子驹少有地告诫说。
　　“韩靖，继续。”


第216章 转生之术（二）
　　“这时候玉京山的人出现了。”
　　玉京山标志性的图纹在俩人身上长袍十分惹眼，几乎是他们抵达的一瞬间紅缡和黄巾人都分头逃走。韩靖见状也偷偷撤退，结果回头才穿过了两个房间就遭遇了黄巾人。他硬起头皮假装根本不知道一样试图撤走，没想黄巾人直接伸出手臂想要擒拿住梁左。
　　真正与黄巾人交手韩靖才感觉到他散发出的沉重压力，这人仿佛身体完全是由某种精密金属构造，韩靖看不透，而且自己体内气息紊乱，一瞬间就跳变成大凶之象“白虎”。
　　只动手了一招韩靖就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好在十二将的战斗方式让对方微微迟疑，趁这难得的机会韩靖赶紧回到废弃区试图向玉京山的执勤人员求救。
　　可玉京山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剩下废弃区空荡荡的大门。
　　韩靖咬咬牙，再次钻入了废弃区。
　　黄巾人并没有停步，迅速跟了进来。
　　心里打算着，韩靖尝试回到之前的那个小洋楼了，在那里至少他能够保持地利，而且里头的诡异规则与混乱意识应该能够帮助他困住黄巾人一阵子。经过迷雾通道时黑衣银剑士再次出现，这次他们的目标径直指向了黄巾人。韩靖庆幸之余回头瞄了瞄，黑衣银剑士与黄巾人大打出手，可是看起来最多是持平的状态，而且黄巾人并不想要和他缠斗，迅速脱离了那一团雾气——只要离开迷雾之中，黑衣银剑士就会消失。
　　骂了一声，韩靖总算来到鬼眼洋楼处。
　　大门处的血眼已经闭合，韩靖用力去打开门，发现纹丝不动。这时候他才想到自己犯下了一个致命失误，进入鬼眼洋楼他是通过“破界之匙”而非正常通道，此时韩靖根本无法进入鬼眼洋楼！
　　他咬咬牙朝着废弃区深处跑去……
　　“在里头呆了半个月，一直被黄巾人追杀。好在废弃区里头实在是大，而且很多危险地方和危险的人物黄巾人都不敢上前……”说着韩靖露出少有的凝重神色：“我不小心进入了一处法阵，看到里头雾气深处是一片黑色海，黑海之中有一栋红色的高塔，我根本无法靠近那里，岸边就觉得根本无法呼吸了……岸边外面黑衣银剑士只是那座高塔外围的巡逻兵而已，岸边还有一堵界碑，五个银剑士一队，都在周围巡逻……”
　　白子驹眼露精光，脱口而出：“九龙岛。”
　　梁左问：“那也是一个战队吗？”
　　“不是，”白子驹站了起来，似乎光是这个名字值得他如此慎重对待，“你们想过没有，废弃区并不是如同它字面意思这样无主之地……客观来说，本来废弃区是属于九龙岛四奇的辖区，他们是最早和十二战队同一批次的组织……要说强弱也是伯仲之间。不过对比起规模庞大的十二大，九龙岛这样的团体太小，以前知道的是西海九龙岛只有十人，其中还得包括九龙岛的四个真正的话事人，也就是四奇。其实都是历史遗留问题了……”
　　以太人通过捕获七星碎片入侵昆仑世界，蓬莱昆仑共同对敌，惨烈厮杀，好几支战队都几乎战损到无法支持组织正常运行。那时候，九龙岛四奇却是对昆仑蓬莱的联合宣战书毫无反应。战争结束之后，自然到了清算之日。世界上的事就是这样，能力越大，你就被迫要背负责任，因为你的能力你可以汲取很多东西，可是关键时刻你也必须站出来。九龙岛四奇这一点没有做到，因此昆仑试图封杀他们。
　　可当昆仑派遣过去的联合稽查人员查询之下发现，西海九龙岛上空无一人，四奇，他们的弟子都消失无踪。发回来的信息让负责调查的主导人——玉京山副掌教十分疑惑，因为山门对于任何组织都是极度重要的区域，在那里就代表了他们的权限是最高，而且可以随意设计机关与保护措施。哪怕是昆仑想要剥夺他们对于山门的控制权也是不行的，打比方来说，昆仑世界中大多数人都是租房，可有了山门就代表了这一块区域是完完全全属于你的，你就是最高权限者。十二战队亦然。
　　要得到一块完全属于自己的领地是非常不容易的，四奇之前也参与了很多次对以太人的反击战，可是这次的突然消失让人完全看不懂。
　　接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去调查九龙岛的那些人没一个回来。
　　大家不由怀疑是九龙岛灭了口，于是排遣了第二支队伍，第三支……一共五支队伍，依旧没有一个队伍有人回来。其中不乏强悍的造法者，甚至还有一个老牌的破法者大人物，依旧石沉大海。
　　情况变得十分棘手。
　　于是星罗社掌教亲自降临，催动镇山宝具“大六壬蓍卦”占卜其中奥秘，结果遭受反噬重创。
　　他最后留下箴言：“不可违，不可取。”
　　因此九龙岛的领域就被认定为是禁区，原本九龙岛领地就包含一片黑海，还有在其中的九龙岛，有了这次近乎鬼魅的事件更增添其中阴森，哪怕到现在还有很多人津津乐道议论着。九龙岛四奇去了哪儿？他们是被神秘力量杀死还是躲了起来？连破法者都被绞杀在九龙岛，也许这处魍魉之地很长时间就将是一个秘密……
　　废弃区的成立就是建立在无人的九龙岛基础上的。指挥府有人建议说，既然九龙岛那里已经是一处死地，不如将它利用起来，索性将一些故障和被侵蚀后无法清除的楼转移到那里，一方面可以用这些楼作为外围将九龙岛围起来，哪怕以后可能里头出现的什么鬼物也可以被阻挡一下。再者，将鬼楼们聚集在一起也便于监管，集中力量可以处理。
　　“记住，千万不要进入黑海，九龙岛是昆仑绝地之一。”白子驹郑重道：“四奇每一个都是破法者层次的强者，他们的驻地必定是出了某种巨大的变故，他们要么是无力阻止只能够逃走，要么是被锁在里头……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不是可以解决的。”
　　梁左和韩靖都点点头。
　　“继续吧，韩靖。”
　　“那边压迫性太强我甚至无法靠近，所以只好折返，再次被黄巾人追杀……好在路上我遇到了一个熟人，他叫韦思浩。”
　　韩靖由衷道。
　　“他是我们那一届最强。”
　　最强！
　　梁左还是第一次听到韩靖斩钉截铁说出这样的话。
　　他清晰记得，韩靖那一届选秀中第一名是雷振，第二名是现在赫赫有名的“天君”姚烨，韦思浩是第三位被选中。
　　他比起前两位都要强吗？


第217章 转生之术（三）
　　“韦思浩，离恨天的那个超级新人吗？听说已经闯过了‘六道’中的‘阿修罗道’，成功进入造法者层次，的确厉害啊。”
　　老白竟然听过他的名字。
　　见梁左一脸懵逼，老白解释道：“‘六道’是昆仑的一个试炼秘境，类似于蓬莱的‘归墟’，不过里头残酷丝毫不比归墟差。归墟秘境中只需要等待时间足够就能够出来，六道可不是这样的，必须取得足够的资质才能够从里头出来，没得到足够的资质之前是无法从里头自行出来的，外面的人也毫无办法，也就是说，无论你是在里头一天还是一年，还是一百年，都没有任何人能够帮你……很多人进入‘六道’之后由于无法按照计划时间出来，就会逐渐迷失在杀戮之中，失去自我，或者是放弃了希望，沉沦堕落……”
　　“能够在破法者之前就通过了‘阿修罗道’，他可以算是你们地球人中的第一人了。不愧是离恨天，选人总是这么刁钻。”
　　老白笑了笑。
　　“十二大中，鱼龙府最喜欢收集天才，烽火楼遇强则强以战养战，离恨天却是真正能够锻造出超级高手的地方，毕竟是四大古战队之一……我们第二位五指戒话事人就是离恨天的人，也算是半个亲戚啦……这些八卦之后我们闲了再聊，韩靖你继续。”
　　韩靖只想翻白眼。
　　能不要打断吗？
　　虽然你是老大……
　　“咦，韩靖是你啊，好久不见。”
　　眼前是一名戴眼镜背着画板的青年，头发有些乱糟糟的，眼神温和，一身黑色毛衣，脚下一双开口笑板鞋，天然卷的头发看起来别有一种凌乱之美。他提了提眼镜，露出笑容。
　　独自一人在废弃区里溜达的韦思浩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和他一起并肩战斗过的韩靖却是松了口气——这家伙之强远超你想象！自己加上他至少可以和黄巾人对抗一下了。
　　“他是谁？”
　　韦思浩指了指黄巾人。
　　面对韦思浩，似乎黄巾人也意识到眼前敌人乃劲敌，没有贸然上前，而是说了第一句话。
　　“我不想与你为敌，不过这个人我必须带走。”
　　黄巾人的声音更像是电脑的合成音，完全没有正常人的腔调。
　　韦思浩看了看韩靖，又看了看黄巾人，点点头：“懂了。如果你能赢我，抓走我也可以。”
　　然后他突然一笑，双手中雷电环绕，黄巾人终于忍不住冲过去，韦思浩瞬间消失在他面前，下一秒整个人变成了一道雷霆穿透了他的躯壳。
　　“奇怪……你的身体里没有气……你到底是……”
　　韦思浩甚至还能够轻松思考说话。
　　“哦！原来你是力士啊，久仰久仰，还是第一次遇到……啊……”
　　险之又险避开对方一击带着火焰的拳头，韦思浩一个侧翻落在旁边一棵树的树枝上：“有意思，厉害厉害。”
　　他额头上突然亮起一道银色咒符，手臂上也同样如此，整个人突然消失了。
　　下一秒黄巾人突然飞了出去，在空中不断传来撞击声，黄巾人在空中毫无还手能力，只看到一道光弧在他身体周围环绕旋转……
　　一旁的韩靖看得目瞪口呆。他知道韦思浩的强，因为曾经用一张符就控制住领主大妖过的姚烨就当着众人承认过，我可不是最强啊，雷震很厉害，还有那家伙才是真可怕的怪物。动真格的，我赢不了他。那家伙，就是韦思浩。从头到尾他都是默默化作普通人的样子，跟着韩靖指挥的大军围攻以太人分身，最后雷振和姚烨不敌时他终于站出来，以一己之力几乎和以太人分身打了个平手……虽然时间极为短暂就被后来的巡天者接手战斗，还是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个眼镜……
　　到底他妈的是谁啊？
　　“梁山希望小学实习老师，韦思浩。”
　　他如此自我介绍着。
　　“教画画的。”
　　他又认真补充了一句。
　　至今韩靖还记得所有人哭笑不得的样子。
　　黄巾人被韦思浩几乎是虐杀状态压制，终于忍不住撤退。
　　“可惜我也抓不住他，力士这种类型还是第一次遇到，他和我差距不大。”
　　韦思浩如此说着。
　　韩靖说谢谢。
　　这位小学老师摆摆手，不客气，都是老乡。
　　“掌教让我来废弃区修行，就没法陪你出去了……”
　　离去时韩靖还看到韦思浩摸出画板，站在废弃区的一栋楼上慢慢画着画，阴郁层层的天空之下，他悠然自得地乐在其中，对大多数人是龙潭虎穴，在他眼中却是一片别有风味的取景之地。
　　如果说梁左是天生战斗狂，韦思浩就是与生俱来的战斗艺术家。
　　老白啧啧两声：“这样的年轻人，如果能够进入我们五指戒就好了呀……韩靖，有没有办法策反他？”
　　韩靖：“……”
　　梁左：“……”
　　“开个玩笑嘛，不要这么沉重。因为啊……”
　　老白将一桌子火锅收走，靠在椅子上，第一次摸出个银色烟盒，翻出烟，用手指点燃火，慢慢吸着。奇怪的味道很淡，梁左只嗅到一股百合花的味道。
　　“现在才是沉重的信息，你们听好了……”


第218章 转生之术（四）
　　“先讲力士。”
　　他轻轻吐出一口烟圈。
　　昆仑世界三种体系，炼气士，修仙者，力士。炼气士力士最久，修仙者对于资质要求最高，力士最为神秘。普通人也许对于前两者可以打听到消息，可面对力士只会是一头雾水。理由很简单，力士原本是被联盟和十二战队封杀的。然而外面人不知道，很多都猜测说，力士是玉京山的秘密军团，他们没有痛觉，只会冰冷地执行任务，就仿佛是冷血傀儡一般。
　　事实并非如此。
　　与“转生之术”同样，力士最早也是来自于器木所。
　　不，或者说，力士本就是配合转生之术的一项技术。
　　众所周知，炼气士炼气，以“气”作为基础单位来构建世界和战斗方式，修仙者用更稀有更具爆发力的元素“元”作为根本，由于前者理念是“厚实基础，稳扎稳打”，后者却走的“不破不立，一线搏命”的路子，双方自然无法调和，也各有优劣。器木所那一群疯狂科学家不禁提出了“力士”的概念。所谓力士，就是利用信息作为载体，将技巧和经验灌输进入普通人的体内，短时间就能够催熟一个战士，让他成为前线抵抗以太人的一份子。
　　大环境依旧是那时候以太人入侵所带来的巨大压力，一切伦理都可以暂时搁置，以战争和战力作为首要任务！
　　那是一段疯狂的时期，也是研发的黄金时代……
　　如果“力士”这项技术出炉就能够短时间批量制造强悍战士，用数量来弥补昆仑世界高端战力不如以太人的弱点，再配合“转生之术”制造出近乎不灭的军团，能够给以太人制造巨大的麻烦。不过谁都没有想到，以太人的入侵竟然是虎头蛇尾，很快就由于内部王都出事撤退了。秋后算账之时“力士”和“转生之术”都被大家全票同意列为禁术，禁止再次研究和流传。
　　不同于炼气士和修仙者，力士体内会被灌注足够巨额高密度能量作为他们的能源，以纯粹能量态来迎敌，加上可以取百家之长的搏击技巧与经验，力士天生就具有很多优势。可是问题也在这里，力士是一种很容易受到人为影响的体系，一旦有人在记忆信息中做手脚就能够轻易控制这群强者……而且也没有人敢保证力士不会崩溃而暴走。
　　“力士的真正根源是模仿‘灰衣混沌军’，昆仑已知的出现过五名灰衣混沌军，他们的身份就类似于蓬莱的执剑人，龙伯，多宝先生这样的。灰衣混沌军不知疲倦，也不会死亡，他们是真正冷酷的执法人，不会掺杂任何感情……当初就是以灰衣混沌军作为模板，器木所那群狂人才用‘转生之术’和‘力士’来尝试复制灰衣混沌军……”
　　老白揉着额头，吞云吐雾。
　　“我出去这十几天，得到了很多消息。”
　　“首先是转生之术的事情，我在一个朋友那里基本已经确定了，转生之术的资料没有泄露，不过器木所用来和‘转生之术’配套的‘信息库’被人复制盗走了一部分，那个人很可能是曾经器木所叛出的副掌门李慕染。”
　　以太人退走之后李慕染就叛出了器木所，这让当时很多人大跌眼镜。
　　因为李慕染作为器木所最年轻的副掌门几乎被很多人认定，她将会是下一届器木所的掌门人。加上李慕染经达权变，年纪轻轻却三思而行，转生之术的配套“信息库”就是她负责在收集和整理，“力士”项目的概念最早她也是发起人之一，后来为了保护她就让她不要从事过于核心的研究，如此一来就能够保证战争之后李慕染还能够在器木所带领战队前进。
　　就这样的一个身居高位的年轻才俊，偏偏毫不犹豫地退出了器木所。似乎她走时带走了什么东西，器木所宣布她是叛徒，一直在通缉中。
　　“这次的事就有她的惯用手法和三思而谋动痕迹在里头，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是和她有关。”老白苦笑：“这位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玉京山通缉了她那么多年连一点踪迹都没找到过，要不是她主动跳出来，估计依旧没戏。”
　　之所以确定李慕染必定插手这事是因为她的弟子出现了。
　　莲花童子，李慕染的三弟子，肩头有莲花烙印，据说只要身体还保留了一点点就能极限再生，手持火蛇枪，驾驶着车载宝具“风火轮”。由于莲花童子出现时总是赤裸上身，所以肩头的莲花纹身十分显眼，他为人骄傲，不屑于隐藏身份，为人生性又风流，遇到漂亮姑娘总是走不动路。以前李慕染还没有脱离器木所之前，他就经常驾驶着豪车“风火轮”到处搭讪。
　　“嗨，美女，兜风吗？”
　　“嗨，姑娘，要不要去吹吹风？”
　　如此口头禅加上莲花印就是他的标志……
　　当李慕染“叛出”器木所时，没想到这个不靠谱的徒弟竟然直接跟着师傅一起走了。跟随李慕染一起离去的还有他的其他两个弟子，大弟子金身童子少有出没，二弟子醉酒童子又叫善童子，莲花童子是老幺。相传有人看到李慕染携三位弟子出了器木所之后一路前行，进入了废弃区，直达黑海，似乎要去九龙岛，从此李慕染再无音讯。也许是受到了李慕染的刺激，很快器木所当届掌门就疯掉了，化作巨型夜魂疯狂袭击每一个人，差点一番门内大乱。
　　“力士再次出现，和‘信息库’被盗几乎是同一时段进行……玉京山已经和联盟指挥府组合了联合调查组，正在到处寻找莲花童子的影子，一旦抓到他，就能够顺蔓摸瓜找出他师傅。”
　　顿了顿，老白摇摇头：“只是，莲花童子出现时恰好是去抓捕一名力士，被人目击。所以到底李慕染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无意中泄露导致力士出逃，还是派莲花童子出来寻找线索，都是不得而知的事。”
　　情况前所未有的扑朔迷离，梁左只觉得大脑都有些不够用。
　　昆仑十二战队之间的联系与矛盾算计简直是层层绵绵，交错纵横，很难看清楚他们之间的真正友敌关系。
　　梁左忍不住说：“灰衣混沌军会不会就是之前的灰衣人，抓走奇物山庄的掌门那一个？”
　　“不太可能。”
　　老白说：“灰衣混沌军上一次出手都是很多年前我师傅那个年代了，他们极为迅速，干脆利落，直取目标，不可能在一个战队驻扎那么长久的时间……而且如果是对付一派的掌门，照理说是玉京山来动手……”
　　韩靖突然说：“老白，你怎么知道那么多消息？你到底还有什么身份？”
　　这句直漏漏的话让老白脸色变得森然。
　　“你们知道得太多了……”


第219章 悠长假期（一）
　　“当然是我朋友多啦，俗话说得好，要先消息好，朋友不可少，我白子驹五湖四海都是朋友……”
　　老白一下子又变得笑眯眯的。
　　“你们不用怀疑我所说的这些消息，我告诉你们的都是我已经确凿的，还有一部分还未定就没必要透露。而这些原本应该保密的消息来自于我的师傅，那时候她也参与了对抗以太人的联合军，在里头担任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职位……有次喝酒时给我套出话来，算是内线消息。”
　　听到老白竟然有师傅，梁左不由来了兴趣。
　　“那他老人家现在在哪？”
　　“死了。”
　　老白轻飘飘一句，脸上有些萧瑟。
　　“现在外面如果‘转生之术’失控很容易引发一次大规模浪潮，你们趁机休个长假，给你们三十天休假，从今起计算，三十天后找我报道，五千块的经费已经划拨到了韩靖的户头，去吧……”
　　话音刚落，老白已经消失在原地。与他一起消失的，还有韩靖的克隆人。
　　外面的大事件自然有大人物去搭理，小人物首先做好的就是休假。
　　韩靖在蓬莱终于找到了一个挺宽敞的房子，上下两层，九间屋子，包括厨房、练功房、实验室、浴室，以及五间卧室。梁左想了想，反正屋子里那么大，不如叫297队长搬过来住，韩靖瞄了他一眼，同意了。
　　“哇，好大的房子……”
　　297眼里放光。
　　韩靖朝她看来，她也看着韩靖。
　　“我们是不是见过面？”
　　“贸易区？”
　　“不记得了……韩靖。”
　　韩靖的自我介绍一如既往简单直接。
　　“叫我青子就行。”
　　297队长微笑着说。
　　“不过我没钱啊……”青子想了想：“我可以给你们做饭！”
　　梁左万万没想到青子竟然是一个专业厨师。厨师这个职业在昆仑世界中很有用，应该说是涵盖面很广，众所周知，要生活就必须有食物——哪怕在昆仑世界这样的理想环境中亦然。可是具有自主思考能力的生命体的欲望并不纯粹，他们急需要补充自身，又需要足够的生理刺激来让自己愉悦与放松，因此食物的样式与味道非常重要。
　　梁左试着夹起青子做出的“鱼豆腐”，按照她所说蘸着花生酱，咬了一口，只觉得嘴里全是浓郁的香味，无比满足。
　　他奇怪道：“你可以去用你的厨艺打工啊？”
　　“可我的证书早就过期了……”
　　在青子解释下梁左才知道，厨师这一行竞争极为激烈，不断更新出新的规范体系，新的要求。因为菜式总是不断被开发出来，而食物的多样性加上能量的混合运用偶尔也会造成事故——也就是俗称的“食物中毒”。加之制造食物其实也是掌控能量的形态，高级大厨都是各组织战略级人才，绝不会外流的，因为他们就是后勤保障，也承担一部分医师的功效。所以对于厨子的考核极为严苛。一开始青子只是兴趣使然，想要给自己做东西吃才花了大价格去学习。她是有正规职业的，一直在矿区当引导者，后来谁想到遭遇贷款危机，逼于无奈求助于梁左躲入蓬莱，现在都还是一个“黑户口”……
　　“不知道能不能用做食物来抵房租。”
　　青子一来就知道真正能够决定的是韩靖，一直对着他说话。
　　梁左想要力争一点存在感，可是发现毫无用处，于是只能泄气地作罢，坐在一旁看着狗剩和小狐狸宝宝玩“你压我爪子我压你头”的游戏。
　　“可以，如果你能够保持每天做一顿饭，保持这个水准我一个月给你五百块补贴。”韩少爷尝过鱼豆腐的味道后欣然答应：“不过最好多开发一点菜式，需要购买模具和信息这笔钱我们出。”
　　“太好了！”
　　青子噢了一声，由衷松了口气。
　　就这样，三个人过上了没羞没躁的生活……
　　韩靖每天埋头于实验室中，继续进行着他对于万物的好奇与深度挖掘。梁左则是经历了前番大战，有些疲劳，好几天什么事情都没做，就睡懒觉，完毕之后去练功房和人造人对打。
　　然后晚上，青子总能够将香喷喷的菜式放在俩人面前。
　　一锅清蒸鱼。
　　鱿鱼粥配炒海带。
　　奶酪烤面包。
　　烤羊肉。
　　肉夹馍（在梁左强烈要求下）
　　鸡蛋羹（在韩靖强烈要求下）
　　……
　　一个研究狂人，一个战斗爱好者，一个厨娘，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仿佛不会结束……
　　一个月后老白告诉他们。
　　再休息一个月。
　　理由很简单：社团一直没生意，到了淡季……


第220章 悠长假期（二）
　　梁左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在蓬莱，房租要比昆仑低得多。想想也就可以理解了，按照统计数据，昆仑的人数几乎占据了昆仑世界的绝大多数，在蓬莱的“异端”和“黑社团”比起总数来说还是太少太少。按照经济学原理，生产力不足当然就没法提高供给关系，因而蓬莱中房屋租赁价格低廉，几乎人人都可以在里头找到自己的房屋——哪怕是逃难过来的，也可以申请救助在之前青子暂住的那种单间里度日。
　　不过另一方面，蓬莱的物价却要比昆仑高上不少。
　　很简单，蓬莱制作产品的生产者和生产集团本就很少，大多数原料和模块甚至成品都要靠进口。货物从昆仑进口到蓬莱要缴纳一大笔税，而且携带商品进入黄泉车和地藏车也有数量限制，听说以前还有人“搞代购”来赚中间差价，后来一番严打让不少人老实下来，昆仑方控制进出口，蓬莱这边登记要求更加严格。事实证明，无论地球也好昆仑也罢，利益这种东西实在是有永恒属性的。
　　韩靖联系到了一个老朋友，三仙岛云锡。没错，就是那个到处兜售旅游业服务的奇怪组织三仙岛。
　　云锡约他们到一处房间具体谈。
　　“韩先生，你确定你要承包鱼塘吗？”
　　云锡依旧提着他的折叠自行车箱包，很认真地说。
　　梁左惊了。韩靖竟然想要去当鱼塘主！他脑子里下意识闪过鱼塘主的魔性笑容……
　　仿佛是预料到梁左所想，韩靖纠正说：“我是要找一个可以钓鱼的地方，现世世界，你们能够办到吗？”
　　“当然。昆仑的哪个地方我们三仙岛不能去？里里外外，我们三仙岛想去哪就去哪，只要雇主能够拿得出足够的价值就行……”云锡自傲道：“时间是个问题，大概你想要承包鱼塘多久？”
　　“不是鱼塘！是能够钓鱼的场所！三十天左右。”
　　淡定如韩靖也被云锡弄得有些抓狂。
　　“唔，让我算算。”
　　云锡眼睛眨了眨说：“如果你对环境没有特别要求的话，硬通货币一千块就行了，名额最多是三人，不过得按照面值一百块的一次性付清。”
　　“最好环境不那么差的，不要周围还在和土著争夺地盘的地方。”韩靖敏锐抓住了其中可能的“坑”，说：“那种地方就别介绍了。”
　　“放心。”
　　云锡拍着胸口，一脸正直：“绝对是个好地方。”
　　“只是价格稍微贵一点，按照三仙岛规矩，我先估算了价格再回你……”
　　毕竟是专业导游，云锡将他的箱子拆开来弄出一个笔记本电脑模样的机器，手指在上头噼里啪啦计算了一通。
　　“两千七百二十五。其中包括我们的成本价，还有给军方的保证金……”
　　在他解释下梁左和韩靖俩人顿时明白，三仙岛通过蓬莱抵达现实世界的途径之一就是军方，即联盟指挥府。通过军方通道也就是联盟的通道之一可以绕开昆仑直接投射到现实世界，因为说到底，外部世界的开发昆仑必须依仗军方，军方说到底才是唯一正统，十二战队反而像是某种割据势力。三仙岛和军方合作的“旅游区域”自然是在一些安全地域，即已经征服的星球。这种情况军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有原因的。
　　首先军方开销很大，而且死亡率极高，可在昆仑之中联盟指挥府的权限并不足够高，甚至很多时候无法节制十二战队，这让军人中的鹰派不满多年了。外面世界是完全以指挥府的军队为主导的，可以说外面才是军队的地盘。原本就伤亡率极高的军队，如果再卡得过严就容易引起士兵和将官们更加不满，没有触犯原则性问题一般都是默许。尤其是驻扎在后方长期不上前线的驻守官们，一方面他们要保卫营地安全，另一方面他们也需要足够的供给来维持士兵们的士气。太多士兵是根本没有机会进入昆仑的，军方几乎都以能够最终积攒军功或者通过其他方式进入昆仑为荣，毕竟那样一来理论上几乎相当于永生不死……
　　三仙岛正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攻关成功，他们甚至开启了专门的“现实世界N日游套餐”。
　　云锡收钱之后下手迅速，直接给了他们俩一个加密地址，让他们准备完毕就通知云锡，他将地址打开，他们就能够经过那个通道投射到指定地点。
　　反正总共是三个名额，于是青子也跟着他们一起去旅行放松，唯一可惜的是不能够携带宠物，白狐狸宝宝和绿毛猫狗剩只好留守家里，舔着它们的“甜筒”。
　　剧烈的撞击完毕之后，梁左熟练推开舱门，高压造成的雾气散开之后他看到了外面的景色。
　　首先是一个巨大的镜面湖泊，只是由于传送舱撞击造成的余波还在，里头的波纹一层一层依旧在蔓延。周围是一片树林，绿色植物充斥眼帘，还有绿色羽毛的鸟儿在枝头好奇地看着这三位天降之客，一只三十厘米高的小猴子趴在树上，一双大眼睛紧张又好奇地看过来，一接触到梁左的眼神赶紧嗖地钻入了密林之中。
　　周围能见度极高，脚下踩着柔软的泥土和草地，梁左嗅到土壤和水分混合的味道，远处叽叽喳喳小动物的声音不绝于耳。他产生了一种幻觉，似乎自己又回到了地球。
　　抬起头，梁左忍不住去寻找辨识度最高的东西——太阳。
　　竟然也有。
　　他有些发呆。
　　“地球不过是具有生命的星球之一而已，每一颗生命星球的标配都是这样，有水，矿物质，热源，类太阳天体提供能源。器木所的文献里说过，所有生命星球都具有类似的共同特征，有的地方是天然就具有生命体，有的是被联盟改造……”一旁韩靖推开舱门也走过来，满意地扫视着四周：“这里还不错。”
　　梁左没找到青子。
　　韩靖指了指水边，青子正坐在湖边，用手拨弄着水面，像个从未见过外面世界的小姑娘。
　　“我还是第一次出来。”青子难掩脸上激动：“外面的世界，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厉害啊……”
　　梁左好笑道：“你是昆仑本地人吗？”
　　“是啊，我生下来就在昆仑。”
　　青子突然手一抓，抓起一条半米长的大鱼，她自己也惊讶地睁大眼睛。
　　晃着鱼尾，她高兴道：“今晚有鱼吃了！”
　　梁左也比出大拇指：“奈斯！”


第221章 悠长假期（三）
　　鱼塘，不，湖泊周围方圆两千米都属于梁左一行人的旅游度假地点，中途还有一名军人过来和他们接头，告诉他们虽然本星球是安全区域，不过还是最好少出去为妙。特别叮嘱他们说，如果看到或者遇到本地土著请一定联系军方，虽然这种可能性极小。
　　韩靖每天都如同一尊雕塑一般静坐在岸边，头戴一顶渔夫帽，手持渔具在湖边钓鱼，他钓鱼也很奇怪，钓上来之后又会将鱼放生，似乎享受的是鱼上钩被捕的这个过程。
　　青子每天在小森林里寻找着各种食材，奇特的小方蘑菇，脆脆的菌类，各种浆果、核果、仁果、柑橘类……在这颗星球上植被十分丰富，加上水分充足，生长情况良好。有两次青子还捉回两只红色的兔子，说要做兔丁，后来看着两只兔子不断吸着鼻子就像是在哭泣的样子，心软放走了。于是肉类食材就只能够来自于湖泊中的鱼类。
　　鱼不会哭和卖萌，真惨，梁左为它遗憾。
　　至于梁左，每天他都在到处溜达，认知这颗星球的各种生命，仿佛回到了地球，一切只不过是一次跨度很大的漫长外出旅行。他记得很清楚，要成为造法者就必须解析物质的结构，彻底透彻地理解物质的本质，真实之物才是最好的标榜。青也是在矿星上才进阶成为造法者的，继而大破红和土著的围攻。这也说明外部世界才是炼气士的根本，昆仑的确会给炼气士很多便利，可是也会相当程度地束缚。
　　他拿着一颗山核桃，剥开外面的果皮，用手指感受着果核上面每一条凹凸不平的纹路。
　　梁左完全放弃了对气的使用，纯粹利用肌肉的力量挤压着坚硬个果壳，传递到指头是一阵摩擦产生的燥热和轻微刺痛，痛觉，也代表了认知的一种。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听到的，也可能是谎言，触到的也会有虚假之躯，哪怕是作为万能工具的“气”也有毫无用武之地的时刻，比如说在诡谲的废弃区中。
　　真正要认知一个物体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梁左不由想起小时候读到的一本书，上面庄子讲过，马非马。这与公孙龙的白马非马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公孙龙重于辩术，白马非马指的是逻辑的重要性，阐明概念和判断。马非马却指的是人类感知的有限，我们认知到的马的概念并不是马这种动物，一是存在人与动物的认知差异，我们看到的世界和动物看到的必然是不同的，二是人与人的差异，说明人的认知是残缺的，具有局限性……
　　之所以梁左对那本书印象深刻，是由于那是为数不多和父母相处的时刻。
　　他已经不怎么记得清当时爸妈的样子，不过他们的话至今他没忘记。
　　梁左，去外面，走出去，看到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它和你想的完全是不一样的。人不应该被自己的胆怯而阻挡步伐，以后也许会有很多人对你讲，外面没什么意思，就是怎么怎么样，那是他们看到的，不是你，口口相传的东西，到最后就是马非马。不同人的认知会扭曲真实的东西，所以啊，孩子，我希望你充满好奇心，用自己的眼睛、思维去判断……
　　梁左闭上眼，只觉得手中核桃浑身透露出造物主神秘的气息。
　　果核上均匀的纹路，几乎规则的球状，还有上面几何图案一样的“经纬线”，它就像是一颗微型的星球，上面会不会也有看不见的“人”？在另一个维度里，生命与智慧继续延续……
　　忽然梁左听到踩裂干树叶的声音，他本以为是青子回来了，扭头一看，是一个奇怪的孩子。
　　他脸上用绿色酱汁画了条纹状花纹，穿了一件麻质地的露肩背心，下面是一条同材质中裤，他趴在树上，躲在树枝后看着梁左。刚才的声响应该是他发出的。
　　梁左担心吓到对方，于是索性坐下来。
　　土著孩子有一个明显的巨大特征，脑袋很大，他的脑袋几乎有三分之二个身体那么大，脖子很细，眼睛大大的，眼神就像是某种好奇的小动物。
　　注意到梁左的眼神，土著孩子明显往后面缩了缩，不过很快他又从树枝后钻出来，手里也拿着两个山核桃。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核桃，小孩双手各一个，互相对着挤压，壳被击碎里头的果仁就露出来，他用手指抠出来给梁左展示。
　　原来是看到梁左不会吃东西，他来演示一番。
　　梁左哈哈一笑，气在手，摊开手掌。
　　核桃在他手中犹如花朵一般绽放开来，那些果壳均匀地爆裂开来，朝着四周自行地舒展开，里头白嫩的果仁完整的出现。树上的孩子倒吸一口冷气。
　　梁左将果仁丢过去，对方用手接住，却没有吃，而是小心放进了裤子里。
　　“你好啊。”
　　梁左朝他挥挥手。
　　对方露出疑惑的眼神，张了张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小孩从兜里摸出很多山核桃丢给他，看来是以为梁左饿了要吃东西……
　　过了一会儿梁左终于发现，原来这孩子是不能说话的，或者说他们的交流方式不是通过说话来进行。这就有些意外了，按理说迅速交流的方式很重要，特别是对于一些群体性的生物来说。正当梁左有些纠结怎么和对方沟通时，他脑子里听到了一个声音。
　　“你，你好。”
　　他竟然可以直接进入别人的大脑中！
　　这一点把梁左吓得不轻。如果说能够通过脑电波或者其他形式直接进入别人的大脑之中，那么是否可以认为，他同样可以将声波作为武器瞬间杀死对方大脑？
　　“你好，外地人，我叫核桃。”
　　小孩又说了一句。
　　他的名字就叫核桃，真是巧了。
　　“为什么你们要抢走我们的家园？”
　　核桃突然说。
　　梁左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当他准备想一个比较体面一点的措辞时，一声枪响，核桃从树上落下。
　　一名士兵过去将它抓在肩头，骂了一声：“死土著，到处捣乱。”
　　梁左一时间怒火中烧：“他没做什么。”
　　士兵回过头来，大概也知道梁左一行是昆仑过来旅游的“大”人物，笑着回答：“这颗星球上我们专门给他们土著划定了一块区域，是他们生活的地方，这个小土著就是从里头偷偷溜出来的，我打的是麻醉弹，不会有事的。他们的脑部沟通方式还是我们现在急需要的一种技术，还需要他们配合研究，昆仑里都用得着呢……”
　　士兵很年轻，他脸色红润，皮肤光洁，他肩头的孩子很小，硕大的脑袋垂下来。
　　他扛猎物一样抗着小孩子，吹着口哨一路走向远方。
　　梁左什么也做不了。


第222章 青子（一）
　　回归后的一整天梁左心情都有些不好。你是炼气士，也改变不了某些现状，哪怕你是十二战队的掌门，头顶还有昆仑，如果你是昆仑，你就根本不会看到这么微不足道的事情，昆仑中每天都有很多人在失去化成夜魂，同样的，不断有人想要进入昆仑这片永生之地……
　　人有力穷时。
　　回到家里，老白突然来访。
　　“有一件重要事情要同你们讲。”
　　老白看向一旁的青子，青子很懂事地说：“我去给你们泡茶！”
　　等她离开之后，老白突然又停下来。
　　“这次休假还好吧？”
　　韩靖和梁左都点点头。
　　“那什么……原本奖励的宝具出了点状况……”老白毫无节操道：“只能以后补偿了，先欠着啦……放心，大家都是自己人，不会亏待你们的。未来宝具什么的，分分钟的事。”
　　梁左心说老板那一套还真是哪里都一样，画大饼……
　　这时青子将茶放在俩人桌上，然后乖巧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昆仑现在的状况很不好，玉京山的人到处巡查，十二战队几乎都让所有外派人员悉数回归，情况很紧张，也不知道要持续到多久。不过‘转生之术’的泄露好像已经止损了，玉京山抓了不少复制人回去，估计是想要通过逆向通道来推算出背后是谁在操控，是李慕染就最好不过。”老白呷了一口茶：“但看起来更像是一次投石问路。投放复制人，看看联盟这摊死水会不会跳出什么大鱼来。”
　　韩靖沉思道：“‘转生之术’出事到现在为止至少两个月，死了多少人。”
　　“这就是有趣的地方。”
　　老白放下茶杯，摸了摸一头白发：“零，无人伤亡。”
　　“那些转生的人似乎都被植入了某种特定的目的，要捕捉一些特殊人物，比如说你的六壬十二将应该是被他看中了，从我个人来说，我认为‘转生之术’应该是李慕染的风格。那个女人我认识……”
　　他不由想起那一个巴掌。
　　“滚远一点，白子驹。”
　　李慕染冷冷对他说。
　　“好吧，慕慕，你说了算……可是我对你是真心的……”
　　都是年轻人，摩擦谩骂也代表着感情很深对吧。
　　“李慕染是个很聪明的人，如果我没料错，这次‘转生之术’是她故意透露出来的，这些年来，力士的影子总是偶尔会出现。按理说这种被禁止的术式应该受到彻底的清剿，事实上却没有，说明其中门道远非看起来那么简单。”老白抬了抬眉毛：“反正我总感觉那个女人一直有什么打算，具体她到底想干什么我想不到而已。因为这事，还牵出了一笔旧账……”
　　白子驹突然胸口多了一根针。
　　梁左正要说小心。可那两个字“小心”一直说不出口，他只觉得大脑一时间仿佛断电一般，整个人倒在地上，一旁的韩靖也失去了意识。
　　白子驹并没有急着拔出那一根针，而是仔细端详了一番暗器，看向前方：“你是‘苍苔’的人？”
　　“见过白先生，我是‘苍苔’青子。”
　　青子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此时她双手小臂处都有两个微型针筒，手持一把浑身漆黑的小弩机，唯有弩箭是红色，她此时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再无之前的少女情怀和活泼，冷静地看着眼前五指戒的老大，微微调整自己的步伐，和这个危险人物保持距离——哪怕她的“茶”和“针”都已经成功。
　　“为什么‘苍苔’总是喜欢找我做目标？”
　　叹了口气，白子驹将胸口的针拔出来，顿时脸色微微一白，身体也抖了一下。
　　“因为白先生的敌人实在太多，而他们大多数又都愿意付出巨大代价……”
　　青子轻笑着说。
　　“白先生你最好还是不要动，毒素已经进入了你的身体，混合我的特制‘茶叶’，现在你能够发挥出的实力只有两到三层……反正都要死，不如舒服一点不是吗？”
　　青子抬起弩机，眯着一只眼瞄准白子驹的胸口心脏处。练气士有两个中枢，一是心脏，二是大脑，不过行动的中枢在心脏，只要击溃心脏对方将没有了反抗之力。不过面对这个名声赫赫的人物青子并没有贸然下手，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叠黄色符箓，贴在弩机上，每贴上一张，弩机整个就发出嗡嗡一声。
　　“破甲符，锋锐，灼伤，流血效果，撕裂……为了今天我可是花了很多时间准备的，白先生。”
　　她一边说一边贴符，直到弩机几乎承受不住强悍的外在附魔力量加持，有些崩溃的迹象。
　　深吸一口气，青子认真瞄准白子驹的胸口，那个被她的针刺出的伤口位置。
　　“拜拜，白先生。”
　　一道红色闪电刺入白子驹身体，周围一时间漆黑一片，引发一场巨大爆炸声。
　　青子往后退了两步，弩机再次对准中央。
　　烟尘散去，白子驹竟然站了起来，一把红洋伞悬浮在他胸口。
　　“师傅……”
　　白子驹眼神有些飘忽。
　　“七宝琉璃伞……不是必须事先催动吗？”
　　青子心中大惊。
　　“没错，”白子驹咳嗽了两声，将伞合起来，如同抚摸情人一样抚摸着伞骨：“不过是宝具有灵而已。”
　　青子倒吸一口冷气，又后退两步：“你已经……”
　　白子驹摸着下巴：“杀了你，大概我这两个手下会伤心吧。你走吧。反正‘苍苔’的杀手我也干掉了不少，和你们团长说，别再来烦我了，不就是当年踢了他一脚吗？”
　　青子顿时双手抱拳，微微躬身：“一定带到，献丑了，还请白先生见谅。”
　　“解药。”
　　“他们没事的，昏迷一阵就会恢复……”
　　青子如此道，抱着她的白狐狸转瞬消失。
　　白子驹摸了摸已经恢复完好的胸口，喃喃：“又是哪个家伙出钱让人杀我来着？”


第223章 青子（二）
　　醒来后梁左见青子和老白都不见了，心里已经隐隐料到是怎么回事，被背叛的痛苦和自责让他捏紧了拳头。韩靖倒是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到他面前。
　　“要看发生的事吗？”
　　梁左有些没听懂。
　　然后韩靖将手指探入自己的左眼，将它挖出来，放在手掌心。奇怪的是没有流出一滴血。
　　“我将眼睛改造了一点点，模仿着‘降灵之眼’的方式，它会自行记录周围发生的场景。”
　　韩靖的眼睛上光点闪烁了一阵，一幅画面通过眼球投射到了墙壁上。
　　正是之前老白胸口中了一针的情景……
　　俩人无声地看完了整个过程。
　　韩靖有些歉意：“本来准备弄好声道系统再拿出来应用的，这次没想到这么急，只能够当默片看了……”
　　重点是这个吗？现在的问题不是青子吗！
　　梁左无法理解，到底是说韩靖冷血还是他根本压根就不在乎其他人的感受。
　　“因为很正常啊。”
　　韩靖说着：“对她来讲，和你交朋友也是任务的一部分，如果不能接触到你获得你的信任，她就没法混入五指戒内部，也就没法进行暗杀行动。任务对她来说是第一选择，没什么问题。梁左你还是习惯将所有人都分类成纯粹的好人坏人，那样在昆仑中是行不通的。青子和我们在一起时没有危害动作，也做饭，她的厨艺不错。在那时候她是一个不差的朋友，她要为任务刺杀老白，的确是背叛……至少在你很艰难的时刻，她帮过你。”
　　道理梁左都懂，只是他依旧很难接受。
　　本来青子他认为会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可她却在这个关头表露出身份……这让梁左无法接受。
　　“你们没事了？”
　　老白突然出现在俩人屋子里。
　　他的权限梁左韩靖是开放了的，毕竟是老大。
　　“我没事，不用担心。”
　　事实上韩靖也好梁左也好自始至终都没担心过他……也不知道是自然忽略了还是觉得这个人根本不会死。
　　老白当然没想到，而是说：“苍苔是蓬莱的一个杀手组织，明码标价接单，而且一个杀手刺杀一个特定人物，无论失败还是成功，绝不重复。他们团长和我以前是朋友，不过自从踹了他一脚……这次应该又是某个人对我的一次试探了。都是小事，不要放在心上。”
　　“上次的重点我还没有讲到，还记得你们地球上发生的以太人毁灭文明吗？”
　　当然不会忘记。
　　任何一个地球人都不会忘记家园破灭。
　　老白坐在沙发上，不紧不慢说着：“当时以太人间谍因为最后身份是灵霄镜候补，导致灵霄镜被关闭十五年，差不多就是现在该恢复了……不过很多人想想就知道，灵霄镜不过是明面上背锅的而已，真正放任以太人进入昆仑世界的绝不是某一个人可以完成。你们都知道的，十二大选人都是选资质和天赋，在此之前呢？十二大是不管的……这次由于‘转生之术’这事被彻底翻了出来，联盟指挥府的一名将军被发现了当年通敌的证据。”
　　梁左不由心中一紧。
　　家仇国恨从未忘记，只是他一直以来不得不为了生存奔波，无法去考虑那么大的事件。听到是联盟指挥府的失误造成了地球的人类毁灭，他恨得牙痒痒，只想亲自手刃那什么将军。
　　韩靖则是默不作声，静等下文。
　　“联盟指挥府的事一直比较敏感。很多年来大家明暗之中都在争论一个问题，到底昆仑世界是昆仑说了算还是联盟说了算？你们也想过吧？”
　　老白说得没错。
　　自从了解到昆仑世界的复杂之处后梁左多次就想要知道，如果昆仑和星河联盟出现分歧，那么谁说了算？按照常理，是联盟发掘出了昆仑将它应用制造出了昆仑世界，那么昆仑应该是联盟的工具。可是昆仑世界建立的核心就是“昆仑”掌控世界运行，其中逻辑关系看起来有些怪异，你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工具，工具本身却又限制你。联系地球上的情况有很多这样的例子，比如说最早城市城邦的建立并不是为了找出一个领袖，而是让大家能够在一个适宜的环境下生活，共同抵御外敌。城市的崛起代表了人类文明的兴盛开端，可是渐渐的，很多著名的城市毁于一旦，其中根本在于城市本身限制了里头的居民，城市变成了一个抽象和实体概念的集合。
　　哪怕城市衰败，周围的土地不再适合生存，还是很多人不愿意离开。
　　城市诞生了很多鲜明的文明，城市的毁灭常常又是一些辉煌历史的墓志铭。人类渴望城市的保护，却又像是小鸟一样向往外面的自由。
　　即是如此。
　　“联盟指挥府和昆仑之间的关系向来互相牵制，昆仑的能量之源毕竟都来自于现实世界，而现实世界掌控着无疑是联盟。内在昆仑世界想要完全不被指挥府操控是非常困难的，”老白笑了笑：“也是由于这个原因。十二大才会不断增强，一步步崛起，成为昆仑中制衡联盟指挥府的重要力量。三者形成了一个平衡状态，这对于昆仑世界的人是最好的。不过眼下禁术‘转生之术’事发，却被玉京山一路追寻踪迹追到了联盟指挥府……啧啧，你们看，这事是不是有些意思？”
　　梁左这时候已经冷静下来。
　　“转生之术”是谁释放出来的已经无足紧要，关键是这次的目标对准的联盟指挥府。以往玉京山的职责是监督十二战队，根本无法威胁到指挥府的地位……可是这次恰好“转生之术”是关于十二大的秘密项目，玉京山可以堂堂正正插手调查，一查之下就顺蔓摸瓜抓到了联盟指挥府的把柄，要说这其中没有猫腻，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其实如果指挥府自己手脚干净也没事……可谁想十五年前的以太奸细的事情他们竟然也有份……这件事就无法善终了。”
　　老白一脸嘲讽：“本来负责保护昆仑的人，反而堂而皇之放了外面的敌人进来，简直是有趣。”
　　梁左想到他们这次度假，军队也是给他们提供了便利，只要能够付钱三仙岛就能随意在管制区度假……
　　看来指挥府多处已经腐朽，所有集团的瓦解和破绽都是从内部开始的。


第224章 真正的大事
　　“这次指挥府没法再假装没发生，直接将那位将军交给了玉京山，内部也开始轰轰烈烈大整顿，鹰派鸽派之间的内部斗争终于正式开始……”老白仿佛说着微不足道的茶饭闲话一样，用悠然的调子讲：“不过这件事对于昆仑来说也棘手，如果深度挖掘下去不知道还会挖出什么神仙人物来，到时候大家都被动尴尬……所以玉京山副掌门直接出手处决了那位将军，算是以儆效尤。说白了就表达一个意思，这事到此为止，既是联盟的意思，也是昆仑的意思。只是我得到了线人的消息，那将军临死前透出了不得了的消息……”
　　他语气森然道：“他说，你们以为我就是主事人了吗？在两会一府，在十二大里头都有……还未说完就被玉京山副掌门出手击杀。”
　　“干得漂亮，杀人灭口。现在估计很多人都暗地里松了口气。”
　　老白不屑道。
　　“大树将倾……他们已经结成了一个保护网，想要清除几乎是不可能的……”
　　说着他一拍腿站起来。
　　“不过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件多年未成的变革成功了。”
　　“十二战队改制，‘改队为府’，现在昆仑之中正式变更为两会十三府。”
　　听到这个重磅消息，哪怕冷静如梁左也不由心神一震。
　　一直以来大家都说十二大是独立于两会一府之外的机构，可是名不正言不顺，按理说他们也只是下设组织罢了。可是如此一来，让十二大战队改队为府，真正变成了和联盟指挥府平起平坐的同级机构，互相无法限制……可以想象昆仑外面肯定已经闹翻了天。
　　真正的，变天了。
　　政治敏锐度最强的韩靖立刻道：“这个时机未免太精准了一点，恰好‘转生之术’丑闻发生，正好是联盟指挥府丑闻，这是早有预谋。”
　　“是啊，可是联盟对此没有任何办法，一开始他们就落入了下风，完全跟着走。”
　　老白叹气：“改队为府可不只是更改称谓这么简单的事情。原本战队性质就比较模糊，属于昆仑的特殊团体，无法影响昆仑内部的正常运行，只有有限的自治权，主要是对外和以太人在‘炼狱战场’之战时的储备军，算是对外机构。十二战队的人员不断增多一直没有更好的名义，都只能够按照储备战士的名义通过‘星探方式’平民中寻找，要么就是通过每一次孵化基地引入新人，通过正规的选秀选拔人才。本身定位就比较尴尬。现在相当于昆仑直接认可了十二府，给予相应的正式权利，他们将有完整自治权、招募权等等，甚至是包含一部分的内部事务调查，尽可能削弱了指挥府的职权……可以这样说，这次是昆仑十二战队设立以来最大的变革。”
　　自从十二大战队崛起以后，改队为府的申请不断被提交又不断被驳回。
　　终于，他们找到了最好的时机。由于指挥府这些年来不断频繁事故，加上这次“转生之术”和“以太间谍”事件，昆仑对于指挥府的评估自然会大幅度下跌，那么扶植另一批可靠机构就变得可行和迫在眉睫。
　　可以说这个局是从十五年前就开始了的，十二大战队静等这么多年，不断收集指挥府的各种黑历史，一点点降低他们在昆仑评估中的地位，最后用这几天的雷霆一击，彻底将指挥府推出了原本昆仑“嫡系”身份。
　　“不过指挥府毕竟这么多年了，你知道他们提出了什么要求回应？”
　　老白一副考量两个手下的样子。
　　梁左想了想：“直接放弃内部监察是不可能的……他们是想要削减十二府的数量？”
　　“不对。”
　　老白摇头。
　　“如果是我的话……既然已经被卡住了先手，那么不妨换一个角度，让十二府内部分裂斗争，”韩靖眼里闪烁着智者危险的光彩：“如果是我，我会直接要求昆仑开放战队，让更多的正式战队可以组建，步入十二战队的后尘去尝试改队为府的可能性。那样一来，无形中就会让一些战队内部的基层人物包括一些中层考虑外出组建战队，就相当于削弱了对方，甚至是他们内部互斗。这些战队也将变成十二府的麻烦，他们的终极目标就是十二大……”
　　“不愧是韩靖，说得好。”
　　老白满意地点点头。
　　取缔了曾经十二战队，更改为十二府，十二府终于变成了名正言顺的研发与战斗机构，这对于十二大自然是地位根本上的莫大提升。可就在这个关头，一直保持沉默的联盟指挥府代表两会一府通过特殊通道向昆仑发起了一道申请：要求联盟重开正式战队的序列！让更多的游历在外，没有机会的战士能够得到展示自己的机会，甚至补充道前线“炼狱战场”中来。
　　对此，昆仑也干脆地同意，做出一个平衡双方的双向决定。
　　至此。
　　庞大的十二战队正式成为了与两会一府鼎足而立的巨大机构。
　　自从十二战队组建、磨砺到被认可以来，一直关闭的“正式战队”授权系统也再次重启。
　　风起云涌的时代。
　　来临了。
　　“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个人。”
　　老白突然说：“把门禁开一下，我好把他叫来。”
　　于是韩靖将权限也给了老白一份，如此他也变成了这小楼的主人之一。
　　霎那之后，一个长发男子就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年纪大概在三十岁左右，头发浓密，披散到腰际，随意挽了个发髻，眉眼狭长，鼻翼很窄，虽然是男子身，却带着一股女性般的妖媚。他身着一件青色长袍，腰间用一根玉腰带系着，手持一把浮尘，看起来有几分仙家出尘之意。
　　“这是新加入我们社团的，朱骧公。”
　　听到这个名字，梁左隐隐觉得耳熟。
　　慢着，这不就是玉京山牙宿追捕的那个犯人吗？听说是杀掉了他们原本组织的所有人……
　　“在下朱骧公，见过两位。”
　　“韩靖。”
　　“梁左。”
　　老白摆摆手：“以后大家就是自己人了……有什么事可以互相多沟通。哦忘了介绍，梁左是银戒，韩靖是青戒，朱骧公顶替紅缡是现在的环指红戒。”
　　“还请两位以后多多关照。”
　　朱骧公一笑，温文尔雅。
　　“你们俩有需要可以向他求救，从即战力上来说，朱骧公可一点也不弱，最难能可贵是他心思细腻，很少被情绪化。”
　　老白赞叹道。
　　“白先生过奖，只是在逃命中无奈学会的几招……连白先生五招都挡不下来。”
　　“哈哈哈，当然了，我一直很强嘛。”
　　一不小心听到夸奖，老白又有些痴线……
　　“朱骧公你不是还在忙你的术式开发吗，去忙你的吧，今天就见个面而已。”
　　“白先生告辞，两位同仁告辞。”
　　朱骧公微微颔首，礼貌拱手，消失不见。
　　他离开之后老白脸色变得郑重：“能够不让他插手就别求助，这个人可不简单……我也有点看不透。”
　　梁左忍不住吐槽：“可是老白你就这么让他加入了啊，我听玉京山牙宿说过，他可是杀掉了他们原来组织的其他人才被通缉的。”
　　“那又怎样？”
　　“我五指戒从来都是需要真正拿得出手的人才，是人才就有自己的缺陷，谁也避免不了，就和你们俩一样。朱骧公的确不错，身手过硬，而且心思缜密，那个牙宿被他重创差点被杀。如果他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我也就没必要招揽他进入五指戒了。”
　　老白淡然说着。
　　“无论他有什么心思都无所谓，因为万事有我。”
　　“是虎给我趴着，是龙给我盘着，蓬莱人从来不是靠嘴皮子生存。”
　　少有霸气地留了言，老白挥挥手消失。
　　消失前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提醒道：“不过你们俩小子就难说了啊，保重，还有点事稍后联系……”
　　梁左：我去……
　　韩靖：……


第四卷　激战四方


第225章 故人的消息（一）
　　周奇来信息了。
　　“梁左，你们能不能借我一点钱……”
　　他的语气有些忐忑。
　　“好啊。”
　　梁左一口答应，忍不住瞄向一旁的管家韩靖，见他没有异状这才松了口气。
　　“主要是最近一直没有找到工作……”周奇有些颓废道：“引导者的薪水越来越少，人数越来越多，好像很多功能已经用不上引导者了……”
　　梁左奇怪问：“慢着，我记得你不是被静心寺选中了吗？你没有去静心寺？”
　　如果是陈又廷或者季梵真，梁左可以想得通，那两位常常做出出人意料的举动，让人猝不及防。可是周奇到底还是一个很规规矩矩的人，相对保守，有一个靠山他没理由不去。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我不想去，是没有机会……”
　　周奇最开始当然是狂喜。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能够在前几位就被选中，而且还是静心寺这种一听就像是佛门的地方，他不由幻想起以后的生活。佛门嘛肯定是慈悲为怀，里头的人应该不会太难相处，自己又是规规矩矩的男人，只要稳定下来不犯事，慢慢熟悉之后他还准备去尝试寻找女友，机会渺茫，可是周奇一直都没有放弃。
　　人们常说，真爱总会相遇。
　　他相信自己的爱情还在，希望就在。
　　连地球大灾变他们俩都逃过了，没可能栽在相对更安全一些的昆仑。
　　报道那天他按照地址一路赶去，结果在静心寺山门门口一个守门人告诉他，查无此人，在他们的名单上没有周奇这个人。周奇觉得一定是哪里出了什么故障，比如说是登记错了他的名字。于是他将自己的来历和选拔的过程都告诉了那位守门人，对方表示同情，然后再次去内部求证了一番，出来后很无奈地告诉他，的的确确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抱歉。
　　周奇懵了。
　　他不知道哪里出了状况，为什么自己莫名其妙就没有了资格。他也不知道该去找谁，于是他懵懵懂懂先去找了份工作，在智能助手的引导下周奇去找了联盟仲裁会，有一名仲裁带着他再次来到了静心寺。仲裁在里头和静心寺的人交涉了一阵，出来后告诉他，的确名单上没有周奇的名字。
　　周奇顿时六神无主：“到底是为什么啊，明明，明明说我被静心寺选中的啊……”
　　仲裁带他来到了一处独立的房间里，语重心长告诉他，下面的话是他个人的一个信息源，和仲裁会无关。
　　似乎是内部有一个人顶替了周奇的名额，将他的名字删改成了那人的，是一个内部人物的后裔。整个事也就是俗称的内定，狸猫换太子。
　　周奇激动道：“怎么能这样，宣布的不生效吗？不是对所有人宣布的吗？”
　　“你冷静一下……”
　　仲裁稍作安慰：“选秀从来都是战队内部事务，哪怕两会一府也无法干涉他们内部事务。说是选秀，其实选拔权利也是他们的，他们甚至可以交易选秀权，或者是放弃选秀的机会……对此其他人也没有办法。”
　　像这样的内定替换人在十二战队中很少，不过并不是没有。因为选拔进入战队是最简单的方式，不需要通过层层考核，人难免有私心，于是就有一部分“关系户”通过这种方式进入战队。造成的被挤占名额的人也毫无办法，根本没法见到战队高层，而高层眼中这不过是小事一桩，几乎没功夫去搭理。毕竟新人不断在进入，真正能够放在那些大人物眼里的太少太少，而真正的天才没有任何人敢乱动他们名额，哪怕动手脚的人也很清楚轻重……这些才是战队真正的未来。
　　仲裁的意思说得相对委婉。
　　其实潜台词就是，周奇这样平庸之辈哪怕被侵犯权利也是毫无办法，因为这本就是十二战队自己的行为。如果周奇是货真价实的人才，那么谁也不敢昧了他的资格，这就是弱肉强食的战队理论……
　　周奇孤零零地一个人离开了静心寺的山门。
　　接下来的生活和梁左几乎相仿，他找了一份当引导者的工作，这份工作的待遇也就足够缴纳房租、通信费用、能量食物补充等等，刚刚收支平衡。他也可以选择一些非常激烈危险的联盟任务，比如说去前线和土著战斗抢夺星球资源，可是周奇犹豫再三没有去。对自己的评估他很清楚，自己不擅长战斗，也不够坚毅，战场上生还率很低。再加上他的气基本上作用在于医疗，而非正面搏斗，更注定了他无法参与这些危险性极高的任务。
　　周奇也想过去当医师。
　　可了解之后他才发现，这个职业可不是随随便便人就可以做的，有非常严格的职业考核和技能掌握。因为哪怕是并未加入组织的“医师”也有时刻面对濒临死亡的患者的几率，昆仑对于厨师、设计师、医师等等这些特殊职业管控十分严格，几乎是抓住非法执业的都会除以重刑，包括被发配到现实世界去参战、挖矿、严重甚至会长期拘禁。
　　没法子，周奇只能够一天天当着他的引导者，等待机会。
　　的确，变革来了。
　　可却不是好消息。
　　昆仑的不断自我更新让对于引导者的需求不断下降，与之对应的，待遇也在逐步缩水，渐渐周奇的薪水甚至难以支付他的日常消费。最近又爆发出一件惊天大事，十二战队改队为府，正式战队的名额再次开启，这些变化让他十分不安，于是踌躇再三给唯一认识的梁左和韩靖发来信息。希望能够筹借一点款项救急。
　　梁左听了他的描述之后说：“那现在你在昆仑呆着也没什么意思。”
　　“是啊，能够养活自己就不错了……”
　　“那来蓬莱吧！我们组成战队！”


第226章 故人的消息（二）
　　说出这句话后梁左自己也十分兴奋，看向韩靖。
　　“你说怎么样？”
　　“可以。”
　　韩靖很简短地回答。
　　那头周奇有些发蒙：“战队，我？我不擅长战斗的，完全没用啊……”
　　梁左赶紧说：“不用你去直接战斗，你是医师，给我们续航就行了，之前在地球任务中，你不是治疗做得很好吗？你可以担任术士的位置。”
　　周奇还是有些犹豫。
　　“你让我考虑一下吧……”
　　梁左知道这种事不是那么好下决定的，于是开导道：“蓬莱也不是那么夸张的地方，这边比起昆仑反而少很多纷争，限制也少得多，比较自由……”
　　在昆仑众眼中，蓬莱无疑是黑暗势力盘踞的危险区域。连梁左之前也是如此想的，可是他呆的越久越是发现，昆仑和蓬莱没什么根本上的区别，表面上摆脱了对于钱的基本需求控制，其实陷入了更大的漩涡之中。光是出差昆仑的几次都差点丧命。当然在蓬莱也不是绝对安全的，比如说楼上的玛丽肖，老是想要将梁左做成人偶。
　　呆在昆仑，每个人看似十足安全，拥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小房间。然而真的如此吗？你只是锁住了自己。身处昆仑之中每个人也许都笃信规则是公平安全的，你需要的就是努力赚钱，日复一日，不要去想其他不可能的事。也许两会十三府也是这么想的，普通人就要有普通人的样子，任劳任怨，在我们的指挥下好好工作就行。
　　现在想起来，那不过是一个个“牢笼”。将牢笼中的人用“恐惧”“无知”锁住，让那些人麻木只知道追求每一日生存必须，就像是努力啄食的鸡，吃了就睡的兔子一样……哪怕如此，也要经历时不时的血夜。
　　没人会保证你能够活下来。
　　恐惧锁住了你的希望，你在昆仑的引导下把自己锁了起来，以为自己就是安全的。
　　可是你根本不知道昆仑到底是什么样子，它想要什么，你在其中又扮演了多么卑微的角色。
　　孤零零的你甚至无法走上街道，因为那样的权限根本不属于你……那才是真正的昆仑。黑白灰三色的世界，简单残酷，你可以随时截杀一个遇到的人，进入你路过的每一栋楼，一栋栋楼不断地被建立，一栋栋废弃楼不断被移除，杀戮与良心并存。
　　进入蓬莱之后梁左最大的变化是对于“每一天都有可能变数”的事实坦然，一旦你习惯了这样每一天都可能随时应对任何麻烦，你会发现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将“安稳”的虚假外衣脱掉，扎入真实世界的深渊之中，梁左反而很享受。
　　之所以昆仑会厌恶蓬莱，大概也是有憎恶这群人将昆仑的本质赤裸裸表露的含义在内。
　　“你女朋友媛媛找到了吗？”
　　梁左换了个话题。
　　“还没有。”
　　周奇语气苦涩：“进楼之后我们就被分开来，根本联系不上她……也不知道她现在是否还……”
　　“一定还在，不要放弃。”
　　梁左安慰道。
　　周奇说了声谢谢：“我该去上班了，这些天我好好考虑一下再回复你……”
　　梁左有些遗憾，可想想这么大的事对于周奇这样比较谨慎小心的人来说也是需要时间去消化的。想想当初自己和韩靖就那么干脆地答应了老白来蓬莱，要考虑到当时的危险情况和老白的救命之恩。
　　韩靖之后就扎头在他的实验项目之中，并且说没有紧急事件不要打扰我，还直接将门给反锁了，梁左想要强行闯入都不行。
　　闲着无聊，梁左准备外出逛逛。蓬莱夜市据说是蓬莱的一大特色，当然蓬莱本身就是一片黑暗之地，所以不存在什么白天……天天都是夜市。
　　夜市中可以光面堂皇地互相出售各种在昆仑中违禁的物品，从各种管制道具到模板，再到设计图，甚至你出得起价格还可以买人。由于夜市上的货从来都是钱货两清，而且好东西向来稀少，不少货源也有问题，所以蓬莱人士对于“网购”兴趣不大，几乎人人都逛蓬莱夜市。看着合适的就买，亏了就认——至少在夜市中得认，出去砍死他就是了。
　　在夜市里是不允许械斗的，执法的蓬莱组织基本上是每年一换，作为维护秩序的报酬，夜市会固定抽成给该年的秩序组织。
　　夜市分成两个区域，一个是东市，一个是西市，从这一点来讲和现在地球上的蜀都有点类似。东市是固定供给，也就是说东市是给老生意人的长期买卖地，每一块区域的人都是有口碑、定期要接受严格检查考核，西市则是龙蛇混杂，有什么东西想卖都可以来，来买东西的人更多要抱着一种“淘宝”的心情。如果买了一大堆假货回去也不要意外，不小心淘到了真东西就算是走大运。
　　梁左将位置定位在西市。
　　逛街嘛，肯定找个热闹的。
　　几秒钟后他从黑暗中打开门，睁眼一看，自己站在一处百米高度的巨石门处。门上篆刻着“西市”两个大字，平开门，中间有一道缝隙透出光线，让人可以轻松进入。门口两只石狮子分别站在左右，高大威武，不断有人出现在门口走入那扇大门。
　　进去之后梁左第一个感觉是，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入眼是一条悠长到看不到尽头的街道，街道两旁都是一座座两层的中式古典建筑，反曲面屋顶，斗拱支撑，每一栋房子都采用的木材榫卯结构，两层台基，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座庙宇。在这些木质房子的房檐处都挂着一盏盏琉璃灯，散发出氤氲的光连成一片，就像是两条悬空的长彩带。房门几乎都是大打开的，一个个小展台从里头露出来，各式各样的大小商品摆在上头，摊主们神色各异，有的打哈欠，有的剔牙，有的和顾客正在吵架。
　　嘈杂的声音让梁左耳朵有些发蒙，这真不是地球吗？
　　“小哥哥，第一次来吗？”
　　一个腻腻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说。


第227章 故人的消息（三）
　　说话的是名嘴唇如火一般鲜艳的女人，她笑中带媚，细细的手指轻轻拉了拉梁左的衣袖，让梁左下意识后退两步。
　　“小哥哥，我带你去玩儿啊。绝对好玩儿的，保证你还想要。”
　　梁左顿时明白对方是做什么生意的，心想真是堕落啊！
　　于是他拒绝了：“不用，我没兴趣。”
　　“别假正经了，来这里不就是淘宝图个开心吗？跟我来呀，绝对让小哥哥你开开心。”女人眨巴眼睛，还在放着电：“别害羞啦，一回生二回熟，待会儿保证让你走都不想走。”
　　梁左生气了。
　　都说了我可不是随便的男人，怎么老缠着我不放，你看看我这发型，这么禁欲，像是随随便便就会和女人乱搞的男人？
　　“对不起，我没兴趣。”
　　见对方依旧没有撤走的意愿，梁左索性直接说：“你不是我的类型，哪怕你脱了衣服我也么兴趣的，对不起。”
　　一番话让对方愣了愣。
　　转瞬女人捏紧了拳头，一双眼睛里散发出杀意：“你这个臭小子，你说什么！你把老子看成了妓女？嗯？老子像妓女？信不信老子宰了你。”
　　说着女人一把抓住梁左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双目喷火。
　　梁左感受着对方的巨力，有些吃惊：“不是吗？”
　　“是你妈！”
　　“要不是夜市不准杀人，老子将你砍成206根！每一根都放在墙角垫桌子！”
　　“晦气，怎么遇到一个没素质的人！”
　　女人一脚将他踹倒，不解气又踹了两脚，气呼呼地离开。
　　梁左慢吞吞爬起来，还有些懵，不是拉客她那副神色干嘛啊？
　　旁边有个路过的大叔笑呵呵道：“小兄弟，你惹红娘子干什么啊。大家都知道她喜欢和人对赌，你故意气她做什么。”
　　原来她说的是去赌博啊。
　　梁左恍然。
　　“多谢大叔。”
　　“大叔？我很老吗？你根本不懂成熟的美。”
　　原本笑呵呵的大叔脸色骤变，扭头就走。
　　如何在短时间迅速得罪两个陌生人，梁左真是不针对谁了。
　　好吧好吧……
　　梁左走到隔壁第一个铺子处，铺子老板是一个大鼻孔男人，穿了一件开衫夹克，双手正在拉扯一个像是拉力器的东西，从他肩头隆起的肌肉和两块醒目大胸肌，梁左判断他一定很擅长运动。在昆仑世界中，要强行改变自己身体特征也不是随随便便的事情，都得按照外部自然规律来。所以到处都是靓男美女的情况根本是臆想中的，依旧有肥胖，年老，只是死亡延长而已。当然也可以依靠一部分道具的帮助来改善身体和容颜，付出相应代价即可。
　　梁左抓起摊子上的一块石头在手中掂量着。这石头色泽灰黑色，质地坚硬，上面还有一道道银色纹路，看起来很漂亮。
　　老板看都不看他，依旧在拉扯他的“拉力器”。
　　“多少钱啊老板？”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知道。”
　　“不知道还不放下，”老板不屑道：“最讨厌你们这些不识货的人，快走走走，别挡着我做生意。”
　　梁左无语。
　　老板你这门口就我一个人了，连我你也要赶走就是真的不做生意了啊。
　　蓬莱的商人真怪。
　　梁左没有被他吓走，而是抓起另一个东西。这东西他熟悉，一张厄运面具。白色的面具，薄薄的，在手中就像是一张纸，不过这张面具的花纹和之前他见过的都不同。上面唯一的花纹就是纹了云纹一般的唇上八字胡须，飞扬的胡须很长，就像是一只停在人中处的海鸥。梁左一看就觉得亲近，自己的厄运面具很早之前为了凑钱卖掉了。
　　“老板，这张厄运面具怎么卖？”
　　“白送。”
　　大鼻孔男人说着任性的话。
　　梁左啊了一声，以为自己听错。
　　“白送啊，送你，走走走，别再打扰我了。”
　　老板摆摆手，让他不要打扰自己锻炼肌肉。
　　就这样，梁左拿到了一张面具。
　　梁左走后很久，老板突然站起来：“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啊……”
　　这是他的一个卖东西伎俩，装作一个古怪老商人的模样，引得对方好奇。只要对方开口问，老板你手中是什么，他的后续就会源源不断，让对方失去判断能力。
　　即是江湖所谓“一入门先猜来意，未开言先要拿心”的手法。
　　这小子看起来实诚，没想到其实门清！
　　老板也只有自认倒霉——又损失了一张假面具。


第228章 故人的消息（四）
　　戴上这张面具，梁左只觉得一股清凉感融入脸部皮肤之中，就像是给脸上贴了张面膜。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发现有其他用途，没有害处也没有益处，很符合他现在的怀旧心情。
　　路上梁左发现了很多新奇的玩具，比如说“破界之匙”这东西真的有售，只是价格贵的离谱，要价在五千左右，还不知道是不是真货。除此之外梁左又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东西，一个花圃道具，类似于韩靖曾经送给他小师妹的“实验者花园”，不过显然更要高级一点，只是价格也死贵，五位数！看得梁左眼酸。
　　除去这些普通道具外还有两件残破的宝具，竟然也有摊主拿出来出售。
　　这样的东西可是有市无价的。
　　卖家们也解释了，残破的宝具大多数都是造法者临死前被人获得后封印或者通过道具暂时保存的，宝具之所以叫宝具就是因为几乎每一个宝具都是独一无二，代表了创造者的心血和理解，无论你是想要植入夜魂的方式再次激活成还是纯粹用于研究学习，价值都十分高。可惜好东西都是贵的，这两件残破宝具需要的是特定的道具和模具来交换，已经不是普通货币可以购买的物品了。纵使如此，还是不少人停步在和老板商量着，尝试利用其它的物品来交换。
　　梁左只能够看着眼馋。
　　没钱的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冷不防他在前头看到有几个人在插标卖自己，梁左倒吸一口冷气，还能这么卖的？
　　那几个人都很坦然地坐在椅子上，胸口写着自己的报价。
　　精壮男子一名，十五岁，昆仑本地人，面包师失业，擅长做饭，出售二十年，报价一万加包吃住。
　　的确挺精壮的，瘦不溜秋，裹住身体的宽大衣衫更显出他肢体的单薄，看起来就像是很久没有吃饭，身高也比梁左还要矮一截，他实在想不通，这样的孩子怎么会认为自己是精壮男子。自然而然，路过的人对他几乎都没有眼神上的停留。他自己仿佛也明白一样，木然地看着前方，心如死灰，更像是一个小老头。
　　梁左看向他旁边的一个年轻女人。她头发很短，左脸有青色纹身，眼神坚毅，身着一件黑色紧身服。看到她的一瞬间，梁左想起了一个之前的朋友，祝迦叶，她也有纹身，只是是红色的，更娇艳一点，眼神也更锋利。
　　女子一名，二十五岁，外地人，擅长精密分析，出售十年，报价三万加包吃住。
　　除去这俩人之外还有一个自称“模具师”的老者，价格高的离谱，反而不少人停下脚步询问他一些情况，不过基本上都是摇摇头就走。
　　梁左最后回到了那名“精壮男子”面前：“你要卖自己？”
　　“是，先生。”
　　少年眼里露出一道希望之光。
　　“面包师，应该也属于厨师的一种，你怎么会失业的？”
　　少年有些丧气道：“得罪了主厨师傅……”
　　按照他所说，是由于一次做面包他自主改变了原本的形态，让客人很不满，继而投诉，引得本就对不安分的他不满的主厨大怒，当即吊销了他的职业资格。如果要再次从业就得再去进行漫长培训，少年根本没有那么多钱去完成。不作死就不会死的典型。
　　梁左心想，你这么不按步骤来，雇佣你也够呛。
　　“你叫什么名字？”
　　“唐子谦。”
　　唐子谦有些弱气地回答。
　　“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值一万？”
　　“因为我会做面包，真的面包，我吃过。”
　　梁左眼神锐利起来：“你不是昆仑本地人。”
　　唐子谦顿时有些慌乱，手捏着宽大的衣角：“我真的是，先生，只是，一次运气好跟着师傅出去采集食材……”
　　“你说谎。”
　　梁左来了兴趣：“传送到现实世界的代价不小，一个大厨是不会浪费在你这样的小子身上……你到底是来自哪一颗星球？”
　　唐子谦抿紧嘴唇：“地球。”
　　是老乡啊。
　　“我也是。五大洲，四大洋，长城，故宫，金字塔……”
　　梁左的话让唐子谦第一次睁大了眼睛：“怎么可能……地球人怎么可能在蓬莱……”
　　梁左只觉得好笑：“你能来为什么我不能来？”
　　“那不同的，我是被人贩子带过来，我中途在那辆船上，遇到了夜魂攻击，我和另一个人才逃脱的……”唐子谦辩解说：“地球人都在昆仑，不可能来蓬莱。地球人胆子都小，都是老实人……”
　　梁左心说你这孩子头也太铁了吧，谁说不能来蓬莱了？
　　还老实人，梁左一路遇到的雷振、韩靖、阿难、季梵真……想来想去也就他和陈又廷俩人才算是真·老实人。
　　“打开你的通信频道。”
　　梁左说着，开始甄别对方的身份。
　　“我是在波塞冬病毒来临是躲入一个地下室，后来饮用水和饼干吃光了被迫出来，就被妖兽追得进入了一栋楼里……”
　　唐子谦简单讲述了一下自己进入昆仑的经历，梁左发现没问题，是自己人。况且以唐子谦的状态装地球人也没有任何好处。
　　想想，梁左给了他一千块。
　　“别卖自己了，如果被人偶师乐园的人遇到，就把你做成人偶了，回昆仑，打工，继续当面包师吧。”
　　“谢谢你，能够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梁左。”
　　“梁大哥，谢谢你！”
　　梁左摆摆手，离开。
　　十几分钟后，少年唐子谦吹了声口哨，看向旁边的女人：“看到了吗？钱就是来得这么容易。”
　　女人哼了一声：“无耻，欺骗同胞。”
　　“这叫挣钱的艺术。”
　　唐子谦丝毫不以为意，一秒钟后又恢复了凄苦的少年脸，呆呆看着前方，心如死灰，面神俱疲……


第229章 故人的消息（五）
　　好歹是在力所能及的程度帮助了一把老乡，梁左心情不错。
　　蓬莱东市太大了，里头就像是迷宫一般，走两步又是一个十字路口，一不小心就会迷失在其中，所以他选择一路向北，这样便于记忆。沿途有不少有趣有用的道具，可他辨认能力有限，如果韩靖在的话自然就会好很多，要不然就是价格太贵根本没法考虑。这就是钱的好处，贵这一点特质多少能够帮助剔除一部分赝品。
　　前面一段路有人在吵闹，梁左想要绕开，却发现事主之一是之前诱惑他去赌钱的红娘子。她正横眉竖眼和一个姑娘强力互喷，对方丝毫不落下风。
　　“谁看到我出千了？你讲清楚，我给你说，我红娘子输归输，从不乱做手脚。”
　　红娘子冷眼看着眼前姑娘。
　　那人戴着一顶黑色巫师帽，左右脸颊上各纹了一颗星星和月亮，一身黑长袍，手持一杆长幡，上面写着“珠光宝气，童叟无欺”八个精神的大字，手腕处有很多细细珠串。
　　“红娘子，不是你出千你怎么能够猜到我手中的东西？”
　　“输不起就不要赌呗？回家当你的妈宝去。”红娘子言辞锋利：“我猜到不行？我还知道你今天内衣是红色的呢？你敢不敢脱下来说我错了？”
　　巫师姑娘气得小脸发青：“你……你太过分了！”
　　“过分？污蔑我红娘子清白才是过分！我给你讲，你可以污蔑我不够漂亮，选男人没有眼光，和人乱偷情，随便黑，就是不能黑我赌作弊！”
　　奇特的话说出口，红娘子却是满脸正气凌然。
　　周围的人都不由被她豪情感染到，纷纷鼓掌叫好起来。
　　梁左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于是他再次看过去。
　　“你……你绝对作弊了！你根本看都没看，就要赌拿走我的‘天尊残衣’，色子也是你提供的！”
　　巫师姑娘气愤道。
　　“一句话，认不认！不认，滚你的蛋去，再出现一次我红娘子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西市混不下去！规矩都不讲，出去你横尸街头可别怪我没提醒。”
　　言语中是毫不掩饰的威胁，红娘子咄咄逼人。
　　“……你……”
　　姑娘被她气势所摄，有些犹豫了。
　　红娘子也是见势就收的人物，一副怕了你的样子：“给你点钱，就别叽叽歪歪了，当我行善了。”
　　说着她一把去抓女巫师手中的一块布帛，女巫师拿不住被她夺了去。这时候有一个见义勇为的男人站出来：“我看这件事不妥，本来西市就是卖东西的地方，当然价高者得……”
　　熟悉的桥段。
　　熟悉的长幡。
　　还有那个熟悉的女人。
　　青子。
　　“这天尊残衣可否让我查看一下？”
　　梁左发话了。
　　红娘子转过头，目无表情：“和你没关系，一边儿去。信不信我砍死你？”
　　青子则是脸色复杂，静默不言。
　　突然青子一把抓过天尊残衣：“对不起我不卖了……”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抓着长幡就一路往前逃去，手腕珠串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梁左毫不犹豫跟着她跑了过去。
　　青子跑得极快，梁左不得不动用借象·火烧身才勉强跟上她的脚步，最终他狠狠一咬牙：“我要和你们苍苔做生意！”
　　一声喝让周围买卖人都侧目。
　　苍苔，蓬莱著名杀手组织，按照一般行情是不会在明面上说生意的，这个愣头青真是太不会讲话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报仇吗？”
　　青子最终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停下脚步，扭过头，一张脸上全是漠然。
　　“不，我就问你一件事。”
　　“答案未必是你想知道的，我也未必会告诉你。”
　　青子轻轻道。
　　梁左说：“我不管，我就要你回答我。”
　　“大家到底是不是朋友？”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青子有些猝不及防，傻傻愣住：“你……就问这个？”
　　“当然啊，不然问什么？”
　　想了想，青子宛然一笑：“当然是啊，如果你找我帮你杀人，我绝对给你打折。九九折好不好……我对朋友最讲义气。”
　　梁左莫名松了口气。
　　“来来来，我告诉你一件事。”
　　青子神神秘秘拉着梁左的手腕，凑在他耳边：“这事是我无意中发现的……”
　　之前还互相仇视的俩人转眼之间仿佛又和好如初。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实在奇怪，付出信任很困难，可得到信任的人却也不想让人失望。
　　“你们的驻地是在人偶师乐园的驻地租的对吧？”
　　“没错。”
　　“小心玛丽肖。”
　　她一脸郑重道。
　　“她这里有问题。”
　　青子指了指脑袋。
　　梁左当然知道。脑子没问题，她就不会纠缠别人说“我喜欢你”，然后把人做成人偶了。


第230章 故人的消息（六）
　　要说玛丽肖有问题梁左毫不怀疑，将咒语设定为“我喜欢你”，一旦喜欢上她就将变成她的人偶玩具，这种病娇状态估计也和她弟弟被师傅胁迫远走地球有关。
　　“因为要调查白子驹白先生的情况，我才好下手杀他对吧，作为一个杀手这些都是必备素养……”
　　青子说着。
　　在蓬莱诸组织中，五指戒算小的，白子驹的名气却很大。
　　白子驹这人来路神秘，好像是一跃而起直接接过了五指戒的衣钵，不过他一上台就制造了很多惊人的故事。
　　“他当话事人的第一天就和玉京山的人起了冲突，杀了两个玉京山的执法者，重伤当时的巡检商君……”说起这段过往青子也不由兴趣盎然：“玉京山是一个特殊组织，你应该知道他们主要负责维护和监督其他十一个战队，现在应该叫十二府了。当时似乎是五指戒的一个人调查到了一段他们不利的消息，被玉京山追杀，白子驹去接应他时阻击了玉京山的人。后来直接引出了商君。”
　　玉京山自掌门副掌门以下设三位大巡司，十六巡检，诸多巡守，巡检代表了玉京山真正的脸面与中坚力量。
　　“商君是个女子，好像还被白子驹划到了脸……差点毁容。”
　　梁左有些意外，老白下手这么狠他还从未见过，哪怕应对青子时也是丝毫不慌，一举一动完全在掌控之中。从侧面也看得出当时老白急眼了，各种招式都使出来了。
　　“那一战挺激烈的，好像蓬莱还有大人物旁观，也算是对他这个新话事人的一个观望吧。”青子悠然地叙述着往事：“白先生痛下杀手，当场击杀了两个玉京山人，逼退巡检商君，算是给他新官上任展示了一把气势。”
　　顿了顿青子突然说：“不过我知道内线消息。”
　　梁左耳朵竖起来。
　　“商君和白先生好像是恋人……”
　　梁左倒吸一口气。
　　老白这人把妹还真是厉害啊，明明一个蓬莱黑道分子，而且还是话事人，竟然和警察是情侣。
　　“不过因为那次事俩人闹翻了。”青子笑嘻嘻道：“很多人都说，白先生变成后来那副处处留情的样子，都是因为之前和商君刺激的。”
　　后来？
　　“后来怎么样了？”
　　梁左对于老白的八卦来之不拒。无他，对于老白这个老大他实在了解太少了，他自己也从不讲。
　　“你这都不知道？”
　　青子真惊讶了。
　　“我新人啊，老大的事情怎么好多问……”
　　梁左心说，不要背后打听老大，这是职场本分好吧。
　　“就是交了很多女朋友。”
　　说着青子突然打住，东张西望，让梁左心里痒痒得不行。
　　“你说啊快说啊。”
　　“走这边，我好像看到一个仇家。”
　　在青子带路下俩人弯弯绕绕走到了一个空闲铺子里，青子坐在摊主位置上：“这就是我的小店，偶尔会来摆摆摊，有空记得照顾生意啊，老招牌，珠、光、宝、气。”
　　梁左根本不想听这些，重点是老白好吧。
　　“当话事人的第一年，白先生就和人偶师乐园的一个人偶师腻乎在一起了……”
　　梁左心惊，该不会是玛丽肖？
　　“不是不是。按照辈分来说，是天才人偶师玛丽肖的一个师叔，很漂亮的一个人偶师，名字叫‘惠女’，在蓬莱也是大有名气的美人呢。那时候白先生年少轻狂，少年得志，身为蓬莱话事人之一，自身造诣不俗，可以说是极为引人注意。向来不怎么青睐男子的‘惠女’对他一见倾心，俩人开始还想着私奔还是什么来着，总是就是普通情侣之间那些不切实际的小幻想。后来白先生突然就把惠女给抛弃了，引起了轩然大波，好多惠女青睐者都愤而找白先生寻仇，那段时间他几乎是东躲西藏……”
　　老白你竟然是这种拔吊无情的男人！
　　“惠女心灰意冷，就将自己关了起来不再见外人，听说后来去了归墟秘境，一直在秘境修行。大概也是不愿意再见到白先生吧。”
　　青子叹了口气。
　　“可是我们驻地就在五指戒啊？”
　　梁左觉得奇怪，既然老白和人偶师乐园有那么深的梁子，怎么还会合作？
　　“公是公，私是私。要分清楚啊。”
　　青子一脸奇怪：“他和惠女是个人问题，五指戒本身是信息组织，人偶师则是要大得多的综合组织，双方有合作是很正常的。就像是我们‘苍苔’一样，苍苔规矩，一击即退，无论成功与否。我刺杀过白先生一次，那么就不再有下一次。当然其中也存在保护成员的一个意思，被识破了用同样手段对付一个人是很蠢的……我刺杀过白先生，我和你又是朋友，这就是一个公事，一个私人关系好吧。”
　　“不过如果你想要暗杀白先生我也可以给你介绍一些同事，他们不少比我强。”
　　梁左张大了嘴：“你这么在我面前说刺杀我老大的事情真的好吗？”
　　“嘿嘿，这种事情在蓬莱又不是多罕见。”青子耸耸肩，拉了拉巫师帽帽檐：“二把手干掉一把手，自己当老大，或者三把手干掉前两个当老大，或者你只要有钱，帮你干掉其他人，你当老大……”
　　那不就是光杆司令了吗？
　　梁左搞不懂那些人对于老大这个称呼的执着。


第231章 故人的消息（七）
　　“后来啊，白先生又先后交过几个女朋友，每一个要么就是特立独行的散人，要么都是蓬莱或者昆仑组织中有名之人。所以白先生处处留情，是蓬莱公认的事情。据说上一个他最后的女朋友，稷下学宫那位，他为了讨她欢心甚至跑到三仙岛想要偷三仙岛的巨夜魂出来，带她去兜风……然后被打得个半死。真是深情的男人……”
　　青子装模作样擦着眼泪做感动状。
　　梁左无言以对。
　　“好像说得有些离题了，不是说玛丽肖的事情吗？”
　　“啊对对对……跑题太远。”
　　青子这才反应过来，懊恼地抓住“珠光宝气”的长幡戳了戳地面：“玛丽肖之前我也打听过，原本昆仑人士，进入蓬莱后被人偶师乐园的掌门偃师亲自指导，她还有个弟弟布伦肖，现在好像沦落在外。玛丽肖这个人一向是性格温婉，待人十分温和的，大概可以看成是一个面柔心硬的女人……”
　　梁左顿时觉得不太对。
　　“可我看到的玛丽肖不是这样。”
　　他还记得好多次相遇，玛丽肖都是热情似火，而且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拒绝的情意，更像是一个交际花。
　　“那肯定是你看错了。”
　　青子如此判断说。
　　梁左也是个不服输的：“我怎么可能看错，她明明……”
　　“你别打断我！”
　　青子不满道：“你也说了你是新人，肯定是玛丽肖骗你的。”
　　“总之调查之后我发现玛丽肖这一年有了明显不同，之前玛丽肖是一个非常热衷于锤炼自己，独自修行的人，现在她突然非常热衷于社交，不断和蓬莱诸组织产生交集，很多时候都在地藏车和黄泉车上出没……再一个，她以往对于男人，哪怕是仰慕者也十分冷淡，现在却变得很热情，几乎是来者不拒，这就十分奇怪了。并且时不时，她会表现出情绪上的巨大波动。原本我是想要以她作为突破口，尝试调查白先生的近况，可没想到她自己更奇怪，所以我根本没法和她接触……我知道的大概就是这样，你对她最好小心为妙。”
　　她如此说着，眼神里的关切不像是作假。
　　梁左点点头：“我记住了。”
　　青子露出笑脸。
　　“那我先走了，还有一个任务，今天必须去杀一个人。”
　　她轻松地说着，将长幡对着梁左挥了挥，慢悠悠往前走去，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手链声。
　　梁左心情变得奇妙地轻松，忍不住说：“一帆风顺啊。”
　　背对他的青子挥挥手：“安心。”
　　虽然梁左在昆仑中无法使用智能助手（由于一直保持LV9的缘故），可在蓬莱并不存在这一困难。蓬莱提供的服务一向是简单、明码标价，就是要贵好几倍。
　　开通了“蓬莱助手”服务后，梁左眼前出现一个黑底白框的简易界面。
　　上面有三个版面，最上头横版的是“蓬莱讯息”，下面左右分屏，左屏幕是“交易”，右屏幕是“个人信息”。他先点进个人信息栏目，发现里头对于自己有一个评估，炼气士，男性，来自地球，战斗数值估算621，所属蓬莱·五指戒。个人信息中他发现有一条红色提醒，拉开一看是一个警告。
　　“警告：您已经在昆仑被器木府通缉，请谨慎出行。”
　　里头还有详细描述，器木府在昨日公开发布了对于一干人（三十二名）的全境通缉，包括梁左（悬赏八千元），韩靖（一万五千元），让梁左暗暗高兴——自己身价总算涨了。
　　不过担忧还是有的。改队为府，现在器木府已经拥有了官方渠道和授权，愿意尝试抓人的赏金猎人绝不会少。
　　梁左回到首页，进入左边的交易栏。
　　立刻一大片的道具展示摆满了视网膜，从设计上来讲和淘宝没什么区别，一个首页推荐，剩下的是分类选项，两侧的豆腐条块也有各种小道具的展示。梁左尝试性输入“宝具”两个字，得到了上万个搜索结果。
　　有上万个宝具在待售状态？
　　并不是。
　　里头很多都写着“高仿宝具”……
　　“十年老店，高仿宝具，吹牛显摆利器，您值得信任。”
　　“只要不战斗，它就和真的一模一样！”
　　“凸显逼格，成就自我气质，多宝法剑买一送一（优惠仅限于今天）。”
　　“精益求精，质量为王，我们就是专业制造高仿宝具的生产商，批量生产亦可，合作请联系……”
　　梁左觉得蛮好的。蓬莱挺诚实的，说卖假货就绝对没有真货。
　　除去卖高仿的之外，还有极少的“残次宝具”，价格从高到低都有，成色也不一而足，有的只有一小块碎片的，有的也有完整形状，不过大多还是都剩下一点残片。残次宝具主要用来研究，便于理解造法者的修行，为自己成为造法者提供一个思路，不过这种资源价格高昂，稍微大一点的几乎就没有低于十万的，而且你还很难判断是否是正货。
　　那么蓬莱讯息中又有什么？
　　进入该模块就显露出一条斗大黑体标题。
　　“联盟‘特三军’出动，联盟指挥府不再沉默！”


第232章 形势
　　星河联盟特殊第三军，隶属于星河联盟指挥府独立指挥，特三军向来很少出镜，为数不多的几次无一不是面对巨大问题。以太入侵攻防战时特三军全军出动，追捕以太间谍时特三军满昆仑追杀，刺入以太间谍胸口那一根金属长枪就是特三军的杰作——梁左现在才知道。
　　由于特三军甚少出动，又代表了足够引人注意的深意，每一次他们出现都是为了清除有威胁到联盟的侵蚀力量，那么这一次他们出没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在指挥府发言人解释来看，他们的重点是抓捕剩余的“转生计划”克隆人，并且进行治安管理协助。再者，是为了肃清一部分具有“反昆仑”意识的个人和组织，也包括一部分内部整顿。
　　这是建立在最近越演越烈的舆论争议“昆仑和联盟到底是共生关系还是联盟遭遇昆仑的反客为主”，不断有如此言论出现在昆仑周遭，蓬莱反而出奇安静。
　　梁左敏锐认识到事情绝不会如此单纯。
　　难保不齐是联盟自己的投石问路，给出“特三军”出动的理由，一是震慑和展示实力，二是为了重整“第一府”威势的造势。
　　不过这些政治博弈梁左兴趣不大，就让韩靖去考虑吧。
　　往下则是对于“重开战队”这一历史性问题的一些解读，奇怪的是，“改队为府”却轻飘飘的只是几句话带过，其实也对，改队为府事件只需要一个词就行，改名为实。人人都料到了今天会到来，只是没有预计准确日期而已。
　　昆仑对于战队的管控是十分严格的，因为战队这一性质原本就是为了训练出来后应对“炼狱战场”中与以太人的惨烈厮杀的，每一次战斗只会派五人的小队登场，每一次战斗都意味着一个资源点的剧烈争夺。而外部资源是昆仑的命脉与基础，可以说，在昆仑眼里也许昆仑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与以太人争夺战斗。
　　然而以太人内部总是起起浮浮不定，不断内部攻讦造反，给了昆仑喘息的机会。十二战队也慢慢变成了庞大无匹的十二府，甚至连昆仑也无法解散他们。如今“重开战队”无疑是对于“炼狱战场”新鲜血液的一个很好刺激，给予每一个充满斗志与理想的战士机会，让他们去争夺荣誉与未来，这些背后就是巨大的权利。
　　到目前为止昆仑依旧没有给出具体流程，只是公布了一个粗略的公告。
　　大意如下。
　　战队体系是昆仑核心所在，每一个位置都需要特定的战士来执行他的使命，指挥官，射手，术士，金刚，游击，不擅长战斗的人也能够在其中发挥巨大作用。这些年不断有新人加入到昆仑中来，为了让更多人有展示自我的机会，而不是由于新人孵化基地那一次筛选落榜而籍籍无名，因此在两会一府积极倡导和全力推进之下，昆仑通过了重开战队的法案。
　　如今尚且在筹备阶段，每一个有志之士都可以选择和你的朋友、战友组成战队，来应对接下来的选拔与战斗。
　　至今为止，昆仑会以“战队排位赛”形式来筛选，每年的冠军战队将会得到“正式战队”权限，即和以往十二战队同样的机会与权力。一年一度的战队排位赛包括几个阶段，首先是初赛，初赛中，战队必须保持某个名次范围内，因为下一个阶段将会在特定排位内进行，名次之后的将会被一次性淘汰。进入复赛将会甄选出八支战队，按照第一对第八，第二对第七的形式上下位对战，然后胜者对战，直至决出最终胜者。
　　如果自行组建战队是是最好的，可只有一两个人的话也没有关系，可以根据司职位置被昆仑随机配对或者自己寻找合适的队伍。每一支队伍虽然上场的只能是五名，可总共人数可以是十名团员，既给了战队一个轮换的空间，又能够保证战术和配置的多样性，增添强弱对战的随机性。这些都是昆仑考量之后得出的大框架规则。
　　看到这里，梁左产生了一个疑惑。
　　恰好此时韩靖推开实验室的门走了出来，看脸色心情应该不错。
　　给搭档说了这件事，韩靖表示自己也阅读了。
　　“可是如果十二府也插手这次战队重开，他们自己安置几支战队进去，岂不是其他人都没有任何机会了吗？”
　　以十二府的人力物力，培养出的人，还有他们协同作战能力，资源，见识，经验都要远超那些民间团体。
　　“嗯，的确。”韩靖微微颔首：“不过你不要忘记，这个法案是两会一府共同提交的，他们不可能没有料到这种情况。如果我是他们，肯定会在具体条文里严加约束，最简单的一个方法，他们的人只能够出现一个或者几个人，让他们无法组成统一战队。按照木桶理论，漏水的看的都是最短的短板，哪怕他们的人足够强，短板在，强弱差异过大反而会让他们队伍内部产生分歧矛盾……别忘记了，十二府的人自然而然就会有一种骄傲在身体里，看不起普通人是完全正常的。再者他们的见识和经验会让其他人跟不上他们的节奏，可他们也未必能够应付身经百战的生死战士。举个例子，同水准一个蓬莱组织的人，一个昆仑组织的人，俩人被锁在笼子里，只有杀了对方才能出来。你认为谁会获胜？”
　　结果不言而喻。
　　蓬莱人将会占据足够优势。
　　他们心够决，而且经历过的危险远超昆仑众。
　　梁左想到玛丽肖，布伦肖，老白，甚至是三仙岛导游云锡，苍苔的青子……这些没有一个人是好对付的人。
　　“那么蓬莱参与就很占便宜了。”
　　梁左突然意识到昆仑并没有阻止蓬莱诸人参与这场逐鹿。
　　“也未必。”韩靖并不乐观：“蓬莱的人不少擅长单打独斗，如果是单人排位赛，前十都是蓬莱的我也不意外。不过人数一多对于蓬莱人反而是一个削弱和负担，你懂吗？”
　　搭档的话梁左瞬间就明白了。
　　蓬莱的人凶狠是藏在心中的，大多数人都是经历了各种生死之局，所以下手狠厉，笑着就能够砍掉你的头。可这种人的缺陷也是巨大的，打心里他们是无法相信其他人的，团队作战这将是一个死穴。无法信任战友会导致双方猜疑，进而互相削弱，甚至矛盾和敌视。如果按照这种思路来分析的话，昆仑的重开战队蓬莱人是很难在其中占到实质性便宜的。
　　“这就是‘重开战队’的高明之处。”
　　韩靖少有地露出佩服的神色：“你知道吗？简简单单一个‘重开战队’造成的影响和浪潮比起‘改队为府’丝毫不差，甚至对于当前局势来说冲击更为强烈。‘重开战队’计划的发起人和提起人他们的格局很大……首先，出发点是在壮大昆仑世界即战力，昆仑没有任何理由反对。再者更深层次是为了制衡新崛起的十二府，更多的组织来互相削弱对方的权利，对于很少实质性干扰内部运行的昆仑也是好事。这是其二。”
　　“其三，挖角蓬莱。重开战队号召的人都是极为自信而且具有真材实料的战士，蓬莱向来是昆仑无法染指的地区，甚至他们要过来一趟就够呛，还要遭受各种限制。然而这么简单的一条消息，就足以让蓬莱的青年才俊们蠢蠢欲动，如果能够拿到名次前列或者第一，他们或许就不会呆在蓬莱之中。蓬莱人向来地域观念淡薄，也没什么归属感，利益计算精准。哪怕无法取得前列名次，这些蓬莱战士崭露头角，就是一个给昆仑最好的挖角机会，两会十三府都会向这些具有巨大潜力或者即战力出众的真正天才伸出橄榄枝，也是这个原因，十二府根本无法拒绝！他们也需要新鲜血液来补充陈旧的队伍。”
　　“其四，投石问路。无论是‘转生之术’还是‘力士’或者‘以太间谍’，这些年出了不少大事故，不用怀疑，必定是人为。改队为府是第一步，将昆仑这摊死水掀起波澜，重开战队是对暗中操控者的考量，你是否敢接这个招？你知道吧，要找到一个固定山门是非常困难的，最近的例子就是十二战队，每一个正式战队会得到一个‘山门’，具有完全的自我控制权，昆仑也无法影响。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战队势力’的权限，拿到之后对于那些阴谋者无疑是如虎添翼。这么巨大的诱惑，他们也许有人忍得住，有的却未必……”
　　韩靖的分析让梁左再次惊叹佩服。果然，自己和韩靖不是一个思维次元的人啊……这家伙走一步要看四步。可怕……
　　“所以这次的招，出得太漂亮。昆仑也好，蓬莱也好，都逃不过去的。”
　　韩靖眼里却闪烁着充沛的战意。


第233章 战队雏形（一）
　　空荡荡的房间里突然出现了一扇门，来人一脚探进来后露出一张普通短发青年的脸：“你已经到了啊？”
　　站在里头的梁左笑着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周奇也如是道，总算露出笑容来，只是笑容中带着一些很难言说的无奈。
　　四周都是墙壁，整个房间大概有三十平米，墙是白的，地板是白色的，天花板是雪白的，只是一个还未被封闭投入使用的房间，暂时可以作为旅人们的驿道。
　　“我们就在这里？”
　　“嗯。就在这。”
　　周奇有些意外，忍不住问：“就这里，我听说要到蓬莱去需要乘坐特定交通道具，这里这么小，怎么可能……”
　　话音刚落，一声悠长的鸣笛突然回荡在整个房间里。
　　墙壁上出现了一个火车头，迅速在周奇面前驶过刺穿了另一面墙壁，就像这四面墙不过是豆腐和纸片一样。由于过度震惊，周奇竟然脚下走都走不动，被高速列车驶过造成的劲风吹得他眼睛都有些发痒。梁左赶紧一把将他拉开一点，这下俩人就站在一起了。
　　“小心为妙还是，虽然是地藏车，每年还是有不少造成车祸的，死掉的也是有的。”
　　梁左这是从“蓬莱讯息”那里看到的讯息。基本规则，候车时请随时注意力集中，避开可能高速行驶过来的车船，因为昆仑空间中也有不稳定乱流，很难保证每一个班次列车的精准朝向。
　　绿皮黄纹的地藏车停稳，身着吊带裤的陈先生从车门下来，看向梁左，和善微笑点头。
　　梁左赶紧打招呼：“陈先生，这个朋友我要担保带去蓬莱，个人担保形式。”
　　陈先生点点头，站在门口，老神在在。
　　“走吧。”
　　在梁左引导下，周奇有些忐忑地走进去，跟着他坐在了靠窗户边的座位。
　　毕竟以前都是听闻，真正乘上这一列通往黑暗之地的列车，周奇依旧心中惴惴。
　　“梁左，去蓬莱会不会有什么规矩？”
　　“没什么规矩。”梁左想了想也不对：“想要去蓬莱，有一个担保人就行。不过担保人必须是各组织在册的成员，这样方便以后追查。我们会先抵达蓬莱悬浮山，如果想要加入组织或者长期在蓬莱生活就必须在蓬莱衍生象那里登记、检测，然后就会具有蓬莱人的一些权力，比如说进入蓬莱夜市，再比如说单独在蓬莱出行，乘坐黄泉车或者地藏车往返……”
　　不自觉梁左就说了一大通，让周奇大开眼界。
　　周奇心想，看来这里也不是昆仑说的那么恐怖吧，果然传言不可信。
　　“你运气挺好的，如果今天来的是黄泉车就麻烦了。”
　　“怎么？”
　　“夜魂，我们乘坐的交通道具会通过外部虚空，那里到处都是夜魂，黄泉车的门窗是敞开的，所以一路开过去，夜魂会不断进入其中，尝试侵蚀和吞噬掉里头的乘客。黄泉车的刘先生有一个规矩，每一节车厢只要有一个人被夜魂杀了，那里就会关闭，夜魂就不能再进去的……”
　　周奇下意识问：“如果没人被杀呢？”
　　“那就一直开着，看运气了。”
　　梁左老实说。
　　他自己当初也是运气好，后来混不吝吞掉了一只夜魂震慑了其他夜魂才安全下来的。
　　“……”
　　周奇非常想说我可不可以下车。
　　“不过只要成为了蓬莱组织的人，就会植入‘烬’，一般来说哪怕是乘坐黄泉车也不会受到夜魂骚扰。”
　　对于到底要不要在蓬莱定居，周奇心中还有些未定。他心中也矛盾过，周奇啊周奇，你都这幅样子了，还有什么选择余地？梁左愿意拉你一把都是看在过去短暂的交情上……你还挑肥拣瘦，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可他就是下不了决心。世界上有能够一秒决定自己一生的人，也有站在两个商店面前不知所措的选择困难人，他是后者。
　　只是他未想过，哪怕是他想要积极加入，组织首领也未必会同意。某种程度上来说，蓬莱诸组织对于新进人员的考核更加严苛，非有用人不要。不用多么可靠，蓬莱需要的是能做事的人，够强，够聪明，能果决处理矛盾就行。他们并不是要找什么伙伴。
　　如同朱骧公，因谋杀多人被玉京山通缉，重伤追捕他的牙宿，反而被白子驹高看一眼纳入队伍之中。
　　“发车了，坐稳了。”
　　正在胡思乱想的周奇身体猛地往后一靠，手下意识抓住了座位的边沿，心脏剧烈跳动，眼前景象短暂扭曲，只觉得一时间呼吸都变得困难。


第234章 战队雏形（二）
　　过了一阵子周奇总算适应过来，看向窗户外的世界。
　　黑漆漆的，就像是宇宙，其中有不少星星点点的闪光，按照梁左所说那些都是夜魂。它们保持沉睡的姿态就是将自己蜷缩成球状，能量在它们体内缓慢游动，和意识碎片不断摩擦产生了光亮，不断外泄能量，所以夜魂都十分饥饿，因为它们大多都不完整，没有完整的能量循环系统，也没有完备的保存手段。夜魂唯一做的就是追随本能张大嘴，吃掉一切能够吃到的能量来弥补不断外溢的能源。
　　小小的星星游离在黑色虚空之中，就像一只只漫无目的的萤火虫，它们有的靠近窗户，球状身体中的触手在窗上四处寻找着能量的踪迹，想要撕开这层厚厚的壳。
　　周奇顿时饶有兴趣：“你说这些都是夜魂？和血夜的夜魂有什么不同？”
　　“还是有的，血夜夜魂大多数都是初步有了自我意识，所以才会被昆仑突然出现的缝隙吸引，进而钻进去吸食能源，对它们来说不仅需要纯粹的能量体还需要意识来补充他们残缺的思维。这里不少夜魂还是刚诞生的，真正的大夜魂都藏在虚空深处，到处捕食，在它们狩猎区的夜魂都是他们的猎物，类似于动物一样具有领地意识，哪怕蓬莱人也不愿意去招惹……”
　　周奇猛地发现其中一个细节：“梁左你说，血夜是昆仑出现了缝隙？”
　　“你不知道吗？”梁左略惊讶：“昆仑每隔一年或者更短时间就会自我修复一次，你可以将昆仑看做是山，蓬莱看做是海，这是一个海上孤岛的世界。这些夜魂就是游荡在海洋中的凶猛猎食动物，一旦小岛上有了可以进入的通道，它们当然会尝试去觅食。”
　　“自检系统。”
　　周奇低语：“类似于计算机程序中的模拟仿真，通过外部病毒攻击来检测防御的强度……”
　　他的见解和梁左的设想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周奇毕竟是真正的程序员，梁左赶紧说出了韩靖和自己对于昆仑世界构建的一个猜测。
　　“完全虚拟实境吗……”周奇喃喃自语，突然左手在桌子上一抹，一个立体坐标悬浮起来。他迅速在上面捏造出一个球状星球，又在外面营造了一层雾气一样的东西，沉思片刻，他又捏了一些陨石一样的陆地在雾气之中。
　　“大概就是这一个模型。”
　　周奇原本不安的神色变得沉稳而自信起来：“没错，是这样的！”
　　“这个球状世界就是昆仑，外面的是蓬莱，他们一起组成了昆仑世界。这是一个微型宇宙的概念啊……梁左你听过AR和MR吗？”
　　“MR？先生的意思？”
　　“不不不。”
　　周奇以极快语速解释着：“VR你应该知道吧，波塞冬病毒席卷之前十分火热，到处都在开发VR相关的项目。所谓VR就是虚拟现实（Virtual Reality，简称VR，又译作灵境、幻真），VR的根本就是利用电脑技术模拟产生一个三维空间的虚拟世界，提供给进入者视觉，听觉，触觉等感官模拟，让人阻断外部世界的联系，就像是身临其境，比如说戴上VR头盔，它甚至可以模拟出失重感和失衡，让你平地摔……”
　　“AR增强现实（Augmented Reality，简称AR），也被称之为混合现实。它通过电脑技术，将虚拟的信息应用到真实世界，真实的环境和虚拟的物体实时地叠加到了同一个画面或空间同时存在。也就是说，将真实环境完整复制，再通过使用人本人的数据沉浸进入现实世界，营造出一种现实世界的虚拟造物的现象。通俗而言，比如说我们都没有见到过所谓无所不能的魔法师真正存在的痕迹，可是在AR帮助下，我们完全可以打造出一个真实的魔法师，让他进入我们的世界，他挥手制造的火球产生的光影效果和真实灼热感都是一般无二，唯一的缺点是无法造成真实破坏，也就是改变真实世界的物质……当然了，这毕竟是一项‘虚假’技术。”
　　他舔了舔舌头，眼里的光彩从未如同今日一样感染人。
　　“混合现实（Mix reality，简称MR），既包括增强现实和增强虚拟，指的是合并现实和虚拟世界而产生的新的可视化环境。关于MR的概念很多都还是停留在实验室阶段，一些人说MR系统要包含结合虚拟和现实，也要在虚拟三维中进行，能够让现实和虚拟真正达到交互功能，即互相影响和互动！我却知道，在宾夕法尼亚大学和东京大学都有MR的相关研究实验室，恰好出事前我正好去东大参观过……”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看到的东西……”
　　东大工学部。
　　天气很好，校园里都是各路行色匆匆的年轻人，有的低头把玩手机，有的心事重重，更多的是在和同伴们讨论聊天着，所有的高校都有着这样相同的一幕。
　　周奇挂着参观人员的证件牌子，MR.zhou，SE（系统工程师），红绳蓝牌，通行证很硬，里头有电子芯片，带着这东西才能够驱使电梯，进入每一扇门也要用它刷卡。
　　MR秘密实验室代号“爱丽丝漫游”，在工学部的一栋楼，楼上只是幌子，真正的驻地是在地下室十二层。日本建筑大多数偏轻，材质柔韧性极好，这也是由于他们国家靠海，还得常年应付地震的缘故。可工学部的地下室却十分牢固，金属与混凝土组成了牢不可破的坚壁，每进入一步都让周奇只觉得气温下降，走到里头，看着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各种肤色的科学家和研究者，他只觉得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有一个白衣科学家停下脚步，看向他：“MR.zhou？”
　　日本人的英文腔调很好辨认，周奇看向对方的牌子，却发现名字那一面是背对着自己的，对方的绳子已经有些磨得起毛，看来在这里干了很久。
　　“我是渡边教授。”
　　渡边山崎教授，正是周奇过来学习的指导者之一。他留着中分头，中年人的脸上没什么肉，却很精神，一双眼睛充满了一种热忱的力量，让周奇看着都觉得自己充满干劲。
　　“渡边教授您好，我是X公司派来的周奇，之前我的前辈由于出了车祸，所以后续衔接由我来进行。”
　　说着周奇微微鞠躬，日本人很讲究礼仪和长幼之分，面对长辈是必须讲究礼仪的，说话要用敬语——哪怕是英文版，他得入乡随俗。
　　“好，好。”
　　渡边教授笑了笑，带着他进入了一个房间里，然后俩人开始核对数据和构架。周奇来做的就是和渡边教授进行下一轮仿真模拟的具体衔接，公司并没有那么好的环境可以用于实验，所以借用东大的先进设备，当然还有他们的配套人员来帮忙模拟测试。由于这个保密项目本就是公司和渡边教授一起开发完成的，所以双方不存在太多忌讳与保密。
　　俩人完成之后时间已经过了四个小时。
　　外面应该是到了天黑时间，周奇想着怎么乘坐新干线回到他在隔壁的埼玉县川越市，夜里说不定能够一览“小江户”的风采，找个居酒屋喝一杯。
　　“时间不早了，周桑，你回去吧。”
　　渡边教授站起来，温和地说着。
　　“多谢。”
　　“周桑，我就不送了，我还得回大阪。”
　　“大阪？好远呐，要两个多钟头吧新干线。”
　　周奇有些不解，东大的教授为什么住在大阪。众所周知，大阪人和东京人是不太对付的，喜欢搞笑乐天的大阪人总是天生与首都冷漠的人民们不爽。
　　“是啊，不过现在没关系，一眨眼就回去啦。”
　　“咦？为什么啊。”
　　“周桑你还不明白吗？”
　　渡边教授笑了笑：“我现在人就在大阪啊。”
　　什么意思？不是在东京大学工学部下面的地下室里吗？
　　“MR，也就是混合现实技术，周桑，真正的我并没有站在你面前，真正的你也没有在这栋地下室，不是吗？”
　　渡边教授的笑容让周奇不由一愣。
　　顿时他一下子醒来，发现自己站在工学部大楼里一个房间的门口，门闭合发出轻轻的一声哐当，一切恍若梦境。


第235章 战队雏形（三）
　　“什么意思？”
　　梁左还是有些没听懂，他虽然懂一些电脑知识，可是仅限于肤浅的部分，虚拟现实听过，却没有上手使用过，只知道寝室里有人用来看电影。
　　“哎呀，很简单啊，当时我跟随工作人员进入工学部的大楼，进入特定房间就开始上传自己了……混合现实技术，就是将我们的意识上载，进入一个虚拟的真实空间，保留几乎所有的感知和物理环境，也就说我和渡边教授触碰到也会真实传递到身体反应里来。里头的温度变化也会让我身体做出本能反应，如果里头温度太低，持续零度或者零下我们就会被冻死在里头。在里头的肉体接触也和真实接触带来的感知和记忆一模一样，甚至你在里头度过的时间和外面也是相同的，这就是MR混合现实技术，你甚至无法分辨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虚假……当然其实根本不用在意这个问题，你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周奇一根根掰着手指，弄得骨节咔咔作响。
　　“梁左，如果将昆仑世界看成是一个巨大顶级配置版本的MR不是也对吗？我们在里头经历的一切都完全真实反映在我们身体中，我们锻炼，自己就会变得强大，我们能量越足，办到的事情越多，我们甚至可以成为一个个超人……”
　　梁左爱提问的兴趣又来了：“可是我们在昆仑中和外面世界是有时间流差异的，而且，我们在里头学会的气在外界也是可以利用的，这就相当于我们能够把里头的东西拿出去。”
　　“不对不对。”
　　周奇摇头：“我们从来没有将昆仑中的任何东西拿到外界去，我们有的永远是我们自己本身就有的。气，没错，这是一种十分神奇的物质体系，也可以算是一种认知的基础微粒，可是本质上我们是利用和发掘了它，昆仑世界给了我们练习和经验的场所，而不是一个可以拿走宝物的聚宝盆。”
　　他的话让梁左明白过来。
　　“的确……”
　　“可是即使知道这一点也没什么用。”周奇又有些丧气：“昆仑世界的构建太大了，加上外部支撑肯定需要巨额能源，我们目前只是虚拟意识形态生存，根本无法脱离它生存下去……不，哪怕我们能脱离它也是困难的。在外面未必能够找到合适生存的星球。果然，这是一种缓解人口压力，增强管理和创造的另一重世界……”
　　俩人聊着聊着地藏车已经慢慢停下，外面是长长的黑色铁索，尽头处是一个悬浮的岛屿，蓬莱悬浮山，蓬莱衍生象就在那里静静伫立。
　　在梁左带领下周奇下了车，小心翼翼踏足在铁索上，一路走向看似很近实则距离极远的蓬莱山。
　　“四十九衍阵，随机更改地址吗？有趣。”
　　自从将昆仑世界看做了一个庞大精密的数据世界，周奇表现出的就是另一副模样，充满兴趣，不断将眼前实物与构建的模型相互映证，完善可能的“MR昆仑”世界观。
　　“梁左你玩过网游吗？”
　　“玩过一点，只是都不怎么精通。”
　　梁左看向周奇，实在奇怪，将眼前各种怪异现象和数据模拟结合阐释之后周奇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再无之前的唯唯诺诺，也自信自如了很多。
　　“那么你应该知道网游帐号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安全保护措施，叫做密保。密保分成几种类型，电子密保，密保卡，或者是验证性密保，浮动密保……不过大多数原理都相通，涉及到密码学中的编码学内容。以固定密保卡上的令牌为例子，令牌本身是不会联网，每个令牌都有一个编号，这可以看做是区别不同令牌的东西。除去编号，每个令牌还有一个无规律的长串码。密保实则是一个绑定的过程，简单而言就是把编号和你的帐号对应，发送之后服务器里可以得到长串码，登陆时令牌会产生一个随机数字，服务器也会产生随机数字，两者能够匹配，就能登陆成功。
　　随机数字是将那一长串码进行计算得到的，服务器和密保进行的是同样的计算。计算时有一个重要的变量，时间，会将时间作为变量计算进入，这样就变成了随着时间跳动的变化数字和坐标，具体过程当然不止我们知道最简单的加减乘除，还有移位、换位、截取某几位，算法本身也是加密的，这其中是一个不断层层加密覆盖的过程，可以看成是一个洋葱，要想得到核心算法就得一层层剥开，所以几乎很难从外部倒推其中的保密方式。不过虽然倒推核心算法困难，可是时间变量毕竟是已知的，帐号对于盗号者也是已知的，所以时间一长总会有机会破解，要加强其中保密就必须不断更新算法，增减一定程度的变量或者固定值……”
　　作为一名计算机大学生，梁左听得似懂非懂。
　　不过洋葱比喻还是让他大概理解密保的加密方式，他不由问道：“密保和这个有什么共同之处吗？”
　　“当然有的。”
　　周奇蹲下来，用食指敲了敲脚下的铁索：“这东西，大概就是对于蓬莱悬浮山的加密装置之一，之前你不是说过吗？四十九衍阵被那个蓬莱的研究组织‘百炼观’一直在研究，提醒不要去触碰能源和外部……他们不就是在破译其中关键的算法吗？一旦外部受损或者是作为能源的四十九个破法者大夜魂有所差池，作为设计者自然内部算法更改，会变得更加难以定位……梁左，我们要站在设计师的位置来思考这个问题。制造出蓬莱悬浮山的那位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为了让这个‘产品’实现什么功能？你可以把他看成是一个产品经理。”
　　梁左犹豫道：“……为了作为一个中枢站？”
　　“对，就是中枢站，或者叫做中转站。”周奇高兴地说着：“蓬莱绝不是它表明上看起来这样无序，昆仑是严格的秩序，蓬莱是在管控之下的自由。一路上我就在想，为什么出入蓬莱必须通过黄泉车和地藏车？这难道不就是一个对于蓬莱的保密措施，加上一个防止外部感染入侵的简单秘钥程序吗？通道只有一个，随机方式有两种，这绝不是为了好玩，黄泉车的存在我认为极有可能是为了筛出去一部分低层次的练气士，他们面对夜魂没有自保手段，当然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蓬莱淘金。这个设计的确很妙，我听一个前辈说过，设计师大多数都有‘一线生机’的理念，什么叫做一线生机？就是任何一种固定指向的设计产物，除去常规的目标群体，还会给其他群体一个切入的契机。这其中既有哲学本身的意味，也代表着一种包容感，没有包容感的概念是很难长久立足的。”
　　他滔滔不绝道：“你可以将这东西类比到很多持久产品上去，比如说数码产品，哪怕高端品牌也要适度制作一款普通人能够购买的起的产品，你知道为什么吗？”
　　梁左终于有点跟上他的思维。
　　“是为了长久吧。”
　　“Exactly！”
　　周奇脸上全是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沉浸，他很享受用自己的工具解剖眼前迷雾般世界的过程。
　　“按照市场上来讲，高端产品是一种高风险高回报的项目，这是我听市场部的同事说的，也许不太精准，不要介意。他们大概意思就是，以地球情况来说奢侈品也好，定位为发烧友的高端商品也罢，都存在一个峰值，峰值在某一个时间段里是固定的，你是无法超过的。然而时代变化是极为迅速的，战争，经济萧条，政治格局，宗教影响，意识形态……太多东西都会左右人的思想，更改他们的观念。因此可能曾经最火的最能盈利的物品第二年落入低谷，一是喜新厌旧的人类固有思维，二是竞争者，三是自己的新定位和创造失败。他们当时举了不少例子，我印象很深。其中有一个是以近代时期鸦片来验证，梁左，我们都知道鸦片是一种毒药，会影响人神智，减少生产和人的道德与控制力，不过在十七世纪鸦片却是风靡世界的最火的产品之一。”
　　“对于鸦片的起源有很多说法，不过最初鸦片是用来给农民提神的，缓解每天高强度劳作。后来渐渐被医生发现，用于替代麻醉剂，那时候鸦片可是被很多医生赞美的药物。可渐渐的，很多人发现了纯鸦片对于普通人的巨大影响和上瘾能力，于是鸦片开始变成了一种直接的消费品，通过大航海传播到了世界几大洲几乎每一个国度。还记得地球上不是常常说‘用户忠诚度’吗？我估计没有任何用户有瘾君子那么忠诚，几乎会想尽一切法子去购买使用。很多国度的统治者发现其中巨大风险都下令倾销鸦片，禁止服用，可结果呢，还是蔓延至今。毒品的历史几乎可以说是人类历史齐头并进，市场部的人他们研究后得出一个有意思的结论，除去产品本身特殊性之外，还有一个就是罂粟种植广泛性，毒品也分成三六九等，让所有人都参与进来，他们航海，走街串巷，让毒品之名进入每个人的耳朵里，给出机会却又设置出了简单的门槛，这就是毒品疯狂的艺术……”
　　周奇掰着手指：“用大众来延续，筛选大众中他们特定之人。蓬莱所做和这一模一样。选择适合蓬莱的人，第一个环节就是通道，地藏车和黄泉车的二选一死亡之旅……”
　　“设计真棒啊。”
　　他赞叹。


第236章 战队雏形（四）
　　“扯远了……这些都是我的个人猜测罢了。”
　　周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也意识到自己之前过于亢奋了。
　　梁左却觉得很有道理，蓬莱可以看做是一块无主之地，蓬莱人的前身都是昆仑人，大量新鲜血液始终在昆仑。要从中找到适合在蓬莱生存的人又要将他们引渡过来，不是一件很简单事。如果从周奇的“密保理论”来看整个蓬莱的入境规矩和四十九衍阵，反而会看得比较清晰一点。
　　说了那么多，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选择是否要加入蓬莱。
　　“好。”
　　周奇突然就下定决心。
　　梁左有些意外，之前周奇一直处于犹豫状态，口风迟迟不开。
　　“因为我也无处可去。”周奇终于开朗了一点：“蓬莱和昆仑对我没有什么区别，倒不如换一个新环境，看看能不能有些改变。”
　　“那么你的意思是加入我们战队了？”
　　“如果你不嫌弃，我愿意。”
　　梁左长出一口气。
　　如此一来战队的三人雏形就定下来，之前他就考虑过，韩靖无疑是司职指挥官，自己是游击，周奇“医师”身份让他比较合适术士的位置。
　　要进入蓬莱需要经过排队“宣誓”，被蓬莱衍生象监督探查之后无问题才能够确定，周奇全过程都没有问题。之前梁左想的是把周奇介绍给老白，可周奇却少有坚决地拒绝了，他说需要一段时间来审视自己，不想要拖累别人。话虽如此，最终他还是入住了梁左和韩靖的小屋，成为了里头的第三名常客。家里韩靖却并不在，梁左给他发讯息询问，那头回答说，老白找他有点事。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韩靖从一扇门里走出来。
　　“周奇到了吗？”
　　“你好……”
　　周奇有些略显拘谨。
　　韩靖只是点点头，他向来性子冷淡：“关于战队的事情我打听了一下，目前两种方式其实都已经上线，即单人或者多人随机入战队排位，以及以整个战队形式进入排位，无论是利用蓬莱还是昆仑的智能助手都可以直接进入。不过我的看法是，先不要着急，我们最好凑够五个人的基础数量再去尝试。”
　　梁左无奈道：“可我们人不够啊。”
　　“不，只是你没有找他们。”
　　韩靖略带深意道。
　　擦了擦嘴角的血，陈又廷看着自己齐肩而断的左臂，有些郁闷地抿着嘴。
　　“又输了？”
　　屋子里少年阿难瞄向他：“五连败，你不行啊。”
　　“指挥太混乱了。”陈又廷抱怨道：“指挥官根本指挥不动术士，变成了我来顶替金刚位置，指挥官一个人带着射手瞎跑，还说打什么游击战……然后被人伏击，完全没得打。那智商还当指挥官，我都比他好。”
　　阿难耸耸肩：“排位赛就是这样，有输有赢，有聪明人也有蠢货嘛。”
　　“之前我的提议你想的怎么样了？”
　　陈又廷旧事重提。
　　“我没什么意见，关键是要找到合适的队友挺难的……”
　　少年回答说，摆弄着他的福袋。
　　俩人自从拒绝了十二大战队的选秀招募，一直以雇佣兵的形态混迹在昆仑之中，前线联盟任务也执行过几次，不过占比重最大的还是在试炼之地泽龙屿担当执法者。不同于其他几处地界，泽龙屿的群岛地形是不断在变化的，越是靠近中央位置越是危险，泽龙屿又被称为六环岛，就连执法者们也只能够在四环外晃悠，老执法者们告诫后背说，内环藏着不可描述的怪物，泽龙屿本身的建立就是用来封锁和再利用这不可明说的怪物，内环内几乎是有死无生。有次陈又廷忍不住进入了三环，结果被一只猴子一顿爆揍，打得他几乎当场被五马分尸，从那以后他就规规矩矩了。
　　阿难则是主要做道具，他对于道具天生就有一种特殊敏锐，虽然他本身还未到达造法者的层次，可一些小工具却也是可以制作的。
　　比如说能够产生幻象的喷雾，反弹对方攻击的镜子，可以伸缩的坚韧绳子……这些小道具在市场上销量还算不错。
　　因此俩人生计问题不大。
　　前一段时间震惊昆仑的“转生之术”泄露，继而是“改队为府”的改制，接踵而来又是“重开战队项目”，每一个人都无可避免地陷入了这场洪流之中。对于向来喜欢战斗成长的陈又廷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立刻以单人排位模式申请进入战队排位赛，结果给分到了一个有些奇葩的战队。这群人都是各怀心思，七零八落凑起来的，第一战人都没看到就被对方射手逐一射杀。
　　指挥官大怒，说你们这群人不听指挥，就去送死，不想赢就退出！
　　第二战他布置了一个三一一战术，即金刚位、射手位、指挥官一组，进行阵地战，游击去侧翼骚扰，术士埋伏等待机会布置陷阱和突袭。然而再次被识破，他第一个被射手爆头，真爆头，脑袋炸成了碎片，手指还指着前方……
　　人员不断交替更换，这是第五战，指挥官都换了三个了，结果依旧没有任何起色，五战皆败。
　　一向坚韧的陈又廷也不免有些意志消沉。
　　之前他就提议说，他和阿难自己去组队，再怎么说也比这群不靠谱又心怀鬼胎互相不信任的人强。
　　阿难对此只是说，再等等。
　　等什么？陈又廷不知道。
　　“时机来了。”
　　少年突然眼睛一亮。
　　“阿难，你和陈又廷在鱼龙府吗？允许你们加入外面战队吗？”
　　很久未联系的声音传来。
　　是梁左。


第237章 战队雏形（五）
　　不是梁左不想要联系他们，是近来各种事情层出不穷，而且在梁左看来，陈又廷贵为状元在离恨天必然被全力培养，时间很紧，阿难被器木所选中，他一个蓬莱人去找他们有些怪怪的。再者器木所和梁左韩靖的关系极度恶劣，还几次追杀他们，梁左联系阿难的话也只是给对方增添负担。可眼下真正能够信任的，实力极强的也只有他们。
　　至于季小姐嘛……梁左对于她的人格切换还有些心有余悸，还是暂时算了。
　　“你们没有加入十二府？”
　　听到阿难的回答梁左十足吃惊。
　　周奇这些人千方百计想要钻进去，那一届状元陈又廷却放弃了，第五名的阿难也跟着他一起任性……不过转眼想想也不是太意外。一个怪小孩，一个有些呆的老好人，他们做出任何决定都不会让人惊讶……
　　“你们俩现在在一起吗？”
　　“怎么说话呢？”阿难不满道：“我们是搭档，懂吗？”
　　“那要不要过来蓬莱我们一起组队。”
　　“好。”
　　竟然轻松地答应了。
　　梁左原本一肚子的说辞这下子无处可使，一时间有些懵。
　　“好啊。”
　　那头这次是陈又廷又说了同样的话：“好像去蓬莱要坐专属列车，需要引荐什么的，你把地址和时间给我们，我们这就来。”
　　迅速查看了一下列车班次，最近的就是三十分钟后，梁左定下位置后看向韩靖：“他们同意了……”
　　韩靖微微一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由于那边说得很干脆，梁左赶紧订了车就过去和他们汇合，韩靖也跟着一起去，因为阿难和陈又廷是俩人，梁左一次性只能够有一个保荐引渡名额。
　　很久不见，自然卷陈又廷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样子，只是右臂整个缠满了绷带，他笑眯眯对他说：“好久不见啊暴力男。”
　　“好久不见，卷毛。”
　　俩人相视一笑。
　　另一边的俩人气氛就不那么友好了……
　　少年阿难看着韩靖，睁大了眼，咬牙切齿：“你这个变态竟然在……”
　　“好歹我们也当过室友，真是薄情。”面对阿难韩靖露出奇异的微笑，只是笑起来总有些嘲讽般的刻薄意味：“以后就是队友了。”
　　“我们走！”
　　阿难突然对陈又廷怒吼：“不要和这个疯子在一个队，简直是害死自己！他就是之前我给你说过的那个疯子，神经病，脑子有问题……”
　　梁左和陈又廷都一脸疑惑地看向韩靖。
　　到底是什么情况导致阿难对于前室友韩靖如此深的误会？
　　“没事，他骂骂也好，我无所谓的。”韩靖少有地大度说着：“以前有一点误会。”
　　“误会？你说误会？”
　　阿难手中出现了一把短刺刀，眼里都是怒火：“你说误会？欺骗那时候刚进楼的我吃丧尸肉，还让我给你记录每天的变化，在丧尸和我的身体里种植花草……你说是误会？”
　　韩靖挑了挑眉：“都是为了真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没办法的事？”阿难冷笑：“你为什么自己不去吃丧尸肉？在身体里种植东西。”
　　“我做过啊。”
　　韩靖如此回答着：“你来之前，每天我都会切割刚被击杀的丧尸，提取他们的能量吞食，看看能不能对身体有益。我是已经证明那样做并不会产生负面作用，还会轻微对身体有刺激再生作用，得出结论才让你也食用的。再一个，至于种植……”
　　他突然抓住自己的左手掌用力一拧，手掌被他扯下来，光秃秃的手腕上长出一根幼苗来，很快就发芽成长，变成了一只新的手掌。
　　“这个我第一个就是在自己身上使用，在昆仑的楼里能源才是唯一的基础单位，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够在自己身体里多储存一些？我当时计划的是尝试实验，能否制造一个类似于寄生生命在体内，通过一些在兑换机里兑换的特殊植物，加强个人生命体质，保证在接下来的各种战斗中增强保命机会。”
　　韩靖将又用手指抠入眼睛里，将眼球抠出来递给阿难，吓了少年一跳，不敢接过。
　　“这是我最新成果的术式，能够利用眼球记录看到的场景，想法来自于器木所的‘降灵之眼’，没有什么副作用，只是每次只能够记录七天的内容，时间一到就会清空，因为术式本身还不够严谨，只能够维持七天时间，往后推移就会自行崩溃……”
　　“谁要这个恶心东西，你连自己也不放过，真是变态……”
　　少年阿难厌恶道，只是终于不再提要走的事。
　　梁左却发现一件怪事，于是偷偷打开私人传信：“你拔下来的手掌呢？”
　　“小戏法而已。”
　　韩靖回答说：“骗他们的。”
　　梁左下意识问：“那吃丧尸肉的事情……”
　　“当然也是骗他的，我怎么会吃。”
　　韩靖面不红心不跳。
　　梁左：“……”
　　很少说谎的人骗起人来总是相对容易。


第238章 战队雏形（六）
　　五人战队雏形在这一刻终于确立。
　　指挥官毫无疑问是韩靖，队伍的大脑，战术发起者与制定者。
　　阿难司职术士，副指挥官，作为实际战场上韩靖的补充。
　　陈又廷暂时担任金刚位置，他本人的特质是介于金刚和游击之间，具有极强的防守反击与近乎让同水平游击绝望的防御能力。
　　梁左，具有极高爆发伤害的游击，运用得当能够一瞬间解决对方的有生战斗力。
　　周奇，术士，医师，给队伍提供了极大的持续战斗能力。
　　很遗憾，战队中恰好缺乏最好的输出位置，射手。梁左真正认识的人中，只有叛变组织的红璃算得上是射手，可她是不可能的。于是目前就显露出一个巨大的隐患，战队中缺乏远程杀伤。
　　“宁缺毋滥，宁可不要射手，也不要找个麻烦进来。”
　　韩靖态度坚决。
　　“我同意。”
　　阿难在正事上从来是对事不对人：“目前我们的团队至少是磨合过的，其中我们四个是在真正战场上配合过，彼此清楚。很多内部问题都是来自于一些最简单的纠纷，按照木桶原理，短板才是衡量一个团队的标志。不过也可以换一个说法，不确定因素才是对已知团队的最大伤害。”
　　“可是这样一来我们面对射手非常吃亏。”遭受过实际打击的陈又廷据理力争：“之前我经历的五连败中，真正杀伤性最强的还是射手，游击存在极大的风险性，射手的稳定杀伤太重要了！我们不能没有射手！缺少射手就是放弃了一大半的战术选择！我们必须有一个射手！哪怕只是做做样子。只是现在最火热的位置就是射手，要找到一个靠谱的，估计不容易……”
　　他的话很实在，大家都无言以对。
　　远程收听他们谈话的周奇第一次发言：“其实也不是必须……可以用道具来弥补。梁左你不是遭遇过奇物山庄，不，现在应该叫做奇物府的人吗？他们既然能够制造出傀儡铁人，也能够造出射手才对，你们不是在废弃区看到过吗？”
　　他的话给众人一下子打开了新思路。
　　没错，战队需要的根本并非射手，而是“远程杀伤”，距离产生的变化可以制造很多种有利的形势。既然一个成熟或者说契合的射手很难获得，那么为什么不退而求其次，暂时用一个傀儡来替代？射手傀儡的缺点显而易见，比较呆板，而且不具备自我创造机会的能力，可是他们也有优势，让他们开枪他们绝不会说不，也不会闹脾气或者怀疑队友。
　　韩靖当即迅速查询了一下蓬莱交易平台，发现一台傀儡的价格在一万到上百万不等的价格，明显松了口气。
　　“价格还不算特别离谱，就怕有价无市。”
　　四人聊着聊着，一艘灰黑色桅杆船刺破了房间的墙壁，迅速滑入。众人都非常默契地迅速四散开来。
　　梁左不由有些头痛，竟然是黄泉车……
　　宝具黄泉车的持有者，摆渡人刘先生依旧一身军装，腰间插着那把差点走火的普通手枪，他左眼灰白，黄铜怀表右眼里头指针依旧在不断跳动，这次刘先生只是下车，默然地看着船身，皱眉在上面寻找着什么蛛丝马迹一般。
　　梁左硬着头皮给他打招呼：“刘先生好。”
　　刘先生仿佛根本没听到一般。
　　梁左只能再说了一声。
　　“我聋了吗？我听不到吗？”
　　看来此次他心情不怎么好。
　　梁左小心避免激怒这个有些敏感的人物：“刘先生，这次我和韩靖一人担保一人进入蓬莱，就是他们两位。”
　　“进去，进去，别烦我。”
　　不耐烦地摆摆手，刘先生用手指在船身上摸索着，神色专注。
　　韩靖突然道：“这艘船被袭击过。”
　　“你说什么？”
　　刘先生扭头，锐利的独眼仿佛越过了视网膜直接刺入与他对视的人的神经元中，让人双目隐隐发痛，在场四人下意识不敢看向他，身体反应也变得迟钝许多。
　　韩靖缓缓抬起头，平静地说：“这艘船，被袭击过，现在已经受损严重。”
　　“你们，上车。”
　　刘先生指向其他三人，在梁左的带路下，阿难和陈又廷跟着他一起走入船舱。
　　“你有什么依据？”
　　刘先生依旧语气冷冷地问，手若有若无地放在腰间枪托处。
　　韩靖可不吃这一套：“‘它’体内十二将本应该是凶神‘白虎’，可眼下却破碎了开来，变成了凶将天空，代表虚无虚假，空空如也。按照六壬十二将体系解释，有人试图袭击了黄泉车，可是应该是由于种种原因失败了。为了掩饰这一点，不让这个过程被你发觉就尝试用某种术式伪装和修补，让刘先生你无法找出具体端倪。”
　　听了他一席话，刘先生放在腰际的手放了下来：“继续。”
　　“我可以尝试修复一下，不过能够袭击大型宝具黄泉车，出手人非比寻常，我未必能够成功。”
　　“你尽管一试。”
　　点点头，韩靖走到黄泉车旁边，双手放在船体表皮上，手指传来粗粝的木头质感，韩靖闭上眼，将自己的意识投射进入黄泉车体内。黄泉车内部构造让韩靖大开眼界，简直精密得如同一个真实生命一般，每一根能量流动造成的通道都像是人类的血管，它们交错纵横，在里头演变出一副巨大规则的“电子地图”。
　　人与宝具的构造毕竟是不同的，韩靖的六壬十二将延伸理论中，将人体看成一个小世界，以心为日（阳），以脑为月（阴），肝肺脾肾为星，构建微型宇宙，再以其中运行的轨迹和互相之间的能量牵连来判断属于十二将哪一类。
　　黄泉车体内却都是处处平等。韩靖只能够冒着风险将意识探入黄泉车体内深处，那些能量流下方，深层结构的核心处，黄泉车的本身意识所在……
　　探入无限的黑暗之中，韩靖听到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这声音越来越大，随着他不断深入越来越响，让韩靖很难集中注意力。
　　猛地，在他面前出现了一张巨大的脸！
　　他立刻睁开眼，大口呼吸着。
　　“里头发生了什么事？”
　　刘先生也看出其中有些不对劲了。
　　“没事，只是……的确有人对黄泉车动手过。”
　　韩靖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过被黄泉车反击了，所以并没有影响到内部结构，只是……对方利用某种道具，将他动手的痕迹潜入了黄泉车内部，将他来过的踪迹也都封印在了一起……”
　　说着，韩靖手掌朝上，上面缓缓漂浮起一团小小的光点，被刘先生一口吸入体内。
　　刘先生眼中寒光一闪：“器木所，还是贼心不死！”
　　骂了一句之后刘先生看向韩靖的眼神也变得缓和了一些：“我欠你一个人情。”
　　韩靖点点头，默默走入黄泉车内。
　　刘先生收起之前的锋芒，也径直来到黄泉车车门处，嗓音洪亮：“起航。”
　　哐当一声拉上了船舱门。
　　“没事吧？”
　　看搭档心事重重的样子，梁左不由关切道。
　　“没事。”
　　韩靖淡淡回答。
　　在他心中却并没有如此坦然。
　　因为在黄泉车内，他看到的东西哪怕现在也心事重重。
　　那一张巨大的脸孔呈现出似笑非笑的神色，左眼呈现灰白色，只有瞳仁中有一点黑色，他右眼是一块圆黄铜坏表，里头有金属指针正在环绕瞳孔滴滴答答走动着，他嘴角上牵，却很难说是笑，他耷拉着眉，让人无法分辨出到底他是高兴还是悲伤。
　　在层层血管一样复杂的能量流之下，黄泉车内部结构漩涡深处，那是一张……
　　摆渡人刘先生的脸。


第239章 战队雏形（七）
　　“小心夜魂。”
　　梁左才刚说出这句话就意识到不好。
　　黄泉车今天速度格外迅烈，几乎是发车的一瞬间就冲出了昆仑，超高速带来的眩晕感与身体不适让梁左视线短暂发暗。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大事不妙，夜魂入侵车内！
　　原本是小小星球状的夜魂进入黄泉车后就仿佛嗅到了鲜血的野兽，一个个都苏醒舒展开身体，触手探向车内乘客。梁左等人所在的车厢里其他人大概都是蓬莱人士植入了烬的缘故，夜魂并没有在他们身上嗅到食物的气息，自然而然包围圈缩小到了仅剩的两个鲜嫩的外来人身上。
　　陈又廷和阿难。
　　“不要碰……”
　　梁左的话才说到“要”字时陈又廷已经随手抓住一只夜魂，面团一般在手掌心捏来捏去，露出好奇的神色。
　　“这就是夜魂还没有暴走的样子啊……挺不错啊，还可以照明，抓一只做宠物好了。”
　　说着自然卷就从翻出一个透明玻璃罐子，将夜魂塞进去，然后收起罐子。
　　梁左：“什么情况……”
　　韩靖也略带好奇看过来。
　　一旁阿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戴着一个巨大的呼吸器一般的黑铁头盔，身上也套上了一身巨大的宇航服般的膨化服装。
　　“有次在废弃区我们执行任务，他遇到了一条雾气形态的大蛇夜魂，缠斗中他的右手被咬中，然后他的右臂就被感染了，不过感染之后里头的灰色能量又没有蔓延，一直停留在手臂中……”
　　阿难说毕屏气凝神，警惕地提防着在他身旁游来游去的八爪鱼状夜魂。与他形成鲜明对比，梁左和韩靖身边根本没有夜魂光顾。
　　“只是右手而已。”
　　陈又廷摆摆手，不以为意。梁左这才明白为什么他右臂整个用绷带缠得密不透风，外面还固定了一根类似于铁环的东西在小臂上，看来是用来防止里头的灰色能量外泄……
　　灰色能量……
　　慢着。
　　梁左睁开眼睛，烬将瞳孔染成烟灰色，陈又廷的手臂仿佛受到了某种感知一样，肌肉也在轻微颤抖着。
　　“你也……”陈又廷略有讶异：“为什么梁左你是在眼睛里？”
　　“说来话长，之前打工时候不是有一次血夜吗？我所在的小房子被夜魂入侵，好在当时进来的夜魂估计也是新生儿，意识和进食欲望不是特别强烈，在里头和它交手之后就被烬寄生了……你是不是感觉平时那股力量是沉睡的，一旦动用起来很容易失控，而且身体会受到巨大影响？体温会迅速降低？”
　　陈又廷肃然点头。
　　梁左差不多能够确凿，陈又廷和自己的经历是类似的，逃过了夜魂的毒手却依旧没有逃过被它意识碎片入侵体内。想要完全从身体里刮除这东西很困难，连器木所都在谨慎研究之中，不过如果换一个思维，将它看出一种可控制、也有一定增益的寄生生灵，那么也是不错的。
　　听了梁左解释了一会儿，包括“烬”和夜魂的关系，蓬莱各组织植入“烬”的规矩，陈又廷哈了一声：“没想到也不算是坏事。”
　　他向来性格乐天，很少能够看到让陈又廷痛苦的事情。
　　闹了这么一出之后夜魂看到陈又廷都躲着走，因为大家都看到这个大块头之前“吃”了一个同胞，不敢去招惹，另外两个身上都有同类的气味，应该是挺厉害的家伙。那么就剩下最后唯一的目标，那个奇特的，把自己包裹起来的家伙。
　　夜魂鱼群一样在阿难周围翩翩起舞，似乎在不断寻找着攻破这一层铁壳的缝隙，有的还尝试贴上去用触手寻找。
　　比起陈又廷的大胆包天，阿难整个人十分保守，身体僵硬地一动不动，想要伪装成一块死物来躲避夜魂的骚扰。
　　韩靖看向他：“夜魂不是普通动物，它们对于能量的辨识度极高，哪怕你这一身道具也无法防止能量的外泄，你倒不如学着陈又廷的样子威慑它们一下子……”
　　阿难一动不动。
　　梁左也说：“之前我也是这样，被一群夜魂追着咬，后来我吃了一只夜魂就没事了。”
　　阿难一动不动。
　　陈又廷抓起一只夜魂，放在阿难头顶，夜魂在头盔上慢慢爬来爬去，来回翻滚。
　　阿难就是不动。
　　他已经变成了一尊佛像，一座雕塑，人世间沧桑，海枯石烂也无法让他改变一点点姿态。
　　保持着僵坐椅子上的姿态，阿难终于熬到了停车时。从黄泉车上下车，他脱下头盔，头发都已经汗湿，张大嘴大口呼吸。
　　与周期不一样，陈又廷和阿难对于加入蓬莱都没什么兴趣，他们说过来只是为了和梁左几人组成战队的，平日里还是呆在昆仑比较自在一点。于是四人径直进入了梁左韩靖所租的两层住宅里。正在和狗剩玩耍的周奇赶紧随手一把丢下狗剩，弄得它喵呜一声，舔着爪子。
　　“你们好，好久不见。”
　　周奇有些腼腆地打招呼。
　　陈又廷笑着说：“好久不见。”
　　阿难只是点点头。
　　寒暄了片刻，韩靖就说：“现在还是先定下正事，战队的几个基本，一是队伍的队长是谁，二是队伍的指挥和战术安排，三是队伍名称和相关事宜。”
　　第一个问题最紧要，俗话说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特别是当群体中个体基数很小的情况下，特别需要团结一致有一个名义上的领袖。
　　“梁左吧。”
　　陈又廷少有地说：“其他人都不太合适。”
　　梁左竟然无法分辨这句话是夸还是贬。
　　韩靖也指名道姓：“我也是这个意思，虽然他有时候脑子不好使。”
　　阿难也补刀：“我也赞同，只是他还需要控制自己情绪，不要被个人情绪影响决定。”
　　周奇笑呵呵道：“我只是个医师，没意见，梁左挺好的。”
　　梁左不由想，这样听起来会不会有一种钦定的感觉？大家都已经决定了，由梁左你来当这个队长，我们都是支持的。
　　众人商议了一番，得出了一个初步的责任分配。
　　梁左担任队长，负责战斗时事宜。
　　韩靖作为指挥官主要担任团队的大脑，包括方针战术指定，对外还得负责与外部团体的交涉等事物。
　　阿难作为副队长主要从事道具研发与筛选，寻找适合队伍中每一个人的道具来增强大局战力。
　　队伍的名称也固定下来。
　　水泊梁山！
　　在场五人都是被迫进入昆仑寻找生机，归者无路，家园破灭，唯有一条小径走向昆仑未知黑暗的深处。


第240章 战队时代开启
　　没过多久，昆仑终于公布了“重开战队”的具体规则与排位赛的流程。
　　一、从即日起到以后，只要没有因为突发情况导致战队数量限制，任何昆仑世界中人都能够以个人或者团体形式参与到其中来。不限昆仑、蓬莱。
　　二、每个申请的战队至少要有五人，最多能有十人，每一个都将在昆仑检测之后确定符合资格才会注册，只有注册在内的十人名单能够进入战队排位赛，在其中以战队一员的形式出场。当战队通过了预选赛，进入复赛之后名单就无法再次更改。即预选赛后就只能够用战队此时的固定阵容来调整应对接下来的战斗。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进入排位赛都只允许携带一个道具或者宝具。
　　三、战队排位赛将会全程在“炼狱战场”所在的修罗空间中进行，随机地形，空间固定。
　　四、时间从现在起长期有效，昆仑接受一切人员报名，审核。
　　五、修罗空间之中战斗所在空间大小也是随机波动，请诸位一旦开始就做好一切应对准备。
　　六、修罗空间中夜魂的存在难以避免，一部分不会主动攻击他人，一部分具有极强主动攻击欲望，昆仑也无法提前判断。因为修罗空间中有不少炼狱战场上阵亡的以太人、昆仑战士的破碎意识，它们会逐渐变化成夜魂出没，而由于修罗空间的特殊性导致它们哪怕被再次击杀也会再次充足意识与能量重生。因此夜魂在修罗空间中将是一个变数，请诸位做好准备。
　　七、由于修罗空间特殊性，在其中阵亡会有一定几率彻底死亡，因而建议战队战士们一旦发现不能力敌就立即喊出“认输”两字，空间内的术式就会将你传送出去。
　　八、以上规则所有解释权由昆仑所有，一旦触犯昆仑有权进行相应惩罚，从禁赛到禁闭等方式不等，若有不法行为严惩不贷。
　　九、赛程分为三个阶段，初赛时间为一百天，复赛日期为初赛筛选出的八支战队，决赛由八支战队按照战绩排名第一名对战第八名，第二对战第七，五战三胜制，第二轮亦然，直到最后决出胜负。
　　十、本届战队排位赛最终冠军将会获得特殊宝具“五炁珠”。
　　修罗空间，正是与以太人小规模激战的炼狱战场所在的特定领域，昆仑人往往喜欢将它们混为一体统称“修罗战场”，比如说之前器木所探员找到梁左时也是如此说的。以往在修罗空间内，只有赶赴前线的战士和惨烈厮杀的炼狱战场。
　　梁左看到最后一条下意识问搭档：“五炁珠是什么，很珍贵吗？”
　　韩靖缓缓道：“五炁珠，特殊类宝具，据说是玉京山特产，这种宝具可以给任何一个人使用。因为它的作用本身就比较奇特，五炁珠是一种可以反复储存能量的宝具，你可以将它看成是一个储存类的宝具，本身极为坚固，而且便于携带。很早以前五炁珠被人认为不过是比较奇异的道具，直到有人通过不断修炼和模拟它变成了造法者，所以称呼它是特殊类宝具，没有任何问题。根据我在器木府看到的数据，一颗普通五炁珠中所能够容纳的能量极限相当于一个普通造法者体内的气的量。有了五炁珠，不仅对于持久战是一个极大幅度提升，而且遇到绝境时还可以尝试将它引爆，给自己争取逃命的机会，不过愿意这么做的人实在很少，因为宝物本身太过于珍贵……”
　　五炁珠虽然被称为是玉京山特产，可并非玉京山人就能够拥有这宝贝。哪怕玉京山中能够持有五炁珠的也是极少的凤毛麟角人物，要么是立下大功作为鼓励，要么就是花费了巨大代价搞到的。
　　“最关键的是，玉京山有个说法，拥有五炁珠的人都能够顺利进入造法者层次。”
　　韩靖淡淡说着。
　　“如果我们搞到五炁珠，怎么分配？”
　　梁左已经开始考虑夺冠后的分赃问题。
　　韩靖冷笑：“不知天高地厚。”
　　“总有一点点机会吧？”
　　梁左不服。
　　“毫无机会。”
　　韩靖漠然道：“按照我们现状，初赛中都无法达到前列水准。”
　　“里头很多造法者？”
　　“不会少。”韩靖毫不犹豫：“也许你和陈又廷现在的即战力在同水准中不弱，可一旦遇到造法者就毫无还手之力。宝具面前陈又廷的防御和纸片没有任何区别，你的爆发力也挡不住别人一刀。”
　　梁左这次服气。
　　他见识过宝具的威能，龙伯国中的修仙者祝迦叶就手持宝具“无影刀”，她甚至不能够完全驱使那把宝具。可是无影刀带来的沉重压迫感让梁左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别看当时还能够和祝迦叶交手，是由于对方手下留情，练手罢了。真正的战斗会在极短时间内迅速了结，梁左毫不怀疑，他和祝迦叶生死相搏自己可能几招就会被无影刀斩杀。
　　对方比你强太多，你的观察能力，记忆，乃至于反应都变得毫无用处。
　　当你还没有明白对方的战斗秘密与弱点之前，你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梁左又有些沮丧：“那我们战队岂不是完全没什么机会？”
　　“有。”
　　韩靖眼神清明，伸出细长的食指：“最大的作用，增长见识，看看昆仑到底有多大，强者到底有多少。”
　　第二根手指是中指。
　　“其次，可以争取一个加入强队的机会。”
　　“哼，这是我想说的。”
　　少年军师阿难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俩人身后，在他旁边是右臂缠着白绷带的自然卷陈又廷。
　　陈又廷也给搞得有些迷糊：“我们不是要以战队形式参加吗？为什么要加入别人的队伍？那这样一来，我们组建队伍岂不是没什么用了吗？”
　　梁左也是抱有同样疑惑。
　　两个战斗狂人看向两位军师。
　　“我来说吧。”
　　仿佛怕韩靖抢了风头，阿难大大咧咧道：“战队的最终目标当然是希望能够夺冠，成为正式战队。不过人也得现实一点，现在我们五个人中根本就没有一个人达到造法者水准，所以这个目标只能够算是一种美梦了……别急，战队拿不了冠军也有其他很重要的作用。”
　　他突然停口：“那个周医生呢？”
　　他说的是周奇。
　　梁左说：“他好像是去东市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药材模板，周奇想要研发一种能够快速治愈的术式，正在到处物色……”
　　“哦，那可惜了。”
　　就在这时墙壁上突然打开一个口子，周琦从里头走出来，一脸笑容，心情很好，似乎是东市有所收获。
　　阿难顿时兴致提高了两分：“周医生来了，好，人都齐了。我继续说，实在一点，我们这个战队在昆仑中太弱了。夺冠无望，所以我们的目标其实是比较实际一点的，练兵，展示。”
　　在场五人，其实无论是梁左也好韩靖也罢和昆仑本地人交集也甚少，对于昆仑人的实力始终不甚清楚。不过有一点大家内心都隐隐产生了共识，能够呆在昆仑足够久又没有死于各种状况的人，大多数不会太差。说到底，地球人在昆仑中属于初来乍到，正儿八经的弱势群体。
　　这就是韩靖和阿难的第一个共识，通过战队之间交手来了解真正昆仑人的思维。
　　第二自然就是寻找机会。
　　十二府未必每一个都是光明磊落，可是十二府必定是都有着他们强横的一面，要在昆仑中立足，整虚的是完全没用的。机会以往都来自于十二府的选拔，可眼下有了一个自己展示的机会，不仅是展示给昆仑两会十三符，还有蓬莱诸大小组织，锻炼自我的同时用自己的实力投石问路。
　　第三点则是通过交战认识自我的缺陷，眼下“水泊梁山”也许挺弱，以后却未必。一次次战斗中，他们可能会找到未来的战友，伙伴，甚至是一生之敌。无论寻找到的是哪一类人，都将督促大家被迫变得更好。
　　如果有幸在初赛结束时被进入初赛的战队看中，成为其中哪怕是一个替补，也能够从强队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学习和信息，是水泊梁山战队诸位的首要任务以及参与战队排位赛的真正目标！


第241章 第一战（一）
　　“水泊梁山”几个字进入了梁左的身份认证之中，后面还有一个备注“队长”，要说不激动是假话。如此一来就在原本隶属于“五指戒”基础上有了另一个团体项目，叫做战队频道。
　　“快申请开打！”
　　陈又廷早就憋坏了，要说这群人中谁最想要开启第一战必定是他。
　　测试时期的五连败阴影让看似平和实则极为要强的他心中极为不忿，必须找回场子来！太极，绝不弱！
　　很快，初赛频道中就开始随机匹配。
　　几秒钟后敌人确定，是一个叫做“流浪者”的战队。从名字上看就似乎很不好对付，五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瞧到了对方眼中的战意。
　　梁左听到脑子里有人在说：“倒计时开始，‘水泊梁山’战队正在连接中……”
　　5、4、3、2、1！
　　梁左这次是全程睁大了眼睛，他只觉得自己坠入了一个黑色漩涡之中，其中不断有些物质结构在自己周围尝试聚合，仿佛让人进入了宇宙初始之时，万物诞生之日。不过下方世界越来越清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是一片山丘和树林组成的椭圆形区域。
　　梁左下意识单手触地来缓解急速坠落造成的巨力，可落地时他才发现手掌所触没有一点力量传递过来，就像自己不过是蹲下来用手碰了碰地面一般。
　　他立刻站起来观察四周。
　　韩靖、周奇、陈又廷和阿难也纷纷直起身体，各有所思。
　　韩靖冷静地指向身后树林：“后撤，隐藏。”
　　指挥官一声令下，众人迅速撤入了后方密林之中。
　　“一切通话从现在起都通过团队频道进行，梁左，你先去南面探路，随时和我们保持联系，陈又廷，你去北方，一旦有任何发现立刻停步。不要给对方以多打少的机会。”
　　俩人领命，各自潜行。
　　梁左虽然司职游击，却一直不是一个很好的潜行者，好在林子外面都是丘陵地形，怪石遍布，一眼望去视线极差。俗话说登高而望远，梁左很快便找到了一个地势很高的山岗，正要靠近时他发现了一道人影已经捷足先登。不止如此，对方一眼就发现了他的踪迹。
　　梁左内心叫苦，不得不迅速撤退。
　　“我被发现了。”
　　韩靖那头说：“对方几人。”
　　“一个人。”
　　“一个人你怕什么？”
　　对啊。
　　一个人我怕什么？我可是最擅长单兵能力作战的游击啊！
　　对方朝着自己冲来时梁左全力开启自己的最佳状态，靠近后他敏捷地闪开对方劈来的一刀，借象·云手缠着对方挥刀手，敌人不慌不忙另一只手欲过来帮助挣脱，手指上突然激射出两道寒光，俩人距离太近加之又在缠斗之中梁左太难避开，正中胸口。
　　敌人松口气，往后跳开。他很自信，自己的淬毒针可是经过改装的，为了它他不惜舍弃了原本组合战刀里头的匕首，这样才能够以一个道具的名额带入战场之中。之前的动作都是为了迷惑对方，真正的杀招是毒针！只要刺中对方，其中蕴含的毒素将会大幅度削弱对方的即战力，自己能拿下就拿下不行也可以一路追而不击呼叫同伴过来围攻，几乎可以说得上是立于不败之地。
　　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呼叫了同伴。
　　如此一来对方就少了非常重要的机动性位置“游击”！
　　他按耐不住内心喜悦，嘴角露出笑容来。
　　可当他看向眼前，怀疑是自己眼花了：人呢？人怎么不见了，明明他中了我的毒针……他速度有那么快，已经逃走了？
　　不。
　　他看到地面上，自己的毒针好好躺着，银色带着碧绿的光泽，安安静静落在碎石子之间。
　　他到底……
　　下意识他扭过头，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和手臂都被人制住，身体里的气也被对方击散，一瞬间他就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你输了。”
　　听到对方轻飘飘的声音，他第一个产生的意识是愤怒，一定是，一定是这家伙骗了自己。卑鄙无耻，有本事就和我正面作战啊！懦夫，垃圾，阉香蕉，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战士的荣誉和神圣都被你玷污了，你个混子心机男！
　　梁左当然不知道对方丰富的内心戏，只是说：“你再不认输，我就只能自己动手了。”
　　听到这句杀气腾腾的话，敌人终于慌了，昆仑告示说过，参战者有一定几率阵亡在修罗空间之中。
　　他慌忙喊：“我认输。”
　　梁左只觉得手指间对方的身体一下子就消失了。
　　这一战作为热身还算不错。好在龙伯国之旅他练出了借象·化身，肉搏时对方很难分辨自己的真身，关键时刻可以起到奇效。
　　噗。
　　仿佛是鱼儿吐水泡一样轻的声音。
　　梁左在巨力冲击之下飞了出去。他在地上就势滚动，不顾背上被磨出血条，躲在一颗巨大灰色岩石后面，立即朝同伴求救：“我受到了对方射手的阻击，请求支援，对方现在已经减员了一名游击……”
　　他说完后才看向自己的身体，小腹偏左处鲜血淋漓，要不是他千钧一发之际凭借求生本能身体往上移动了一点——要想完全避开攻击已经不可能，现在就可能是炼气士最重要的双核之一心脏被破，那样一来自己短时间内就丧失了战斗力，在远程杀伤的射手面前毫无生还机会。
　　现在该怎么办？
　　梁左努力尝试压制伤势，却发现小腹里头的子弹已经分解成了一种可以麻痹神经之毒，正在沿着血液一点点侵蚀身体，想要抑制它们要耗费太多的气，而自己聚精会神祛毒就会让自己完全暴露在对方枪口下，可如果不立即阻断毒素蔓延，那么自己一会儿连动动手指都会困难。
　　一切都让他想到了地球上遭遇狼吻毒时的情景，那时尚可逃走，现在却难了……
　　敌人的脚步一点点接近。
　　梁左想不到任何可以解决的办法。


第242章 第一战（二）
　　梁左回忆着青红之战时的场景。
　　青和自己类似，都是擅长近身战，她是怎样去选择战术和射手的红战斗的……
　　更加严峻的是眼下梁左体内只有两次借象的气，剩余的气几乎全是用来延阻体内毒素蔓延，唯有这样分配他才能够勉强控制身体，保持神志清醒。
　　只有这样了。
　　射手手持一把黑色长枪，一步步逼近猎物栖身的石头。作为一名成功的射手，必须拥有忍耐寂寞等待机会的沉稳，却也需要审时度势做出改变的勇气，之所以联盟之中五个位置，射手最难也却缺也正是因为在此。光是要提供远程足额的杀伤与威慑已经不是一件容易事，战局危急时，作为劣势方一定要有站出来绝命一搏的心气，优势战时游击与金刚一往无前，可身陷险境时往往吹响反击号角的却是射手。
　　逆天改命，得靠射手！
　　不要以为他们只是一群躲在远方金刚背后的弓箭手，必要时他们也将是第一个冲向敌人的先锋军！
　　眼下减员局势已经无法让射手再保持保守战法，因而他揪准时机致命一枪，这一枪如果没中将会给自己带来巨大危机，被游击发现了栖息处的射手已经站在了生死边沿。
　　可是这一枪中了。
　　射手毫不犹豫锁定了对方所在位置，封锁他可能的逃走路线。
　　他和敌人之间只有一颗巨石和两米的距离。
　　射手也不由心中紧张，在这个距离是游击最好的突袭范围，如果这个游击之前完全是一套完美的演技，那么自己无疑于将绳索一点点套在自己脖子上。可是他已经别无选择，深吸一口气，往前最后一步。
　　猛地，一道人影从石头后面跳起扑向射手。
　　射手连续两枪，冷静地将对方击倒。
　　不对！
　　他下意识想起之前同伴被击败的过程，毫不停歇用瞄准镜看向周围。在突袭者被击倒的一瞬间，果然那个真正的敌人已经拼命朝着远方跑去，他速度极快，而且压低重心，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猎豹，手脚并用不断在石头之间穿梭。
　　可笑。
　　射手瞄准他，一枪爆头，对方打了个踉跄，倒地。
　　如果连一个移动物体都无法精准锁定，那么根本不足以被称之为射手。
　　心里的担忧终于缓缓落下，射手走向前方，准备给对方远远再来两枪，不会说话的敌人才是最好的。
　　只是内心莫名其妙产生了一种悸动，好像自己遗忘了什么一样，是战斗结束得太快导致的幻觉吗？
　　他摇摇头。
　　猛地，射手只觉得自己身体分裂开来，就像是有人将一颗小太阳塞进了他的后背，那股巨大灼热的力量将他的躯体融化嚼碎，他只来得及扭头看去。
　　敌人露出虚弱的笑脸。
　　“赚了。”
　　对方说着。
　　射手终于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然而一切已经无可挽回。
　　梁左落在房间里，他有些紧张地摸了摸身体，完好，再查看了一下体内的毒素，消弱了大半，他赶紧去洗了个澡，利用淋浴系统自带的治愈功能配合自己来解毒。整个过程并没有花太多时间，看着从身体里渗出来的暗红色毒素，他舒服地呻吟了一声。
　　之前的战斗可以说是极为凶险。
　　敌方射手逼近时梁左想到了一个战术。
　　内心慢慢计算着对方靠近的距离，估摸着差不多了，梁左突然丢出诱饵。射手本能让对方会立刻开枪，正中诱饵，然后对方会立刻发现事情不对，因为真正的目标这时候再次出现在另一个方向飞速逃跑，这符合之前梁左的声东击西战术。在那短短一两秒时间内射手会下意识狙杀一切出现在眼睛里活着的生物，必定会猎杀另一个目标。
　　而这时候，梁左真正的伏笔就能够派上用场。
　　那个诱饵并非是虚假，而是真正的梁左，忍着受了几下枪击的极度重伤，梁左锁住射手，手中“蜂巢炸弹”瞬间引爆和对方同归于尽。
　　远处那一个自然就是梁左的借象·化身。
　　这个战术听起来并不困难，要想完成却有很多先决条件。比如说如果射手一直没有靠近，那么梁左几乎是毫无机会，可对方也担忧梁左的援军抵达，那么他也只能够撤退，整个博弈就全盘皆输了。站在射手的角度上，己方减员一名游击已经是巨大亏损，要想能够挽回劣势他不得不做出超出常规战术的方法。
　　在这一点上，射手和梁左是相同的人，敢于激进创造机会。
　　再一个条件是梁左被枪击那一瞬间，梁左得到了一个信息。敌方射手和游击必定是分别出动的，而不是一起行动，应该是和自己交手时对方召唤了伙伴过来助阵，只是意外的是被梁左兵行险招给直接打出了修罗空间。那么赶到的游击是否目击了自己和被击退的游击的战斗？
　　自从被雷震上了一课之后不要小看每一个人一直是梁左的座右铭，他于是暂且将射手认定为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借象·化身。
　　因而射手当机立断出手给了自己一枪封锁战法，带毒子弹让梁左极为虚弱，不得不压制伤势，只能够使出两个术式。躲在石头后面，梁左的选择已经很少了，后援迟迟不到只有一种可能，他们被对方的人缠住了或者是遭遇战，根本无法短时间赶到。
　　梁左几乎确定自己没有任何生还机会，所以他必须给团队带来最大的收益。
　　他用自己作为诱饵，让对方和他拉近距离，不惜冒着可能被一枪击杀的风险佯装诱饵突袭，接着对方思维盲点突然暴起，用自己最后的底牌“蜂巢炸弹”和对方尝试同归于尽。
　　很幸运，他成功了。
　　双方共同阵亡。
　　其实整个战术漏洞也有不少，比如说如果对方根本不靠近，就是谨慎，梁左死定了。或者是射手具有某种能够远程炸毁一片区域的能力，梁左死定了。再或者是，射手的同伴先到，自己也无法伤到射手。射手脑子里一根筋，就把梁左抛出的诱饵看成他本体疯狂射击，梁左卒。
　　也许在团队形势上梁左事先干掉对方游击给己方创造了不俗的优势，可是在他和射手的对战中他是弱势方，一开始就遭受重创。
　　作为劣势方就必须拼命一搏，不然机会就一点也没有。
　　这一点梁左也要感谢前辈青。
　　在与红的作战中，青也是不断刻意承受伤势，让红报复的欲望不断发酵，一点点蚕食她的警惕，最后突然突破造法者的桎梏，险些击杀了红。
　　“好了没有，出来，总结战况了。”
　　外头韩靖给梁左通话。


第243章 第一战（三）
　　看到梁左没事，韩靖点点头，对着围坐成一圈的战队伙伴说：“第一战我们赢得并不困难，不过还是有些瑕疵需要改进。我们先说缺点。大家一个个发言吧，最后我来总结。”
　　陈又廷第一个说：“我们远程杀伤不足，哪怕凑够钱买到了射手傀儡，阵地战也不如拥有真射手的队伍，不过我们的遭遇战不错，因为机动能力很强，而且由于周医生的存在持续作战能力应该不错。像是这一战，他们的双术士和金刚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只是拖延了一阵时间。”
　　“我的意思是，”他用手指挠了挠卷曲的头发：“我们应该多发挥这种游击遭遇战能力，而不要和对方比抱团，如果是正规的五对五，我们就是劣势了。我看到的就这样。”
　　“我补充一下。”
　　阿难也冷着脸说：“关于道具问题，今天你们一个个带的都是什么道具？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作为副指挥，阿难负责道具维护和甄选工作，今天大家一个个都没有和他沟通联系让他十分冒火。
　　“尤其是你们两个。”
　　他怒指梁左和陈又廷：“一个金刚，一个游击，竟然放任散漫，随心所欲！要搞清楚，现在我们是一个团队，你们的战斗方式，道具，对于我们团队的战斗方式和战力都是其中一部分。请你们两位大爷搞清楚，现在不是我们五个人凑在一起各打各，而是五个人一起配合来击倒一个人。懂吗，效率。我就说这些，如果你们每次道具再不找我报备，战队就可以解散了。”
　　怒气冲冲的少年让特别是准备邀功的梁左和陈又廷都有些讪讪，只能点头。
　　没办法，做错了事。
　　周奇看气氛太滞重，不由呵呵一笑：“我就说点轻松的吧，我现在的治疗范围还很近，而且致命伤是无法立即医治的。所以大家千万不要抱着随便打，反正我们有个医生的想法。我的医治范围包括普通的毒素、内外伤、肢体残疾，至于幻觉、催眠、特殊力量腐蚀，目前我还没有很大把握。不过我会继续研究。”
　　韩靖看向梁左。
　　梁左整理了一下心情，想了想开口道：“如果在陌生环境对上对方游击，我是不怎么怕，可是如果是准备好的射手或者金刚，我就有点麻烦了。射手的高爆发和致命攻击我很难完全躲避，金刚就更是难缠，缠住后我这样爆发类型的游击也比较难，我的道具需要更新了……”
　　韩靖径直问：“说说之前你的遭遇。”
　　“之前我一个人往前一路潜行，遇到了敌方游击陷入遭遇战，解决了他之后我被一个射手重伤，他的子弹里有一种特殊毒素能够让我……”
　　听着梁左仔细叙述战斗细节，众人都陷入沉思。
　　“总之就是这样，最后还是有点运气成分。”
　　陈又廷不由说：“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干掉了，至少换了两个。好歹是和我同水准的……”
　　近来老陈的吹嘘功力越来越强，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众人眼神冷漠。
　　陈又廷终于说出了自己内心话：“要不，我们直接做一个双游击阵容怎样？我和梁左都可以骚扰，而且一对一情况下都能够有很大可能击杀对方人员……”
　　“不可能！”
　　阿难直接摇头：“这个阵容我和韩靖讨论过很多次，现在我们的司职没有一点更改的空间。在我们这个缺乏远程杀伤的阵容中，真正的攻防核心不是梁左，是你所在的金刚位置。”
　　道理很简单。
　　梁左游击所扮演的角色是轻骑兵，一方面担任斥候的功效，一方面还可以作为野外埋伏尝试伏击对方一人，如果能够得手就是天大优势。可是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常规战法。游击毕竟只是刺客，藏在暗处的刺客才是最有危险和杀伤性的。刺客是奇。
　　金刚位置属于正。团队混战时他是最好的防守堡垒，有他在，脆弱的术式和射手就有喘息和安全保护，保存有生力量，最大限度削弱敌人，正是战斗的精髓。如果只是个同归于尽的结果，那么毫无意义，没有胜者。因而古代孙子兵法中说，十倍于敌，才好攻城。确定自己优势，巩固优势，到最后对方看不到胜算而投降，即“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真正战斗大师根本不需要太多经典的战斗，因为和他每一次作战的对手都是输得毫无悬念。
　　最小的损失得到最大战果是战争的核心。
　　寻常战队中，金刚在队伍中的作用是防守核心，以他为盾，可以随时掩护撤退。射手是进攻核心，射手的远程开火意味着战斗的开启。
　　可惜在“水泊梁山”战队中没有射手位，仅仅以韩剧所携带的傀儡射手补充，如此就造成了陈又廷既要担任防守又要负担攻击的双重身份。别看陈又廷性子平和，内心深处却是一个战欲极强的人，在地球时每每与梁左切磋，哪怕双方互相克制几乎是没有结果的僵持战他也乐此不疲。
　　听到阿难的回复，陈又廷只能叹气：“那算了，我就是提一提……”
　　韩靖一笑：“其实你的想法在我计算中，不过要考虑到对方阵容，如果是很笨重的阵容，我会临时调整的。”
　　陈又廷眼里闪过一点点希望。
　　阿难也说：“别以为金刚位就没有战斗，全是当肉盾，接下来你就会遇到很多麻烦，一个两个甚至三个人会攻击你这个唯一的防守位置。这段时间我们得去给你购置一件合适的道具，不然以后会很吃亏。”
　　听到有东西拿，陈又廷总算开心了一点。
　　“大家都说得有一定道理。”
　　指挥官韩靖终于到了总结时刻。
　　“我要说，今天这一战，最大缺陷在于战术不明确导致有很大输的风险。是我的问题。”
　　怎么可能输？
　　众人都迷惑了。梁左一开头就干掉了对方一个人，还拖住了射手。纵使梁左不敌被杀，双方也还是四人对四人，势均力敌罢了。
　　“真的如此吗？”
　　韩靖冷笑。


第244章 第一战（四）
　　韩靖不知从哪儿推出来一个可移动式白板，手在上面挥了挥，白板上就浮现出绿林、沙丘来。
　　“这是我买的战术沙盘板，现在我们在上面推演一番。”
　　他丢出五颗红色棋子，每一颗棋子上都写着战队人的姓氏，梁、韩、陈、顾、周。另一边韩靖摆上的是五颗黑色棋子，上头写着射手、指挥、金刚、游击、术士五个司职头衔。
　　“大家应该都已经注意到了，与我们交战的这个战队他们成员构架十分良好，五个位置各有一人。比起我们来天生就占有远程优势，而这一战我的傀儡射手操控并不熟练，远程上天然劣势。我们比起他们来说优势就在于近身战强，而且有周奇这个恢复点。”
　　说毕，韩靖将写着梁字的棋子挪移到山丘地带。
　　“梁左之前就探索那边区域，终于遭遇对方游击。”
　　他将游击和射手的黑棋也挪过来，拿走游击的棋子。
　　“结果是梁左获得了和游击遭遇战的胜利，然后被对方射手重创，暂时对峙。”
　　他走到森林和山丘地界交汇处，将黑棋指挥、金刚、术士和己方韩、顾、周、陈遥遥相对。
　　“接着我们遭遇了他们突袭，他们截住了我们，想要让他们的射手快速解决梁左，然后和他们会合或者是撤退。相信这一点大家都很确定……只是真的如此吗？”
　　韩靖停了停说：“大家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赢的吧？不是我们击杀了他们其中任何一人，从场面上看他们虽然比我们少一人，不过周奇本就不是作战类型的术士，我们只是打了个平手而已。可是他们很快就集体认输了，你们真的认为我们稳稳吃定他们吗？”
　　陈又廷点头率先道：“没错，他们那个金刚给我印象很深，我和他对战没有占到便宜。估计是看到周奇的治疗能力，觉得没什么胜算？”
　　阿难也反应过来，半晌不语。
　　梁左咦了一声：“不是你们四打三赢的？”
　　“不是。”
　　韩靖淡淡说：“得到你那边消息我们就赶过去，路上被他们阻击偷袭，他们的目标是我，差点就被他们术士的一个阵法给擒获了。好在六壬十二将提前报警，运气比较好。后来我们和他们缠斗了一阵，他们突然就认输了，时间上恰好和你和对方射手同归于尽是同一时刻。”
　　阿难终于开口：“不对……他们一早就计划好了的！先拖着梁左，然后局部猎杀，尝试性斩首……”
　　他睁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是战术投降……他们闪电战失败直接投降，是为了避免……暴露！”
　　一席话让众人听得汗毛竖起。
　　如果真的如同韩靖和阿难说述，那么这个“流浪者”战队的指挥官未免太可怕了一点。冷静果敢，不露声色，想要透露最少的信息来解决对方，一旦被识破和僵持宁可认输。
　　“可是为什么？”
　　周奇问。
　　“很简单。为了保密。”韩靖眉头有些舒展开来：“他们的指挥官应该一开始就指定了很完善的计划，计划A成功，进入某个流程，失败，进行计划B，都失败，认输。他们定位很准确，专找那些可以用战术赢下战斗的战队，同时也是试探。不要忘了，初赛时间是有一百天的，按照这种强度很难一直状态好下去，所以他们养精蓄锐，寻找那些容易赢的队伍争夺积分和胜场，尽可能保存自己的战术秘密和个人秘密。因为很难说会不会和同一个队伍反复交战，透露信息越少越好，输给我们他们无所谓，迅速开始下一场就好。”
　　“可是也可能不是这样啊，只是一个误解？”
　　梁左说。
　　“我最希望是我想多了，不然以后我们再次遇见他们就麻烦了。”
　　韩靖冷冷说。
　　“我们输的机会并不小。”
　　另一个房间里，流浪者战队众人正笑呵呵地，丝毫没有战斗失败的沮丧。
　　“队长，这次那战队还真的挺厉害，如果我们认真和他们打估计也就是五五开吧？”
　　金刚位置的人说着。
　　队长正是指挥官，他轻轻一笑：“打败一个高手，和赢一个喽啰在这里都是同样胜一场。我们没有必要和他们浪费时间，我们的目标是复赛，如果他们能够熬到那时候，我们再来动真格吧……”
　　众人都是笑嘻嘻的，丝毫不以为意。
　　只有游击有些郁闷：“队长，你强行让我封印自己一半的力量，被那小子打了个突袭，简直了……”
　　“别急，你可是我们的天才，不要浪费在这种时刻。所以下一场你坐替补吧……”
　　队长温和道。
　　听到队长的鼓励，游击总算心情好了一些，听到替补又一阵郁闷。
　　另一个年轻人则是兴奋地挥拳：“看我一打三！”
　　流浪者战队队长心想，真是个有趣的敌人，那个指挥官好像看懂了我在做什么……好吧，但愿下次我们真的有机会交手。
　　不是这种过家家的东西，是真正的战斗。
　　你们要加油啊……


第245章 怪异的第二战
　　阿难清点着众人准备带入第二战的道具。
　　韩靖是奇物山庄流传出来的基础傀儡射手，梁左带的是一把普通组合战刀，陈又廷带了一面阿难研发的加强版护胸镜盾，可以削弱一部分特殊攻击伤害（比如光属性和能量冲击），周奇带的是一根金针，高价从东市买来的，可以暂时性封闭遭受重创的身体，阿难本人携带的是一个阵法盘。
　　由于阿难和陈又廷都没有加入蓬莱，正式入籍，所以他们必须在蓬莱人的带领下才能够在蓬莱中穿梭，以及进入蓬莱夜市。
　　阵法盘就是蓬莱组织“百炼观”的杰作，不同器木府财大气粗涉猎广泛，百炼观由一群不愿意加入器木所的研究者在蓬莱建立的，主打方向是阵法和术法，在这两类研发方面的造诣并不逊色于器木府。阵法盘是消耗性道具，可以将它看成是一个卡套，里头能够更换阵法，不过一次只能够储存一个阵法。
　　在特定地点安置下来，用气或者元催动，都能够激活各种阵法，从攻击法阵到防御法阵，再到特殊幻阵，无所不有。
　　经历了第一战和战后分析，众人战意高昂，直取第二役。
　　这次众人学聪明了，一降落就迅速朝着掩护点敢去。不同于上次，本次地形是一处平原，除了一些稀稀落落的树木，到处都是草场，伴随着大风，地形平坦导致能见度很高。幸好阿难的阵法盘中储存的是一个伪装的阵法，叫做小幻阵，通过扭曲光线的方式隐藏行迹，布下阵法盘，在它方圆五米范围内能够敛去其中众人的形态和气息。外面人如果没有专属工具和特殊人才很难识破。
　　五人在小幻阵中依旧尽量保持一动不动，生怕给可能出现的敌人看出端倪。
　　韩靖在队伍频道说：“这次我们变化一下战术，打整体。梁左你出去，承担一个诱饵的角色。”
　　好嘛……
　　说好的打整体呢。
　　梁左只好闪出去，朝着前方迅速移动。按照韩靖的设想，要利用梁左这个刻意暴露的点吸引对方注意力，然后剩余四人等待机会看能否得到集中活力干掉对方一员。
　　这次所在的战场也许并不是很大，敌方两分钟后就出现了。
　　他们是乘车来的，一辆轮胎极大的野地战斗吉普，上面有一人手持一把有小臂粗细的黑黝黝重型机枪，旁边还有一辆两人座的沙地摩托车，除去驾驶车的人，旁边那一位亦手持一把挂有两颗类似导弹的重型小迫击炮，他们的人有一个明显特征，都是戴着一种绿色护目镜，身着草绿色军服，车轮滚滚一路轰鸣过来。
　　梁左目瞪口呆。
　　你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分……我们是小队战，你们弄出这种东西不是作弊吗？
　　梁左还没来得及跑，就听到嗅的一声，两道喷气长虹在他旁边大概一米处爆炸，将他掀飞起来，梁左只觉得耳朵一瞬间失去了听力，整个世界变成了无声的，眼前世界晃荡得厉害，他想要跑，却怎么也跑不快，体内的气用于抵御之前远程火力的杀伤几乎催动到极限，哪怕如此他耳朵和鼻子也在渗血。
　　梁左回过神来时，对方战斗吉普车已经开始变形。
　　吉普车突然两扇车门打开，从里头探出两只柱状金属手臂，后车厢则是直接立了起来，分裂开变成了吉普车的双腿，它拔下原本车厢上方的重机枪拿在手中，朝着远方剧烈开火。远处韩靖众人的小幻阵顿时被击碎，里头四人只能够拼命朝前奔跑想要尝试拉近距离。
　　然而吉普车铁人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机会，胸口本是车头的位置突然弹出两排红色弹头，一阵闪光，小型飞弹画出各种弧线将韩靖四人所在区域火力覆盖。再加上它手中突突突不停的重型机枪，几乎是一己之力就阻拦了对方一个战队的人。
　　在它旁边的摩托车也丝毫没有闲着，而是整个摩托车突然朝上拉伸，一层层绿色钢甲弹出，只露出中间左右两个洞口，左边是迫击炮的大口径，右边一个架子上则是一个极为细小的枪口，摩托车变成了一个移动堡垒，将里头一个重火力杀手和一个远程狙击手保护起来，让他们能够安心疯狂输出……
　　火弹和弹道轨迹将梁左一行人所在的方圆几十米完全压制，梁左只听到不断破空声、爆炸声、他甚至听不到频道内韩靖的疯狂呼喊和率先显示的“周奇已阵亡”消息。
　　毫无还手之力的彻底败仗。
　　回归房间里的五人没一个有好脸色。
　　如果说之前第一战怀有一些侥幸元素，那么这一次就是被人完虐，对方根本不用玩什么技战术，直接火力覆盖，梁左等人毫无机会。
　　梁左作为队长这种时候必须第一个鼓励大家，可他实在找不到好鼓励的地方，于是只好说：“这一战让我们意识到了射手的恐怖之处，也让我们发现了配置正确的道具会带来什么样的变化，也算是值得的。”
　　一旁少年阿难抿紧嘴唇，捏紧拳头。
　　梁左想到道具筹备是阿难负责，自己如此一说让他必定十分难堪。可安慰是没用的，眼下最重要的是正视差距。
　　于是他说：“从战术层面上看，我觉得韩靖提出的‘投石问路’战法没有问题。只是完全没有料到对方竟然有大型机甲，还有至少三个射手，这种纯粹的攻击阵容，加上地处平原，我们先天劣势。”
　　这回就连往日乐观的陈又廷也有些愁眉不展：“对付这种特定阵容，目前我们根本没得打。”
　　“是宝具。”
　　韩靖突然说。
　　众人都看向他。
　　“那辆可变形的机甲车可能是宝具。”
　　他又说了一次：“宝具的特征，远超普通道具的杀伤性，灵活操控，攻击特效，还有消耗巨大，无法破坏……你们注意到了吗？在那辆机甲车里只有一个驾驶员，外面窗户被一种特殊力量阻断了，还好我的六壬十二将能够突破，确定里头只有一个人。也就是说他们战队还有一个人藏在暗处，可能是术士，也可能是游击。从此推断，要么里头有一个造法者层次的高手，要么这一件机甲宝具本身就是通过特殊手段融入了‘夜魂’让普通人也能够使用的魔具，充能或者特殊手段获得的。”
　　“再一个，还记得吗，表面上看起来气势汹汹的是前面那一辆机甲，可真正造成巨大杀伤的是后面两个，一个小炮，一个狙击手，这两个才是击杀了周奇的元凶，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
　　他望向周奇，周奇点点头：“没错，我被狙击了。”
　　“所以整个对方的战术我已经摸到了一点。”韩靖眼里突然亮堂起来，之前的沮丧一扫而空：“他们选择的是一种新型的战斗方式，看似是通过热武器，高压火力覆盖战场，达到一个碾压对方的战术。可实际上是这样吗？不对。让我们暂且转换一下思维，不要被机甲庞大躯体迷惑，它本质是什么？金刚。后面的双射手，一个大口径重火力频率低，一个隐藏在前者中的高爆发狙击手，还有那个机甲变形之后就消失无踪的持枪者，以及最后那一个从未出现的人。”
　　他不由低笑：“有趣的战法。很聪明。”
　　扭头韩靖道：“我失误了，我不该太固定于模式化。陈又廷，我会尝试释放你的角色，下次作战，由你作为游击，由梁左作为金刚，先交换一下看看效果如何。”
　　与陈又廷兴致高昂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梁左的耷拉眼。
　　“终究是太弱。”
　　少年军师阿难一针见血。
　　“你们两个是我们的核心，你们无法发挥和抗住压力，队伍就没机会。”
　　梁左和陈又廷都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第246章 白子驹的礼物（一）
　　老大白子驹召见，纵然梁左心系战队也不得不去。
　　“坐。”
　　老白在驻地里正在骑着一辆火红色山地自行车，他慢悠悠在驻地办公事里来回转悠，一会儿骑到墙上，一会儿又溜到天花板倒吊，玩得很开心。今天他身着一件简单白色亨利领长袖衫，下面是一条看起来有些棉麻材质的居家裤，脚下一双人字拖，哪怕如此一头银发依旧一丝不苟朝后梳拢，露出光洁的额头，一副富家少爷模样。
　　梁左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继续在屋子里遛弯儿。
　　按照规矩，老大不说话，小弟就不要开口。
　　不过过了一会儿老白依旧没有说下文的打算，梁左有些急了。眼下水泊梁山战队正处于一个很关键的开头阶段，队伍里只有五个人，根本无法轮换，他人不在团队就无法进行排位赛。时间宝贵，梁左实在等不得了。
　　“老白，是不是有什么事？”
　　老白停下脚踏车：“哦对，有两件事。”
　　他从车座上站起来，红色山地车就自己变形成了一根红色手杖，回到了他手掌中。
　　“听说你和韩靖组建了一个战队？怎么，也想要去争取一下复赛的名额？”
　　梁左点点头：“没有奢望进入复赛，只是想要多尝试一下。”
　　“年轻人啊，就是有干劲。”老白笑了一下：“你们队伍里还缺人吗？”
　　“不缺。”
　　梁左回答得很坚决。
　　“你就是这么和老大说话的吗？”老白怒道：“注意身份。”
　　梁左哦了一声。
　　老白又笑：“没关系没关系，不过我要给你介绍的这个人也许你未必会拒绝，看看再说。”
　　他打了个响指。
　　一个手持浮沉，一身宽大衣袍的长发男子出现在梁左面前。
　　梁左心道，我就知道是这家伙……朱镶公。
　　朱镶公面对梁左微微颔首，眉眼之间很是平静。
　　老白摇摇头：“不不不，不是这幅样子，是你本来的样子，梁左是自己人，不用担心。”
　　朱镶公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后用他的衣袖在脸上抹了抹，一张截然不同的脸出现在梁左面前。
　　那是一张极有英气的脸，目光有些冷淡，双眉和嘴唇都极为秀气，面容原本的俊秀与他本人所散发出的清冷气质形成一种奇妙对比，这幅面容让梁左印象极为深刻。
　　他嘴张了张：“青……青姐……”
　　梁左内心巨震。
　　他记得非常清楚，在矿星上青红之战极为惨烈，青遭遇红的伏击与算计，在吸入可以分解“气”的特殊药物之后被土著人围攻，虽然在最后突破了造法者的桎梏，飞刀索命，可是依旧力竭而亡。白皙面容上染满鲜血的青在落花中缓缓闭上眼的样子，梁左至今难忘。
　　“好，让我做一个正式介绍，新的尾指银戒，梁左，新的环指红戒，朱镶公。”
　　老白对梁左表现出的惊愕而感到满意，如果你没有受到惊吓怎么显得我白子驹的手段？
　　梁左听得有些迷糊：“老白，你给他整容成青姐的样子？”
　　朱镶公冷冷看他。
　　老白也给他搞得一愣：“什么整容，胡说八道。她本来就是上届青戒，青筝。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所以要换一个身份重新回来罢了。懂吗？”
　　“她怎么没死？！”
　　梁左啊了一声。
　　“很幸运，”老白也神色舒展开来：“差点就被红璃杀了，好在我算到她遇到了一难，最后赶到就剩下一口气了，好不容易动用关系才用一具尸体将她换走。后来为了迷惑红璃当然就得换一个身份，不然她怎么会那么快跳反？”
　　梁左总觉得老白话里有些逻辑问题，可是他也不好指出来。他是老大，他说了算……
　　青筝安静地坐在一旁，仿佛白子驹叙述的只是另一个毫无紧要关系的他人一般。
　　“往事已毕，现在在你眼前的是朱镶公，一个因为屠杀了自己团队其他人被玉京山逼上蓬莱的人。”
　　老白说着。
　　梁左下意识问道：“真的有朱镶公这个人吗？”
　　“当然有。”
　　“他现在……”
　　“当然被我杀了。”
　　老白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在他重创了玉京山那小子之后，他的名字也将会被玉京山证实，是最好的夺取他身份的机会。在弥留之际将他的意识剥离开来，植入那把‘锁魂浮尘’之中，就能够暂时避开昆仑认定生死的鉴定，在昆仑那边，朱镶公这个人的最后信息依旧是存活状态。哪怕两会十三符查询也是如此。不过只要回到蓬莱，就没问题了。蓬莱注册身份的人，昆仑是无法核实实时状态的。”
　　原来如此。
　　狸猫换太子，通过将朱镶公这个逃犯的身份给青姐做掩护，让她能够悄无声息再次回到蓬莱。平时老白看起来一副纨绔公子哥的样子，做起事来还真是狠厉又全盘筹谋。
　　“我的第一个礼物，就是她，送你了。废弃区不是还欠你们一件宝具吗？送你个师傅不过分吧？”
　　老白大咧咧的话让青筝冷冷看着他，不由讪讪：“开玩笑嘛……不要当真，青筝现在身份敏感，由于种种原因不能公开她还活着的消息。所以去你们那里是最好的，你不是一直想要学东西吗？她作为一个负责人的师傅最好不过。”
　　“可是我们只有五个房间啊。”
　　梁左苦恼。
　　“又不是让她和你住一起……”老白也一脸黑线：“是和你们组成战队，加入战队，懂吗？”
　　“我当然欢迎青姐来，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梁左看向她。
　　青筝不置可否，也没有拒绝，静如磐石。
　　“不用担心，她绝对是不愿意的……”老白话口一转：“不过呢，在我的三寸不烂之舌的努力下，加上青筝从来都是识大体善解人意温婉可人，所以，这事就这么决定了。”
　　青筝依旧不说话。
　　梁左忍不住问：“既然青姐和红璃都没死，是不是教过我的上一届银戒也没死？”
　　他的话让老白神色一滞，眼里露出复杂的意味：“小银是真的死了，没人救得了他……当时你遇见他时他某种程度上已经死了，剩余的只是用秘法暂时维持不散的意识，记忆会一点点消散……”
　　“他真的是被红璃谋杀的？”
　　“这件事你目前还管不了。”
　　说话的却是一直寡言沉静的青筝：“他的事，自然有人管，他的仇，也有人会去报。只是红的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梁左心中叹息，还是太弱了，兜兜转转，自己更多的依旧是无奈。


第247章 白子驹的礼物（二）
　　“好，礼物之一自然是青筝，你不是老想有人教你吗？青筝最好了。当年在凌霄镜中她在年轻一届之中就是十分有名气，不然我也不会花费大代价把她挖过来了。”
　　老白看着梁左和青筝，眼神突然有些恍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青筝的眼神也有些异样，似乎同样是意识到了什么。
　　她说：“我的事到此为止，你说下一件。”
　　“哦对。”
　　老白总算从莫名情绪之中恢复过来，露出惯例的笑容：“第二个礼物，就是实打实的东西。”
　　他伸出左臂，在他手中浮现出一道蓝色光线，这蓝色光线就像是一种勾画笔触迅速勾勒出一根长近两米的木棍。老白看了看手中长木棍，眼中带着一些缅怀，将棍子丢向梁左。
　　梁左伸手去接，差点接不住。
　　好重！
　　双手勉强平举，梁左将它吃力地杵在地上。
　　“举起来。”
　　老白冷然道。
　　梁左只好再次将它抬起来，只是浑身的气似乎都要用上才能够勉强让这根棍子离开地面，哪怕如此他也手臂在不断颤抖，浑身的气桥在空前压迫之下都在颤颤遇裂。
　　“记住，任何时候，都拿着它，不要触到地面。这是我给你指定的修行计划。”
　　在旁边的青筝眼皮微微抬了抬。
　　“这……是……什么……”
　　梁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能够平稳一点，头上豆大汗珠不断滑落，他只觉得身上一会儿就肌肉酸痛发颤，心脏跳得几乎要弹出胸腔，完全只有依靠意志将棍子微微提起，避免它触到地面。这到底是什么鬼棍子，让梁左双手发颤。
　　“我年轻时的佩刀，宝具‘龙咆’。”
　　老白淡然说着：“这是师傅送给我的用以修行的特殊宝具，重量会随着你的承受能力增强不断增加，直到你到达造法者，会开启第二阶段功效。到时候进入造法者后找我，我来解除封印。”
　　“宝……具……哈？”
　　梁左被吓得差点拿不稳，只能够将它扛在肩头，顿时身体一沉，双腿负荷力增大了一大截。
　　“不用怀疑，龙咆是我师傅当年找不周山的先生费大工夫打造，内有一只化形夜魂寄居，形态为麟龙，所以取名龙咆。”
　　老白说起师傅两个字时总是很温柔，让梁左猜测他师傅一定教了他很多，所以哪怕只是称呼也会让他流露出如此复杂的情绪波动。
　　不过不周山是哪里？
　　“化形夜魂也就是你们俗称的‘大夜魂’，按照我们的状态，和造法者一个层次，不过这一只麟龙最大的功效并非战斗，而是……我告诉你也没用，你先到达造法者再说吧。”
　　老白指了指龙咆长刀：“龙咆除去本身就是锻炼，还有一个特殊之处，如果有一天你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将里头的刀完整拔出，你会得到一条进入不周山的密道指令……不周山已经消失很多年了，那里可是人人都想去的地方。”
　　他笑了笑：“要不是师傅去帮我造刀，大概我也会认为是一个传说之地吧。”
　　“不周山……在……哪里……有什么？”
　　梁左的求知欲被提了起来，一边努力扛着刀，一边颤音说话。
　　“蓬莱不周山，归墟秘境就是不周山的杰作。前人们说，不周山已被灰衣混沌军击碎，不过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且不说六位蓬莱执剑人每一个都是接近传说神游的超级高手，灰衣混沌军想要进入蓬莱本身就会被削弱，加上蓬莱对于执剑人的增强，一强一弱，原本不过是伯仲之间的双方，混沌军毫无机会……”
　　老白坦然说着历史辛密：“不过当初师傅也说，不周山已倒，具体是由于不可言说的恐怖，他们那一代人应该是知道其中缘由的，却没有一个人敢说出口……必定有着其中的深层次缘由。”
　　“不周山，被称为是蓬莱的核心，蓬莱意志的栖息之处，也有人说，执剑人都是出自于不周山，每一个执剑人都是不周山的子弟，他们生来就是要保护蓬莱的。不过执剑人依旧在，说明不周山应该不是外部原因倒塌的，而是内因……”
　　老白突然停下话头：“我给你讲这么多，不过是给你徒增烦恼。”
　　“你的当务之急是，每天拿着龙咆进行修行。战队的事情我也打听了一下，出现了一些不错的年轻人，按照你目前的水准，的确排不上号。你司职游击，重点在于单体战斗力，你战力不足，哪怕配合再好有什么用？比如说你们地球那一届现在最出名的几个，号称小天君的姚烨，他在造法者之下应该很难有人赢过他。另一个年轻人韦思浩更可怕，已经进入了造法者层次，通过六道考验，加上离恨天向来出超级高手的传统，同层次老牌人物也很难赢他。”
　　“也许我话说的有些直接，事实上就是这样，你太弱了。哪怕强如姚烨和韦思浩，能够和他们在伯仲之间的年轻人十二府至少有五个，更不用说那些比你们更年长的人了……你是游击，记住一点，没有单点爆破能力的游击只不过是是侦察兵而已。”
　　老白的话让梁左陷入沉思。
　　“去吧。”
　　这是老白已经下了逐客令。
　　“你在外面等等我。”
　　青筝突然对梁左说。
　　等梁左出门，她看向老白：“红璃到底要做什么？你一直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绝不只是以太人间谍那件事那么简单，她到底想的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
　　老白顾左右而言他。
　　“真的吗？”
　　青筝锐利的双眼看着白子驹。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啊，阿青，你要帮我好好监督那小子，说不定他会是组织的未来。”
　　他赶紧岔开话题。
　　“我会好好监督他修行。那么六景呢？”
　　听到六景的名字，老白一阵黯然：“上次我差点就联系上他，被玉京山的人阻挠。”
　　“还想着商君？”
　　青筝皱眉：“六景一旦被人控制就要出大事……方寸山那里又在昆仑和蓬莱交界处，情况复杂，除去昆仑众势力还有蓬莱、夜魂部落，他怎么会到方寸山去？”
　　“我估计，方寸山那里可能就是上一次以太人进入昆仑的通道。”
　　老白低低道。
　　“如果是那里的话……”青筝抿紧嘴唇：“也就解释得通为什么当初间谍能够进入凌霄镜，那是唯一一个可以避开黄泉车和地藏车，还有机会进出两界的缝隙……只是没有身份认证，以太人一进入昆仑就应该会被玉京山发觉和追捕才对。”
　　老白冷笑：“当然是有人给他造了假身份，这人既要有疏通两会一府的能力，还得能够在那一片登陆点支开玉京山巡逻……绝不会是什么一个普通将军。”
　　完毕他又说：“最近我会全力尝试救六景出来，组织的事你多费心。还有那两个小子，多多培养。”
　　青筝微微颔首。
　　“阿青你又变漂亮了，有没有兴趣我们一起去喝一杯……”
　　老白突然摸着下巴说。
　　“自重。”
　　青筝哼了声，转瞬消失在办公室。
　　“什么嘛，只是交流感情而已。”
　　老白犹自嘟囔着。


第248章 与青姐同居的日子（一）
　　“什么，要和我住一起……”
　　梁左怀疑是自己听错。
　　青姐要和自己住一起？就住在一个房间？
　　他看向青筝。
　　对方一脸淡然，微微皱眉：“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只是……感觉有些奇怪。梁左第一个没想到什么旖旎的孤男寡女情愫，而是回忆起当初和季小姐住在一个屋子里的场景，自己被季小姐觉醒的人格捆绑在床上，截断了气的运行，然后自己只能够无助呼救，外面的陈又廷和少年阿难一个一脸窃笑，一个满脸鄙夷。梁左给折腾了个够呛，而第二天一早季小姐又恢复了之前天真烂漫的样子，让他几乎无法判断哪一个是真实的她。
　　和姑娘一起同居带来的初体验就不太好……
　　青筝和他停留在外面一处房间通道内，已经恢复成了朱镶公的脸，声音也变成了男性：“有什么问题？”
　　梁左竟然想不出怎么回答。
　　“你的龙咆呢？”
　　梁左无奈只能够再次将它从包裹里显化出来，拿在手里：“这东西拿着太显眼了……”
　　“就是要显眼，上面有白子驹留下的‘气’，本就是压迫你自己不断修行的。宝具和其他道具不同，只要白子驹发现不对，龙咆就会划过时空回到他手里，所以不用担心有人抢走。抢走这种特殊宝具也没用，再说，如果你连自己的刀都保护不好，说明白子驹眼光太差……”
　　说着刻薄的话，却是非常平静的脸，梁左觉得更是怪异。
　　在这张男性脸庞之下是青筝的人格，到底将她看成一个女人，还是看做一个男人？或者就将她看成一个中性人？
　　这个靠谱。
　　梁左带路下，他和青筝一起回到了战队所在的两层小楼。
　　正在沙盘处演化战斗的韩靖最为敏锐，扭过头来并不说话。
　　“他身份特殊……就暂时在我们战队里头占个位置。”梁左又在俩人的私人频道说：“他是一个造法者，实力很强的。”
　　“我拒绝。”
　　当着青筝的面，韩靖毫不留情：“贸然加入一个毫不知底细的人，如果没有他的来由我是不会允许的。”
　　斩钉截铁的回答让梁左有些尴尬，名义上他是队长没错，可实际上筹备全局的都是韩靖。俩人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一个精神领袖，一个实际运营人。
　　“韩靖对吧？”
　　青筝竟然对他微微点头，似乎有些赞赏。
　　韩靖对他依旧不冷不热，只是说了声你好。
　　“告诉他可以，不过只有他而已。”
　　青筝传音道。
　　梁左赶紧在私人频道对韩靖说：“其实他不是朱镶公，是青筝。”
　　“他不是朱镶公，朱镶公在哪？青筝又是谁？”韩少爷回话很快，全程眼神在青筝身上打量着：“你一个个说，不用急，我有时间。”
　　“朱镶公本是一个被追捕的逃犯，你还记得吧，玉京山牙宿去追杀结果被他重伤，其实是被老白给宰了……”
　　差不多一口气说了二十分钟，韩靖点头。
　　“明白。我依旧拒绝。”
　　梁左目瞪口呆。不会吧，这时候你闹哪样？
　　“面容好变，人心难测，战队是战队，组织是组织，两者不可混为一谈。”韩靖脑子十分清醒，言语准确：“麻烦请你证明自己不是朱镶公，或者你是青筝的证据。”
　　面对难题，青筝却毫不犹豫点头：“这容易。”
　　她手中浮尘一扬，一道乌黑影子从里头弹了出来，这人和青筝伪装成的样子一模一样，只是浑身都被某种红色咒文组成的锁链捆住，站在原地，双眼无神。
　　“夜魂是破碎的意识，只要人进入夜魂态就几乎不可能逆转过程，因为夜魂本就是由各种残留的意识和人格组成的混合体，喜怒无常，变化多端，而且很难保持一个固定的形态。将人和夜魂进行比较的话，可以将人看作是一个封闭的环路，夜魂是到处都是缺口和漏洞的铁环，人可以甄别外界信息，植入自己体内变成自我的一部分，夜魂却几乎没有这种能力，他们本就身体是镂空的，能量不断进入，不断出去，有一点点意识它们都会立刻收集来弥补自己本就残缺的人格。你可以验证一下，他是真人还是夜魂。”
　　青筝话毕，韩靖嘴唇动了动，右手准确地探入那道影子的心脏位置。
　　很快他就将手收了回来，喃喃：“凶将天空，内部空空如也……的确是一个完整的人。”
　　梁左记得韩靖说过，夜魂体内是没有六壬十二将的，因为他们是拼凑起来的生命体，并不具备自我选择的轨迹，更像是能量和意识之海中的浮萍，随波逐流，无法摆脱。
　　“不过还不够，请你将手递给我。”
　　青筝按他所说伸出手臂。
　　韩靖用手指如同古代医生探脉一般搭在她手腕部，神色变化了一下：“先前有所得罪。抱歉。”
　　“没事。”
　　青筝收回手：“你用的是‘星罗社’的占卜之法吗？”
　　“从里头学到的一点皮毛。”
　　韩靖谦虚道。
　　于是就此青筝的身份定了下来，以朱镶公的名字成为了战队“水泊梁山”的替补，司职游击。其他几人听了朱镶公“残暴虐杀自己人的过去”，都有些忌惮，陈又廷都私下找到了梁左。
　　“这样让他这种隐患很大的人物进来，是不是有点危险？”
　　梁左只能够回答：“这是我们组织老大的意思……不过不用担心，他只是挂了个名字而已，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跟我们真正去作战。”
　　陈又廷这才稍微神色放缓。
　　“对了。”梁左好奇道：“阿难没有提出异议吗？”
　　照理说第一个找到他这个名义队长的应该是副指挥阿难才对，他考虑事物从来是偏向于谨慎，对突然冒出来的团员应该是非常警惕。
　　“哦，他说的原话是‘既然变态觉得没问题，我就没问题’。”
　　变态，指的自然是韩靖。
　　虽然对于韩靖的疯狂实验行径少年一直是厌恶并且憎恨的，可在大事上他比起其他人似乎都更要信任韩靖，也许就是天才和天才之间对于才能的认可。
　　在蓬莱梁左恢复了地球上的作息，这让他能够得到一种精神安慰，通过这种古老的休息告诉自己，自己依旧是地球人。
　　可麻烦来了。
　　青筝并不想要住在其他房间，比如练功房，实验室，指名道姓，要睡在他房间里。
　　“这样比较容易保密，我的身份现在很重要。”
　　她如此轻描淡写说。
　　梁左下意识觉得绝不会是这么简单。
　　第一夜睡觉，梁左只好睡地上，青筝睡床上。
　　青筝一直睁着眼睛，让梁左下意识往她的方向看去。
　　既然不放心自己，就不要睡在这里啊。
　　他内心嘀咕着。
　　虽然是救命恩人，可是一码归一码好吧。
　　“忘记一件事。”
　　青筝突然坐起来。
　　“睡觉时，你也要将龙咆拿在手中，这是修行，我要做的就是监督你修行。”
　　梁左目瞪口呆，这是开玩笑的吧……
　　“你觉得呢？”
　　青筝冷冷看着他，梁左只觉得身体里的气都朝着她涌了过去。造法者的威势根本不是普通炼气士可以抵抗的，他只能够无奈地取出超级沉重的宝具“龙咆”抱在怀里，只觉得心脏被压得都无法跳动，肠胃里都在翻出酸水……
　　“斜靠着肩，另一端靠着腿，会好一点。”
　　说完，青筝继续睁着眼，平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249章 与青姐同居的日子（二）
　　梁左一夜未眠。
　　中途他偷偷起来偷看过两次，青筝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就像是一具不瞑目的尸体。他又蹑手蹑脚地躺回地上，吃力地抱着龙咆。
　　越想他越是觉得怪异，季小姐那件事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于是他也只能够睁大眼看着天花板。
　　我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好不容易熬到白日，青筝却说：“战队那边暂时由我来补你的位置，你先学会适应龙咆，给你七天时间。”
　　梁左想要反驳，我是队长啊，少了我战队就会出现很大空缺。
　　不过转头他想了想，好像少了自己也没太大损失……指挥是韩靖，游击位置陈又廷可以填补……
　　好歹现在青筝是教他修行的师傅，梁左只好告诉了韩靖。
　　“也好。”
　　那头回答。
　　什么叫也好。
　　梁左心里腻歪。
　　眼睁睁看着青筝和众人一起消失在眼前，梁左只能够叹了口气，老农扛扁担一样扛着龙咆，走到练功房。老实讲，恕他眼拙，实在看不出这根棍子怎么就是一把刀了。从头到尾都是一根棍子，只不过特别特别沉，平日里哪怕是拿在手中都在不断消耗气，换一个姿势都困难，更别说用它去对敌了。
　　所以青师傅给他的专题是，持续在练功房和人造人搏斗，适应这把龙咆带给身体的负重与压力。
　　梁左没有贸然直接召唤出人造人，而是一个人对着空气挥舞了两下，差点握不住。他只感觉自己就像是抓着一把超大号铁锤，抡一下造成的势能让他要极为小心才能够不脱手。挥动了几下，梁左就只能够累得坐在地上，摸出速食食物“军粮丸”补充巨大消耗的气。
　　喘了几口他又站起来，尝试和脑子里的假想敌对战。
　　不行不行，还是太勉强了。
　　梁左否决了之前计划直接掌控“龙咆”的念头，这把刀带来的压迫感一直没有减弱，沉重，又不断消耗着能量，梁左要想拿着它和灵活的人造人对战无疑是痴人说梦。他想了个办法，将龙咆直接斜绑在背上，暂时用它来做负重练习。
　　人造人的虚拟影子迅速浮现。
　　梁左深吸了口气，借象·火烧身，勉强让自己能够迅速迈开脚，下一秒对方的手刀已经停在他脖子处。
　　人造人缓缓消失。
　　还是不成。
　　摇摇头，梁左开始直接进行最简单的训练，跑步。
　　练功房里头有很多项目，只是以往梁左只关注与搏击技巧，没有去多涉猎。今天他直接在机器上选择了一个“跑步”项目。
　　下一秒他只觉得脚下地板都开始迅速往后移动起来，他不得不下意识迈开腿，心中不由想，这就和跑步机差不多吧？还没跑多久他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只觉得触到地面的身体仿佛遭受针刺，一个激灵弹起来，揉了揉有些受伤的手臂，只能够咬牙继续跑。
　　训练时最忌讳胡思乱想，梁左一旦进入训练模式，整个人都全神贯注，将所有精力用在对抗疲惫与倦怠，还有仔细感应着体内那些被压迫的能量流动。
　　他惊奇地发现，这是一种淬炼气桥的方式。
　　高压带来的体内反应是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行在体内肌肉的每一个细胞之中，因为消耗十分迅速，所以气循环在重压下不得不以同样的高速输送能量，体内气消耗加剧的同时梁左清晰感知到气桥变得更加稳固，曾经最让梁左头痛的那些从外界吸入的不服管教的驳杂能量也在一点点被锤炼着，要么被挤入肌肉之中，要么溢出体外，都让他对于自己身体的控制更加精准。
　　梁左不眠不休在里头跑了整整三天，衣服被汗润湿了又干，他越跑反而越精神。
　　“不要跑步，要战斗。”
　　青筝进来之后反手带上门。
　　青师傅发话了，梁左只能够硬着头皮开启了人造人对战模式。
　　人造人一出现就朝他扑来，换做以往梁左必定是要和它刚正面，今天却是不行。他只能够勉强挥动龙咆来阻断对方的致命攻击，左躲右藏。纵使是这么简单的奢望亦很难办到，很快他就被人造人一拳打得飞了出去。
　　“不移动脚你就不能避开对方进攻了？”
　　青师傅很不满意，直接回复了青筝本来的容貌。
　　“你不会判断它的攻击落点吗？移动幅度越大，你的破绽就越大，白子驹没有告诉过你吗？”
　　她好像又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若有所思：“他向来是甩手掌柜，也正常……”
　　“站好了，弯曲膝盖。”
　　梁左双腿微开，呈马步。
　　青用浮尘碰了碰他的胸口，往上，挠了挠他下巴，轻轻往上提了提：“双目平视前方，不要看对方的腿，看腰。”
　　“这里与现实世界中的规矩一般无二，上半身和下半身的衔接处，发力核心都在腰部，所以你要学会看腰识别对方动作。”
　　说着她站在了梁左对面，双目和他对视，眼中清明。
　　“注意我的腰。”
　　梁左赶紧将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动到腰部。青师傅一身宽大衣袍，实在很难透过衣袍看到下面腰腹的动向，梁左立刻开启借象·明目，顿时看到青师傅体内的气就像是电路板上精密的金属环路一样，源源不断在她体内循环运行着。
　　下一秒梁左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是让你用气来寻找，很多人都有屏蔽对方查看手段的方法。”青师傅说着：“用你的肉眼来辨别。也许你会觉得既然有了‘气’，还使用身体本能没什么用。并非如此。你脸上似乎写着不信？来吧，朝我进攻，我不使用气来对付你，收起龙咆，朝我进攻。”
　　说着，青筝一把扯下衣衫，里头是一身白色短衫，露出漂亮的锁骨和纤细腰腹，下面则是一条白色柔软长裤，她单手向前，勾勾手指。
　　“有什么好处吗？”
　　梁左突然问。
　　他一句话让青筝第一次发笑，冷美人笑起来别有风情，不过仅仅昙花一现再次恢复木木的样子：“你要什么好处？”
　　“如果我赢了没有用气的你，告诉我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
　　青筝点点头。
　　梁左毫不迟疑借象·火烧身，靠近之后一记刺拳直冲青筝的小腹，她身体轻轻一侧恰好绕开了梁左的杀伤范围，手指搭在梁左胳膊上往前一送，梁左早有后招一招云手早就做好布局，整个身体柔软得像是棉布，错开对方发力，一记绝杀刺刀逼迫青筝往后仰头，趁着机会梁左双手搂抱住青筝，想要将她扑倒。
　　一旦扑倒，青筝想要不用气就挣脱根本是不可能的。
　　没想到青筝任凭他扑倒在地，手指摁在他腰上轻轻一戳，梁左就痛得直流冷汗，就像是五脏六腑都开始剧烈抽筋，身体都几乎无法动弹。青筝则是轻轻推开他，慢条斯理站起来，穿上外袍。
　　“怎么样，你输了。”
　　突然青筝脸色古怪：“你算计我……”
　　她终于想起光是只顾说梁左赢了怎么样，却没有说输了怎么样。
　　地上梁左痛得弯曲成虾米状态，嘴里颤颤巍巍说：“认输，认输……救我……”
　　突如其来的疼痛就像是身体里进入了一只虫子，在小腹处钻来钻去，梁左完全拿它毫无办法，他可以感觉到那一股痛点正在疯狂移动，窜来窜去，就是无法抑制它，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青师傅则是居高临下看着蜷曲成一团脸色痛苦的梁左，淡然说：“给你个教训，让你明白不要对师傅随随便便用搂抱这种不入流的招数。”
　　梁左痛得都无法反驳，心里他却清楚，青师傅是气他竟然敢给她下套子。
　　可是天可怜见……
　　梁左根本就没想那么多。


第250章 与青姐同居的日子（三）
　　“服了，我错了，师傅。”
　　梁左颓然坐在地上，手还在揉着腰部，那种钻来钻去的虫子一般的恐怖触感让他现在还有些心悸。
　　青师傅点点头，表示满意。
　　“之前我就说过，哪怕习惯了气的运行发力机制依旧大多数都是来自于腰腹，这是我在凌霄镜时一个师兄教我的。一看腰，二看眼，三看手。先看腰，腰腹作为发力中枢，理论上说任何动作的前置都会在腰腹体现，只是不同人习惯不同，有的大幅度左右改变姿态，有的幅度很小很隐蔽。所以给你的第一课就是学会看腰，你遇到的每一个人你都要认真观察。”
　　“师傅。”
　　梁左举手。
　　“说。”
　　“师傅你为什么要离开凌霄镜？是不是老白高薪挖你的啊？”
　　几秒钟后梁左又痛得在地上滚来滚去，拼命大呼不敢了不敢了，师傅救命啊……
　　再次盘腿坐在青师傅面前，梁左这回老实了很多，低头不再打断。
　　“你很笨。”
　　青筝突然说。
　　梁左听得摸不着头脑。
　　“是。”
　　“为什么要说是？”青筝微微皱眉：“男儿汉有点自尊好吗？”
　　梁左：……
　　形势比人强啊……之前随便问了一句都差点被师傅你用手戳死了……
　　“我说你笨，是你现在都还没有发现我教你的东西。”
　　师徒俩面对面盘腿而坐，青筝看向梁左。
　　“还没想到吗？”
　　青筝露出失望的神色：“你怎么这么笨。”
　　梁左心说我也是有尊严的好吗，一件事不要重复说两次啊。
　　“如果在凌霄镜你这么笨……是一定要被师傅打板子的。”青筝一本正经说着：“教一个笨徒弟，也不知道我是遭了什么罪。”
　　梁左无语凝咽。
　　师傅你就说我笨在哪里啊，笨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我也不想的。
　　“龙咆需要的气很多，你已经感受到了吧，几乎会让你把大半的气用在对抗它的气魄上，这还不算什么，以后你真正和它沟通之后就会知道，它胃口很大，你必须不断给它输血……所以我需要你提前学会放弃‘气’。”
　　放弃气？梁左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如果一个炼气士无法使用气，那么他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不就恢复成弱鸡了吗？
　　“幼稚。”
　　青筝哼了一声：“要击倒对方未必需要气，气的真正最大用途在于创造，而非仅用于技击。所以气才是弥足珍贵。我见过不少不擅战斗的‘阵法师’‘构造师’，抬手之间，敌人被封锁擒获。而他们从不练习技击，因为那样对他们毫无用途，是浪费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创造一个武器，武器本身就能够自信帮他们鉴别敌人，防御敌人，击溃敌人。”
　　“你似乎不怎么相信？”
　　青筝站起来，摊开左手，纤细的手指尖上出现了一点银色光晕，它就像是一条小银鱼，在青筝的手指间游来游去，一会儿加速，一会儿停下来缓缓摆动身体。
　　“这是我的宝具‘落花’。”
　　落花。梁左心里有些奇特高兴，青筝竟然真的用自己帮她取的名字。
　　“落花”游了两圈，突然射向梁左，梁左身体僵直，呼吸都停滞下来，看着它在自己眼前、脸庞周围游来游去。“落花”一会儿又乖巧地回到了青筝的手掌上，缓缓降落，在她手心变成了一朵白花，一点点张开花瓣，梁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他竟然嗅到了淡淡花香。
　　青筝用手指探入花蕾，轻轻一抹，花瓣片片消散，她手指头处留下一抹红色。她收回手指，在自己唇上轻轻涂，嘴唇沾了沾，红唇娇艳。
　　她食指拇指合拢，手指上落花已经变成了一块银色水滴，她将水滴挂在耳朵上，就变成了一个好看的耳环，轻轻晃动。
　　“具象化形后无中生有，这就叫宝具，宝具变化万千。要凝聚成宝具时你必须把身体里所有的执念、理解、结构还有能量全部投入其中，如果你还有一丝一点保留，宝具就有具有瑕疵。很多人认为炼气士就是不断增加自己可利用气的数量，纯净度，压缩它们，让自己身体变成一个仓库。如果炼气士之间强弱就在于气的多少与质量，那么为什么还要战斗，直接比拼一番认输就好？为什么存在造法，破法，神游的概念？”
　　“所谓炼气士，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创造不存在之物……三个阶段，全称是‘炼气化形’，‘以气破法’，‘一气神游’。”
　　梁左还是第一次听到造法者、破法者、神游的全称，有些开了眼界。
　　与此同时他天生多问的性子再次被勾起：“可是，如果炼气士的终点就是为了锻造出不存在的东西，那么为什么最后一个大阶段叫做神游？”
　　在梁左看来，神游这个词多少有些出尘的意思，有些世外高人的风范，即是神游天外，不管俗世。
　　“神游是一个太远的目标。关于神游历来都有很多争议，有人认为神游就是脱离昆仑世界，自成一世界，也有人认为神游是将气变成自己的意志，可以通过气畅游宇宙，还有人说，神游代表了穿梭时空，如果你以后能够达到，就回来告诉我吧。”
　　青筝说。
　　“师傅放心，一定的。”
　　梁左认真回答道。
　　青筝微微颔首。
　　“总之，你现阶段要学会不依靠气来对敌。”
　　“可是……”
　　梁左道理都明白，可是那还是太难了。
　　“不依靠气的意思并不是指完全不用气。”青筝无奈了，只能给他掰碎讲解：“气是辅助，一个炼气士一定要记住这一点，不要让气反客为主。之前我是怎么制服你的？我根本不用自己耗费气来迎敌，我只需要看破你体内气的运行，肉搏战时改变你体内气桥的位置，或者是稍微引导逆流一下……”
　　梁左终于懂了。
　　原来之前青师傅那一招类似于抽积木。一栋高楼看似雄壮不凡，可它并不是无懈可击的，只要找到它支撑点最薄弱的地方，打破平衡，哪怕只是抽掉一小块木头，多米诺效应就足够摧毁这栋大楼。


第251章 与青姐同居的日子（四）
　　一番学习之后梁左心情舒畅，突然想起一个重要问题：“师傅，这几天到底战队战绩怎么样？”
　　“五战全胜。”
　　青筝恢复成盘膝而坐的姿势，回答说。她是典型的站有站姿，站立时身形笔挺，坐下时依旧是抬头挺胸，英气逼人，与之而来的就是一股子强烈的压迫感，让梁左对上眼神总是先天就弱了几分，再加上青筝现在是梁左师傅，又弱上几分。
　　“今天到此为止，明天继续。”
　　说毕青筝恢复了朱镶公容貌，率先推开门。
　　门外探出三张脸，陈又廷一脸无辜，阿难一脸尴尬，周奇一脸笑呵呵。
　　“你们在里头干嘛呢？这么亲热，都在里头呆了一整天了。”
　　周奇开玩笑说。
　　梁左打了个哈哈：“在里头让朱兄帮忙指导一下训练。”
　　朱镶公也是温和一笑。
　　少年军师阿难露出怀疑的神色，梁左赶紧撇开他们钻入韩靖的专属房间“实验室”。静等韩少爷在里头忙碌完毕——他做事时最恨人打扰，没人刻意扰乱的话他眼里也几乎看不到其他人，十分投入。
　　“听说五战全胜？”
　　梁左搓着手。
　　“没错。”
　　韩靖瞄了他一眼：“你想问什么，直说。”
　　“我是说啊，是不是青筝帮忙很大？”
　　在梁左的想法里，青师傅贵为造法者，随便出出手干翻一堆渣渣还是轻松惬意的。
　　“不，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站着看。”
　　经过韩靖描述梁左才知道，之所以五连胜不是由于青筝愤而出手，也不是由于大家打得多么卖力百分百投入，只是，敌人太弱了。
　　对，就是运气太好，敌人太弱。
　　遭遇的五个战队，第一个战队进来之后是一个奇葩阵容，三个游击，两个术士，陈又廷出击后直接一打三强行击杀三人，获胜。第二战，一开始对方就减员了两人，似乎是被战场中出现游荡的夜魂袭击减员，胜利再次变得轻松。第三第四战倒是没什么幺蛾子，只是对方都太弱，而且丝毫没有配合可言，被韩靖分兵偷袭得手。最后一战最奇葩，一开始就闹内讧，后来指挥官愤然主动认输，而后与他争吵的金刚也撤走，于是才抵达战场不久就赢了……
　　“好了，问也问了，你出去，别打扰我。”
　　韩少爷再次戴上他的护目镜，专心研究起桌子上一只手臂来。
　　晚上躺在床上，梁左偷瞄过去，由于屋子里灯光被他调得很暗，所以不用担心被青师傅发现自己的动作。他发现青筝还是睁着眼睛。
　　“师傅，师傅？”
　　“说。”
　　青筝侧过脸，恰好和他四目相对，她眼睛很亮，就像是有星辰的碎片在里头。
　　“师傅你是昆仑本地人吗？好像不习惯睡觉？”
　　“我是二十年前来到昆仑，在新人楼里被凌霄镜选中。”
　　她又侧过脸去，变成了面对天花板的样子。
　　“那师傅你差不多四十岁了？”
　　“你有意见？”
　　冷冷的一句话杀气十足，青筝冷漠的眼神让梁左打了个寒颤。
　　在昆仑中年纪似乎已经变成不是问题，一个小姑娘也可能是一个老前辈，一个老头子或许是刚进入昆仑的小菜鸟。现在的容貌都是进入昆仑时的样子，除去一部分对于外表不满进行稍加修缮，大多数人都不会浪费时间在容貌上面。
　　因为昆仑时间宝贵。
　　“老白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梁左小心岔开话题。
　　“他……”
　　沉默了一会儿，青筝破天荒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也说不准，你还是用自己的眼睛来判断吧。”
　　“师傅，记得那时候我以为你死了，你不是给我你的储物箱钥匙吗？我记得里头有一张照片，应该是你们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里头我看到了老白，还有一个拿骷髅的，应该就是上一届的银戒？”
　　她一阵子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那时候我们都才加入五指戒，有一个很麻烦的任务需要到一颗危险星球前线去收集信息，所以我们所有人都去了。很早的事了。”
　　梁左不由好奇道：“其中有个姑娘应该就是红璃吧？那时候她明明挺漂亮的，虽然和师傅的漂亮是不同类型……”
　　红璃的漂亮是带着一些羞涩的可爱，青筝的美则是冷冽中的英姿，两者是截然不同的风格。可是梁左记忆力很好，在矿星上青红大战时红璃明明说的是“漂亮女人天性骄傲，想要不依靠容貌也能够获得所有人的喜爱”，然后她那张脸似乎是被毁掉了，缠了密密麻麻的绷带，只露出眼睛，就像是一具木乃伊。
　　那么红璃的脸是什么时候被毁掉的？
　　半天青筝没有回答，最后她又叹了口气：“睡吧。别问了。”
　　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梁左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到了一些青筝不想回忆的过往，于是闭上嘴。
　　不过没一会儿他又有问题：“师傅师傅。睡了吗？”
　　“你怎么这么烦啊，还让不让我睡觉！”
　　青筝坐起来，对他怒目而视。
　　梁左稍微小声一点，身体朝后面缩了缩：“我只是想知道，师傅你睡觉都是睁开眼睛的吗？”
　　“是，我从小就睁着眼睡觉，怎么了？不满意吗？”
　　青筝有些抓狂。
　　“不是……我就是说我有个办法让你可以闭上眼睛。”
　　“什么东西？”
　　青筝皱眉。
　　“就是这个。”
　　梁左摸出一个眼罩，这是他最近几天休息时间尝试着做的。在他想来，估计是师傅以前压力太大，每时每刻都想着应对随时可能的危险，所以养成一种不闭上眼睛也能够休息的本领。可是睁着眼睛，信息就会不断接受，而且大脑就会继续运行，这样长期下去会造成人神经衰弱。而且眼和脑本就是一体的，哪怕是在昆仑中，大脑不断被各种信息冲击而造成不得不思考的高强度工作状态，这样纵然是强悍的炼气士也会非常衰弱，而且造成易怒喜怒无常等症状。
　　这些都是他在地球学到的一些知识。
　　梁左想的是，在这里青筝没必要这么高警惕防备，既没有人能够对她造成伤害，也没有人有动机去做这种事情。休息就好好休息，一天都想着打打杀杀，危险生存，未免也太辛苦了一点。
　　梁左希望她不要太辛苦。
　　“什么东西。”
　　青筝拿着看了看，随手丢在一旁。
　　“睡你的觉，明天早起继续修行。”
　　梁左只好侧身背对师傅，闭上眼睛。
　　第二天醒来时青筝已经提前出去，在她床头处好好折叠放着那一只梁左制作的眼罩。
　　梁左忍不住好笑。
　　师傅你戴就戴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又是新的一天，修行，前进！
　　梁左取出龙咆，沉甸甸的感觉再次回到了背上，他感觉到的不仅仅是要变强的信念，还有青筝的期望！


第252章 负重参战
　　“什么？你确定？”
　　听到梁左要背负龙咆参与下一次战队战斗时韩靖有些犹豫：“你确定你能够承受那种强度吗？你要清楚，我们可能遇到极强的对手，也可能运气很好可以拿来当磨刀石。这些都是不可预料的事情。我并不担心目前的战绩问题……”
　　之所以不担心战绩问题，是因为昆仑给出了后续“战队排位赛”的第一次详细解释。
　　其中就有说起关于初赛和复赛的选拔机制，很多人猜测的胜率说法并不成立，昆仑有两个硬性指标。首先，这一百天内该战队必须参与过至少五十场比赛，胜率要在百分之五十以上。然后在这一群战队中昆仑会根据记录他们作战时影像来评估战力，从而让他们战力处于同一个水准的敌人互相多次对战，比如说有五十支战队符合要求，那么这五十战队就会根据昆仑的算法互相匹配，进行三战两胜的角逐，不断重复直至角逐出八强，这八强再参与到正式的下一个复赛环节。
　　所有数据都会在昆仑和蓬莱联合平台上实时更新，包括各站队的胜负场、参赛数、甚至是对于每一个战队每一个人员的数据统计，初赛时会从各战队选出初赛最强五人。复赛亦会选出复赛最强五人。毫无疑问这些人都将会成为两会十三府、蓬莱诸组织重点招揽的人物。
　　“我担心的是，宝具‘龙咆’会暴露，到时候有人顺着找过来，或者是其他怎么样，节外生枝。”
　　韩靖的顾虑梁左也想到过，于是他说：“放心，我不会使出‘龙咆’，只是背着它尝试实战。”
　　他就是想用也用不了……昨晚梁左就做了一个决定，与其背着“龙咆”在练功房闭门造车，不如直接进入实战，尝试习惯这样程度的身体压迫和消耗，时不我待啊。冒险一向是他骨子里最根本的热爱之一。
　　“我没意见。只是你不要拖累后腿。”
　　于是这一次匹配时由梁左替代了原本的青筝，青筝也乐得清闲，只是叮嘱他多尝试她教的“看腰”。
　　至于该怎么看，她根本没说过。
　　梁左背负瞄准对方腰部的重要任务，沉重地听着倒计时。
　　再次从天而降，梁左这次站得很稳，几乎是将身体里百分之八十的气都用在了应对“龙咆”的压迫，最近他越来越感受到，那些气并不是消耗无踪了，而是被宝具“龙咆”吃掉了一般……
　　“阵法盘开启后，判断对方就在西南方。”
　　少年军师阿难说。
　　汲取了上次的教训，他现在携带的阵法都十分偏向于机动力强和进攻性。
　　韩靖观察了一番地形，此次战场地形是一大片浓密的热带雨林，对于游击十分契合。
　　他沉声道：“梁左，正面去西南方，一旦遇敌就撤退。陈又廷，直接绕到正南方去，尝试包夹。我有射手傀儡，剩下的人和我一起，先往前移动……”
　　得到任务之后梁左背负龙咆一路赶赴对方所在区域，路上他十分小心，一直是尝试踩在树根上，避免发出声音。雨林湿滑，让他又无法提起速度来，不过好处在与对方也是如此。
　　借象·明目和借象·蝠耳一早就开启，这个术式在复杂地形中非常管用。
　　风险也是有的，眼下他只能够支撑这两个术式，剩余的气就是用来负重背上的宝具龙咆。
　　最先传来的是声音。
　　那是一阵哔哔波波的，像是老鼠啃食木头的声响。
　　梁左顿时停步选择了一颗巨树，躲在后面，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没过多久果然有了动静。那是一只看起来像是仓鼠一样的小动物，它一路跑跑停停，不断用鼻子嗅着什么，小眼睛里灵巧十足。借象·明目看去，仓鼠身体里充满了“气”运行的轨迹。
　　“能避开它吗？”
　　那头韩靖传信问。
　　“估计不能。”
　　“那就处理掉。你就暂时呆在那边，牵制一下，陈又廷快要落位了……”
　　战术一说梁左就懂了，当即借象火烧身冲过去一把抓住正要逃走的仓鼠，用力一捏，仓鼠变成了一团四散而开的能量。
　　与此同时梁左只觉得身后劲风袭来，他只能够微微侧身，还是让重击打得飞了出去。
　　梁左顺势一滚，背上的龙咆却咯得他浑身疼，躲在一棵树后，他“明目”和“蝠耳”全面开启。骤然而至的敌人能够绕开他的两个算是很强的侦查术式，要么他早就埋伏在这里，要么就是拥有隐匿踪迹的道具或者术式。
　　敌明我暗，先天就已经落在了下风。
　　梁左下意识想要收起“龙咆”，最后他咬咬牙撑住。
　　让他觉得怪异的是对方攻击了自己一下之后就消失无踪，这其中又是什么意思？
　　“陈又廷遇到包夹，你快去救援！”
　　那头传来韩靖急促的声音。
　　梁左顿时明白，敌人比自己一行更早动手，容不得他多想，立刻想要撤退。
　　“认输吧。”
　　一个人影从他头顶落下，站在地上。
　　“不认输吗？”
　　对方一笑，是一个鼻子很长的年轻人，皮肤灰白色，一身黑衣就像是蝙蝠的翅膀。
　　蝙蝠人瞬间消失在原地，梁左只觉得肩膀一痛，那里已经被撕裂，多了一条长口子，鲜血渗出。
　　蝙蝠人再次回到原本的地方，一脸嘲讽看着他：“下一次，就是你的心脏。”
　　腰，腰……
　　梁左在痛觉刺激之下反而冷静下来，不，看腰在这个特殊人物面前已经没有用，要看……眼。
　　青筝说过，三看，看腰，看眼，看手，看腰是看发力，看眼是看攻击目标，看手是看战斗方式。梁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瞬间他仿佛明白了什么一样，将身上的气尽数收纳起来，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倒空的瓶子一样，浑身透彻，轻松，连带着五感都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蝙蝠人冷笑后再次化作一道黑烟。
　　梁左闭上眼，抬拳，刺出。手臂上传来撞击的触感，伴随着对方惊叫。
　　“你……”
　　蝙蝠人捂住胸口，又惊又惧：“你是怎么……”
　　梁左睁开眼，心中明悟。原来看眼并不是看对方目光所及之处来判断对方攻击落点，而是保持自身平静，最大限度地张开本能感知，判断对方此时的状态。是怒不可抑，还是恼羞成怒，或者是胜券在握，眼睛的核心在于情绪。攻击时人下意识会喊出声来，一来是宣泄情绪的本能，二来也是威慑对手气势上压制。
　　平时心止如水，战斗时却太难太难，除非超出对方太多，根本不必担心，因而能够保持自己最佳状态。
　　之前蝙蝠人虽然叫嚣目标是梁左的心脏，可他眼神却隐含戒备，根本不是想要做出最后一击的狠劲，于是梁左大胆判断他还是担心自己有后手，准备解除自己的反击能力。在伤口上拉伸，加重纵深无疑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以点破面。
　　所以梁左提前防护的部位就是受伤的肩膀。
　　他赌对了。
　　消除了两个术式，以最纯粹本能的思考来破敌，辅佐一招杀伤最强的“刺刀”，一击创伤对方。
　　蝙蝠人侧脸上肌肉动了动，似乎是在咬牙思考什么，最后他化作黑烟消失在原地。
　　梁左这才松了口气——如果对方凭借速度缠斗情况对梁左就会极为不利，想必也是估算了一下风险后见好就收，梁左立刻赶向出事中央陈又廷处。


第253章 太极·白鹤
　　梁左赶到时陈又廷正一马当先，一个人和两个人飞速交手，其中一人正是之前袭击梁左的蝙蝠人。还有一人则是一个典型金刚的体型，一身重甲将他全身覆盖，黑铁覆面盔只露出一双眼睛，金刚不断大喝，一拳一脚大开大合，蝙蝠人则是截然不同，环绕陈又廷飞速游走，一会儿化作黑烟，攻击时才会显露出人身。
　　韩靖几人这时候也赶了过来。
　　梁左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别动，别急。”
　　他看到陈又廷脚步并不慌乱，前进后腿之间自有法度，神色专注，木然。这是陈又廷享受战斗的神色。
　　这家伙憋太久了，看来是要出口气。
　　陈又廷用小臂挡隔下金刚赫赫生风的拳头，往后退了好几步，突然低头，双手虚虚抱球，一个侧身靠撞飞一团烟雾状的蝙蝠人。
　　梁左在明目术式帮助下发现，陈又廷的阴极劲已经使了出来，在他体表布满了一层密度极大分成几层的气甲，这些如同水流一般不断在他身体上流动的能量化解着对方的各种击打。别看之前被金刚一拳正中小臂，可那一瞬间陈又廷就调整了手臂的位置让对方无法完全发力，剩余的攻击也被阴极劲分散到全身，进而化解开来。
　　同水准肉搏战要想赢陈又廷，也许只有你的气储存量远超过他才有机会在消耗中战胜，消耗中还得提防他时不时可能实战的“借力反击”。
　　陈又廷左腿后退半步，弯曲双腿，马步叉得极开，左拳虚握，右手呈掌状朝向敌方。
　　他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子沉静气场，仿佛掌控到某种神秘的呼吸节奏。
　　金刚却已经欺上，依旧是毫无花架子的迅猛直拳，与此同时蝙蝠人也不再犹豫，整个人化作一团黑色疾风刺向他后背。腹背受敌，陈又廷却依旧一动不动，胸口赢是挨上了金刚那力俞千斤的铁拳，后背也被撕开来洒落鲜血，他整个人仿佛是被铁锤击飞的弹丸一样往后滑步了差不多十米的距离。
　　陈又廷吐出一口血来，眼睛却更加明亮。
　　“原来真的不过如此，这就是你全力一击的水准吧……”
　　他轻灵起步，几乎是每一步都仅仅脚尖着地，斜向前进，双腿迈步如临渊，突然他睁眼大喝一声，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双臂张开，仅仅用小臂胫骨侧就隔空直接击倒了金刚，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如同揽月般将一团烟雾形态的蝙蝠人不断环绕在身前，收回击飞金刚的双手，蝙蝠人所化气态就如同变成了他手中的玩具球一样，不断想要逃出他锁定的空间，却始终无法挣脱，反而显得像是在他手臂之间来回旋转一般，很是好玩。
　　至于金刚，几次想要站起来，却始终办不到。梁左的明目术看到，在他侧肋骨处的气桥已经被完全击碎了，内脏也遭受了重创，那股钻入身体的暗劲还在朝着四周蔓延，不断破坏着他体内的生态。每动一下金刚就咬牙捏紧拳头一次，他的身体已经被从内重创，完全失去反抗能力。
　　梁左劝他：“认输吧，气桥损坏过多很难弥补的……”
　　朋友，你眼前的这个人，可是专业克制近战的。
　　比起上一次时陈又廷更强了！
　　梁左不由走过去问：“这一招叫什么？”
　　“白鹤。”
　　陈又廷嘴角还带着血，不过他笑得很开心。
　　“你为什么要……”
　　少年阿难突然怒气冲冲上来。
　　梁左和陈又廷同一时间站在了他面前。陈又廷还是更快一点，胸口响起轻轻的噗的一声，他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梁左正要过去追，陈又廷摇头。
　　“交给我，做事要做全套。”
　　他将蝙蝠人丢给身后阿难，轻轻吐出一口悠长的白气：“白鹤。”
　　猛地，他整个人仿佛有了一双翅膀，几乎是离地而起，整个人急速贴地飞行冲向前方。梁左也顾不得其他，跟在后面一路狂奔。
　　这小子已经到这种程度了。
　　他内心大为震惊，不服输的好胜之心变成了一团火焰灼烧着他的血液。
　　“射中了。”蹲在树上的射手有些疑惑：“只是他……没有倒下。”
　　树下的指挥官说：“撤退，三打五并不是没机会。”
　　“他来了，太快了！”
　　布置阵法的术士惊叫：“他们，已经闯入了阵法中……”
　　“那还好，至少防御性阵法可以阻挡他们一会儿……”
　　指挥官正说着。
　　“不，已经撕裂了阵法……”
　　术士语气已经带着绝望：“你们撤退，我来殿后。”
　　“好。”
　　指挥官带着射手正要撤退，突然只感觉到一股飓风从远处袭来，他睁大了眼，那不是人。
　　是一种鸟，可他从未见过那么大的白鹤……
　　白色如雪的翅膀，高傲的双眼，它踏风而来，氤氲雾气在它周围环绕。
　　他感觉到自己被那一双巨大的翅膀卷入了风暴之中，整个人失去了控制身体的力量，体内的气好像被某种神秘力量左右，根本无法顺利运行。
　　甚至没有看到敌人的样子，指挥官却只有咬牙说：“认输。”
　　他消失在风暴之中。
　　而他的队友，另一个射手则是已经被打晕在地上，他的弓箭也落在了身旁。
　　术士却是被梁左几招解决——这么容易搞定一个对手他还是觉得有些不习惯。
　　当然，真正让他惊讶的还是陈又廷这一招白鹤。
　　这三人几乎是一瞬间就被他化作的白鹤卷入风中，那种奇特连绵的力量一旦成为主导，你就像是被卷入漩涡之中毫无还手之力，梁左本人亲自体验过，理解最真切不过。可他却没见过陈又廷如此大规模的招数，白鹤之后，周围方圆五米之内都是一片狼藉，除去一些巨树外树木藤曼纷纷被飓风刮得裸露出根须来。
　　陈又廷也是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眯着眼睛，嘴唇发白。
　　“还是太勉强了……”
　　就在他要倒下的一瞬间梁左将他扶住。
　　扛着战友，梁左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激励与压迫感——可不要被卷毛给拉远了！我也得加强继续修行。
　　背上的龙咆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重了。


第254章 金的消息
　　“谁让你随便使用‘白鹤’的？”
　　少年阿难十分愤怒，对陈又廷怒目而视：“你不知道这招副作用多大吗？那么短时间内你能够保证一定完全击倒对方？然后你失败了，我们就自动减员一个人？记得最初你怎么答应我的吗？”
　　陈又廷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一时间没忍住，就是想要试试到底实战中有没有用，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阿难给他一句话噎住，咬牙道：“这是拼命时的招数，后遗症太大。你目前的掌控也好力量程度也好，都太过于勉强。”
　　“我觉得试试也好。”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作梗，韩靖突然公然支持陈又廷：“不展示，就无法清晰认识到每一个人的准确战斗力。今天你做得很好，差不多一打四，嗯，梁队长，你从今天起就担任金刚位置，由陈又廷负责游击。”
　　梁左张大了嘴：“可是……可是……我不会金刚的相应技巧啊。”
　　“没事，耐揍就行。注意保护队友就好。”
　　韩靖轻描淡写。
　　梁左还是有些不甘，怎么说着说着我就失去了地位了，说好的队长呢？
　　“梁队长，规矩不是已经定下了吗？根据每一个团队成员的具体表现来考虑阵容，以前是我短视了，认为陈又廷的太极特性最好是用于防御，现在想来，他比起你更加攻守均衡，哪怕落单也有更好的反击机会和拖延更多时间，给我们机会，甚至是制定更多的战术。而你表现出的战斗力，并没有这么显著的功效。”
　　韩靖说话一如既往的毫不留情，就差没直接说，比起陈又廷你就是辣鸡……他就是比你强，你不同意吗？
　　事实比人强，梁左毫无反驳机会。
　　陈又廷则是哈哈笑着：“对不起，梁队长，你就慢慢去保护大家一下，看我前线一打五。”
　　别得意，卷毛……
　　众人正在商议着本次战斗的得失，梁左突然收到了老白的信息。
　　“速来驻地。”
　　他和韩靖互相对视一眼，明白都收到通知。
　　“组织里有点事，我们先去一趟。”
　　其他人表示理解。
　　俩人迅速拉开一道门，前后进入，瞬间来到了五指戒驻地。
　　老白正站在一面落地镜面前整顿易容，银发梳得整齐，抹向脑后，他穿了一件梁左从未见过的白色开衫外套，外套肩部和后背心位置都有两个复杂的圆形，圆中都是红色咒文，一看就知道绝不是什么普通道具。老白左手手持七宝琉璃伞，左手戴了一副银链手套，他如此郑重装扮还是头一遭。
　　“金的消息我有了。”
　　他看向俩人，眼中毫无往日的戏虐与轻松。
　　“他在方寸山。”
　　方寸山这个陌生名字让梁左毫无反应，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神色凝重的韩靖。
　　“不入蓬莱，不在昆仑，方寸之间，埋骨之地。”
　　韩靖轻轻说着。
　　老白看向俩人：“关于方寸山的事，我就不多解释。总之我也不确定自己去能不能救回金，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所以我给你们俩最后一个任务，如果我进入方寸山无法回来，不要声张，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去寻找不周山了。至于该怎么做，去找青筝，她会告诉你们……两个小子，来，抱一抱。”
　　说着他就真的和梁左韩靖依次抱了一下。
　　“希望再见。”
　　笑了笑，白子驹撑开七宝琉璃伞，消失在原地。
　　梁左还有些恍惚：“方寸山到底是什么地方啊？老白是造法者，也有可能回不来吗？”
　　“具体是什么地方我也不能够确定，只是在器木府的文献中我看到过关于方寸山的记载。”
　　韩靖解释着。
　　蓬莱与昆仑之间并不是无缝衔接的，而是有一处既不属于昆仑又不属于蓬莱的特殊虚空，相传在那里有一群特殊的夜魂族，它们仿佛从有昆仑一来就镇守在那里，禁止昆仑人通过，也屠杀尝试通过的蓬莱人。最可怕的是那一群夜魂中很多都是化形，即人类的造法者层次，他们仿佛是携带了某种奇特使命，决不允许任何人越过这一片虚空。曾经有破法者的大高手尝试带队剿杀它们，结果夜魂中也冒出了巨夜魂，还是一次性好几个，将他直接撕裂分吃。
　　那一处地方叫做“无妄界”，任何想要通过的人都必须堵上自己性命。
　　在无妄界有不少秘密，其中最大的一个就是无妄界“方寸山”，据说方寸山里头掩埋着“仙”人破碎的意识，是仙族残留的坟场，也有一说是里头是巨夜魂的埋骨之地，曾经有十二府的几个掌门联手找到了进入方寸山的通道，出来后他们几乎人人重伤，却对此再也不提，讳莫如深。
　　方寸山可大可小，大时会以巨型山峦形态悬浮在无妄界，小时你根本找不到，或是化作一只夜魂，或是只是一颗不会引入注意的能量颗粒。
　　要进入方寸山需要运气。
　　却没有人知道进去之后是否能够得到什么好处。
　　作为昆仑十大秘密之地，方寸山由于其中收益极小，而且来历信息太少，甚少被人提及。比起大名鼎鼎的归墟秘境、不周山、六道、瑶池、玉虚宫之类存在感要低上太多，你说那儿充其量就是一处坟场，而且还凶险无比，只能够沦为闲暇怪谈。
　　“金怎么会到那里去？”
　　梁左自言自语。
　　他记得金是受到原奇物山庄人士严弗委托，参与调查关于鹤掌门被灰衣人离奇抓走一事，怎么兜兜绕绕他去了凶险的方寸山？难道说，鹤掌门或者重要信息就在方寸山？还是灰衣人曾去过方寸山？他实在想不通。
　　“白先生在吗？”
　　一个软糯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门自然而然打开。
　　能够悄无声息进入五指戒驻地还不用里头人同意，而且这副自来熟的把式……来者是谁毫无疑问。
　　玛丽肖今天身着绿色袄裙，收领口琵琶袖，领子加护领，胸口交领，下面是翠色马面褶裙，她盘起发髻，手中一把红底白荷花团扇，一副古代女子打扮。眉角之间的那股子多情反而衬托得她自有一番典雅娴熟风情。
　　只是熟悉她的人都不会这样想。
　　外貌是会骗人的。
　　“梁小哥，今天我好看么？”
　　她微微扬起下巴，似笑非笑。
　　“蛮好。”
　　由于沉浸在老白可能送死的难过中，梁左根本对美人兴趣不大。
　　“那你说声喜欢我啊。”
　　梁左抬起头：“你来干嘛？”
　　“白先生不在？太好了。看样子他是要出一趟远门，那么我就可以……”
　　她嘻嘻笑着打了个响指，整个屋子突然变成了暗红色。
　　“让你们陪我好好找找乐子。”
　　她挥了挥扇子，眼中红芒一闪，让梁左和韩靖都不寒而栗。
　　“快走，快出去！”
　　屋子里突然又恢复了原状。
　　玛丽肖有些惊慌地说，身体不断抽搐着，脸色十分难看。
　　可仅仅两秒钟后她又恢复过来：“陪我玩玩嘛，我会好好疼爱你们的。”
　　室内再次暗了下来，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血雾融入了空气之中，梁左嗅到浓烈的腥味，有些不适。
　　韩靖低声说：“白虎，大凶……快叫青筝过来帮忙。”
　　梁左赶紧尝试和她联系。
　　另一处房间里，青筝一个人静静盘坐在床上，在她左手处是一副黑色眼罩。
　　她睁开眼，自语道：“怎么回事，无法联系到他？白子驹不可能带他们去那里……”


第255章 两个玛丽肖（一）
　　“是不是发现联系不上白子驹呢？”
　　玛丽肖轻摇小扇，迈着小步，绕着俩人走着，一脸十拿九稳的微笑。
　　她说得没错，梁左和韩靖都发现自己对外的联系都已经被切断，无法发送消息，也无法接收消息，连蓬莱智能助手都连接不上。
　　韩靖沉声道：“你是计划好了这个时刻……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很简单啊，你们俩都说喜欢我就好。”她露出温柔的笑容：“这样我们就能够一直在一起了。”
　　梁左突然想起一个奇怪的问题：“你不是有金银俩人了吗？加上我们俩就已经是四人，人偶师根本无法操控三个以上的傀儡。”
　　“也是啊……”
　　她露出苦恼的神色，突然用扇子拍了拍手掌：“我想到了，把银那个废物丢掉就行了，反正我也腻烦了他，就丢掉好了。”
　　“你可真是‘深情’。”
　　连韩靖都不由讥讽道。
　　银任凭她施虐也忠心耿耿任劳任怨的样子梁左印象深刻，对于眼前玛丽肖更是厌恶：“对不起，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变成那样就行了。古典类？”
　　顿时她眼神一变，团扇半遮面，还真有几番大家闺秀味道。
　　“或者是奔放类？”
　　玛丽肖轻轻卸下衣衫，露出肩膀和漂亮的锁骨，甚至还有事业线……梁左不得不说她身材还是蛮好的，敌人归敌人，美还是美的……
　　韩靖看向梁左：“你没见过事业线吗？”
　　“不……我只是在批判……”
　　梁左掩饰道。
　　玛丽肖轻笑：“还是萝莉？”
　　眨眼之间她身形小了一圈，眉眼嘴角都稚嫩了不少，衣衫也大了一号，松松垮垮的，她用手拉住领口，有些倔强地看着俩人，闭着嘴，手中团扇变成了一个玩具熊。
　　“你们说啊，我可是很擅长变化的。”
　　玛丽肖转眼又恢复了本身的样子，自得道。
　　韩靖瞳孔稍微一收缩。
　　“都很好，可我不喜欢变态。”
　　梁左双手握住龙咆，全身的气灌注到龙咆之中，现在龙咆是俩人唯一的希望。必须唤醒这一把宝具，才能够有机会抵抗眼前强悍的造法者。
　　玛丽肖瞄了一眼梁左手中“长棍”：“宝贝是宝贝，可惜是被封印的，你根本用不了。”
　　她伸手一抓，隔空就将梁左手中龙咆夺了过去，梁左根本都来不及反应，只能够咬牙切齿看着她。
　　韩靖则是低头不语。
　　玛丽肖用手指在龙咆长长的棍身上轻轻抚摸，似乎在寻找某种开关，她突然露出释然的神色：“原来是这样的术式……开！”
　　她话一说完，手中龙咆突然光芒大盛，原本长棍变成了一团红色氤氲，其中伴随着一声咆哮，龙咆正欲从她手中逃脱。玛丽肖哼了一声，双手中出现十几根银色丝线刺入红云之中，仿佛制住了其中的怪物，她往后一扯，脸露喜悦。
　　“谁敢！”
　　一声淡淡的声音。
　　梁左再熟悉不过，是白子驹的声音。
　　仿佛这一声中带着某种巨大的神秘力量，将玛丽肖整个人震得一阵恍惚，身体颤抖，很快，从她身体里钻出了一个人，变成了两个玛丽肖！
　　新出来的玛丽肖有些虚弱，眉宇之间带着疲倦，神色却是十分愤怒：“金，收手！”
　　比起另一个玛丽肖来，她的声音中带着一股让人印象深刻的温和，哪怕是发怒也让人害怕不起来。
　　原本的玛丽肖将手指放在唇边舔了舔指甲：“玛丽肖姐姐，你太软弱了……如果不是你心中欲望，我会代替你做这么多吗？想要什么，就主动去拿，光是想是没用的呀。”
　　真玛丽肖退到梁左韩靖身边，双眼警惕地注视着眼前和她一模一样的金：“抱歉，将你们卷了进来。我一次锤炼金的时候被她反制，进入了我的身体，一直挣脱不开，直到刚才白先生留在那把宝具之中的力量帮助下我才得以脱困……”
　　梁左欲哭无泪，这叫什么事儿啊。原来之前遭遇的都不是正版玛丽肖，而是她的疯子人偶傀儡金。联想到在地球时，布伦肖对于姐姐有些奇怪的评论，还有一再让他们帮忙转告“小心金”……可惜警告还是迟了太久。
　　一切都已了然。
　　韩靖则是立即道：“她现在水平下降了多少？”
　　按照理论上，玛丽肖分裂开来必定都有所削弱。
　　玛丽肖语气苦涩：“金本来就是造法者层次的傀儡……她来历特别……我被她重创，现在远远不如她……我需要时间来重新控制她，可现在太难了。”
　　“我有办法。”
　　梁左当机立断道：“韩靖你掩护我……”
　　他借象火烧身，疯狂朝着金冲去。暂时性失去了龙咆的压迫他只觉得身轻如燕，行动速度比起以前要提升至少一个层次，可哪怕是他催动到极限速度也只能够跟上金的残影，每一拳每一脚几乎都落空，对方回应他嘲笑，甚至用扇子捂着嘴打哈欠。
　　笑吧……
　　梁左心说，双手各凝聚一个“蜂巢炸弹”，强行在手中引爆。剧烈的风暴将他吹得撞在墙上，半天都有些爬不起来，身体里的气桥也断裂了十几根。梁左擦了擦嘴角血迹，看着中央脸色有些愤怒的金。金的扇子被炸破了一个缺口，他仅仅做到这个程度。
　　这时候玛丽肖已经顶替了他的位置，手中银线纷飞，人偶师和人偶的对决比起梁左之前来要高上几个层次。双方都警惕凝神，手指间的银线不断交错缠绕，丝线迸裂发出琴弦断裂一般的声响，仅仅两个回合玛丽肖脸上已经有了两道伤口，血液从里头渗出来，让她更显得孱弱。
　　韩靖也不再犹豫，他在胸口比了个复杂的手势，一个手持长矛的金甲人虚影从他头顶冒出来，他带着金甲人加入战场，金甲人的长矛竟然能够频频对金造成威胁，让她不得不挥手抵挡。
　　梁左状态恢复从地上爬起来，单手在地上一按，整个人再次加入战局。
　　三人围攻金，金在中央却丝毫不慌，开始她还要装模作样格挡一番，后来都懒得去挡，任凭金甲人和梁左的袭击击中，就像是击中了金属一般，毫无反应，反而痒痒一般咯咯直笑。唯有玛丽肖那几根银线让她颇为警惕，每一根都被她缠绕住，根本无法造成威胁。
　　“金的躯体是特制的，纯粹普通物理攻击很难攻破她的防御……”
　　玛丽肖喘着粗气道。
　　汗水已经将她的额发和鬓角浸湿，她从未想到，以前打造时最引以为豪的东西反而变成了面对自己无法被攻破的坚壁。
　　玛丽肖一个不慎，突然被金一根银线刺入身体里，浑身一颤，眼中神采顿时消失。
　　一旁梁左和韩靖大惊，拼命攻击金，想要让她将注意力放在俩人身上。可金早就识破这俩人水平太低，无法对她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索性根本不理睬，专心致志双眼凝视玛丽肖，一点点将她慢慢再次拉入自己的身体之中。
　　金浑身突然一颤，眼神呆滞。
　　她的头突然一百八十度扭到身后，看向正单手摁在她背上满头大汗，整个人仿佛脱水虚脱了一般的韩靖。
　　“你……你……”
　　另一个人，梁左则是手中突然多出两根银线，线的另一头刺入了金的后背，梁左的脸越来越模糊，渐渐，变成了玛丽肖的样子。
　　而金面前的人，却一点点恢复成了梁左的容貌。
　　梁左强自挤出笑容：“没想到吧……”
　　“怎么回事？”
　　金没有慌乱，她只是好奇。
　　好奇自己是怎么被算计的，不可能啊，自己全程都锁定了玛丽肖，怎么会，什么时候变成了另一个人，是自己的感知被欺骗了吗？渐渐她觉得头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脑旁耳语，睡吧，金，你只是太累了，我会原谅你的，我的女孩，睡吧，你只是顽皮……
　　对不起。
　　她喃喃道，闭上了眼，慢慢变成了一团黑影，融入了玛丽肖的影子之中。
　　“好了。”
　　随着玛丽肖这一声，三人都累得坐在地上。
　　梁左兴奋挥拳，觉得十分过瘾。
　　就是要赢强敌才能够清晰感知到自己的成长！
　　之前战术并不复杂，通过借象·化身的逆向运行，模仿出玛丽肖的样子，再配合玛丽肖的控偶术，让她短时间接管自己的身体，如此在金看来就是同真正的玛丽肖在战斗。事实上玛丽肖和梁左早就悄无声息完成了位置和身份互换，关键就在于梁左看似鲁莽的那一次主动出击，被金击飞。
　　他当然知道自己一个人绝对无法对金造成实质性伤害，他就是要让金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准并不够格，所以金绝不会将重点放在梁左身上，下意识就忽略了他这个可能的翻盘点，而后玛丽肖的全力作战，韩靖的金甲人突然出现无疑会让她更加笃定自己的想法。
　　殊不知在第一下攻击之后她就陷入了梁左的轻敌陷阱之中。
　　麻痹敌人，轻敌永远是巨大破绽。
　　给她机会，梁左扮演的玛丽肖自然而然会被金制服，然后金会尝试将他再次拉入身体之中重新封印起来，而一旁一直以金甲人战法出现的韩靖使出了真正的杀招，六壬十二将中的“天空”来麻痹金的意识，与此同时真正躲在梁左容貌之下的玛丽肖出手，反制选错目标的金。控偶术强归强，施法时却有一个弊端，无法短时间迅速完成术式——越是强大的术式越是如此。
　　发现不对时金已经落入了圈套，再难回天。
　　“多谢你们了。”
　　玛丽肖双手合十，由衷感谢。
　　真正的玛丽肖原来是一个给人感觉不错的好姑娘，落落大方，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气质。
　　“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靖问。
　　“要从一年前说起……”
　　玛丽肖苦笑。


第256章 两个玛丽肖（二）
　　一年前，玛丽肖发现金似乎是被某种破碎意识感染，表现出了极强的欲望和攻击性，经常虐待同为傀儡的银。很多时候连身为主人家的玛丽肖根本无法劝阻，除非完全将金封印起来，思考再三之后她决定利用控偶术探入金的身体内部寻找问题的根结所在，争取将那些感染的攻击意识给剥离出来，要不然至少将它们隔离。
　　以往金是十分温顺的性格，玛丽肖也没有觉得会有多大危险。
　　于是她使出控偶术，将银线探入金的身体之中，一点点寻找着问题所在。
　　可就在这个关头她只觉得脑子里有些发晕，恍恍惚惚，仿佛自己的手脚都不属于自己，根本抬不起手臂来，这种感觉玛丽肖以往从未有过——只有被控偶术控制的人才会这样。
　　金是故意在算计自己！
　　玛丽肖惊出一身冷汗，在意识弥留之际她咬牙将自己顺着银线逆流而上，变成了金的一部分，纵使她拼得元气大损。可好歹是保住了意识，没有被金给反制变成了人偶。
　　金在这时候终于睁开眼，露出满意的笑容。
　　“玛丽肖，你太软弱了，就让我来帮助你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吧。”
　　曾经乖巧的人偶舔了舔嘴唇。
　　“你为什么要这样……”
　　玛丽肖在她体内愤怒地呐喊。
　　“玛丽肖，我就是你啊，我是清楚看到你欲望的那一个，我是你本来身体的一部分，我是你的影子，我也是你的罪孽……我爱你爱的一切，我也恨你封闭自己的软弱，既然你始终无法变得完整，就变成我的一部分，让我弥补你的缺陷……”
　　金毫无愧色道。
　　玛丽肖还要反驳尝试唤起金的良知，金突然凝结术式将她封印在了心脏气螺旋之中。
　　从那天起，金就正式替代了玛丽肖的身份，她本是玛丽肖的第一个人偶，对主人玛丽肖的一举一动铭记在心，因此她替换之后没有露出丝毫端倪。只是渐渐的，玛丽肖原本偏向于内敛的性子逐渐如同花瓣一样绽放开来，很多人都发现玛丽肖变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魔女。
　　知情者不少都猜测，应该是弟弟布伦肖的离奇失踪导致玛丽肖性格大变，既然她的师傅偃师都没有任何表示，其他人也觉得没问题。
　　人偶师乐园本就不是什么纯良之辈呆的组织，以前的玛丽肖总让人觉得过于柔弱，现在喜怒无常动辄出手的玛丽肖反而比较符合蓬莱人的胃口。最痛苦的是玛丽肖本人，她虽然被封印在金体内，外面玛丽肖做的一切事她都看在眼里，引诱异性，变成人偶之后随意毁坏，然后再寻找下一具，新的乐子，毫无怜悯之心，有时候金还会特意和她聊天，告诉她那些遇害者最后迷茫的样子和说的情话，让玛丽肖精神近乎崩溃。
　　她咬牙坚持着，下决心一定要阻止疯狂的金。
　　最后金贸然想要控制宝具“龙咆”，被白子驹藏在其中的力量击伤，玛丽肖趁机迅速脱离，然后有了后来的事……
　　“金她人呢？”
　　韩靖皱眉：“她是躲起来了？”
　　“不是……”
　　玛丽肖挥了挥手，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从她的影子里走了出来，眉眼之间活脱脱是一个萝莉版的玛丽肖。她有些怯怯的低头，双手拉着玛丽肖的裙摆，不敢走到前面。与之前张狂妖艳的金简直判若两人。
　　梁左有些疑惑：“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靖侧身走到梁左前面，召唤出手持长枪的金甲人就要对金下杀手。
　　“别，别这样！”
　　玛丽肖咬牙站在少女金的前面。
　　“她，她其实并不坏，只是，只是本来就有隐患……”
　　韩靖神色冷漠：“永绝后患对我才是最好的手段，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对不起……”
　　堂堂造法者竟然对两个普通炼气士道歉，玛丽肖脸上的歉意让人对她很难生气起来。
　　“其实，她的来历有些特殊……”
　　她犹豫了片刻，说起金的身份。
　　玛丽肖是在进入蓬莱之后一次试炼中遇到了金。那时候她就是现在的样子，十几岁的小姑娘，孤零零地坐在一处石岗上，有些迷茫地看着远方，在她身上散发出一股阴郁的气息。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是金，问她来自己哪里，问她从哪里来，她说不知道，除去自己的名字叫金她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金抓起一颗闪烁的小水泡递给玛丽肖，说：“请你吃。”
　　玛丽肖一看，大吃一惊，这东西是刚诞生不久的夜魂！
　　难道说眼前的女孩是依靠吃夜魂活到了现在吗？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一件事，接着玛丽肖问她，她说就是吃这种小水泡，小水泡不会说话，也不会疼，吃了又会出现新的小水泡。玛丽肖探查了一番，发现女孩的体内已经非常紊乱，她的脑子已经被夜魂混乱的碎片感染了，一片一片都是乌黑色。
　　她突然抱着头说痛，在地上滚来滚去。
　　玛丽肖为了救金，就用控偶术将她变成了自己的人偶。有了稳固的外来力量清理，金的狂躁总算消失无踪，从那天起金就对玛丽肖十分依恋，她喜欢躲在玛丽肖的影子里偷偷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没人时还会学她的样子说话，走路，穿衣，甚至是每一个手指的姿势……
　　“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韩靖不依不饶。
　　“怪我……”
　　玛丽肖摸了摸金的头发，自责道：“我一直没有办法完全清除她体内的夜魂残留，只能够暂时封印起来，没想到后来溢出，影响了她的性情，导致这孩子对负面情绪变得十分渴求，到后来甚至是为了吸食对方的负面情绪来完整自己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来……上次探入她体内我就发现了，不过以后再也不会了，之前控制她时我已经将她体内的记忆和残留意识清空，虽然会让她一段时间内十分虚弱，不过也是为了以后。金，快来给两个哥哥道歉。”
　　小姑娘探出头，有些害怕地说：“对，对不起。”
　　然后迅速地躲在了玛丽肖的身后。
　　梁左于心不忍，看向搭档：“事情已经发生了，还好我没都没事，误会解除了也是好事……算了吧。”
　　韩靖收回了金甲人。
　　金也再次回到了玛丽肖的影子里。
　　玛丽肖如释重负，露出灿烂的笑容：“多谢两位！”
　　“不行，一定要报答！”
　　她突然笃定地说。
　　“你们要不要当我的人偶啊？”
　　梁左怀疑是听错。
　　玛丽肖又认真地说了一次：“当我的人偶好吗？很好的，每天都会很开心，也不会老，我们每天都可以在一起，多好啊。”
　　她眼里全是真诚。
　　可是说出的话却要人命。
　　梁左有些语塞，堵了半晌：“不用了，多谢好意……”
　　“哦……再见，有空找我玩儿啊……”
　　对方露出有些失望的神色，退后离开了屋子。
　　你失望个屁啊！
　　梁左这时候才意识到金所说的话蕴含的意味。眼前的玛丽肖纯真也许是真的，善良也是真的，可是她想要将每一个人制作成人偶的特殊兴趣也是真的……有什么样的主人就会有什么样的人偶。也许金说的没错，她只是将玛丽肖隐藏起来黑暗的一面付诸于行动……
　　可怕的女人……玛丽肖。


第257章 夜魅餐厅（一）
　　第一个月三十天结束时“水泊梁山”战队的战绩为29胜15负，百分之八十五的胜率，让梁左相当满意。
　　“现在状态还不够。”
　　韩靖却皱眉说：“如果我没有预计错，这时候是最简单的，往后战斗会越来越难……强队为了提升战绩不断参战，弱队中途放弃或者暴露原型，无形中就相当于难度大幅度增加。你自己看看胜率排名就知道了，昆仑已经放出数据来。”
　　梁左通过蓬莱网络查询了一下，倒吸一口冷气。
　　水泊梁山现在的排名在一千名以外。和他们持平战绩的还有不少，密密麻麻，看得他有些发蒙。
　　最不可思议的是前十名都是百分百的胜率，无一败绩，简直丧心病狂。
　　“我决定改良战术。”
　　韩靖对着围坐在一起的众人说，梁左也回过神来。
　　“我提出我的构思，大家可以补充和质疑。最近我买了一些蓬莱夜市出售的‘战斗留影’研究了一阵，结合我们的实际情况，按照传统的五位置显然是不合适的，我们缺乏有力和杀伤性远程射手。我们优点在于有医师，有续航能力。”他目光投向周奇，让周奇有些不好意思：“有攻坚的俩人，可是远程来说比起有射手的战队而言太弱。前一段一直是我控制傀儡射手客串射手位置，这样让我们的整体分离度很高，很难及时支援。所以我有个想法，放弃金刚位。”
　　指挥官韩靖看向明显有些意外的队员，缓了一缓道：“由于死穴是没有射手，我们战队缺乏战略纵深，阵地战很难有优势。而我们的最大依仗是机动力强、野外遭遇战单人能力强。现在要做的就是发挥长处，规避短处。我，周奇，阿难的组合依旧不变，不过战略角色从阵地战主体变成了‘佯攻’和‘副车’，我们的真正战略意图在于牵制对方一部分人员，给予梁左、陈又廷小规模交战的机会。真正主力不是我们三人，而是他们两个。能够快速消灭对方的有生力量，只要能够迅速击杀或者劝退一个个体，我们就有很大的胜算。”
　　韩靖轻轻指了指两个战斗狂人。
　　“这就是我的‘赌博战术’。”
　　最先质疑的是少年军师阿难，他用左手食指摁着上唇人中，拇指摸着下巴，眼里有疑虑：“你的分析是没问题，只是这种变化对于战队来说风险有些太大了。如果说敌人一开始就洞察了我们的战术意图，或者是陈又廷梁左俩人没能够短时间击杀对方箭头人物，我们拖下去就是输，而且由于战场分割太开，三一一的阵型太难及时支援。你这样是完全放弃了阵地战和团队战，虽然也许一些战斗中会有奇效，可样本基数够大的话，我们反而会胜率下降。”
　　“说得没错。”韩靖露出赞同的神色：“所以我叫它‘赌博战术’，本来就是剑走偏锋，要么迅速打崩对方，不给他们拉扯阵型和洞察我们弱点的时间，要么被对方消耗致死……周奇？你说。”
　　“那个……”周奇掰着手指，谨慎小心道：“我有个小提议，不如由我来操控傀儡射手，这样你就可以被解放出来了……”
　　“不行。你的医疗是必须用作后勤保障的。”韩靖很坚决摇头，瞄向另一人：“不如……”
　　被看着的阿难皱眉：“好了好了，反正阵地战没优势，我的阵盘用处也不大，我来控制傀儡射手就是了。”
　　“多谢。”
　　韩靖再次回到主题上来：“之前说的理由只是我们主观上的问题，是关于我们战队的情况。其实更重要让我觉得不得不更改战略的是客观大形势方面的发展，我说一组数据。”
　　“胜率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战队，昆仑给出的统计是三千八百二十五支。”
　　“胜率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战队，有四百二十一支。”
　　“胜率百分百的战队，十二支。”
　　虽然大家都提前查询过，可当韩靖嘴里说出还是让人体会到无形的紧迫感。
　　“这一组数据能够说明两个问题，首先参与战队选拔赛的各路小队数量庞大，基数足够大才能够支撑起前面这么高的胜率，再一个是下一个环节，第二个三十天必然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简单，弱者知道没有希望会退出放弃一部分，池子里的鱼只会越来越凶狠。而为了能够保障胜率，得到进入复赛那八个名额，每一个战队都必须拼命拿下可能的每一场胜利。可以这么讲，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之前不过是热身赛罢了……”
　　他双手十指交叉，脸色认真：“之前我就说过，按照真实战力而言我们战队的水准绝对是没有前八名的机会的。缺陷明显，所以我们不能走常规路子，得偷，尽可能偷到多一点的胜利。这一点也要感谢之前我们的那一个对手‘流浪者’，他们比我们更早就在练兵，采取的也是类似的战法。田忌赛马大家都知道吧？放弃自己的弱势，用自己的强点去攻破对方的弱点，只是眼下是一个互相博弈的过程，所以存在很大的变数，我们能够越短时间内达到目的，胜算就越大。遇到无法力敌的对手，就果断放弃认输，遇到弱者迅速击杀取胜，遇到势均力敌者，可战就战，久战不下，宁可认输。这就是我变革战术的一个核心思路，越快完成胜率积累，昆仑给出的基数是一百场，至少要一百场战斗才能够有进入复赛八强的机会。”
　　“这个新消息我倒是看到了，”梁左忍不住发言：“那岂不是有些场数已经达到的战队很占便宜？”
　　“当然，不过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韩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一般人的思维是，达到一百场我保护胜率就不打了，等昆仑后续细则对吧？可是昆仑会不知道这其中漏洞吗？不说昆仑用意，光是这一百场打够，而且幸运地拿到了高胜率的战队，至少到目前为止大多数强队应该都是有所保留的。绝不会是从胜率中选队伍，如果没猜错，应该是会给出一个门栏，然后让这一部分符合的战队再次厮杀……如果他们真的就停下那才是蠢，要尽可能多的参战，学习，积累经验，甚至主动去寻找劲敌，才能够在复赛中有机会——如果他们想要拿到那个正式战队名额。在我看来，一百场这个限制反而是一个陷阱，会麻痹一部分战队，让他们以后估算不足。”
　　到底是韩靖，分析大师。
　　每次梁左听他慢条斯理抽丝剥解都会由衷羡慕，以前一个人艰难生活时他也模仿韩靖的思路凡事多思辨多解析，对自己很多选择帮助颇大。只是在队伍里时有韩靖这个正牌分析师，他自然而然就不用去费脑子，可以恢复成真实梁左最习惯的样子。
　　“慢着，陈又廷哪去了？”
　　他这时才发现没找到卷毛的身影。
　　“练功房呢。”
　　阿难耸耸肩。
　　一直静坐在一旁的青筝突然说：“梁左，你和我出去一趟。”
　　被青师傅带出房间，梁左悄声问：“师傅，做什么？”
　　“吃东西。”
　　青师傅如此说。
　　梁左怀疑是自己听错。


第258章 夜魅餐厅（二）
　　“带你去见见世面。”
　　青筝手指在一个过渡房间里画出一扇门，踏入，梁左发现自己竟然无法走进去，就像是那扇门只是平面图、一张画一般。
　　“忘记了你不是会员……”
　　青筝拉着梁左的手，她的手指很冰凉，细匀温润，就像是某种被抛光的光洁石像。梁左终于踏入其中。
　　黑，一片漆黑。
　　青筝对着虚空说：“双人位，要安静，不要外人打扰。”
　　一点星火突然漂浮在黑暗之中，那一点火光慢慢飘向梁左俩人，近了火光映出一张笑脸。那笑脸是惨白的，死人一样的青白色，眼睛弯弯，嘴角咧开到耳朵处。梁左定神一看发现那是一张面具，那人戴着笑脸面具，一身白衬衣外套了件黑马甲，手持一个烛台走到他和青的面前。
　　“欢迎来到夜魅，请随我来，两位尊敬的客人。”
　　温和的声音从诡异面具下传来。
　　青筝很熟练地跟在他身后，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圆桌处，圆桌上也有一盏烛台，晶莹的白蜡烛已被点燃，火焰的光很柔和，无烟，嗅起来还有一股淡淡香味，让“进大观园”的梁左紧张的身体都放松下来。面具侍者先是拉开椅子帮助青筝坐下，回头一看，梁左已经很自觉地自己坐下来。
　　“请问两位，需要点什么餐？”
　　梁左有些迷茫了，至少你要给个菜单什么的吧……让我空口白话，我说什么你就有什么吗？
　　青筝此时已经恢复成本来的样子，开心地说：“来三碗炒糯米饭，还有一瓶蜜酒。你要什么？”
　　梁左哈了一声——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师傅，三碗，胃口真好……
　　“嗯嗯，这位客人呢？”
　　面具侍者转向梁左。
　　梁左装模作样摸着下巴沉思状，一定要装作经常光顾类似餐厅的样子，不然就丢人丢大发了。
　　“来一份海鲜饭。”
　　他记得贸易区机器人师傅摊子的海鲜饭就是一盘虾，一碗饭上趴着一只烤螃蟹，然后味增汤什么的，味道蛮好，那次他被韩靖请客，算是吃得最好的一次了。
　　“海鲜饭，好的。两位请稍等。”
　　面具侍者退入黑暗之中，桌子上的烛光变成了这里唯一的光源，映出青筝的脸，比起平日的清冷多了一些红润。
　　“师傅……这里……”
　　“这里是夜魅餐厅，以前五指戒谈生意或者聚餐都喜欢来这里。”她露出缅怀的神色：“不过采用的是会员制，一般人哪怕有坐标没有权限也无法进入，算是蓬莱的秘密据点之一。来这里的人大多要么是各大组织的人，要么就是关系特别的，算是一个地下俱乐部的形式。其实说夜魅是餐厅也不合适，听说还有很多娱乐活动，只是每次我们来都是用餐而已。这里的炒糯米饭真的非常好吃，超好吃。”
　　推荐食物时青筝眉飞色舞，仿佛凭空年轻了不少。
　　“糯米饭到了再谈，还是再给你说说夜魅的事……”
　　对于糯米饭青筝似乎有着某种执念。
　　夜魅最早是白子驹带着四人去的，白子驹说，夜魅历史悠久，最早还在不周山尚在的年代就有了。那时候夜魅是一个大人物自己搞出来的私人庄园，固定是蓬莱不周山和昆仑两会一府商务时开会所在地，后来不周山消失，两会一府自顾不暇，对话终止，夜魅原本的角色就发生了转变，渐渐就变成了半公开场所。按照梁左所在的地球来看，就相当于国家元首会晤的超星级酒店，档次顶级。
　　可夜魅是会员制，也就是说要随时能够进入夜魅必须满足他们一些颇为苛刻的条件，要么是某些大组织的强力人物，要么是在里头消费巨量的土豪，殊为不易。
　　成为夜魅的会员就具有在蓬莱随时开启通往夜魅通道的权利，夜魅是一个半公开场所，因而保密性极好，做一些不适合公开的商谈、计划在这里都是极好的。除此之外，夜魅最大特点在于里头的服务和项目种类繁多，并且夜魅会根据客人喜好来定制服务，比如你喜欢安静，每次来时都会为你准备安静清心的环境，你爱美人，为你服务的都是各色美人——当然只是过过眼瘾，爱玩，会有“陪客”专门陪你玩儿，个性古怪，也有性格温婉的侍者包容你的一切疯狂行为……在夜魅，客人最大。
　　除此之外，夜魅的顶级娱乐场所定位也注定它不会屈尊去做一些低档次娱乐，比如说你想要和人共度巫山什么的，对不起，本店没有此类服务。虽然里头有很多漂亮姑娘陪着你玩儿，和你调情撒娇，可是店内是不允许工作人员和客人发生肉体与感情纠葛的。人就是越得不到反而越是着迷，夜魅如此的规矩反而让很多人趋之若鹜——大人物们自然更喜欢高雅。
　　不过对于五指戒来说，这里是聚餐和开会的场所。
　　正是那时候青筝喜欢上了这里的炒糯米饭。
　　“会员老白是怎么拿到的？”
　　梁左对于神秘的老板更是好奇了。
　　“谁知道，估计是骗了哪个千金小姐吧……”青筝随意道：“反正他的东西，好多都不是他自己的。”
　　“那么师傅你怎么得到会员资格的啊？”
　　“不是我的，是我从白子驹那里借来的，这是对你的教学需要。”
　　扬了扬手指，青筝一脸正气，左手拇指上露出一道红色花纹，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权限标志。
　　“糯米饭来了。”
　　面具侍者推着黄铜色手推车缓缓走来，上面的餐具都是银具，最显眼的是三大盘炒饭，并排靠在一起，散发出香腻的热气，让梁左都有些吞口水。
　　“这是糯米饭，”将一盘显而易见的食物端放在青筝面前，面具侍者又开始给梁左上菜：“这是海鲜饭。”
　　主食还是一盘米饭，上面洒了一些海苔碎，一颗卤蛋放在米饭中，旁边还有一层蛋黄酱的酱汁，一颗颗米饭都晶莹剔透，让人看着就很有食欲。
　　配菜一是一只炸虾，虾大概有两只手掌并排那么长，红色油亮的壳子下面是鲜嫩白肉，还有一叠醋。
　　配菜二是一尾小煎鱼，上面还有两片略微上下错开、叠在一起的柠檬片。
　　配菜三是一碟浓汤，上面有两片薄荷叶。
　　梁左吃了一口米饭，只觉得自己变成了小当家……被某种冲上云霄的力量给冲飞起来，仿佛沉浸在某种无比温热舒适的热浪之中……
　　好吃！
　　不愧是国宴餐厅……
　　对面青师傅开心地用勺子吃着糯米饭，糯米饭里头有炒蛋、胡萝卜丁、肉丁、豆子，颜色看起来很清爽。梁左还是第一次看到青师傅这么轻松的时刻，她全神贯注于糯米饭上，小口小口咀嚼，看都没看自己一眼，之前说的夜魅到上饭时她就完全没说话，只顾吃了……
　　一口吃光两碗，青筝满足地用毛巾擦擦唇，将一旁窄口玻璃大瓶的蜜酒倒了一杯，给梁左也倒了满满一杯。
　　“干杯。”
　　酒杯碰了碰，强行干杯。
　　梁左只觉得大脑有些晕乎乎的。他往常印象中高冷的师傅瞬间形象坍塌，三碗饭，爱喝酒！我的天！
　　“师傅，你就吃米饭？”
　　青筝抬起头，眉眼里看不起梁左的海鲜饭：“其他不怎么好吃。”
　　原来她还是一个挑食症状患者。
　　突然青筝想起什么一样手指在桌上轻轻敲打，朝旁边黑暗中说：“还是来点表演助兴吧。”


第259章 夜魅餐厅（三）
　　没多久从黑暗中走出一个身着晚礼服的男人，依旧戴着面具，只是这次的面具上面有两撇胡子，看起来有些戏谑的味道。他微微朝俩人躬身致意，走到梁左身边，在他周围看了看，伸手从他头上摸出一根藤曼来，藤曼似乎是长在梁左脑袋上，面具人一点点小心翼翼将它往外拔出，梁左只好浑身保持僵硬不动，在他对面的青师傅看得饶有兴趣。
　　最后长长的藤曼终于被面具人给整个拔了出来，他将藤曼缠成一圈，示意梁左触碰一下。梁左按照他的意思摸了摸，藤曼之中突然迅速滋养出一株植物来，随着嫩芽越来越高，藤曼逐渐枯萎，梁左只感觉体内的气正在被这一株植物给吸走，不免有些忐忑。不过看到青筝一副有趣的样子，他勉强控制住自己没有收回手。
　　嫩芽慢慢抬起头来，孕育出一个巨大的花骨朵，面具人双手合十，脑袋偏了偏，似乎是在做什么仪式。
　　肉眼可见的，一朵巨大的红花舒展开花瓣来，它大概直径有一米，里头娇嫩的花瓣彼此簇拥着，散发出一股清新气味。面具人将花摘下，放在梁左手里，伸手引导向青筝的方向。
　　梁左这算是明白了，敢情是一个魔术师。
　　他也就拿着花儿递给了青师傅，青师傅笑笑，将花接过，随手往身旁一放，那花儿突然朝上空升起来，花瓣片片飘落，变成了一阵花雨，梁左低头一看，又找不到它们的踪迹。
　　“换一个，换一个。”
　　青筝似乎对魔术兴趣不大。
　　魔术师微微躬身，后退步子隐匿到黑暗之中。
　　一会儿出来三个身着材质通透柔软短裙的女郎，她们依然戴着白色面具，只是前两个一个面具上纹了如血红唇，一个面具上左眼眶下纹了一只蓝色蝴蝶。俩人共同点在于都露出大长腿，赤脚，身上则是着装轻薄，类似比基尼的窄小布料下是纤细又不乏力量的小腹，事业线也裸露得恰好，有些像是阿拉伯肚皮舞舞娘的舞服。若隐若现的清凉服装下是充满野性又活力的女性身躯，性感妖野，却又并不让人觉得过分肉欲。最后一个女郎提着两个小鼓，她站在远远的地方，双手有节奏地敲打鼓点，手腕上有叮叮当当的银片，清脆撞击声恰好弥补了鼓点过于急促的特点，显得旋律也变得柔美起来。看着银片，梁左不由想起杀手青子，她每次在外都以神婆装扮出没，手腕也有类似的东西……
　　红唇女郎的手指搭在梁左肩头时他整个人全身都僵硬起来，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舞娘的手臂就像是蛇一样，在他肩头、胸口游走，划着一条曲线，点到即止，梁左仿佛还听到了她的低笑声，不由有些窘迫。对方仿佛故意逗弄他一般，不断和他耳鬓厮磨，柔软的身体就像是一阵风环绕着他，令梁左面红耳赤。脚踩鼓点，红唇女郎仿佛绕花蝴蝶一般在他周围翩然起舞，来回有节奏地扭动胯部，手指在腰、臀部和腿上来回，抓起梁左的手触碰她的有力柔美的腰部，火热的身体距离梁左只有一指头的距离，跳舞的方式很像是椅子舞。
　　关键对面就是青师傅，梁左必须注意自己的形象……
　　可看到师傅时他眼睛都要掉出眼眶了。
　　青筝正搂着蝴蝶女郎，眼神迷醉，手指在对方腰腹肚脐周围轻轻滑动着，另一只手从对方后腰往下滑去，一副享受的模样，如果不看性别肯定会以为她是一个老司机！师傅，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女人……
　　显然青筝是经常玩儿的，显得很开心，还站起来牵着对方的手跳了两步，也许是觉得在徒弟面前有些不妥就坐了回来。不知道是否女客人有特殊优待，蝴蝶女郎也是大胆，直接坐在她腿上，扭动腰肢，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肩上，场面十分香艳，让梁左只想摸出手机拍下一段AVI来留念，以后被青筝横眉指责时对比一下看是不是同一个人……全程梁左都去看青师傅和对方调情去了，反倒是自然下来。别看青筝平时冷冷严苛的样子，玩起来还是挺放得开，喝酒之余和舞娘眉目传情玩得不亦乐乎。
　　离别时蝴蝶女郎还用手指在唇上印了一下对她抛飞吻，青筝单手抓住，还给对方一个回吻。
　　可三位舞娘一走，她就迅速变脸，恢复成一本正经的性冷淡样子。
　　“现在你放松下来了吧？”
　　梁左点点头。
　　“之所以来一点表演，就是看在最近你压力挺大，给你做一个解压，懂吗？”
　　青筝一脸正气。
　　梁左怎么觉得好像是她自己想玩儿来着。
　　“好了，知道为什么我要带你来这里吗？”
　　正事来了。
　　梁左明白，青师傅喜欢自问自答，如果你打断她就容易让她生气，然后一直问问问，问到你答不上来为止，每一个老师似乎都有这种癖好。
　　“首先这里的俩人坐，只要没有对外要求，外人是无法进入的，哪怕服务人员也是如此。所以，也许在这里讲一些事比在驻地更要安全一些。不过……先考核一下你，”她突然话头一转：“之前三名舞女，她们互相有什么不同？你注意到了吗？”
　　梁左仔细回忆了一下，记忆力他是强项。红唇女郎最为热情，一上来就是肢体接触，不过多少有些应酬的成分，反倒是蝴蝶女郎面对青筝时越来越热情洋溢，至于剩下的一名梁左倒是没怎么注意，她是伴奏的，想必是作为配角的人物。
　　“勉强可以。”
　　青筝给自己倒了一杯蜜酒，慢慢靠近嘴唇：“面具上有蝴蝶的女人，她是一个新手，一般来说是不允许客人与工作人员过分肢体接触的，她却容忍了我。真正的老手是会很敏锐地躲开，并且委婉地表示拒绝的……所以我不断试探，后来她意识到这一点。面具上涂了唇彩的那个女人是老手，一来就试探出你是新来的，不过似乎也不用怎么试，看你的样子就知道是新人……”
　　她忍不住笑了。
　　“不过她们都不是重点，真正在她们三人中地位最高的是‘乐师’，一般来说夜魅里被选拔通过后要先从见习舞娘做起，成为资深舞娘后才有机会升为‘乐师’，由于同样是舞娘出生乐师很清楚节奏和舞步的节拍，另外乐师的职责不仅仅是配乐，还有控场和监督的责任。控场就是针对客人的，一旦客人有过激的行为她们会上前缓和规劝，如果还不行就上报，监督的当然是两个舞娘，这也是舞娘的考核方式。怎么样？这些学到了吗？”
　　听她长篇大论一番梁左又开了眼界，果然很多事情都不是所看到的表象那么简单。
　　可是他也产生一个疑问：“师傅你为什么会那么熟练啊……”
　　难不成青师傅以前当过舞娘？
　　青筝摆摆手：“我倒是想过去跳着玩儿，可惜过不了身材这一关……”
　　说着她有些不满地看了看自己不争气的胸口。
　　“言归正传，这次考验不过是很简单的‘色欲’，连这种程度如果你都没法看破和静心，以后会很麻烦。”她认真说着：“真正到了真刀真枪对战，那是无可避免的地步，可是真正危险的地方并不在战场，而是这些随处可见的地方，甚至是你以为绝对安全的场所，甚至是你的朋友。你最不防备，最放松的时候，往往就是对方下手的时候……”
　　说到朋友两个字，她脸色有些黯淡。
　　大概是想到了紅缡对组织的背叛导致银戒身死，金戒身陷囹圄，差点让青筝也丧了命，原本的五指戒体系几乎被她一己之力摧毁。
　　“准备一张床。”
　　青筝突然对黑暗中吩咐。
　　梁左听得有些懵，要床干什么？
　　他内心不争气地激动起来。


第260章 朦胧幻觉
　　桌子被撤走，在梁左俩人面前出现了一张宽阔的四柱双人床，四根木柱上雕刻了海浪的花纹，它们分布在床的四角，往上延伸，在上空将床体构建成了一个长方立体，四面都有白色通透的帷幔，给床营造了一种神秘又带着浪漫的氛围。
　　“躺好。”
　　青筝一把把他摁倒床上。
　　梁左又看了看她，得到不容置疑的严厉眼神，只好顺从，人字形躺在床上。
　　“闭上眼。”
　　青筝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起来。
　　梁左只觉得她的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近，好像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几乎可以感觉到她说话时吐出的气息。额头上被手指触到，那手指在轻轻揉着梁左脑袋，然后往双耳处慢慢移动，弄得梁左痒痒的，很舒服。接着手指在他太阳穴附近轻轻揉捏，然后指尖滑向肩胛，掌控的劲道不大不小恰好合适……
　　原来是做马杀鸡啊，梁左这才明白。
　　可是青师傅为什么要对自己做马杀鸡？
　　他想着想着，被肩头传来舒适的感觉麻醉着，整个人的意识也渐渐淡薄……
　　青筝松了口气，心想，还好，自己这项术式没有退步太多。
　　一道虚影突然从梁左的躯体中游荡出来，那是一团青色雾气，中间有两团红色幽光。面对它青筝却没有一点意外之色，只是看着它。
　　“青姑娘？怎么是你？”
　　雾气突然开口。
　　“白子驹呢？”
　　青筝神色平静地屈膝坐在躺平的梁左身旁，看着雾气：“他去找六景了，六景被困在方寸山。”
　　雾气在床上晃荡了一圈，特别在睡熟的梁左周围环绕了一会儿：“这小子，就是白子驹的继承人？”
　　“是。”
　　青筝简洁回答着。
　　雾气哼了一声：“这小子比当年白子驹差多了……这么蠢，未来堪忧啊……估计会被人给阴得怀疑人生……”
　　“也许吧。”青筝不置可否：“所以我在教他。”
　　“你们到底想的什么？就这样的外地小子，培养他当未来的话事人？”雾气不屑地刻薄地挖苦起来：“他这样的人，如果没有太好运气，在昆仑里一天都要死个几百个……让我去杀这种人我都觉得浪费时间。”
　　青筝任凭它嘲讽，双目毫无波动。
　　这反应让雾气感到无趣：“说吧，要我帮忙做什么？先说好，帮这小子我做不到……他还没有那个资格，也不符合我的审美标准。”
　　“我并不是要你承认他，如果他想让你认可，得他自己做。”青筝依旧不紧不慢说着：“不过现在他是我的徒弟，当师傅的至少要负责。”
　　“那你想……”
　　“只是让你给他一个机会。”
　　“机会？他？”
　　对方突然笑起来：“就凭他？他？青姑娘，不是我看不起他，在这小子身上，我根本没看到白子驹当初那种狠劲儿，他还以为战斗就是玩玩闹闹，然后各找各妈吧？”
　　“也许吧。”
　　青筝点点头：“你只需要打开和他之间的链接就行，麟龙。”
　　麟龙有些疑惑：“你确定？在这小子体内可已经在孕育一只夜魂……如果我没看错，应该之前他吞噬过夜魂，才会让原本虚弱休眠的‘烬’正在朝着夜魂态进行……如果和我接通，他消耗加剧，饥饿的‘烬’会开始反噬他的身体……他根本撑不了多久。”
　　“生死有命，我相信我自己的眼光。”
　　青筝看着趴在床上睡容沉静的徒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脸庞发红，嘴唇嚅动。
　　“在昆仑本来就是，不强，便是死。”
　　麟龙道：“说得也没错，那就如你所愿……嘿嘿，看来又要搞死一个话事人候补者了……”
　　它化作一团烟尘再次回到了梁左的躯体里。
　　又等了一会儿之后，青筝手指在梁左额头一摁：“醒来。”
　　梁左如同诈尸一般整个人突然仰起身体，差点和青筝脸贴脸，被青筝下意识一掌打得飞了出去……
　　从地上爬起来的梁左摸了摸被大耳刮子打的脸颊，有些龇牙咧嘴。
　　“抱歉……”
　　青筝有些歉意。
　　“没事……”
　　梁左心虚道。
　　青筝突然皱眉：“你梦到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很平常的一些事……”
　　梁左看向别处掩饰道。
　　“嗯？”
　　青师傅也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说该回去了。
　　梁左总算松了口气，如果真的说出来……青师傅大概会当场将自己大卸八块吧……
　　那是一个有些荒诞又让人心悸的梦境，无比真实，又带着一种奇怪扭曲的罪恶绮丽。
　　迷迷糊糊中梁左睁开眼，在他眼前坐着一名舞娘，不过已经脱下了之前的面具，因此可以看清对方容貌——竟然是青师傅的脸！青筝身着舞娘服，一双性冷淡的眼眸看得梁左毛骨悚然，师傅，别玩儿了……
　　她轻轻将他拉起来，让他坐在床边，然后青师傅开始跳舞。
　　她的脚步轻快，身姿婀娜，以梁左为“椅子”跳着另一种冷艳风格的椅子舞，她如同蛇一样灵活的手臂在梁左肩上、背上蜻蜓点水一般的掠过，转胸，跳摆，转胯，一双纯净地毫无情欲的眼睛看向梁左，和婀娜诱惑的身躯扭转形成一种强烈对比，别有一种冰火交加的风味，让梁左怦然心动和不安恐惧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不断交战。平日里青师傅的严厉与冷漠，眼下她的着装与大胆的姿势，眼里的抗拒与身体的迎合，无一不让让梁左体验到前所未有的奇异观感，只觉得自己体内血液澎湃。最后她轻轻抬起脚尖，双腿交错坐在梁左双腿上，手臂搂着梁左的脖子，双唇和梁左越来越接近……
　　然后梁左就被青筝给弄醒了！
　　一路上梁左都还有些恍惚。那些肌肤接触带来的细腻触感，还有对方嘴唇呼出的带着灼热的气流，以及眼睛里如水一般的朦胧……都太真实了。
　　“你一路都在看我？”
　　在一扇门前，青师傅停步冷冷说。
　　“……师傅你今天很漂亮！”
　　梁左掩饰。
　　青师傅哼了一声，不再追究。
　　“不过师傅，为什么之前要把我催眠？”梁左恢复正常后问道。
　　“是为你疗伤。”
　　青师傅说谎也是随手就来。
　　其实她也不是纯粹糊弄，和麟龙达成协议之后她的确检查过梁左的身体。龙咆对于梁左这样的新人来说还是负荷过重了一点，他体内的气桥不少地方都破裂了，更多的是气桥之间连接处的裂纹，是以后的巨大隐患。于是青筝也就帮他修补了一番，同时帮他疏导了一下体内有些不安稳的气能量。之后才将他叫醒过来。
　　“我没什么伤啊？”
　　梁左茫然。
　　“暗伤有不少，”青筝说：“高强度战斗之后你都没有检查和系统化修复过自己身体吧？”
　　这倒是，梁左经常是战斗后觉得没什么大碍就没有去继续核查。
　　“身体是自己的，要养成战后修复自己的习惯。”
　　青师傅说。
　　“是，师傅。”
　　“还有一个，你的修行进度要加快了，回去就开始在练功房和人造人练手，除去战队排位赛，你要学会用龙咆作为武器。”
　　踏入房门之前梁左猛地想到一个问题。青师傅在战队挂名，不是相当于暴露自己了吗？每个战队每个人都会注册名单。
　　“不会，统计的都是每个战队的位置，你可以看做是‘职位’而不是个体，因为职位不会变，个体存在不断更换，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再一个，主办方是昆仑，它们是无法核实蓬莱人身份的，所以朱骧公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
　　“职位和个体？”
　　梁左有些不太懂。
　　青师傅耐心给他解释：“职位，或者说位置、司职，比如你挂在游击位置，你是战队游击，而战队游击就未必是你。而且一个战队中很可能是存在重复位置的，一个战队同时上场两个金刚，两个游击也是可能的。不过昆仑目前的统计只有位置分别，而不是个体的数据。也就是说，五个位置，就代表了战队的五个职位，昆仑需要知道的是每个职位的整体情况，而非个人……这次‘战队重开’某种程度上也相当于一个召集令，让昆仑能够洞察现在新一代的整体情况。”


第261章 特训
　　到第二个三十天时，昆仑给出了一条补充细则：修罗空间中，只要战队还有一人尚存，在一个小时之内被杀成员（认输成员失去该权利）可以选择再次连接，引来异象的同时会直接传送到随机队员身边。可以说想要翻盘依旧难度很大，而且“重生”会让修罗空间里头的夜魂对于重生者非常敏锐，会主动袭击，而且身上的气息很难掩盖，再次阵亡真实死亡的几率会进一步提升，重复下去，二次重生，也就是第三次链接，阵亡，就百分百死掉了。这也是侧面告诫众人，不要想用命去钻空子。
　　两胜之后接连七连败，让“水泊梁山”战队整个有些意志消沉。
　　每一战都是没有任何侥幸可言，七连败遇到的对手都实力强悍，他们都拥有一个共同特点，以射手为团队攻击核心，打的都是整体团战，没有给梁左和陈又廷一点机会。偏偏七个对手中，五个战队的射手都是心智与战力都极为不俗，任凭梁左陈又廷不断侧翼骚扰就是不为所动，不断远程打击，通过游击留人，术士布阵，金刚保护，梁左一行每次都是被逐步蚕食致死。
　　剩余两个战队一个是三射手一金刚一指挥官阵容，简直是天生克制，另一支战队则是太强，游击是一名“造法者”，梁左一行稍微交手就被无情击杀。
　　笼罩在房子里的战败阴云让战队里每一个人都在疯狂修行，韩靖将自己整日关在实验室，除非每天一战时才会出来，周奇则是参与了医师学习班，接受系统化训练，陈又廷去接了联盟任务，想要在危险之中突破自身，军师阿难跟他一起。
　　梁左面对青师傅的特训。
　　“看眼，看腰，看样子你是学不会了。”
　　青师傅有些生气。梁左已经发现她情绪波动时不会鼓眼睛，会下意识捏着手指。
　　学不会是因为梁左战斗时风格偏向于狂烈，和看眼看腰的冷静战斗方式截然不同。
　　“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不勉强。”
　　“课目一，基础训练，催动龙咆挥砍一千下，不准停，动起来，快。”
　　梁左硬着头皮举起龙咆，面对眼前被调整成“纯粹防御状态”的人造人劈砍过去。自从开始尝试真正用龙咆作为武器对敌，梁左就发现一个极大的困难，龙咆在他催动时会迅速吸食梁左体内的气，梁左不由想到了一道经典数学题。
　　有一个水池，抽水的速度是x，排水的速度是Y，怎样让水池保持一个最稳定的高度，方便人们使用水源？
　　现在他的情况就是体内的水池被龙咆拼命“排出”，而他在外界的吸收速度远远跟不上，两分钟极限一到梁左整个人就虚脱，体内空空如也，龙咆都根本拿不起来。
　　可是他没有怨言。
　　梁左相信青师傅，青师傅是在他眼前将气“具象化形”，塑造出无形之物。他也清晰感知到，自己对于气的容纳不断在缓慢提升着，如果说以前是剧烈运动中拼命张大嘴迅猛呼吸，吞掉一切空气，现在就是初步学会了保持呼吸节奏，这让他行动和战斗更加平稳、持久。
　　筋疲力尽的一千次，他倒在地上，汗水将他的衣服全部浸湿——这也是能量外溢的另一种方式。
　　梁左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在一旁全程闭眼静坐的青师傅说：“课目二，沟通龙咆，开始。”
　　梁左吃力地爬起来，学着青师傅的样子盘腿屈膝，双手将“龙咆”放在膝盖上，双手轻轻搭在宝具上。体内的气一点点汇聚到手指，带着梁左的意志一点点流入龙咆体内，被它不断吃掉。这就是气的另一种用法，沟通。气是一种基础单位，具有繁多的使用方法，其中一种就是将信息融入气中，这并不难，只需要一些耐心。
　　之前奇物山庄诡案中的严弗也是如此，只是他做得更复杂彻底，将信息融入了自己的身体特定区域，并且和气交融在一起，变得可以储存和传递。只是可惜依旧没有逃过灰衣人的追杀，连带奇物山庄过来营救他的人都遭受毒手。
　　梁左在气中携带的信息也很简单，只有一句话“你好”。
　　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这样的连续不断的信息轰炸过去，梁左地球人的思维就显露出来。这不就是垃圾营销信息的手段吗？我可以一秒发上上千条短信，然而不具备“黑名单”和“拦截”功能的宝具“龙咆”对他无可奈何。不过梁左也是佩服的，宝具中的大夜魂龙鳞硬是和他沉默到了第三天，经历了上万条垃圾短信轰炸才不耐烦地发出咆哮。
　　“你有病吗！我怀疑你脑子有问题。”
　　一团青雾从龙咆中飞了出来，化作一个人形态鬼影悬浮在龙咆本体上方，一双红瞳，用手指了指脑袋：“我怀疑你智力有障碍，只会说一句话吗？”
　　梁左有些尴尬，瞄了眼师傅，青师傅打坐，眼观鼻鼻观心。
　　他试探说：“那个，你是麟龙吗？”
　　“叫前辈！没有尊卑观念吗？我麟龙是大夜魂，在你们中算是造法者，你这么个垃圾炼气士也敢直呼我名字？”
　　麟龙不屑。
　　梁左只好改称呼：“麟龙前辈。”
　　“有什么话快说，我还要睡觉。”
　　麟龙明显对梁左没什么兴趣。
　　“那什么……”梁左小心说：“能不能在以后战斗中配合一下啊？”
　　“可以。”
　　竟然答应了。
　　“不过……”对方桀桀笑着：“我是夜魂，让我出手要付出代价……”
　　“你要什么？”
　　“我要的，你给不了。”麟龙不容置疑道：“如果你有，我会主动找你，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小子，也许你运气足够好，可惜夜魂从不相信运气。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毛头小孩子，太软。我给你机会，你能证明自己我自然会出手。我出手从来不是为了帮助别人，而是为了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我们夜魂向来都是如此，对你这样，对白子驹也是同样……”
　　说完它就消散一空。
　　梁左略有郁闷，好不容易召唤出了大夜魂麟龙，结果来的是一大爷，说了一通就一个意思，你小子不够格，再练，大爷我看心情，再看货怎么样。
　　闭眼养神的青筝突然说：“今天到此为止。”
　　梁左一出门就看到周奇有些兴奋的脸：“梁左，你终于出来了。”
　　“怎么？”
　　这几天众人都没有参与一场战队战，都憋着劲儿要挽回之前的败绩。为此指挥官韩靖不得不做出了一个大胆决定，对外招募一名射手。众人都同意了这一点，关于进复赛众人已经清晰认识到不可能，所以加强互相之间的配合和以战养战变成了重点。至于队长梁左会不会同意……开玩笑，韩指挥同意他会反对吗？
　　“新人吗？”
　　梁左略显意外。
　　“他不会来了。”韩靖突然推开实验室门走了出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周奇奇怪道：“怎么了？”
　　韩靖整理了一下衣领，平静道：“被另一个战队以更好的条件勾走了。”
　　随着战队排位赛逐步进入正轨，不断交战的参战者也意识到战队真正需要怎么做补强。一般来说，市面上金刚和射手变得十分抢手，一些优秀战队的核心双位置也遭到挖角哄抢。金刚作为一个战队的防守核心，他还在，战队阵型就不会被游击撕裂，围绕他就还有反击的机会，相对薄弱的术士和被压制的游击就有再次参战的时机。射手，作为五个位置中现在的当红炸子鸡，远程杀敌，一击致命，一发入魂，其战略意义众所周知。加上战队战中屡屡有射手独自创造奇迹的战斗，最后时刻一名射手，一个金刚或者术士残存，射手一打二一打三的桥段不断上演，惊天逆转！
　　好的射手会懂得，距离就是射手的生命线。
　　当然也有一部分另类射手，比如说曾经刺杀梁左的近战枪手，还有紅缡那样的双枪中距离射手……各有优劣，不过共同点都是伤害爆发极高，而且存活率和持续作战力比起“独自一人自生自灭”的游击要强不少。
　　因而在昆仑和蓬莱平台上到处都是招募射手的信息，一时间，连带着相关射手的道具价格也不断走高。
　　韩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不错的苗子，结果对方最后突然说来不了了，被他一个朋友的战队拉了走，气得韩靖把实验室的烧杯都捏碎了。
　　“听说我们有射手了？”
　　陈又廷和阿难这时候突然出现在屋子里，俩人都在四下寻找射手的影子。
　　“没了，被鸽了。”
　　梁左代替韩靖回答。
　　“我赢了一顿饭！”
　　陈又廷突然看向阿难，笑着比出大拇指。
　　阿难脸色不好看。原来俩人得到消息折返时就打了赌，陈又廷说我们战队多半没射手会来，一是来路是蓬莱的黑社会，二来我们又没什么钱……阿难的观点是，韩靖的性格绝对会求变，射手就是他的变化，他相信看人。然后就输了。
　　不明真相的众人都看向有些高兴的陈又廷，你笑个屁啊！
　　“事已至此，只有先继续。”
　　韩靖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先开一场吧，各就各位。”
　　众人确定道具确凿身份后由梁左带队参战，熟悉的倒计时开始。
　　5
　　4
　　3
　　……
　　1
　　传输中。
　　梁左正在连接修罗空间。
　　韩靖正在连接修罗空间。
　　陈又廷正在连接修罗空间。
　　顾所难正在连接修罗空间。
　　周奇正在连接修罗空间。


第262章 撞车
　　梁左稳住身体，发现自己身处沙漠之中，放眼望去四周都是望不到头的沙丘，层层叠叠，覆盖了目所能及的一切区域。此次作战地理情况是在沙漠中，没有遮挡物，而且视野宽阔，双方接触战会急速进行。
　　作为指挥官韩靖冷静发布了第一个指令：“顾所难，控制傀儡射手占据前面制高点，周奇，你和顾所难一起，在他身后随时准备应对突发袭击，以及急救治疗。”
　　领命后顾所难率先指挥一具手持狙击枪的铁人傀儡往前面山丘上前进，登顶后铁人和他都趴在沙子中，长长的枪管掩埋在黄沙中，只露出黑洞洞的枪口，阿难屏息凝神，随时注意着四下动向。
　　“陈又廷，左翼探索，一旦遇到任何情况迅速回报，及时回援，没有我的指令前不得和敌人主动作战。”
　　陈又廷领命，沿着左边沙丘背部，迅速朝着前方压低腰跑去。
　　“梁左。”韩靖最后看向了搭档：“右翼探索，你自行判断决策，去。”
　　梁左点点头，手持龙咆也迅速朝着右前方疾跑。
　　他速度极快，一会儿就看不见身后众人的影子了，这时候天气骤然变化，风沙起，原本晴朗天气顿时低沉下来，仿佛有人给大地盖上了盖子，周遭的劲风挟裹着黄沙开始肆虐，梁左不得不放慢脚步，努力让视野能够保持。
　　此次他们战队的对手叫做“麒麟”，名字颇为不俗，也不知道具体如何。
　　不过想来绝不会如同前一个月那些对手那么轻松。
　　梁左也是瘪了一股劲儿要为团队带来一场胜利，他坚信自己现在几乎是巅峰的状态，必定能够有很大机会。
　　猛地他只觉得一股心悸从脚下升起，下意识趴在沙地中，风沙顿时从他身上刮过，让他的视线受到巨大影响……不过那根本不重要。
　　前方沙丘突然开始下陷，仿佛在地下被人戳开了一个无底洞，巨量的沙子都在往下渗出，梁左看着原本巨大无匹的沙丘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就如同被巨人咬过一样，变成了不断融化的缺口。
　　从下面探出了一颗巨大的脑袋！
　　那是一颗长满了鬃毛，仿佛雄狮一样的头颅，只是它有四只眼睛，多出来的两只长在额头上，白色眼瞳中只有一个小小的黑点，看起来有些像冷血爬行动物的眸子。怪物的脑袋从融化的沙丘中探出，它的躯体却是蛇一样的长条状，没有爪子，只有仿佛是白色面团一样的柔软躯体，尾巴上也全是细长的鬃毛，在风中摇摆。
　　雄狮怪张大了嘴，它的嘴可以如同蛇一样的拉扯到极大的幅度，里头皮肤都是血红色的脉络，一排尖锐细密的牙齿让人不寒而栗。
　　它摇摆着身躯，就像是在水里游动的鱼儿，环绕着沙丘一带不断四周扫视着。
　　梁左只能够完全停止呼吸，甚至不敢再看一眼，生怕被对方洞察到这一点点的异常之处。
　　雄狮怪发出狂风冲击在岩石缝隙一样的长啸，突然揪准了一个方向，扭动着身躯朝那头飞了过去——正好是陈又廷所在的区域。
　　梁左迅速发出警报：“陈又廷，有一头疑似大夜魂的雄狮怪冲你的方向去了，注意！”
　　“收到。”
　　陈又廷回答依旧沉稳。
　　正当梁左松了口气，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好久不见，阿左。”
　　梁左仰起头，看到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短发姑娘，身材高挑，背负一柄阔剑，一身褐色贴身皮甲，脚下一双皮靴，英姿飒爽。长睫毛，宝蓝色眼睛，左唇角有一颗小痣，姑娘居高临下，露出爽朗的笑容。
　　“季梵真……阿真……”
　　梁左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好久不见，阿左。”
　　季梵真又说了一遍，哈哈一声：“你变强了，也更秃了……”
　　梁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心里才意识到被整蛊了，秃个屁啊，昆仑哪有理发店来着？
　　“怎样，最近还好吗？”
　　女剑士问。
　　“遇到了一些麻烦……”
　　“听说你进入蓬莱了，在鱼龙府我都看到了关于你的悬赏通知，有几个小师弟师妹好像对于逮捕你的兴趣很大。”她笑道：“由小路还说遇到了你，教育了你一顿，看来你还活得好好的嘛。”
　　什么叫教育一顿……梁左转念一想，由小路那小子为了给自己贴金，哪怕是和对手五五开，在他嘴里也会强行变成谦让对方，给人一个面子。
　　认真说起来八臂哪吒状态的由小路的确不好对付，梁左没有必胜的机会。
　　梁左奇怪问：“十三府的人可以随便组建战队吗？”
　　纵然韩靖已经明确说过，昆仑和制定具体细则的两会是不可能给出这么大的漏洞，原本“重开战队”法案就是为了抑制十二府可能的大规模扩张。可在昆仑给出的战队细则中至今没有明确表示禁止十三府人士参加，一句话都没有提过。
　　“当然不能。”季梵真理了理被风沙吹乱的刘海，耸耸肩：“阿左你以为昆仑真的对两会十三府多么放心吗？按照前辈们的说法，在昆仑眼里，无论是联盟还是曾经的十二战队都不过是它平衡管理这个世界的工具，都被认定为同一类东西。所以很早就通过内部规定限制了两会十三府，两会倒是基本不参与武力争夺，重点在于十三府。十三府的人是不允许以十三府人士的身份成立战队的，如果你要成立战队，就必须彻底和十三府脱离关系，而且这种脱离是昆仑记录在案的，十五年内是不允许被十三府再次引入的，还有很多很繁复的细则，总之要钻空子几乎不可能。真正精锐是不可能脱离十三府的，可十三府如果想要安插人去试试争夺名额，脱离了关系，又不见得能控制住。”
　　“可你还是参加了。”
　　梁左忍不住打断。
　　“嘿嘿，天无绝人之路嘛。”季梵真挑了挑眉毛：“十三府的人可以加入到别人的战队去啊，只是不能够担任队长职位罢了……而且后续备案其实已经在流程中了，十三府的人都知道。简单来说就是规定了以两会十三府为首的诸大拥有山门权限的组织，不得派遣门人作为战队组建人参与争夺正式战队名额。并且，一个战队如果拥有‘上述人员’，名额不能超过两个，也就是俗称外援，我们这样的人就被定义成外援了。说到底，正式战队昆仑是希望用来刺激一些散人来凝聚成团体，刺激新鲜血液，像我们这样的资源本身较为充足的，如果再来抢夺这些权利，昆仑必定会想方设法阻挠和给予惩处……”
　　梁左点点头，这样一来才算正常。
　　“好了，私事聊到这里先，公事还是得先做的。”
　　季梵真将身后阔剑拔出，双手握住剑柄。这是一把和她身高相仿的宽面阔剑，剑身银亮，剑身中央处纹了藤曼一般的金色花纹，剑潭笔直平伸，剑柄有大概八十厘米，下面有一个球状把柄。双手握住阔剑的女剑士双目锁定梁左，脸上带着战意。
　　“出手吧梁左……我怕我出手时你就没有机会了……”
　　梁左也被她激得充满斗志，左手在前握住龙咆，右手放在腰腹位置的棍后侧位置，彻底将龙咆暂时用作棍子。


第263章 苦战（一）
　　梁左也不讲客气，冲向季梵真就是一记刺棍，季梵真用阔剑格挡开来，借着和龙咆接触的空档季梵真的阔剑贴着龙咆突然滑向梁左，她速度一瞬间爆发，梁左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距离他不到一个手臂，不得已只能够主动后撤变招，一瞬间就被季梵真打得从攻势变成了守势。不仅如此，由于梁左处于后退的状态，被气势高昂的季梵真一剑横批打得往后面滑了出去。
　　感受着龙咆传递到手臂再到脚下的巨力，梁左睁大了眼，这个怪力女……比陈又廷的力量还要强。
　　梁左调整呼吸，让自己从之前的失利中迅速缓解过来，眼前季梵真倒也是给面子，等着他前来攻击。不能给她洞察自己新战斗方式的机会，梁左迅速欺身而上，扬起龙咆，一击侧击，季梵真再次格挡住，故技重施用剑镡卡住龙咆跑了过来，梁左这次丝毫不让也冲向对方。阔剑突然一变招从龙咆上滑开，径直劈向梁左握住武器的双臂，梁左索性放开双手，季梵真竟然招式未变继续切向原来位置，只是到了斩下时突然一个灵巧转弯，变成了剑柄直冲梁左胸口。
　　比起剑身的长度，剑柄短小又迅猛，梁左根本来不及反应，一下子给撞碎了两根肋骨。
　　可那一瞬间季梵真却惊叫了一声，被一股莫名巨力给撞退了几步。
　　她看了看鲜血淋漓的左手手背，瞄向远处吐血的梁左：“这招叫什么？不错啊。”
　　那一瞬间梁左迅速做出判断，季梵真攻来时他早就捏好的“蜂巢气弹”掷出，如此近距离，他就是为了尝试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只是没想到季梵真的反应和防御能力远超他预计，只是将她手背炸伤而已。
　　作为队友梁左一直很欣赏季梵真，面对以太人分身一战，没有她“封穴结脉”死死封住对方的武器，说不定一众炼气士当时就被以太人给杀光了。
　　可当她是你的敌人，你就会发现有多棘手。
　　季梵真挥了挥剑，微微屈膝，将剑身抬起到双目的位置，变成了斜向下穿刺的姿势。
　　突然她嘴唇动了动，梁左扭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凭空多了一道巨大创口，血液从一点点里头渗出来。季梵真一剑之后已经站在他身后。只是她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喃喃：“快剑居然失败了……”
　　她瞄向中剑梁左左手边三米处的地方，另一个梁左正神色警惕地看着她，双手握住龙咆横在胸前，原本被刺中的那一个梁左则如同泡沫一样消失。
　　正是梁左在龙伯国领悟的借象·化身。
　　肉搏战时这一招可以给他带来巨大帮助，关键时刻已经救了他好多次性命。
　　只是梁左没想到，具有超强抗击打能力和超凡怪力的季梵真竟然能够一瞬间爆发出超高速攻击和移动，要不是之前他就提前使出了化身，说不定那一下就能够将他串在阔剑上，现在他就该回归了。
　　季梵真并不服气，嘴唇动了动，再次化作一道利剑冲向梁左。
　　再次，扎破的是幻影。
　　第三次，以及没有伤到梁左，仍旧是幻影，仿佛梁左具备了某种神秘的瞬间移动方法。
　　她不由惊讶，惊讶的并非是对方的战斗方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得意术式，这不算多了不起，人人都会开发属于自己的招数。让季梵真讶异的是梁左的洞察能力，他只在短短一次交手就发现了自己这一招“快剑·穿刺”的缺陷，每一次使用快剑时季梵真都必须念出术式作为一个前置引导，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还并未掌握这一体系，所以需要辅助动作，嘴唇念出一个词代表了一种仪式，是她目前不可缺少的步骤。可恰恰是这一点被梁左立刻洞悉，想要用还未熟练掌握的快剑去击杀梁左已经变得而不太可能。
　　遭遇强敌，梁左心无杂念，双手紧握龙咆，双眼锁定季梵真的身影，随时警惕她的快剑。
　　陈又廷突然发来求援信号：“妈的遇到一个打不死的女的……战斗狂你快过来支援。”
　　“我也遇到了一个……”
　　两个难兄难弟再次遭遇相同处境。
　　“我们遭遇大夜魂，暂时无法过去支援你们，你们先撤退，撑住。”
　　韩靖也快速说。
　　梁左心说倒霉，是战是退在他内心迅速计算。
　　先回去支援！
　　打定主意，梁左突然冲向季梵真，龙咆刺出，这次季梵真一挥阔剑，将梁左的武器给轻松挡开，可就在那一瞬间，龙咆上突然爆发出千钧巨力，迅烈的爆炸让季梵真不得不将阔剑挡在面前。一瞬间阔剑上花纹一闪，阔剑两旁的剑刃突然往外延伸出来，如同张开翅膀一样……
　　黄沙散去之后，季梵真手中阔剑已经变成一面银盾。
　　她望向梁左的方向，人已经没有了影子。
　　她笑了笑，嘴唇念了句，找准方向快速追了过去。
　　一路狂奔，梁左却没有一丝轻松。他隐隐感觉到没有这么容易撇开季梵真，可是身后又的的确确没有人。从战术上来讲他没有任何问题，在佯攻季梵真时将凝聚在双手的“蜂巢气弹”通过龙咆为媒介引爆，借用这一股巨力他迅速逃之夭夭，而且中途不断使用化身的方式迷惑可能的追兵。眼下他必须先去支援陈又廷。
　　没跑几步他就看到了前方和一个绿衣姑娘缠斗的陈又廷。向来精神奕奕的他此时却有些烦躁，失去了往日的沉静，不断双手掌、拳、锤、肘击中他面前的姑娘，可那姑娘仿佛不倒翁一样，轻飘飘被他打得退开或者扬起上身，立马又折返再次缠绕他。
　　“哟，帮手来了吗？可以可以，你们俩一起来。”
　　绿衣姑娘笑容甜美，橄榄色皮肤，让人一看就觉得很健康。
　　她大概十七八岁，马尾辫，露出纤细的脖颈，眼睛大而水润，鼻子嘴唇都很秀气，一身绿色短衫，下面是一条同色七分裤，脚下一双白色平跟鞋。
　　“别和这个打不死的女鬼讲什么道义，她不是人，用的是妖术，打不死的。”
　　陈又廷少有气愤道。
　　“哈哈哈，我就鬼，我是冤死鬼。”绿衣姑娘双手平伸翻了个白眼：“我要找你偿命！”
　　梁左提醒她：“你摆错姿势了，这是僵尸吧……”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陈又廷愤怒地看向他。
　　“好，一起上。既然是鬼，就不用讲什么道义规矩……”
　　梁左也给自己一个借口。多打少，总是有机会的。
　　“不好意思，我也不是一个人。”
　　绿衣姑娘笑嘻嘻看向身旁，季梵真从沙子里突然钻出来：“佐晓，怎么样？”
　　原来这正是教授过季梵真的室友佐晓。
　　“差不多吧，勉强平手，我毕竟只是一个医生，战斗的事不擅长。”
　　她的话让陈又廷脸上有些挂不住。
　　什么叫你是一个医生，意思是一个非战斗成员都可以和我战平吗？陈又廷和佐晓交手时内心压力极大，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简直突破常识的复原能力，还有一个是他不得不小心出招，一旦被对方手指触碰到，他就会觉得浑身麻痹，刚交手时差点被这个女人一招制服，简直耻辱。
　　看到季梵真出现他内心大喜：“梁左我们换个对手……”
　　梁左也大喜，佐晓怎么着也不会比季梵真这个怪力女更难缠了吧？
　　如果他们知道对方此时心中所想，大概都会为对方默哀一分钟……


第264章 苦战（二）
　　面对佐晓和季梵真时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她邻家女孩的气质让人觉得人畜无害，而健康的肤色与比例匀称的肢体又充满着内在活力。
　　她的眼睛和梁左对视，一点也不避让。
　　“梁左，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她双手合十，笑着说。
　　回应她的是梁左千钧一棍——辣手摧花固然不对，可是战队胜利更加重要。
　　佯装天然呆的样子只是为了掩饰梁左蓄力良久的杀机。
　　朝天一棍正好击中佐晓的肩头，她努力闪躲，可到底是没有季梵真那样的超强反应神经，脸上由于吃惊而睁大眼，嘴唇也微微张开。在梁左这一棍之下她的肩头整个塌陷下来，痛苦地后退几步，捂住摇摇欲坠的肩胛骨。触到和击打到骨肉的真实感让梁左确凿自己的棍子总算瓷实击中敌人，可正当他准备乘胜追击彻底卸掉佐晓的战斗能力时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佐晓揉了揉肩胛，骨头似乎就自动粘合了起来，她晃了晃肩膀，整只手臂恢复如初。
　　梁左总算明白陈又廷为什么会被这样一个女孩弄得有些心态失衡……她的恢复力竟然有这么强？
　　梁左依旧有些不信。
　　他大喝一声，手持龙咆横朔竖刺，画圆，撩，斩，拨，靠，爆发出他所能够达到的极限速度，龙咆化作一团棍影笼罩佐晓。佐晓也在努力闪避，可她最后还是被梁左的棍子给抽中，犹如布娃娃一般被击飞了好几米远。梁左痛下杀手，跳过去，再次爆发出全力，高高跃起往下一棍插向佐晓，佐晓勉强侧身躲开，梁左后招已至。
　　蜂巢气弹两连发！
　　透过龙咆为媒介，两枚高密度气能量压缩而成的高爆弹在佐晓身上轰然炸响，溅起漫天黄沙。
　　梁左喘着气，刚才一轮连续爆发极限让他有些力竭。
　　沙尘散去，佐晓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她的右臂齐肩而断，脸上也给炸开了两道口子，她只是用左手将右臂捡起来凑在右肩上，手臂肌肉一点点恢复，然后很轻松地扭动着双臂，似乎在活动筋骨，而她脸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消失，甚至伤疤也没有留下。
　　梁左看得心已经跌落谷底，某种程度上来说佐晓这样的对手比起季梵真给他的压迫感和失败感还要重。
　　他看不出佐晓的弱点。
　　原本以为她的恢复力必定是有限度的，如果自己可以连续重创那么她恢复速度将会大大下降，甚至是滞缓下来，那自己还有一线机会。可眼前却是完全超脱常理的一幕，倾其全力的两轮攻击，佐晓恢复却只用了几秒钟，而且她脸色红润，神采奕奕，断臂修复时能量充沛，毫无消耗过大的特征，反倒是梁左率先因为后力不济而开始喘气。
　　他所不知道的是，佐晓的快速再生秘法是连鱼龙府高层都十分震惊的天才术式，可这门术式很难被其他人掌控，似乎是和佐晓天生有些奇特的体质和精神状态有关。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季梵真当初要求鱼龙府破格录取佐晓时，负责审核人员大笔一挥直接放行，内心却是乐开了花儿——买一送一，还是一个自带高级术式的特殊天才，太赚了！他的年底考核必定是全优。
　　再者，哪怕是季梵真对上佐晓也是五五开而已。别看佐晓只是一名挂术士头衔的医师，真正动起手来能赢她的并不多。
　　又一次交手，佐晓使出正宗“封穴结脉”，梁左只觉得半边身体都麻痹，仿佛是被雷击，行动和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勉强握住手中的宝具龙咆，大口喘气。
　　“梁左，我们还是不打了吧。按照你目前的情况赢不了我，我也只是个术士，要打的话我们队里有人陪你……不如先看看那边？”
　　佐晓突然指了指前方不远处季梵真和陈又廷的战场，这两人战斗都是豪烈风格，拳拳到肉，打得风生水起。
　　梁左有些不服，可他泄气地发现自己似乎只有这个选择。徒然耗费劳力，不仅无法击倒佐晓，还会给团队带来巨大隐患。他脑子里突然想到，如果季梵真佐晓组合和他与陈又廷二人直接对战而非一对一，自己这一方似乎难度更大，彼方毕竟续航能力太强。
　　突然一声闷哼，一道影子从战场中飞了出来，撞击到梁左旁边的沙丘中。
　　陈又廷吃力地站起来，捏紧拳头，他额头和肩膀已经多了两道血痕，明显落入了下风。
　　远处季梵真挥了挥阔剑，一副请君来战的模样。
　　梁左只觉得陈又廷周围的气流突然间变得紊乱起来，他赶紧开启了借象·明目，双眼看到周围的气正在被陈又廷疯狂纳入体内，原本在陈又廷高速流动的气形成的铠甲瞬间支离破碎，变成了一团白色雾气。
　　太极·白鹤！再次启动。
　　白鹤一出，陈又廷脸色充满自信，压低重心脚在地上一踩，整个人贴地飞行，黄沙都被他高速形成的气流给卷开来。
　　面对气势汹汹的陈又廷，季梵真也神色肃穆，她蓦地将阔剑插在眼前沙子中，微微曲身，双手虚握，仿佛她手中持有一柄不可言说的武器。
　　在梁左明目术中，季梵真手中武器的形态迅速成型，那是一柄长武器，形态有些像是火焰，不断在燃烧，又在扭曲着，如同还未在模具中成型的铁水，边沿还在一直变化之中。只是能够确定那是一把长柄武器，因为它实在够长，光是刃头长度就和阔剑差不多。
　　陈又廷白鹤闪电一击，梁左总算看到白鹤的攻击方式。
　　那是陈又廷高速身影和拳脚形成了近乎雾状的能量轨迹，因此看起来就像是他拥有一双巨大的白色翅膀，犹如白鹤。而那一道看似柔和的能量之翼却覆盖了季梵真周围的所有区域。他就像是一只扑击猎物的雄鹰，翅膀的影子将猎物的轨迹完全压制，藏在双翅之下不易被察觉的利爪悄然打开。光从气势而言陈又廷已经完全压制了季梵真，那股从天而降如同巨灵神一般的身影，还有令无处可逃的攻击封锁，包括他超高速的雾态攻击方式，无一不是近乎完美的战法！
　　梁左拼命催动自己的气才能够勉强跟上他的行动，而过重负荷导致梁左眼睛已经有些渗血。
　　他并不在意。
　　因为他已经嗅到了胜利的气味。
　　接下来就是应对佐晓……
　　他正要扭头，却看到佐晓毫不慌张的脸，那张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
　　梁左下意识扭头一看。
　　空中，战无不胜的白鹤被撕裂，漫天白气化作黄沙飞舞……陈又廷的翅膀被斩断，他犹如被射杀的鸟雀，颓然坠落在地上。
　　始作俑者，是一柄巨大的燃烧关刀！
　　季梵真双手握刀，保持斩落的姿势，一夫当关。


第265章 苦战（三）
　　她手中武器终于显化出模糊形态来。
　　那是一把长约两米的长柄关刀，刀柄刀身都是青色，形态还并不固定，犹如火焰一样在熊熊燃烧，它又像是一阵风一般让人捉摸不定。手持关刀的季梵真威风凛凛，散发出的沙场气势让人目不敢视，原本怒睁桃目这时候终于慢慢缓和过来，手中关刀也渐渐消失。她看向陈又廷的方向，那里他已经身死，消失无踪，又向梁左走来。
　　梁左心里苦涩，目前战队中最强战力是陈又廷，陈又廷的招牌绝学是白鹤，白鹤被季小姐一刀给斩了，自己也再无机会。
　　他面对佐晓和季梵真俩人，毫无机会。
　　“那一招叫什么？”
　　这是梁左最后的问题。
　　“武神。”
　　季小姐说：“或者也可以叫武神附体，还没有掌握好。”
　　她手持关刀怒目厮杀时的姿态，还真有些武圣的味道。
　　“差距真的太大了……”
　　梁左猛地冲向季梵真，挥动龙咆。季梵真“武神附体”，一刀斩下，梁左头身分离。
　　转瞬他就消失在原地。
　　季小姐看了看佐晓：“我们现在干嘛？指挥官他们呢？”
　　“他们不用我们操心，别忘了圆慎还在呢……”佐晓说着：“到处溜达一下吧，看看有没有夜魂什么的练练手，你具象化形还有一段路呢。”
　　“也好！”
　　回到屋子里，梁左和陈又廷俩难兄难弟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浓浓挫败。
　　“我先去练功房了。”
　　陈又廷闷头将自己锁紧房间里开始苦练。
　　梁左则是叹了口气，在屋子里没有找到青师傅，于是索性再次和季小姐打开通讯：“阿真，忙吗？问点事儿啊。”
　　“你说啊，我们正在找夜魂，反正也没事。”
　　真是……闲啊。
　　“哦对了。”季小姐突然主动说起：“由小路加入了一个战队，似乎也挺强的一个队伍。上次我们还遇到过，虽然他们肯定是打不过我们的啦。”
　　“麒麟战队到底有多强？”
　　梁左忍不住发问，哪怕是其中的术士佐晓他竟然都打不过，不免震惊。
　　“挺强的，我只是一个替补金刚位置，最近指挥官要换阵容，我才上场的。”
　　竟然季梵真都只是替补！
　　梁左倒吸一口冷气。
　　“你们指挥官？”
　　“稷下学宫的人，也是原来十二战队，现在十二府的人，稷下学宫被称为是指挥官的摇篮，年轻一辈中现在有‘二羊一柳’的说法。三个杰出的年轻指挥官，二羊指的是羊归宁，羊荃，一柳指的是柳星灿，我们麒麟的指挥官就是羊归宁。”那头季梵真给他解释着：“除去羊归宁之外，麒麟真正的金刚是离恨天外出历练的和尚‘圆慎’，我不过是他的替补，他现在已经是造法者，能化身金佛，非常厉害。离恨天你该知道吧，培养人被认为是十三府之最，据说圆慎是被离恨天用两个高级厨子交易过去的，那时候圆慎还不过是某组织一个普通子弟，外出时被离恨天的人看中，就给要了过去，现在估计那边很气……今天和你们打算是我们的变阵吧，指挥官，两个金刚，两个术士。”
　　“慢着，慢着。”梁左不由打断她：“你之前不是说过吗，一个战队中只能够有两个‘外援’名额，也就是两会十三府等具有山门资格的大组织成员，连你在内，麒麟岂不是已经三人了？不是违约了吗？”
　　“不对，你理解错了。我所说的两个名额，是指实际参与战队排位赛时一次性能够上场的人员，也就是说你再多的人才，最后也能够一次性上两个而已。这件事没有公开，真正的约束应该是在最终复赛乃至于决赛之中，况且这种规则只要没有公布就很难说，只是一个试行办法而已，算不得最终方案。总之这个过程挺复杂的，还说不好，昆仑当然愿意支持新人，只是实际上很困难……”
　　季梵真说道。
　　原来如此。
　　梁左顿时意识到双方信息上的巨大鸿沟。
　　“我遇到大夜魂了，不聊了……”
　　说着那头挂断了通信。
　　梁左一扭头看到韩靖和阿难已经回归了，从俩人表情上看都是很冷淡，大家心情都不太好——谁被碾压击杀心情都不会太好。之前认输时梁左就给韩靖发了消息，简单讲了自己遭遇的情况。
　　阿难有些不爽道：“那个和尚真是变态……”
　　韩靖一言不发，低头沉思。
　　梁左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周奇呢？”
　　韩靖抬起头：“他还没回来吗？”
　　众人这才意识到，周奇竟然还在和麒麟战队战斗？梁左赶紧尝试联系他，却发现根本连接不上他的频道。韩靖也试了试，脸色有些凝重：“我也不行。之前我和阿难去尝试拦截那个和尚，被他击杀，我给周奇说的是，尽量逃走，我们只要还有一个人就有希望……”
　　这涉及到最近昆仑细则的一条，说的是只要修罗空间尚有成员幸存，其他成员就可以通过他再次登录，连接到他所在的坐标。只是如果阵亡，成为夜魂的概率也将大大增强。相当于给了各路战队一个生死一搏的机会。
　　阿难试过，依旧无用。
　　“怎么办？”
　　等。
　　到底周奇遇到了什么情况，他又是身陷何处？巨大的疑问萦绕在众人心中。
　　唯一知道的是，也许周奇还心存幻想，认为只要他保存着战队最后的火种，大家就有翻盘的机会。
　　“梁左，快叫你那个同伴认输吧，我阻止不了……我们这边还有一个术士是个疯子，他正在放火烧沙……你们那个同伴可能是躲在沙地里，快让他认输，否则毒火会让他失去意识，很可能死在这里！他的火能够封锁影响到对方意识……”
　　那头季梵真突然急急道。
　　梁左捏紧拳头。
　　依旧联系不上周奇。
　　众人看向梁左。平日里什么事情都是韩靖决定，可到了这个关头众人神奇地保持一致，等待梁左的决断。
　　梁左毫不犹豫：“我回去找周奇。”
　　“容补充一句，不是你，是我们。”
　　韩靖轻轻道。
　　梁左，重新连接中。
　　韩靖，重新连接中。
　　陈又廷，重新连接中。
　　顾所难，重新连接中。


第266章 火种（一）
　　周奇的人生可以说是平平稳稳。从小父母就告诉他，周奇啊，你要有一门手艺，这样你才不会挨饿，也不会被人看不起，懂吗？
　　由于从小就被这样务实的教育，周奇这个人变得很谦逊，谦逊听起来是美德，在他身上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因为谦虚，因为不张狂，所以能够更好地保护自己，他想要依靠自己的手艺获得其他人的尊重和赞扬。因而在学校时他成绩很好，积极参与各种活动，是很好的学生。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优秀不见得就是受欢迎的，哪怕他成绩再好，遇到什么问题都帮人解决，哪怕被骗也愿意。
　　有次在厕所里他无意中听到有人说，周奇那个假正经，真恶心，听到他的声音就想吐，虚伪。
　　说话的那人正是他最好的朋友。
　　周奇的三观受到了巨大冲击，原来，对一个人没有来由的好有时候并非是一件好事，反而会让人不安，或者怀疑你别有用心。于是他将自己热情的一面收了起来，用现代人的话说，别管闲事。
　　他上大学后设计师的天赋逐渐显现出来，老师建议他参加项目制作组，于是他借着这个机会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壹加壹等于二，不会多，也不会少，自然科学的魅力就在于无论是谁看见，谁讨厌或者喜欢，都无法更改事实存在。道德可以根据个人喜好和意识形态不断更替，善良有时候也会变得愚蠢，野心勃勃也有被人颂扬的时刻，人本身就是一种不稳定的状态，好与坏，不过是人主观上的臆断，就像是一个多情的姑娘，她可以爱你，也可以不爱你，她可以坦然地脱掉衣服和你上床，也能够穿好衣服不留电话地离去，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人一辈子也未必能够看清楚。
　　可是自然科学不一样，它没有感情，你可以爱它，也可以恨它，哪怕是一个举世闻名的科学家给出的定论，你也可以大胆质疑。
　　科学对于人人平等。
　　只要你能够给出自己的论断，让其他参与者都能够通过这个过程去验证，那样你就会得到认可。科学家就是一群不断构建自己的思想，描述客观世界，又不断被后人指出漏洞，不断完善知识的一群人。
　　人人在知识面前都拥有尊严，拥有质疑资格，拥有去幻想，去尝试的权利。它对每一个爱它的人敞开怀抱。
　　近代以来，自由，民主观点变成了普世价值观，可是真正拥有自由、民主的，也许只有自然科学而已。
　　正是如此迷人的特质让周奇沉迷其中，他发现自己的手艺就在这里，他的归属也在这里。
　　也许是上天垂青，他毕业后拥有了一个很好的女朋友媛媛，媛媛看似活泼实则细腻理性，所以俩人才能够谈得来，相处融洽。周奇也有拥有了一份让不少大学生都羡慕不已的工作，在某高科技概念公司做着研发。他的人生仿佛一片坦途，正在一步步高升。
　　当他意外得到了一个去东京大学接洽渡边山崎教授，再次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种种可能性，VR、AR、MR，不可思议的人造物。人们未来可以在家里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和现实世界一般无二，能够在里头互相接触，甚至具有超人一般的不可思议的能力，日行千里，用能量构建物质……多么奇妙的未来之旅。假如有生之年能够体验到如同创世一般的未来多维数据世界之旅，他愿意放弃一切！
　　在飞机上他还兴奋地和女友媛媛讲述着自己的奇妙之旅。
　　然而波塞冬爆发了。
　　理性帮助他跟随梁左一起出了飞机寻找生机，被梁左救了一命，看到了人类世界短时间内惊天变化，他唯一能够相信的就是自己的知识体系，还有那一双女性温暖的手。
　　可进入了诡异大楼之中，他和媛媛彻底被分离开来。
　　一番心惊肉跳地和丧尸作战，勉强保护住了自己的性命，出来后原本加入战队的名额被强力人物剥夺，他再次感受到学校里那种被孤立，被看不见的力量左右的痛苦。这时候又是梁左出现，邀请他成为蓬莱的一份子——那是被昆仑看不起和鄙夷的危险区域。
　　挣扎了一番，理性让他做出了决断。
　　去！
　　注册成为蓬莱的一员，看到了地藏车外那些美丽又邪恶危险的夜魂，如同神话中造物的蓬莱悬浮山，他听到了梁左对于这个世界的解析。
　　一瞬间，周奇的灵魂活了过来。
　　过去的被陌生环境和力量压制的意志，寻求真相的科学人的灵魂，都在那一瞬间得到了苏醒。
　　他将自己的所学印证这个奇妙的昆仑世界，发现一切都如同梦境。
　　这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未来可能的人类第二世界的雏形，在这个奇妙的混合真实虚拟的空间之中，一切尝试仿佛都变成了可能。物质转换为能量，能量逆转创造物质，简直是如同神一般的手段。这正是曾经那个眉飞色舞的周奇想要的未来，想要进入，体验，创造的世界。
　　只是，身边失去了那一双温暖的手。他没有一点欣喜，只有无尽的失落与悔恨。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周奇才发现，原来他要的并不是真理，而只是一个陪伴爱情，他耗尽一切，成为优秀与杰出，其实只是为了得到大家的认可。
　　真是脆弱的人类啊。
　　他如此自嘲道。自诩为理性人，却偏偏想要的是那种无法按照试剂调配就能够产生的东西。
　　在战队中他成为了一分子，和每一个几乎都比他强的人并肩作战，这让周奇体验到了一种莫名的感触，让他荷尔蒙分泌加速，让他能够咬牙忍受，让他不断想要变强，让他努力燃烧。
　　也许这种东西就叫做责任。
　　他此刻躲在一座沙丘的底部，屏住呼吸。
　　哪怕有医疗术的加持，人也是必须呼吸的，这是一种交换能量复苏的过程，可他却必须控制这种本能。
　　因为他要完成韩靖的嘱托。
　　他是战队最后的旗帜。
　　他还在，旗帜就没倒！
　　失散的伙伴就能够顺着旗帜找到回来的路！
　　他不是英雄，他只是想要做好一名旗手。
　　只要有一人还在，火种尚存，战斗没有结束。
　　星星之火，尤未尽时。
　　痛楚从生理和精神上双重折磨压迫着周奇，他却想放声大笑。
　　忍耐，可是自己最擅长的东西。
　　太好了。


第267章 火种（二）
　　“还不出来吗？真是一个顽固的家伙啊……看来你们地球人始终改不了老鼠一样躲在地下的习惯，啧啧，瑟瑟发抖吧，老鼠，我已经闻到了你身上的臭味。”
　　黑衣人站在沙丘上嘲讽道。他身材矮小，左眼里是一颗奶白色珠子，下巴上有一捋胡须，此时神态癫狂，在他周围方圆十米，都在升腾起水绿色的火焰。这火焰仿佛如同奔流的洪水，不断蔓延向远处，被它点燃的沙漠更是扭曲了空气，大量的沙子被烧融成了烟黑色琉璃状，靠他最近的沙丘已经被烧成了光泽可鉴的固态“石岗”。黑衣术士却仿佛无惧火焰，在烧成的石岗上高举双臂，一脸迷醉。
　　季梵真忍不住再次对前方男人说：“指挥官，还请你制止‘毒眼’！他已经疯了！”
　　被她称作是指挥官的人稍微侧首，看向身后年轻的候补金刚：“疯一点无所谓。我们要的是够强的人，并不要求他是一个好人。”
　　佐晓忍不住拉了拉还想要争辩的季梵真，低语：“别说了……”
　　看着猖狂放火的黑衣术士，季梵真也不由心中恨恨，她也是地球人，如果允许她恨不得冲上去和他打一场。可是俩人是一个战队，这就变成了不可能的一件事。再者呆在鱼龙府的经历也让季梵真明白了，被毁灭文明的地球是一个弱小的文明，尤其在万千种族的昆仑中，歧视是很寻常的事情。只是有些放在心里，有些则说了出口。
　　毒眼一路走到一处新烧成的“山岗”，那里的形态还未固定下来，表面呈现出一种釉质态，他一脚一个脚印，走到上头他蹲下来，看向地面。
　　“老鼠，你以为我真的找不到你吗？”
　　他露出诡异的笑容。
　　“我早就知道你就在这下里，可是你既然不出来，我也给你一个机会。原本以为你能够召回那些废物队友，这样我就能够进行一场烧烤大会，好给我们那位指挥官展示一下才华……我很失望。”
　　他站起来摇摇头：“老鼠就是老鼠，遇到危险只会一散而逃，低等文明只会依靠本能。告诉你一件事，你们地球毁灭时我可是在现场的，那幅画面真是美丽动人，一个个渺小生命拼命逃窜，为了从异兽嘴里逃生有将孩子丢出去当挡箭牌的，有吃掉同类的，真是罪恶的种族……正在旅游的我，被一些逃难者看做了‘神灵’，哈哈哈哈，至今想起来老子都还觉得好笑。”
　　毒眼咧嘴一笑，用手指摸着他的左眼：“你那群同类啊，以为跪下祭拜我就能够得到庇护，我就想了个好玩儿的。我捉来一群异兽，将他们每一个人都和异兽关在一个笼子里，你猜怎么着？没有一个人反抗，全部都在哭，在求饶，连最后内脏被撕开时都在求饶……多么懦弱的文明，可笑的种族。”
　　突然毒眼感应到什么一样，仰起头。
　　几道流星朝他飞来。
　　他露出狰狞的笑容：“终于来啦，烧烤大会开始了！”
　　远处，指挥官羊归宁看着急速而来的流星，不置可否，再次闭上眼。
　　季梵真则忍不住有些焦急，可是指挥官命令她和佐晓就地待命，她们什么都做不了。
　　窒息感带来的心跳加速已经慢慢变成了心跳过慢，他蜷缩在沙丘之下，现在外面已经变成了固态，他只觉得自己的躯体已经被黏在了这座山体之内。
　　他依旧一动不动。
　　用那最后一点微弱的气让自己生命特征得以继续。
　　火焰透过沙子钻入了周奇的身体，他努力保护着自己的头部和心脏，手臂表皮，背部，胸口，腿上，都已经被烧得表皮裂开来，闷热和疼痛变成了一种奇特扭曲的抽搐感，让他咬紧牙关。
　　灼烧之痛后，那些火似乎带着奇怪的力量，正在侵蚀周奇的内脏，他只能够勉强保护着炼气士至关重要心脏，可大脑也是越来越模糊。
　　还有一会儿。
　　他不断鼓励着近乎神经崩溃的自己。
　　还有一会儿他们就到了。
　　我要坚持住。
　　坚持住啊，周奇！
　　这些年的一幕幕在他眼前一闪而过，被同学的孤立，意识到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受大家欢迎的人，短暂幸福后的急速跌落，本以为大难不死却和最爱的人断了联系……一直以来，周奇都被人牵着鼻子走。也许他永远不是最好的那个人，也不是可以逆转局势的大人物，他只是一个安安静静，想要依靠努力获得尊重的普通人。
　　我控制不了地球的灾难，我抵抗不了妖兽的袭击，我也无法为自己遭遇的选秀不公而呐喊反击，可是，至少我的身体，我的意志是我自己的。
　　忍耐，是一个人最后的尊严。
　　忍耐痛苦，变成了周奇最后的执念。
　　他相信，梁左一定会来。
　　那是一种无条件的信任，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周奇就知道他是那种人，你可以信任他。只要你能够将旗帜插在山头，他就一定能够跋山涉水赶来。
　　呼吸已经越来越微弱。
　　周奇可悲地认识到，自己依旧太弱，可能无法撑到救援抵达。
　　他忍不住流下眼泪，悔恨的眼泪。
　　心脏啊，你再努力一下吧，求求你了，请继续跳动。大脑，不要休眠，睁开眼睛，看看希望吧。
　　巨大的轰鸣，从天而降。
　　毒眼不由也退后警惕。
　　原本坚固灼热的山体已经被破开来，一个男人站在缺口处，他抱着一具已经血肉模糊，甚至不能称之为躯体的东西。
　　梁左看向已经被烧得皮肤龟裂开来，身体到处都是脓液和烧焦的伤疤的周奇，心中燃烧起无声的火焰。
　　“对不起，来晚了。”
　　周奇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我做到了。
　　他勉强抬起手指，指向前方，那个只有一只眼睛的男人。
　　“是他，我知道了。”
　　梁左将周奇交给身后阿难：“照顾好他，让周奇看着，我给他报仇。”
　　韩靖触了触梁左后背：“去吧，我们看着。”


第268章 龙啊，吞噬我的敌人（一）
　　双目锁定毒眼，梁左这段时间内第一次没有使用龙咆。
　　用龙咆，是修行。
　　双手，是杀戮。
　　借象·火烧身，他一瞬间出现在毒眼身后，双手往上“翻山锤”将术士给砸向空中，跳起借象·化身，双人攻击，一番骤雨一般的重拳，一脚将他踢下地，脚步不停，等毒眼还未坠落时梁左双手插向他的胸口心脏，杀人之技，刺刀。
　　可是绝杀一招却被一只手给握住。
　　那是一尊铁塔，一个雄壮的身形，对方抓住他的手腕，看向他冷漠的双眼：“你动了杀念。”
　　轻轻一丢，梁左往后退了十几步。
　　他打量着眼前突然冒出的不速之客。那是一个比他高两头的光头和尚，之所以确定他是和尚是因为他脖子上挂了一串黒木佛珠。和尚裸露着肌肉紧簇的上身，胸肌犹如两块巨大的铁板，肩膀处隆起的肌肉让他的肩胛变成了三角形，他的双眼无喜无悲，仿佛超脱于尘世之外。他的鼻子挺拔，嘴唇偏厚，方形脸，面容威严，下半身穿了一件在小腿绑得紧紧的灰色僧库，脚下一双草鞋……不过最让梁左看重的是，他的右臂被一具铠甲所包裹，青铜臂铠，和手臂肌肉严丝合缝，肘部弯曲和肩胛保护都考虑到，小臂上有一块凸起类似板甲的设计，拳头处则是每一根手指都被覆盖在内，金属拳头由于长期使用被磨得锃亮。
　　不可小觑的敌人，只是梁左根本没想要和他纠缠。
　　臂铠和尚微微一皱眉，突然身体侧移，一拳轰向虚空，梁左的影子显露，被砸得往后飞去，在地上滚了一圈时吐出一大口血。
　　“没用的，你的障眼法是过不了我的眼睛。”
　　和尚摇头，声音雄浑。
　　之前梁左正是再次启动了借象·化身，想要绕开这个难缠和尚先解决后面的术士，却被一下子就识破。遭受对方一击重创没有让梁左灰心，反而嘴里的血腥更加助燃了他内心的火焰。
　　“让开，和尚。”
　　“认输吧。我们差距，不是你现在能够弥补的。”
　　和尚如此道，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和尚身后的术士毒眼这时候终于缓过神来，之前被一番狂暴攻击让他吃了大亏，差点忍不住就要认输，此时见团队核心金刚“圆慎”已至，心里再无担忧，忍不住喋喋不休找回场子：“老鼠就是老鼠，以为靠一时偷袭就能够得到好处。卑劣的地球难民，垃圾就是垃圾……”
　　梁左自然明白和尚说得不是玩笑话，可他已经坚定了意志，今天哪怕有死无生也要让周奇的付出有回报。
　　看着后面小人得志的术士嘴脸，他深吸一口气，眼眸逐渐变成漆黑色。
　　“夜魂态……”
　　圆慎屈膝，警惕地看着眼前变化。
　　远处原本一直养神的羊归宁总算睁开眼：“夜魂态，又是一个将死之人……季梵真，去，杀了他。”
　　他指向远处的另一人，陈又廷。
　　陈又廷本是担任守卫周奇和韩靖等人的职责，可是见麒麟的人并没有尝试下手，就准备去驰援梁左，他也看出来了，那个大和尚很有可能是至今所见少有高手，归属于“造法者”层次。
　　然而季梵真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对不起，我必须杀了你。”
　　季梵真叹了口气。
　　陈又廷野性也上来了，大喝道：“试试看啊。”
　　武神附体再次对战太极白鹤！
　　此时韩靖却眺望远方，他的眼睛并没有放在两个彼方人士的战斗之中。他并不担心陈又廷，如果陈又廷一味防守，哪怕是季梵真想要攻破也殊为不易，他也不担心梁左，之前触碰梁左那一下，他正是将自己体内的六壬十二将逆转，原本自己体内的凶将“腾蛇”和梁左体内的大凶神“白虎”对换，给予梁左一个最大的机会，自己来承担隐形可能的巨大风险。他的目光穿过了黄沙和疾风，径直抵达远处，那一个小小的点，那里是麒麟的头颅。
　　隔空，羊归宁和他远远对视，第一次露出笑容：“有意思。”
　　他侧头：“佐晓，去帮毒眼治疗……虽然他不是什么好人，不过能为我们所用，就是我们的人。去吧。”
　　佐晓只能领命。
　　羊归宁站起来，理了理衣袍：“有趣的对手。”
　　他纵身一跃，轻飘飘飞下沙丘。


第269章 龙啊，吞噬我的敌人（二）
　　梁左体内的“烬”被他的愤怒和杀意彻底唤醒，“烬”就像是进入水中的浓墨一般，霎那之间就进入了梁左身体里每一个细胞，在“烬”疯狂的榨取和刺激之下，梁左体内的气进行着前所未有的质变。
　　漆黑的双眸，梁左的身体再度丧尸化，皮肤变成青白色，深黑色血管变得清晰可见，他只觉得自己身体里正在进行一次次爆炸，将他的身体力量推向极致。
　　拔出龙咆，梁左化作一道黑线，哐当一声被圆慎的臂铠挡隔开来。
　　“你是在慢性自杀。”
　　圆慎的声音竟然带着几分悲悯：“既然如此，那我唯有降服你体内的夜魂。”
　　他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手中臂铠仿佛活了过来，护臂一点点缩小，拳头处出现了一张虎头，尖牙齿扣住了他的拳头，一双虎目仿佛是蕴含着金刚之怒。一时间，周
　　围的气狂涌向圆慎，造法者的“具象化形”施展开来，宝具显化，圆慎的宝具正是他臂铠的延伸——“虎牙”。原本圆慎是一个毛躁躁的人，离恨天训练他时要他务必慎言慎行，因而给他法号“圆慎”，就是为了让他随时谨记。随着修行日益高深，圆慎原本身上的缺陷都被弥补了起来，可是他内里的一股子狂躁之气却没有凭空
　　消失，而是在他具象化形时变成了他的宝具化身，圆慎通过自己和宝具的分离将自己不易被控制的一面切割出来，平日里沉睡，战斗时合二为一，恢复成悍勇嗜血的狂僧！
　　只是侧手一拳就将“夜魂态”下的梁左再度击飞。
　　造法者的强悍压制力展露无遗。
　　可梁左此时已经进入了暴走状态，一切目标都是为了撕碎敌人，完全屏蔽了伤痛与恐惧，如同夜魂一般。这就是夜魂态难缠之处，夜魂虽然具备一定的意识，可始终是
　　不完全的神智，就像是尚未启蒙智慧的生灵。知道生命危险，可除此之外它们为了猎物会不顾一切，这就是野性强悍之处，它们可以极限压榨自己的潜力与疯狂。然而进入了文明时代的人，懂的越多反而越是小心，反而失去了疯狂进取之心。
　　梁左此时处于一种极度分化的状态。
　　一方面他身体的欲望不断驱使着他想要撕裂眼前的和尚，可另一方面他大脑又在不断尝试控制身体，这一种不断撕裂自身又情绪失控的过程让梁左进一步失衡。
　　短短不到三十秒的战斗，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成人类样子。
　　双眼冒着黑烟，身体完全变成了尸体一般的惨白色，心脏跳动也变得越来越缓慢，唯有脑子里的复仇执念还在熊熊燃烧。
　　梁左握住龙咆，声影不断与圆慎超高速对战，可惜到底是差了对方一筹，不断被击倒，打飞，最终圆慎瞄了他一眼：“邪魔外道，当诛。”
　　猛地，圆慎身上散发出金光，仿佛他一刹那变成了佛陀金身，宝相庄严。
　　这让梁左想到了青师傅的“落花”，造法者真正全力施展时不仅会大量摄取周围的能量为已用，甚至会短暂改变他人观感，营造出一种如梦似幻的奇异观感。
　　梁左只觉得眼前和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斑斓大虎，它拥有金色双眸，被红莲火焰缠绕，身如铸铁，正如同打量猎物一样冷冷看着自己。强大到近乎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让梁左握住龙咆的手都有些瑟瑟发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努力平复呼吸，只觉得手中龙咆突然有异象。
　　“麟龙，帮我！”
　　麟龙不置可否。
　　“你怕了吗？你怕面对一个造法者的虎妖吗？”
　　梁左恨恨道。
　　麟龙继续沉默。
　　“和我一起击垮他，造法者又怎样……”
　　梁左只是下意识尝试，他并没有抱有期待。任何资格和尊重都是自己去挣来的，怜悯同情只会让人被看轻。
　　说是对麟龙说话，更像是对于自己的鼓劲。
　　可是奇妙的是，手中的龙咆仿佛一瞬间拥有了生命，和梁左的心跳同步跳动着，在此之前它不过是一根长棍子，用来训练和修行。只是梁左此时已经感觉不到。在他面前是一头高达五米脚踏红莲的巨虎，它朝着梁左扑来，势要用火焰焚灭罪孽。
　　那一瞬间时间突然变得慢了下来。
　　梁左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青红之战。
　　也许生命的最后一刻每个人的意识都会产生出一种潜能突变，让时间的维度也无法立即影响到。
　　他想到了“落花”。
　　面对绝境之时，青找到了她的刀。
　　而我的刀是什么？
　　我的刀……
　　梁左反手握住龙咆，他此时犹如从坟墓中爬出的幽鬼，身体惨白，双眼墨黑，处处创伤，可是他意志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我的刀，就是我的性命。
　　他仿佛一瞬间就明白了，青到底是凭借什么进入了造法者，那是视死如归，相信自己的“兵器”能够保护主人的信任，以及，一往无前的钢铁之志。
　　红莲巨虎扑向他的一瞬间，梁左握住龙咆的手往前一送，原本如同死物一般的龙咆中间突然有红芒撕裂，闪烁出一道耀眼光芒，一道刀光闪过。
　　龙啊，吞噬我的敌人吧！
　　梁左被巨虎咬掉了头颅，身上熊熊燃烧，保持着拔刀的姿势。
　　巨虎却愤怒地发出一声惊天吼叫，扭头看向身后。
　　毒眼睁大了眼，他仅剩的左眼睁开到极限，里头的血丝清晰可见，瞳孔如同针尖。
　　那是什么鬼东西……
　　踏风而行的巨大蛇状生灵，鹿角，蛇颈，鱼鳞，虎爪，一双惨白色双目中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它高昂起头，犹如降临黑暗尘世的圣光，传说中的神秘不可见之物……
　　龙。
　　远处季梵真早就感到不好，忍住被陈又廷重创一击，隔空全力武神一刀，青色光华斩向虚空中的幻化之物。
　　刀光从龙身上穿过，就仿佛是斩破了一道幻影，没有造成一点阻拦。
　　龙却轻易而易举地盘旋而起，冲向已经呆滞在原地的毒眼，从他身上穿透，消散无踪。
　　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浩大悠长的长啸。
　　梁左依旧保持着拔刀的姿态，无头尸身站得笔直。
　　没有人会想到，哪怕面对恐怖造法者圆慎，他的刀也没有用来保护自己，而是斩向了术士毒眼！
　　毒眼坐在地上，双眼涣散，嘴巴微张，痴痴傻傻。


第270章 收兵
　　赶到战场的佐晓只看到那一条突然从风中而生的巨龙，穿过了圆慎化形的红莲之虎，季梵真的武神一刀也没能够阻止它一分一毫，然后龙影从术士毒眼的身体中穿过，仿佛龙又回到了不可知的虚空之中，消失无踪。
　　查探了一下毒眼的状态，佐晓大吃一惊。
　　“他现在已经意识破碎，需要立即返回急救……”
　　不由分说，她一把拧碎了毒眼的脖子，毒眼立刻消失无踪。在战场上医师必须足够果决，特别是像毒眼这种严重情况，看似生命特征还停留，其实意识已经被绞碎，那些碎片正在片片离他身体而去……早日回去做一段时间的康复治疗还有机会，否则可能就真的变成不可逆的夜魂化了。
　　圆慎愤怒地看向眼前梁左的无头尸身，看到对方依旧手摁武器之上的样子又神色复杂，他叹了口气，闭眼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远远看着的韩靖淡淡对扶着的周奇说：“他做到了。”
　　周奇挤出一个血肉模糊的笑容：“赢了……赢了。”
　　“周奇，阿难，你们先撤退。”
　　韩靖下了命令，俩人转瞬消失。
　　韩靖跳下沙丘和停手的陈又廷一起走向梁左的尸体。仿佛这时候终于完成使命一般，梁左化作飞灰消失无踪。
　　“不错，不错。”
　　一个平和的男性声音道。
　　韩靖打量着羊归宁，他大概一百八十公分，比韩靖高一点，头发挽做四方髻，面白无髯，赤眉，一身宽大白袍，衣袍肩头上有一个“三层楼阁”的花纹，根据在器木所所学，那是十二府之一“稷下学宫”的标志。稷下学宫，尚学，求真，甚少参与内部争端，盛产指挥官。
　　与此同时羊归宁也打量着韩靖，眼前人比自己略低一点，双眼中没有丝毫感情，就仿佛是一具徒具人形的人偶一般，前头哪怕他的战友接连重创，身亡，他也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些都不是重要的事情，或者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事情一样。冷血指挥，很对他胃口——如果一个指挥官有了感情，他就会做出错误判断，只有得失才是指挥者应该考虑的问题。因为你要负责的不仅是一个人的感情，而是一群人的利益。
　　“稷下学宫，羊归宁。”
　　羊归宁少有的双手抱拳。
　　“五指戒，韩靖。”
　　韩靖还礼，对眼前人他保持警惕。据他所知稷下学宫的人大多数都是心思复杂之辈，阴阳机关，合纵连横无一不会。此人为“麒麟”指挥官，连造法者圆慎和季梵真都要无条件听他指挥，绝不是什么普通角色。
　　“那么我做出正式邀请，贵队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麒麟’？”
　　羊归宁的话让众人都大吃一惊。
　　“不必担心，”他接着说：“麒麟原本有六人，现在术士毒眼受创，应该失去短时间战力，加上磨合来说他算是最差的一环。今日之战就是为了决定他是留是走，从场面上来看，他已经对我们无用。贵队五名我们都可以统统接受，你不用怀疑我的真诚，虽然我并非队长，可是我的建议队长一般都不会反对。那么，韩靖指挥官，愿意加入我们‘麒麟’吗？”
　　韩靖微微皱眉：“这事我做不了主，回去我会告诉我们队长。”
　　“队长？”
　　羊归宁有些意外，一般来说指挥官都是队长，除去他这样被规则所限不能够担任队长——可实际团队管理也是他，只是没有名分罢了。
　　“是。”
　　羊归宁突然说：“队长是那个和圆慎战斗的人吧？”
　　他洞察敏锐。
　　“是。”
　　韩靖依旧言简意赅。
　　“好，期待你的回复。你们和季梵真保持了联系，回复时可以直接通过她。”
　　羊归宁也没有立刻要答案。
　　“好了，事情谈完。你们还要继续打下去吗？”
　　韩靖直接道：“认输。”
　　哪怕很不愿意，陈又廷也只能够同样说：“认输。”
　　两道人影消失在原地。
　　另一个房间里，麒麟众被告知胜利返航。
　　和尚圆慎走到羊归宁身边：“毒眼，真的要放弃吗？”
　　“当然，他并不具备一个人撕开对方阵型的实力，又不善于融入队伍，”羊归宁随意道：“这样的术士对我们毫无用处，踢掉。继续招募吧……不必拘泥于位置，但凡人才都可以考虑。”
　　他顿了顿：“那个年轻人，就是和你对战的那个‘夜魂态’，他最后用的是什么招数？”
　　“似乎是他手中的棍子。”
　　圆慎回忆了一下：“我倒是看差了，那是一把宝具，只是被封印了，夜魂态后他突破了封印，短暂释放了宝具的力量。只是那宝具作战方式诡异，加上他不要命的战斗风格，让我没有提防住，一下子就飞了出去……那条龙应该是类似于精神属性的伤害，一般人遇到还挺麻烦……不过我也说不准，那时候似乎被他影响了心神。”
　　“明白了。”
　　羊归宁点点头，看向一旁季梵真和佐晓：“你们两个表现尚可，继续加油。”
　　俩人总算松口气。羊归宁的要求向来极高，很难达到他的标准，尚可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突然羊归宁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一个戴眼罩休息的络腮胡大叔：“队长，我向他们战队邀请，希望他们能够作为我们麒麟的候补，你看怎么样？”
　　被称为队长的大叔哦了一声，眼罩都没有脱下，砸吧嘴：“随便。”
　　羊归宁点点头，神态十分温顺：“那好，这件事我就来操办。”
　　季梵真不由心中腹诽，这个“队长”每次战斗都划水，明明是一个弓箭手，每次都说什么去尝试单人阻击对方，常常一个人开溜……赢了才回来。他的划水造成麒麟大多数时候都是四打五，偶尔他心情好一点，射两箭，也是完全敷衍。什么鬼队长……也不知道羊归宁和圆慎看重他哪一点。同时她有些担心梁左，梁左性命倒是无碍，真正丧命在修罗空间会有异象，梁左应该是安全回归了。
　　只是他的“夜魂态”是一种慢性死亡压榨自己的毒药，佐晓也是没有任何办法……
　　季梵真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第271章 战后统计（一）
　　前所未有的高强度快节奏大战，梁左整个人浸在浴室浴缸里，他这个人一向是喜欢淋浴，可今天只觉得浑身每一块皮肤都在酸痛，仿佛要整块皮肉都要脱落，哪怕现在他的手腕和双腿都在轻微颤抖。浴室自带的修复系统正在迅速刺激他生理活性，可是精神上和思维上的疲倦却无法迅速治愈。坐在浴缸之中，梁左看了看手臂，小臂上已经有拇指指甲那么大一块的区域依旧是惨白色，保持着“夜魂态”，到现在都还未褪去。他按了按那一块皮肤，没有任何感觉，他仰起头，长长出了一口气，水雾将他的呼吸融化。
　　外面众人此时也各在忙碌，陈又廷这个训练狂又再次投身在练功房，不浪费任何一点提升技巧的时间。
　　阿难对正在闭眼查资料的韩靖说：“周奇我已经送到了一个专业医所，初步已经消除了他体内的火毒侵蚀，只是还需要两天时间检查看是否还有后续反应，账单已经通过团队账户支付了。所以这两天周奇就没法参战，休养，我的意思是……我们也可以修整两天。这次作战，我们应该有不少东西可以整理。”
　　“嗯，和我想的一样。”
　　韩靖睁开眼：“你去看看陈又廷……虽然梁左今天超常发挥，可是真正的稳定支柱我们目前依旧是陈又廷一个人。你注意控制一下他的训练量，不要过犹不及。”
　　“我知道。”
　　遇到正事时这两个人一向都能够达成共识。
　　“还有一个……我想了想，傀儡射手还是由我来操控，你可以解放出来，考虑是阵地防御还是奇袭。明天我们一起去蓬莱夜市看看有没有合适你的其他道具。”
　　“也好。”
　　少年点点头，径直进入练功房，带上门。
　　一会儿之后梁左湿漉漉地从浴室出来，坐在韩靖旁边，仰起头，脸上总算有了一些血色。
　　韩靖递给他一个饮料罐，银色的外壳，上面构建了一个菱形花纹。这是昆仑十分畅销的饮品，还魂水。之前韩靖刚从器木所脱离，极度虚弱时正是白子驹给了他一瓶。要买还魂水并不难，各大市场都有，是器木府特产——不管你看不看得起这个组织，它的东西的确好用。东西没有它名字那么神，只是能够帮助稳固身体内部结构，避免崩溃，具体还是需要不断补充逸散的能量。梁左之前近乎透支生命的一刀，对他自身的影响不可估量。
　　一把拉开拉环，梁左仰起头一口气咕嘟咕嘟喝光，饮料罐也自行消散在空中。
　　“我没事。”
　　仿佛已经提前预料到搭档要问的话，梁左双手抱在胸前提前说着：“只是有些累了。”
　　韩靖冷冷看着他：“你没事？那你为什么用手捂住手臂？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那里有一块已经差不多彻底‘夜魂态’了。”
　　梁左颓然地松开手，之前装作若无其事地姿势想要遮盖住，依旧逃不过韩靖的火眼金睛。
　　“你知道‘夜魂态’的严重性吗？”
　　韩靖少有的语气森厉。
　　梁左点点头。
　　所谓夜魂态，就是指正常昆仑世界的人弥留之际或者因为其他情况转化为夜魂的过程，至今为止，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也就是说一旦你开始了进程就无法停止，只能够延缓而无法根除“夜魂态”。哪怕拖得再久，也无法扭转即将变成夜魂的事实，而且前期抑制越强烈，后期反弹越快，就和病毒的抗药性是一个道理。抑制“夜魂态”其根本原理就是麻醉其中正在生长期的“夜魂幼崽”，或者说“烬”，可麻醉总有失效的时刻，跟随寄居宿主不断成长的夜魂也有长大之日，那时候宿主将会无可避免地面临一个选择：是尝试剥离出夜魂还是融合？
　　剥离“夜魂成熟体”技术到现在都从未成功过，结果只有导致宿主死亡，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器木府中韩靖只是剥离出了“烬”部分能量就被极为看重，甚至不惜以各种方式让他供出——当然在高层看来也可能是他欺骗当局，为了获取更多的利好。
　　至于融合，听起来似乎是很不错的一个方向。其实比起前者剥离还要高风险。不是没有前人尝试过，将夜魂碎片意识尝试性和自己的意识融为一体，可夜魂本身强腐蚀性和生长性会迅速反客为主，到最后终点都是人不人鬼不鬼，或者可以说是成为另一种变异形态的夜魂，昆仑各大组织叫它“尸魂”。寓意为看似还是活人，实则躯壳里已经是夜魂这种危险生灵，而非具有自我约束力和完整人格的昆仑世界人。
　　偶尔也有尸魂出没在昆仑，它们这一群是被玉京山重点监控的，一旦发现就地击杀。尸魂具有人的资格，又有夜魂的强侵蚀性，它们还具有相当程度的伪装本能，一旦它们在特定区域发作捕猎人类，就会造成更多尸魂与夜魂，它们就像是地球上的烈性病原体，传染性和不易发觉的特性让针对起来非常棘手。
　　尸魂的重要源头就是夜魂态的人。
　　人这种生物天生就具有求生本能，只要还有活着的一线机会，不少人可以违反一切世间规则与伦理。
　　虽然夜魂态的不少人都选择了在爆发前自尽或者是放逐自己，进入蓬莱的虚空中，成为夜魂的一部分。依旧有一些人抱有侥幸，隐藏病情，尝试“自己控制”日益成长的夜魂胚胎，直到和它融为一体，化作尸魂。尸魂是正常意识被腐蚀之后的不稳定状态，有可能连续十几天都和普通人没两样，也有可能突然就狂性大发，猎食一切可以看到的具有意识形态的活物。尸魂的欲望是弥补自己残缺的意识，可是越是进食它们被新增的破碎人格影响，就像是一个不断被各方力量拉扯的面皮，越来越大，直到被撑破，尸魂永远吃不饱，意识残缺与思维的饥饿让它们疯狂杀戮，最终变成了欲望彻底淹没渺小的混乱人格状态，只知屠杀和进食的怪物。
　　“我会尽量不再使用……”
　　梁左心虚道。
　　看着他无所谓的样子，韩靖莫名来了一股子气，都要死了还这幅不用在意的样子……这家伙真是奇葩啊。
　　不过想想这些日子他都是这样，全力以赴做好眼前，未来的事情留给未来的自己。
　　“总之，你记得决不能再次使用‘烬’助战。关于剥离‘夜魂’的试验我自从出了器木府一直在进行中，目前有了一点眉目，你给我时间，我有把握把你治好。”
　　韩靖说。
　　梁左看向搭档，露出笑容：“靠你了！”
　　韩靖懒得理他。
　　“现在说公事。”他正色道：“第一件事是，‘麒麟’的指挥官，稷下学宫的羊归宁邀请我们全队加入他们麒麟，当然肯定基本上都是替补身份出场。我的建议是，可以考虑，你是队长，你做决断。”
　　梁左有些意外，自己重创了对方术士，麒麟的人竟然还是抛出橄榄枝。
　　到底要不要加入他们？
　　他陷入沉思。


第272章 战后统计（二）
　　“我的看法？我是从整体角度考虑，麒麟的平均水准高出我们至少一个档次，这一战中我们和麒麟战队对战，他们总计出动的作战力量有四人，保守一点，最差的战力也能够压制陈又廷。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可能应付的范围之内。成为他们的候补，能够得到更多的内部消息，训练方法，还有切磋和交流的机会，这些都是极为难得的经验。对于我们几个人都是一个提升。”
　　韩靖不紧不慢分析着。
　　“我先代表我自己先表态，我不同意。”
　　梁左一口道。
　　“为什么？因为他们伤了周奇吗？”
　　韩靖皱眉。
　　“也是也不是。”
　　梁左摇摇头。
　　一开始“水泊梁山”战队的目的就是以实战增强大家的能力进而开拓眼界，能够得到一个进入强队学习的机会自然是很好，可是麒麟的做法梁左无法认同。他们招募了毒眼术士，当术士被自己重创之后，他们很冷淡地直接放弃了他。麒麟的掌舵人似乎眼中只有利弊，没有人情，他并不在乎队伍里每个人的名字或者是性格，他只是需要一群够强的人来达到某种目的。如果中途有任何意外，他可以轻易抛下任何一个“负担”，寻找更好的。
　　羊归宁眼中，大概每一个队员都只是具有特定身价的货物，堆积货物，待价而沽，这就是他的风格。
　　“你太感情用事。”虽然已经料到他可能的反应，韩靖还是不由叹气：“我可以这么说，这次他们要的其实并不是我们战队，而是我们中的几个人，其中包括你。”
　　“我不去，不去。”
　　梁左很固执地回答：“至于其他人，愿意去的我不拦着他们的机会。”
　　“……”
　　韩靖原本打算就是先说服梁左。别看梁左平时不管事，真正到了事关重大的关头他的意见才是决定性的，关键在于其他人都相信他，信任他这个队长。这是韩靖永远无法做到的事，他是一个很好的大脑，也是极强的调度，可是他无法成为一名精神领袖，因为韩靖不讲人情。只有不讲人情，才能够计算精确。
　　人情，会让公平的砝码发生偏移。
　　眼下出现了最让韩靖头痛的局面，队长梁左根本不讲利弊，只谈人情。
　　“那么我提议，让所有人投票。”
　　他只能够换一个方式。众所周知，投票一向是能够遏制领袖的有力措施，特别是如果你能够让投票众赞同你的理念。
　　梁左点点头说也好。
　　“对了，昆仑再次更新了细则，关于战队数据查询已经出炉。”
　　韩靖提醒他。
　　此次新细则中，昆仑给出了参与战队的信息查询功能，里头项目包括一个战队各个位置的承受伤害比例、输出伤害比例、击杀数、阵亡数。其中关键就在于是“位置”的数据，而非单个个体的表现。也就是说，如果一个战队中拥有同样位置的两名成员，昆仑统计该位置输出伤害比例占据整个团队的33%，即是俩人一共输出了33%。
　　“为什么要隐藏具体每个人的信息？”梁左翻了翻之后大为奇怪：“昆仑不是要利用‘重开战队’来筛选人才，继而为自己所用吗？这么模糊的统计方式实在是……”
　　韩靖神秘一笑：“不，这恰恰就是昆仑、或者说两会一府法案细则的精明之处。”
　　梁左愣了愣。
　　转瞬之后他就想到，这个法案是用来保护那些具有极大价值的人，为了防止他们提前被诸大组织给挖走！外面关上帘子，坐镇中央的昆仑却一览无余……好一个计策。
　　“说的不错。不过应该还有一个试探的意思在里头。”韩靖眼里闪烁着狡黠光彩：“如果你是十二府的人，得到一个如此模糊的数据统计，你会怎么办？”
　　“当然是提出申诉，抗议，申请修改细则。”
　　梁左说出话之后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闭上嘴。
　　“想到了吗？所谓政治就是妥协的艺术，你要得到想要的东西，就得付出自己的代价，昆仑和两会一府看重的是十二府某个东西。如果十二府想要从人才中获得新鲜血液，他们就必须有求于昆仑，那么这时候昆仑就会给出它的交换信息。”韩靖一脸沉醉的笑容：“十二府如果不作为，就相当于盲人摸象，增强他人即变相削弱自己；如果他有所动作，就必须和昆仑达成妥协。这个局真是漂亮，应该是从‘重开战队’就计划好的连环之一，只要开了口子，十二府就会在一次次博弈中不断处于下风，被两会一府割去利益……政治上来说，还是长久经营中央权力的两会一府玩得更熟。”
　　梁左一时间有些脑子不够用：“那他们就放弃了吗？”
　　“如果是我，我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宁可付出代价，也要得到这些人的信息。”
　　韩靖轻轻拍了一下掌：“理由很简单，野外捕鱼，总是第一网鱼更有保障。”
　　行了行了，你们聪明人真是可怕，一步三算计。梁左再次为韩靖的算计而心悸……还好是自己搭档，否则有这么个家伙一直算计着自己，估计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过给出的统计数据也不是全无作用。”
　　韩靖突然话锋再转，走到他惯用画战术的白板处，写下金刚、游击、射手、术士、指挥官五个传统司职位置，在金刚和射手下面着重画了两道线。
　　“这两个位置至少可以通过目前的模糊统计得出一些参考。”他用手指先指向射手：“这个不用说了，我们战队吃够了没射手的苦头。战队中射手算是最稳定的伤害输出，不过我想说的是，射手的死亡数是一项非常重要的指标。如果一个战队的射手阵亡率很高，那么有两种情况，要么射手是没有配置相应保护人员，要么是战队败绩极多——后者又可以和其他位置的阵亡数做参考得出是否如此。那么我们至少可以得出，射手死亡数高的战队，竞争力相对就弱。”
　　他手指上移，指向金刚。
　　“再说金刚，金刚基本上是一个战队防守核心，承担极大的防御压力。可是一个金刚如果承受过多的伤害，这里假设那个阙值是90%，超过90%的伤害承受都在金刚位置上，那么这个战队也是非常畸形的。说明对于金刚位置极度依赖，并且基本上是采用步步为营的阵地战，群体龟缩在金刚保护下的战斗方式，不敢参与游击遭遇战或者分兵战，变相也可以说明战队机动力极差，笨重。这些都是很有用的信息。”
　　他有些兴趣盎然地继续说着：“我查过了，麒麟战队的金刚位置承受伤害率占全队比例为55%，伤害率也高达28%，真是一个均衡的团体。”
　　“做个比较，下面我写下我们战队的数据，由于我们只有五个人，我直接写名字。”
　　在小白板子上他写着。
　　梁左，承受27%，伤害35%
　　陈又廷，承受60%，伤害33%
　　剩余三人合计承受13%，伤害32%
　　“我们战队是一个很极端的例子，最大的问题是，竟然需要金刚位置的陈又廷打出33%比例的伤害，而我们目前的胜率还在不断下跌中。一旦你或者陈又廷阵亡一个，我们几乎没有任何其他逆转的机会。数据是不会说谎的，你能够补充打足两倍的伤害吗？而且很有可能是被围攻，陈又廷防御是够强，可是他的攻击爆发力不足，白鹤是搏命的招数，鱼死网破，对于整体胜负趋势影响不大。”
　　韩靖冷静的分析让梁左霍然惊醒。
　　阿难和周奇都不是直接参战人员，韩靖还必须肩负保护他们的责任，相当于真正给予敌人致命一击的只有自己和陈又廷，一旦自己和陈又廷有人战损或者陷入困境，那么“水泊梁山”就已经在走向战败。
　　双核阵容的弊病在韩靖的数据简单分析下弱点直观暴露。
　　“所以我们要变阵。”
　　韩靖说。
　　“我们缺少一个点，要有三个点，才能够保证稳定。最稳固的几何结构是三角形，因为彼此可以互相驰援支撑，战队亦然。原本战队中金刚、游击、射手都是彼此互补。现在，我们的弱点不能不补充了。”
　　“你的意思是……”
　　“我来担任射手位，真正的射手，不仅仅是傀儡射手。”
　　韩靖说出的话让梁左感到荒谬。
　　并不是会射箭就是弓手，会拉开保险就能开枪，射手需要非常繁复和精密的修行训练才能够合格。强硬心理素质、技巧、战斗应变，缺一不可。韩靖从未使用过远程武器，梁左根本不信。
　　“来，我给你看一个东西你就明白了。”
　　韩靖朝他挥挥手，率先走入实验室。


第273章 韩靖的打算
　　实验室在几个房间里相对窄小，进门之后就是一张放置屋内正中央处的长条状桌子，上面有一盏支架椭圆形高倍数照明灯“水晶灯”，这东西价值不菲，梁左记得韩靖当初申请了两千块就是用在这上头。水晶灯几乎是实验室必备物品，它不仅可以长久持续提供光源（这只是它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功能），真正的重点在于它具有“灼烧分解”和“切割”功能。调至高温状态就能够通过灼烧破坏道具表面防护层，这种手段是可控的，精密的，既可以消除一些道具中“加密”力量也能够溶解、焊接，它的切割功能则像是用手术刀剥开病人的皮肤，里头的核心运行轨迹就会暴露在研究者眼中。
　　对于每个研究者来说，有一盏调试顺手的水晶灯是标配。
　　长条状桌子两侧各有两张椅子，环绕整个实验室的则是固定在墙体上的密密麻麻的铁架，架子上放着线管、金属、机械、书籍、成品道具，它们按照某种归类方式分布在不同的层数和方位，上面都还贴了贴条。虽然东西繁多，可是韩靖将这里整理得一点也不显乱。
　　韩靖走到唯一的一面没有固定铁架的墙壁处，那里有一个像是冰箱的白色立式柜，上面还有一块验证面板和一张黄色封印条。
　　他输入密码之后小心揭开封条，拉开柜子，从里头立刻传出透骨寒气。
　　梁左用手拨开涌出来的寒雾，走过去，总算看清了里头的东西。
　　他睁大眼：“这不是……那个克隆人吗？”
　　冰柜中，另一个韩靖正静静躺着，闭合双眼，在他身上还有一层白蒙蒙的寒霜。
　　韩靖在柜子里捣鼓了一阵，噼噼啪啪按键：“我从老白那里要来的，他去找了一个熟人看了看，这东西对他反正也没什么用，所以就被我用来研究。来，搭把手，把他扛出来。”
　　梁左侧身小心将双臂探入“冰冻韩靖”的腰部，触手一片冰凉，他将对方从里头小心翼翼取出来——生怕一不小心撞碎了一块冰渣把脑袋和手臂什么的弄断。
　　事实证明他根本是想太多，将冰冻韩靖放在中央处的桌子上后没一会儿他就睁开了眼。
　　冰冻韩靖慢慢坐了起来，扭了扭脖子，弄掉头发上冰渣，梁左下意识后退一步。
　　“不伤人的。”
　　韩靖瞄了眼梁左。
　　“他……”梁左纠结了半天才组织好语言：“你不觉得瘆得慌吗？弄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家伙，还给他做手术什么的，简直就像是自己对自己开刀。”
　　“并不。”
　　韩靖依旧冷淡：“我叫他韩靖二号，简称二号。老白已经找人将他大脑内残存的控制结构给完全清理掉了，我就再次给他做了一个，现在他潜意识中已经清楚自己的身份和经历。现在他的身份是二号，我的备份体，也是我的实验助手。”
　　梁左恍然大悟：“难怪你在实验室总是锁着门不让进……”
　　韩靖不置可否。
　　“二号并不是一个机器人，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算是我的过去时态。他也拥有一部分独立的意识，只是他的大脑现在和我相连，我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一体双生。之前我还准备再缓缓，试验一下更多的可能性，不过现在时间紧迫就启动了他。”
　　梁左大概是明白搭档的构想了，让韩靖本体继续研究和负责战术战略相关事宜，让二号变成一个独立的战斗成员。
　　只是问题并没有被消灭。首先二号本就是根据韩靖在器木府那段时间的数据制造的克隆体，二号就是那时候的韩靖，韩靖从头至尾也不是战斗人员，器木府里头他也是研究人员之一。好吧，哪怕你现在“分身”如此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制造出一个合格的“射手”。如果他能够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内将自己训练成射手，梁左愿意自插双目……
　　“当然不是那样，你怎么会那么想？”
　　韩靖看向二号，二号也凝视着他，仿佛互相是镜中之人，真真正正亲兄弟。
　　“还记得吗？我的六壬十二将一直都在很皮毛的阶段，所以后来我决定将这个项目分成两部分，用来辅助和功能性应用的我亲自来研发，用以战斗的，二号来研究。”韩靖扭头看向梁左：“他，才是我的战斗状态。”
　　梁左当然不信。
　　行不行向来是要打过才知道。
　　于是韩靖让陈又廷暂时让出练功房，给梁左一个“认识”二号的机会。路过客厅时，看到两个韩靖的陈又廷目瞪口呆，指着俩人半天闭不上嘴。
　　“应该是眼花吧？还是某种幻术？”
　　他如此自言自语。
　　练功房四周都是软性墙壁，这是为了保护训练中的战士减弱可能的受伤。不过韩靖直接调整成了“真实模式”，即在这种状态下，练功房不会给出任何保护性应激反应。
　　真韩靖靠门而站，双手抱在胸口，看向场中央。
　　中央的俩人互相对视。
　　梁左打量着二号，二号漠然。
　　下定决心要给场外韩靖一个难堪，梁左一开始就猛虎扑食，借象·云手一起，想要将二号控制在自己双臂攻击范围之内。二号反应不慢，迅速出拳，梁左如愿以偿缠住了对方，二号并不慌张，只是用双臂保护住自己的头部和胸腹，让梁左接下来的攻击并没有造成实质性伤痕。梁左大概心里有了一个底，气的程度来说二号是不如自己的，那么只要自己瞬间爆发增强，几乎可以瞬间击倒。
　　他借象火烧身，整个人速度快了三分，云手不断压迫二号，让二号步步后退，最终背部贴上墙壁。远处看起来就像是两个拳手，一个不断挥拳将另一个打得踉踉跄跄后退，最后被堵在角落，完全丧失了反击能力，唯有徒然双臂保护头部，勉强支撑。
　　梁左揪准机会一个翻山锤打得二号双臂崩开，正对着那张韩靖的脸，他毫不犹豫一记刺刀斩向对方脖颈。
　　就在刺刀距离对方喉咙大概还有一两公分处，他的手臂被二号单手抓住，这让梁左十分震惊。
　　刺刀是他的杀招之一，往往都是突破敌人防御之后的致命一击，速度达到梁左目前的极限，二号竟然能够判断清楚轨迹！还接了下来！
　　梁左还未反应过来时只觉得小腹剧痛，整个人给踢飞出去。
　　他呼吸了两口，痛楚缓解，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二号。
　　看戏的韩靖语气轻松：“小心了，他开启了‘勾陈’。”
　　六壬十二将勾陈，代表打斗，牢狱之灾，勾连之事。
　　二号出现在梁左面前，一记平平无奇的左刺拳，梁左刚刚闪过只觉得左肩再次遭创，不得不再次拉开距离。左肩膀内部已经骨骼断裂，气桥也被粉碎，体内的气运行效率瞬间下降一个档次。梁左避开二号的后续刺拳，脑子里急速回忆之前发生了什么。在左刺拳之后，二号原本收起的右摆拳几乎在左刺拳抵达最远点时挥起……
　　再看看二号眼下的姿势，膝盖弯曲，双臂握拳收拢在脑袋面门前方，双眼毫无感情地看着梁左，脚下左右移动。他的攻击方式很简单，基本刺拳，摆拳，组合拳，防御时双手护住头部，要么迅速侧身和扭头避开……让梁左想起了某个职业。
　　远处的韩少爷见他这张苦瓜脸，解释说：“从小到大，我家都要求我学会防身术，我一直练的是拳击。”
　　果然是拳击！
　　如此娴熟的移动走位，左右拳头的协调性，以及反应力，绝不是一个只会花架子的人能够摆出来的。
　　眼下让梁左苦不堪言的是二号拳头中蕴含的力量，每一拳都势大力沉，速度与力量并存，而且精准，梁左大开大合的战斗方式在这种以点破面的技巧上吃了大亏，和二号对攻造成的结果是，梁左看似气势十足，其实受创严重，反而二号几乎都双拳保护好了自己的面门和重要的胸腹，手臂和腿部挂了彩也是无关紧要。
　　梁左是爆发型战士，此时已经气喘吁吁：“不打了，你赢了好吧……”
　　一旁的韩靖有些不满意：“重点还没有到。你再坚持一下。”
　　“什么叫你再坚持一下？”
　　梁左也是一肚子火，敢情韩少爷还真以为自己打不过他的分身克隆体？
　　邪火上冒，梁左也是卯着劲儿要击倒二号。
　　你不是擅长拳击，喜欢打点数吗？我偏不和你比点数和有效攻击，就一下定输赢！
　　梁左双手捏紧拳头，蜂巢气弹在拳头中凝聚，这是他近来喜欢的一种战斗方式。将气弹提前发酵，通过拳头和龙咆攻击时释放，一来出其不意二来威力巨大。他冲向二号，面门硬着对方的刺拳，一拳砸向二号的头部，二号很自然地单手回防，一拳对准梁左下巴。
　　一声爆炸之后梁左率先飞了出去，他单脚落地后退了两步，有些疑惑地看向二号。
　　二号身体前面出现一道金甲人虚影，看不起面目，覆面盔，一身金色，手持一柄长枪，虽然还有些模糊，依旧能够看出是人影。梁左立刻想到了和被人偶金控制的玛丽肖战斗时韩靖用过这一招。
　　二号在胸前捏了个术式，金甲人飞速掷出手中长枪，长枪在梁左身旁墙壁处爆炸，引起的巨响让梁左都有些短暂失聪。
　　突然练功房的灯光开始忽闪忽闪，智能助手的声音少有的主动出现：“检测到该房间存在隐患，请还在其中的使用者立刻撤离，重复，检测到该房间存在隐患，请使用者立即撤离，即将开始自行检修……”
　　战斗到此为止。
　　三人出了练功房。
　　外面陈又廷又看到了两个韩靖，揉了揉眼睛：“怎么变成两个人了？你做了个人偶出来吗？”
　　韩靖简单给他解释了一下，关于其中“转生之术”的门道自行略了过去，只说是自己阴差阳错做出的一个类似于分身的技术。
　　梁左却陷入沉默。
　　之前与二号战斗让他明白了不少，首先难度是逐步提升的，最后也许二号才展示了其全部实力。二号召唤金甲人掷出长枪，是否就是韩靖所说的“射手”功能？更可怕的是，其伤害竟然让从未有过事故的练功房都不得不开始自检——暂且如此认为。
　　“可你要怎么把它带进修罗空间？”
　　陈又廷好奇道：“你是想要和他轮流加入战队作战吗？”
　　“不，他本身就是一件道具。”
　　韩靖看向栩栩如生的另一个他，二号情绪平稳。


第274章 玛丽肖来访（一）
　　昆仑中对于道具和生命的区别在于是否具有完整的意识体，比如说普通武器就是道具，人，宠物都属于生命范畴，夜魂虽然是属于异类，不过归属也在道具范畴，这也是为什么一部分用夜魂镶嵌和附魔的道具也可以进入昆仑的原因。二号具有的只有记忆过往“韩靖”的选择，原本他脑子里就有一个控制中枢，那中枢就是用来控制他直接行为的开关。因而他伪装成韩靖本人进入地藏车中，那时候突然暴走想要袭杀梁左，就是被远程控制中枢接管了行为。
　　从白子驹手中要到了这一具躯体之后，韩靖几乎天天都花费巨量时间在他身上，一方面是尝试想要解析关于禁术“转生之术”的秘密，另一方面就是想要使用、控制他。果然，韩靖发现了一个较为简单的方式，只需要在二号的脑子里植入一个和自己大脑联通的道具，就能够起到双重视角，并且能够直接作用影响到他的行为。后来韩靖继而尝试放给了他一点权限，让他能够如同人偶师的人偶一样成为自己的助手——这多亏了在地球上遇到的布伦肖，正是他的人偶术给了韩靖灵感。
　　眼下二号变成了一个奇怪的混合体，它从本质上来说是一具具有韩靖在器木府记忆的傀儡，可他可以被韩靖自行控制，仿佛变成了他的一具额外躯体。
　　一心二用是不容易的，因此韩靖给予了二号一定程度的自我行动和自我学习的权限，不过都得在他这个最高权限之下进行。
　　“还记得吗？”
　　韩靖看向梁左：“他是在地藏车上袭击的你，那时候在地藏车看来，他就是一件没有生命特征的道具。我想估计是因为放出他的人或许没有得到完整的‘转生之术’技术，没有完整的自我意识，无法制造出真正的复制体，也算是其中的一个缺陷。不过对我来讲恰好合适。”
　　俩人总算明白他的思路。韩靖是想要携带二号参与到战斗之中，二号可以作为一个远程“投掷手”担任一部分射手的职能，具有自我学习功能的二号技巧会不断纯熟，和众人配合也会越来越好，完全不是普通只知射击的傀儡射手可比。
　　“如果能够配合阿难的增幅系阵法，他是可以成为一个远程压制点的。”
　　韩靖眼神如炬。
　　“我得去找他商量一下。”
　　自言自语着，韩少爷带着他的“跟班”回到了实验室，大门再度紧锁。
　　战队休整日为两天，青师傅一直没有出现，梁左呼叫她她也没回话，估计是在忙什么事儿。
　　青师傅没有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去来访。
　　“你开开门啊梁左。”
　　玛丽肖说着：“我是特地来感谢你的。”
　　对于这个女人的恐惧梁左至今印象清晰，可是他想了想，在自己地盘，我们一群纯爷们，害怕她一个人吗？绝不可能。
　　于是玛丽肖终于第一次来到了梁左的私人空间。
　　今天她身着一件类似于修女服的长裙，把大腿封得严严实实的厚实长裙，露出白领口，她将头发盘了起来，用一根白丝带系上，看起来有一种静谧肃穆之美，和以前被金小妹控制时的妖娆妩媚路线截然不同。看到里头的陈又廷她好奇看向梁左：“这位先生是？”
　　“他叫陈又廷，是我的舍友，也是战友。这是玛丽肖小姐，人偶师乐园的人偶师，非常……嗯，非常好的一个人……”
　　梁左介绍道，陈又廷多看了她一眼。
　　双方都微微颔首，表示礼节。
　　“那两位是？”
　　陈又廷指向玛丽肖身后的俩人。
　　梁左这才注意到，玛丽肖竟然带着金银兄妹过来。手提一个红木礼盒，一身黑礼服，眼神清亮的男士自然是任劳任怨的银小哥。另一个身着蓝色连衣裙，黑长筒袜，柔软卷曲的头发，一进来眼睛就东瞄西瞄，好奇宝宝一样小姑娘自然就是金小妹。
　　“这是对于上次的谢礼，不要客气，只是一点小东西。”
　　玛丽肖温柔地笑着，从银小哥手里接过礼盒递给梁左。
　　梁左拿着不知道该不该打开。
　　“打开看看。”
　　玛丽肖期待道。
　　拉开盒子，里头是两只巴掌大的人偶，木头材质，方头方脑。其中有一只脑袋上画了一圈淡青色图案用作头发，另一只则是有真正头发。梁左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我只是短发而已啊，怎么大家眼神都这么不好……
　　两只人偶的辨识度还是很高的，梁左那只除去头发特征明显之外连身上防风外套都裁剪得款式一模一样。另一只则是一双冷漠死鱼眼，眉目处画了一个W，感觉随时都在沉思状态，这当然就是韩少爷了。
　　“他现在在研究东西，我替他谢谢你了。”
　　梁左看向玛丽肖说。
　　“这人偶不是拿着好玩的，有真正的用途。”玛丽肖指着人偶解释说：“这是我加了两个人偶师术士在里头的特殊道具，随身携带它们可以预防诅咒类术式，一旦有人对你们发动诅咒类术式，人偶就会产生异状，你们也就可以做一个提防。”
　　一听是这种好东西梁左大喜：“谢谢你啊。”
　　玛丽肖有些不好意思地双手交错在腿上，脸有些红：“不用谢……”
　　你害羞个屁啊……梁左心中腹诽，以前你可不是这样子的，你变了……
　　“叔叔，你这个，里头有一条蛇。”
　　一直眼睛滴溜溜看着梁左手中龙咆的金小妹突然说：“蛇。”
　　梁左第一个反应是摸着下巴想我有这么老吗？不过他立刻将龙咆递过去：“给你玩儿？”
　　小姑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玛丽肖，得到赞同的眼神后她双手抱住龙咆，竟然真的举了起来。然后她一个人抓着龙咆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仔细摸索着。
　　“她，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了吗？”
　　梁左奇怪道。
　　金仿佛不记得自己了，怎么说以前她也扮演玛丽肖和自己有过一段“感情”，后来还大战了一番，不可能会忘记的。
　　“我给她做了个小手术，切掉了。”玛丽肖低声说：“不开心的事情，忘记最好。”
　　不好的记忆可以被切除，真是一件好事。
　　难怪小姑娘现在过得很开心，根本不记得之前她做出过怎样凶险的事情。
　　“对了，我听说你们组建了战队是吗？”
　　梁左第一个反应是：“你怎么知道的？”
　　“这些都不是秘密，战队队长身份是无法隐藏的，再一个，蓬莱贩卖信息的人可不少。”她笑道：“怎么样，还顺利吗？”
　　“唉，别提了……”
　　面对化身知心姐姐的玛丽肖，梁左大倒苦水。也不知道是由于她在梁左见过的女性中是最温柔的，还是因为她那一身“修女服”，亦或者是梁左自己内心堆积了太久，无人可讲。总之，他将这段时间的各种失利抱怨都说了出来。
　　玛丽肖耐心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最后说：“会好起来的。”
　　她的话仿佛具有奇妙的治愈能力，梁左心情一下子就好了一点点。
　　“对了，要不要加入我们啊？”
　　梁左猛然想起眼前可是一个大高手。不仅仅是人偶师乐园的天才，而且早早进入造法者层次，加上难以抵抗的诡异人偶术，玛丽肖是连老白都忌惮的人。如果她能够加入“水泊梁山”，画美不看。
　　“不不不，我不擅长打架的，根本打不过他们……”她慌慌张张摆手拒绝，鼻子都皱了起来：“我更喜欢研究技术……也有人邀请过我，我只会拖后腿而已，就不去给大家添麻烦了。”


第275章 玛丽肖来访（二）
　　眼前诚惶诚恐的玛丽肖，曾经娇媚女王气的玛丽肖，梁左竟然无法分辨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
　　更奇怪的是，无论是哪一种特质放在她身上都如此自然，她真是一个奇妙多变的女人。
　　“忘记告诉你，蓬莱‘演武堂’也有人参与到‘战队排位赛’中了。”
　　说起“演武堂”三个字，玛丽肖无比认真，仿佛这几个字里头含有让人不可轻视的魔力。
　　梁左也听过这个组织的大名。
　　演武堂，蓬莱顶级组织之一，他们以培养出最纯粹最善战的战士为己任，从这一点来讲和十二府中的离恨天很是相似。只是双方的路线截然不同，听说演武堂精锐都是从死亡线上挣扎出来的。众所周知，蓬莱人向来喜欢真刀真枪，以鲜血来印证和考验自我。这种极端的在生死之际寻求意志力与战斗欲望的方式优点自然是实战超强，缺陷也有，常常会让人走入极道，而且由于历经生死，这样的人常常有一套自我牢固的认知观念，很难被影响。
　　作为蓬莱“高等学府”的演武堂，不少组织都会排遣优秀子弟进入其中进修，哪怕死亡率常年在百分之五十也没能够打消大家对于演武堂的信心。
　　俗话说，一入演武，生死有命。
　　“遇到他们，你要千万小心啊。”
　　玛丽肖好心说。
　　“我还听说，演武堂有一种奇特的术式，可以封锁人的意识，也就是说，哪怕是在修罗空间的战队排位赛中，被他们遇到或者压制就存在性命之忧……”
　　梁左郑重点头。
　　离开时小姑娘有些恋恋不舍地把龙咆还给梁左：“叔叔，里头的蛇还骂你。很讨厌，我帮你骂了他。”
　　“多谢啦。”
　　梁左笑道。
　　“再见。”
　　玛丽肖扭头离去时正好遇到青师傅从墙壁上开门而入，俩人互相凝视，片刻后都错开来。
　　“我们见过吗？”
　　玛丽肖突然停下脚步问青师傅。
　　青筝以朱骧公面目示人，手抚浮尘：“姑娘，你一定是看错，以前我一直在昆仑。”
　　“哦……不过你很像我以前见过的一个人……不过她是一个女人……应该是我看错了，抱歉。”
　　说完玛丽肖就带着金小妹和银小哥离去。
　　“那个……给我一个她联系的频道。”
　　保持了半个小时沉默型男的陈又廷突然对梁左说。
　　“挺可爱的女孩子啊。”
　　陈又廷一脸迷之笑容。
　　梁左心说，你个浓眉大眼的卷毛，竟然是这样的人……
　　“很清纯啊，我就喜欢这样的。”
　　陈又廷补充说。
　　清纯？梁左内心憋笑，好好好，这很清纯。玛丽肖小姐的幸福就靠你了。
　　给出联系方式之后，梁左说：“不过提醒你一句，不要对她说‘我喜欢你’，因为这是玛丽肖的人偶师咒语，一旦说出，她就能够把你变成她的人偶。”
　　“这么邪门？”
　　“所以放弃吧。”
　　“怎么可能。”
　　他信心满满：“我先去做好准备，对了，找军师阿难……”
　　陈又廷画出一扇门，哼着歌儿跳入其中。
　　没有听到俩人对话的青筝奇怪道：“他怎么了？”
　　“春心萌动。”
　　“对玛丽肖？”
　　青师傅也忍不住扑哧一笑，男人脸上出现女性的妩媚柔和曲线，相当奇妙的观感。
　　“有事找你。去你房间。”
　　青筝片刻就恢复了正常，率先进入房内。
　　带上门，她恢复了本来的样子，端坐于床上，梁左只好端坐在地上，仰视师傅。
　　“白子驹离开之后，五指戒的任务暂时由我管理，渠道联系人也变成了我的联系方式，前不久有不少委托人找到我提出有所要求，最后我答应了其中一人，让帮他查询一个人的消息。”青筝一板一眼道：“任务我已经接下。这个任务意义绝非它看起来那么简单。白子驹离开五指戒驻地已经有一段时间，不少人都留意着，如果在这个关头退缩或者拒绝接受任务，那么白子驹很可能身处险境的情况就会暴露。你明白其中意义吧？”
　　梁左懂。
　　前一阵子老白还给他们放了一个长假，梁左韩靖还有青子一起去外面现实世界度假钓鱼。这是由于正处于五指戒的淡季，没有委托者，到现在任务骤然出现一堆，毫无疑问其中有猫腻。要想在蓬莱好好生活，一定得随时警惕周遭的细微变化。别看五指戒一直以来都是以消息贩子的中立身份生存，一旦暴露了弱点和机会，保不齐曾经明暗中的仇家和利益相关方会毫不犹豫闪电动手。
　　他沉着地点点头：“这件事我来做。”
　　青筝也微微颔首：“不用着急，我给委托方说过，至少要等到‘战队排位赛’结束我们才有档期。她也同意了，说愿意等待。”
　　真是执着……梁左心说，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好了，主要就是给你讲这一件事。之后最好你和韩靖一起去做。”
　　“师傅，关于‘演武堂’你清楚吗？”梁左一时间想到了玛丽肖给他说的话。
　　“你惹到他们的人了？”青筝不高兴：“怎么回事。”
　　“不是你想的那样……”
　　听他从头到尾将今天玛丽肖来的过程说了讲述了一遍，青筝露出了然的神色：“是有这个说法，‘演武堂’人有一部分生性勇烈，性格多激，的确当对手不好对付，不过由于演武堂从不对外公开，外人也极难进他们山门，所以也多有误解。”
　　她突然轻轻一笑：“据我所知，演武堂和其他大型组织区别并不太大，只是由于他们的宗旨是‘尚武、勇毅’所以不少外人都以为他们是那种一见面就得打个不停，一不小心就会打死人的疯子……其实里头大多数人都很克制，比起十二府来说戾气更少，自制力更强，反而很少在外面与人争斗。”
　　“你怎么知道啊？”
　　梁左突然想起，五指戒可是消息贩子，知道演武堂的情况也不算大不了的事。
　　“六景，也就是金说的。他曾经在演武堂求学过三年，等白子驹带他回来，看到他的样子，和他聊聊，你就知道演武堂的人是什么样子的了。”
　　青师傅对于白子驹具有一种奇特的信心，似乎只要白子驹出马六景就一定能够从神秘莫测的方寸山回来一般。
　　“下面是考核修行。”
　　青突然冷起脸，一副刻板大师傅的冷峻样子。


第276章 宝具龙咆原理科考（一）
　　“麟龙。”
　　青筝看向梁左手中龙咆，一道青色影子就从中飘荡出来，露出人形虚影，赤红双瞳。
　　“不知道最近梁左有没有时刻练习？”
　　麟龙懒懒回答：“一般般，没有特别刻苦，也不算偷懒，打分的话，满分一百分我给六十一分。”
　　梁左脸都要垮下来了，我天天当大爷一样给你诚恳发“短信”——简直比追女孩还要勤奋用心，你根本甩都不甩我，出来一次就给我抬杠。
　　果然，青筝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一双眼睛利剑一样刺得梁左头皮发麻。
　　“不过……”
　　麟龙这才不紧不慢道：“还算不错，前两天和一个造法者和尚走了几招，勉强使出的招数里头有点‘具象化形’的影子，虽然虚架子更多一点……”
　　大哥你一下子把话说完会死吗！
　　青筝神色稍缓：“说说是怎么回事。”
　　于是梁左这才松口气，这是青师傅第一次发怒，记得离开前她一再叮嘱自己勤加练习，自己也拍胸口保证，只是后来事务繁多的确是有些荒废了修行。
　　“我们两天前遭遇了一个强力战队，叫做麒麟，指挥官是稷下学宫的羊归宁，金刚是离恨天的造法者圆慎，还有季梵真，就是之前说过的我们同届的地球朋友，再一个是佐晓，一个抗击打能力极强能够瞬间再生的术士……”
　　等梁左张牙舞爪讲述完毕，青筝微微垂下眼帘，似乎在判断其中真伪。
　　她开口：“麟龙，他说他拔出了刀？”
　　“这个……我也不确定，应该是没有……”
　　“怎么回事？”
　　“当时我在睡觉……屏蔽了和外界的联系……”
　　麟龙有些讪讪道，他早就厌烦了梁左的喋喋不休，索性关闭了通道。
　　梁左下意识反驳道：“不可能，那条龙不是你吗？应该是我拔出了刀，所以你才来助阵的啊。”
　　麟龙打了个哈哈：“小子，我可以说你想多了，那根本就不是我。”
　　青筝若有所思，她想问题时会不由自主抿着嘴，比起平时要亲切许多。
　　梁左懵逼了。
　　不是麟龙？他明明记得清楚，龙影被他呼唤了出来，突破了圆慎化身红莲猛虎的正面阻拦，也透过季梵真的武神一刀，结结实实击中了独眼术士。
　　“再说说当时你的感受，慢一点，仔细一点，多想想。”
　　青筝突然从床上挪到地上，坐在他身旁，一双睁大的眼睛里全是好奇，凭空多了几分烂漫可爱。
　　“说啊。”
　　她皱眉。
　　“哦哦哦……”
　　仔细回忆一下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首先梁左进入“夜魂态”后瞬间身体指数全面暴涨，可是面对具象化形的造法者圆慎，梁左依旧是无法突破他的拳头。当时被“烬”影响之下梁左更是焦躁，夜魂态无法持久，对身体损害极大，不能够迅速取得战果就相当于他在慢性自杀。于是梁左尝试和麟龙沟通，希望麟龙能够借给他力量。麟龙一直没有回应，那时候梁左已经意识有些恍惚了，迷迷糊糊中，他脑子里想到了龙的形象，听到了龙回应的吼声。
　　任何一个国人都不会陌生这种奇异灵兽的样子……
　　蛇颈，鹿角，虎爪，鱼鳞，庞然巨物，睥睨众生，它代表了绝对的力量和尊贵，它是上天旨意的化身，古天子有真龙护体，它更像是一种民族无数年构想出的图腾，与其说是一种神兽，倒不如说一种对天地万物的信仰与敬畏实体形态化。
　　梁左抓紧手中龙咆。
　　他记得老白说过，拔出龙咆，会获得不可思议的力量。
　　那么就拔出它吧！
　　“不对不对……”麟龙突然打断他的话：“你没有拔出来，我查过了，封印没有被撕开的迹象。”
　　没有吗？那么到底当时发生了什么？
　　自己明明记得，呼唤出了龙，那么到底是，是……梁左陡然睁大眼看向自己的双手。
　　龙不是从龙咆刀中撕破封印出现的，它来自于自己的手中！
　　真的可以这么使用吗？他不由心潮澎湃。
　　“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着他呆呆盯着自己双手的样子，青筝忍不住叫醒他：“想到了？”
　　“说起来也许你们不太信……”
　　梁左筹措着用词。
　　“赶紧的，别废话。”
　　麟龙也化作一团火焰般的阴影，张牙舞爪不爽道。
　　“师傅，你应该知道，我从很早就一直有一套自己的术式体系，叫做‘借象’。”
　　青筝点点头，这她很清楚，好几次训练梁左时他都自然而然使用了出来，具有奇效，是一个很有潜力可以不断挖掘的术式体系。
　　“龙，是借象衍生出来的。”梁左苦笑：“那一瞬间我自然而使出了借象，幻想自己能够揭开龙咆的封印，其中的麟龙就能够出现帮助作战。其实麟龙根本没有出现，而是我在自己大脑里构建出来龙的形象，所以他是我们地球人，再具体一点，是我们华夏人脑子里的龙形态。巨大的身躯，鱼鳞覆盖全身，鹿角，虎爪，我想应该是周围所有人都陷入了我的‘借象’之中，所以才会误以为是我手中宝具龙咆最后关头开启，帮我战斗……”
　　大多事情都没有所谓的侥幸，梁左在绝境时的怒吼并不能打动麟龙——想想也很容易理解，麟龙甚至和他都不熟。
　　可是他没有放弃，夜魂态的梁左透支自我，借象在那一瞬间被尽可能放大，影响了周围所有人的观感。他怀着最后的信念在脑子里构建出了龙的形象，通过借象的方式将原本不存在的“龙”释放了出来，这也是为什么强如手戴宝具“虎牙”的造法者圆慎都无法击溃那一条龙，季梵真的武神一刀也不能影响它的威势，因为原本“龙”就是不存在的，它本质上是直接作用在独眼术士的大脑中，和梁左对视的一瞬间，他已经被“龙”吞噬了。
　　外面拔刀龙吼的形态不过是对其他人造成的余威。
　　这就是梁左绝命一击，半成品术式“借象·飞龙”施展的整个过程。
　　无论是青筝还是麟龙都保持沉默了。
　　“你先出去一下。”
　　青筝指了指门口。
　　梁左哦了一声，站在门外往里瞄。
　　“关门，不准偷听偷窥。”
　　青师傅冷冷说。
　　“好……”
　　梁左只好将打开的缝隙给合上，发出啪嗒一声。
　　屋内，麟龙率先说：“这小子……是个怪胎……不得不说，白子驹眼光不错……”
　　任何一个师傅听到徒弟被夸奖都会心情愉悦，哪怕一向情绪内敛的青筝也不例外，眉毛弯了弯，可立马又恢复了平眉：“怎么样？你还是不认可他吗？”
　　“再怎么说他也不是造法者。”麟龙依旧嘴硬：“我好歹是大夜魂层次，他那种小子……”
　　“可是白子驹和你搭档时他也没有到造法者吧？”
　　“不能比。白子驹当年比他强。”
　　青筝不语。
　　“不过他也算不错了……”麟龙总算是客观了一回，认真说着：“和他搭档也不是不行，只是要看他是否契合，你知道的，如果风格和性情不契合，他和我只会互相削弱。”
　　“我明白，他只是需要一个机会。”
　　麟龙没有拒绝，只是换了一个话题：“只是可惜忍不住进入了‘夜魂态’，估计要走六景的老路了……可是要像六景那样能够克制自己、随时封印和控制对他来说太难。”
　　“生死有命，”青筝淡淡道：“有的事情，必须他自己去面对，别人帮不了。”


第277章 宝具龙咆原理科考（二）
　　修整完毕之后梁左一行人继续征战，没想到凑巧第一战就遭遇了由小路的队伍。
　　老熟人见面可是分外热情。
　　连续撞倒了几棵树后，梁左翻身站起来，将龙咆横在胸前：“这就是你的打招呼？”
　　脚踩枯叶发出的碎裂声。
　　由小路从树林阴影中走出来，他一身青色紧身衣，束发冠笄，少年脸上依旧是不可一世的骄傲：“我，对你很失望。”
　　他摇摇头。
　　“本以为，梁左你在被我打击了之后能够勤加苦练，成为我下一个踏脚石，没想到你自甘堕落，还是这么垃圾，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有勇气站在一个连续战胜过你的胜者面前，你还有自尊心吗？梁左。”
　　由小路言语的刻薄梁左已经领教过多次，只是听到他的话还是给弄得一肚子鬼火，这小子天生就属打火石的，点谁谁着火、招人恨得没道理。
　　梁左也不和他废话，借象火烧身冲向他，可是中途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他给反弹回了地上。
　　“啧啧啧，梁左，连靠近我你都做不到了吗？”
　　少年站在一截树桩上，双手背在身后，索性背对梁左。
　　“给你一个偷袭我的机会，否则太没趣。”
　　梁左反而停下来，恨得牙痒痒：“你够了啊……”
　　由小路侧脸自信道：“怎么？意识到我们之间的鸿沟了吗？自从掌控了‘八臂哪吒’之后，我未尝一败。不要以为和我攀关系我就会给你机会，告诉你梁左，不可能。以前的由小路已经是过去时态，现在的由小路，你高攀不起。”
　　梁左脸部抽筋，这鬼孩子是从哪里学到的这么龙傲天的词，简直对耳朵是一种伤害。
　　“说人话。”
　　“哼，没用的，梁左，现在我们的差距就像是我们此时之间的距离，你不可能接近我，”由小路微微扬起头，任风吹开两捋刘海，高手寂寞的模样：“庸才和天才的差距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我只能说，你要接受这个事实。如果你有关于战斗方面的困惑，可以向我请教，只是……”
　　“打断一下。”梁左不得不强行打断由小路的自我沉醉：“你们其他四个人已经全部认输。”
　　“说谎是没有用的。”
　　他露出迷之自信笑容，可确凿之后脸色大变……
　　“我X！”
　　之前的高手风范荡然无存，恢复成了一个网游中被怪物屡屡击杀网瘾少年模样：“这群……猪队友啊！大好优势，一个个去搞事……这是强行让我一打五啊……看来我必须大干一场了……”
　　话音未落一道光柱落在他旁边，还好由小路闪得快，原本他站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个直径两米的深坑。
　　站在远放一颗大树上的二号韩靖已经进入了“勾陈”的战斗状态，在他前面凝聚成一具金甲人，金甲人手持长枪，正要再次瞄准投掷。
　　梁左笑眯眯指了指由小路身后，由小路扭头一看，陈又廷正在摩拳擦掌，要和他好好讨教一番。
　　由小路看向左边，左手处一个少年正在摆弄阵盘。
　　右边，韩靖靠着一棵树乘凉，双手抱在胸前，面无表情。
　　“算你们狠！”
　　由小路突然又换了一张笑脸：“梁哥，开玩笑的嘛不要放在心上……那什么，你们队里还缺不缺人啊？找我啊。你看我啊，能文能武，还能够拉仇恨对吧？”
　　他倒是对自己定位准确。
　　“你看啊，我当金刚，八臂哪吒可以覆盖很大一块面积，妥妥的保护大家。”
　　他拍了拍胸口。
　　“我还可以担任突击位置，具有很强的一打多能力对吧？而且打不过我跑得快啊，八臂哪吒还可以帮我加速的，我给你讲，超级快。”
　　他做了个跑路的姿势配合自己的语言。
　　梁左被他打败了。这小子是狗脸，之前还一副老子就是不甩你你个垃圾的样子，一眨眼又过来蹭蹭你，讨好。好好的战队战变成了一场自荐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人……毫无疑问的是，由小路是相当聪明的，审时度势一流。
　　“这个之后再考虑。”
　　“那好那好，梁哥你们多考虑考虑我啊，我现在这队伍完全不行……只是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下家，你看啊，咱们都是地球人对吧？习惯一致，合拍，我们绝对可以配合得很好！”
　　“行了行了……你认输吧。”
　　梁左无奈道。
　　就这样莫名其妙结束了队伍调整后的第一战，梁左都还没有施展开手脚来，不仅如此，还白被喷了一顿，仿佛是面前有一个敌人打了你两拳就跑得不见人影，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无奈。
　　回到屋子里梁左就被青筝监督着回房内和龙咆开始沟通。
　　近来青师傅给出的修行计划就是让梁左尝试着真正使用龙咆对战，而非现在一般仅仅将它用作一根比较硬的棍子。
　　照例青师傅盘膝坐在床上，闭眼打坐。
　　梁左也闭上眼和膝盖上的龙咆对话。
　　“在吗在吗？”
　　没有回应。
　　梁左心想如果如同聊天软件一样能够抖一抖对方，或者各种垃圾消息直接轰炸就好了。
　　“麟龙前辈，前辈？”
　　“什么事？”
　　果然，称呼不同麟龙的态度也不一样。他总算明白自己之前问题出在哪里，在麟龙眼里自己是一个后辈，它可是和白子驹同时代的老人家了。自己这样显得不太尊重，都说人上了年纪就会比较固执和鸡毛，看来夜魂也同样如此。
　　“我想问问，怎么样前辈你才能够考虑一下和我一起作战啊？”
　　龙咆轻轻悬浮起来，变成了站立的棍子状态，仿佛是面对梁左的一个棍子人。
　　“既然你这么诚心问了，我就告诉你，只是……好久没有吃到新鲜的东西了，嘴里很淡啊。”
　　梁左立刻机灵道：“前辈想吃什么？”
　　“来两只夜魂吧。不要太大的，要小一点，嫩一点的，吃起来才比较润滑。”
　　麟龙如此说着。
　　好嘛……感情大夜魂吃小夜魂就是这么回事，完全是为了口感。
　　梁左说我去去就来。


第278章 宝具龙咆原理科考（三）
　　要抓夜魂哪怕对于蓬莱人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众所周知夜魂是群聚类生灵，而且你根本不知道它们里头有没有强悍的大夜魂，甚至是巨夜魂。遇到就看运气好不好能够跑路成功了。所谓术业有专攻，蓬莱大一点的组织都有特定的捕捉夜魂的团队，包括专业的装备，技巧，对于风险评估等等，这可不是想着就能够随便下手的，一不小心就捅了马蜂窝。
　　所以，梁左能怎么办？
　　好在昆仑世界中有的原则依旧有效，比如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他进入东市迅速买了两只夜魂，店主用一种一次性透明口袋装好，叮嘱他说千万不要打开，一打开口袋里头的麻醉效果就会解开，夜魂就能够跑出来，出事本店一概不负责。
　　麟龙一看到两只鹌鹑蛋那么大的小夜魂在袋子里熟睡，棍子就高兴地发抖，它迅速钻出来，变成一团青雾钻入袋子里，眨眼间里头的小夜魂就失去了踪迹。
　　它满意地飘荡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消化：“小子，我说话算话。握住龙咆，按照我所说的做。”
　　梁左双手握住宝具龙咆。
　　“刺向自己胸口，全力，不要有任何保留。”
　　梁左毫不犹豫扎向胸口，顿时血流如注，龙咆长棍刺穿了他的胸腔，让梁左呼吸变得十分困难，不得不张大了嘴。
　　“保持，坚持住，等待你感受到精神恍惚，身体变轻时尝试将身体进入龙咆中……”
　　由于失血过多，梁左视线率先变得模糊，心跳变慢，他体内的气桥也在一点点崩溃，消散，他只觉得手臂和双腿都没有了力气，软软坐下来，变成了透过后背的龙咆将他支撑起来。梁左脑子运转越来越不听使唤，他只看到一片空白……
　　“快，就是这时候！”
　　麟龙突然大喝。
　　梁左集中最后一点精力努力让“自己”融入龙咆之中。顿时他体验到一种奇妙的感触，自己突然变得很小，进入了宝具龙咆的内部。他站在了一扇封闭的石门面前，门上贴着一张朱红色符纸，他尝试去用手揭开，却仿佛被电击了一下，整个人又是一阵恍惚。
　　“别碰那个……别找死，听我说。”麟龙出现在他身旁，梁左总算看到了麟龙真身模样。
　　那是一条浑身鳞片的大蛇，悬浮空中，大概有五六米长，深青色，头生尖角，有四只爪子，一双红色竖瞳看着梁左。最奇特的是它的尾巴，另一端在黑暗深处，仿佛被某个东西锁住。
　　“你现在到了龙咆的第一层封印门口，要想能够驱动它，可不是我说了算就行。”
　　麟龙郑重道。
　　梁左也明白。宝具是宝具，大夜魂不过是寄居其中，充其量算个二房东，大事还是得房东老大说话。
　　“龙咆虽然没有灵，不过有一个检验使用者的机制，你沿着那扇门往左走，一直走会有另一扇门，是打开着的，进去，只要你能够完成里头的考核，龙咆就会对你开启权限。”
　　看样子麟龙是无法跟随。
　　走之前梁左问：“那个，前辈，有没有什么提示啊？”
　　讲道理，请客吃饭之后多少给画个重点才是正常吧？
　　然而麟龙有些尴尬的恼怒：“我又没去过，怎么知道……一句话你到底去不去？”
　　“去，我去……”
　　梁左心里骂为老不尊，还收我好处，又不给内幕，真是没节操。
　　面前是一扇隙开的门，木质，没有门锁，里头透出微光。
　　梁左伸出手，在将要触到门时停下，他侧身靠近，恰好可以进去。门内是一个二十平米左右大小的房间，一片白色，角落有一根长竹刀，正中央站着一个“人”，他的身体由木头组成，头部没有描绘面孔，只是手中握着一把竹刀。梁左只觉得自己一进来就被对方“盯着”，明明是根本没有眼睛，可是他的的确确产生了如此错觉。
　　木人动了。
　　他握住双手微微后滑，刀尖对准梁左的眉心。
　　梁左这下子确定，眼前应该是一种考核。
　　于是他屈膝凝神戒备，握紧拳头。
　　半晌，木人一动不动。
　　梁左尝试左右横移，木人不动。于是梁左尝试着将墙角的竹刀握在手中，学着他的姿势左腿在前右腿在后，双手持在棍子后面三分之二处，刀身和身体保持一条线。
　　木人突然开始挥刀，他先是踏步向前两下，手中竹刀斜斜前刺，接着是一下半横劈，脚下再变成右脚前左脚后，身体迅速朝后小步伐移动，手中竹刀左撩右格，很神奇地恢复成了之前屈膝握刀的起手式，不差分毫。
　　梁左大概是懂了，自己必须模仿它的用刀技巧。
　　于是他照着样子缓慢开始挥刀移动，别看木人的动作并不复杂，真做起来梁左才感受到其中的难点。
　　协调。
　　脚步前后的移动得搭配兵器的小幅度攻击方式，前进后退十分自然，攻击是很简单的撩、格、劈砍，每一个行动都极为克制，不会偏移自我重心。每一个动作分解开来梁左都能够做到，可是连续做起来就歪歪扭扭，简直不堪入目，就像是一个扭秧歌的……一连十遍他始终无法将动作梳理顺畅。
　　他盘腿坐下来在脑子里回忆着木人的动作，木人用竹刀时它的关节似乎有点不一样……
　　梁左向来胆大，立刻站起来尝试着用手摸着木人的胳膊，木人纹丝不动。木头里头空空如也，仿佛这不过是用来驱赶鸟雀的死物一样。
　　没有捷径可言，梁左只能够一遍遍完善和尝试。
　　差不多演练了五十多次后，木人突然再次动了。
　　它单手反手持刀，另一只手握拳（梁左想那应该是握拳吧……），它这次直奔梁左而来，有几分拖刀计的意味。梁左自然而然将之前学会的手段使出，一个斜刺，木人反手刀刀镡卡住梁左的木刀，在刀刃互相滑动下一步就逼近梁左，梁左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小腹已经中拳，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这一拳让他的双腿不听使唤，手也握不住木刀，不自主跪倒在地，木人的刀尖正好停在梁左的头顶。
　　这次梁左发蒙比上次还要久。
　　反复演练了之前自己和木人的对战，他摸到了一点门径——反手刀和拳头都是攻击方式，一虚一实，可以自由切换。至于那一拳的诡异，他查看过身体，发现是对于气桥的破坏，一拳正中小腹，小腹是上半身气桥和下半身气桥的衔接之处，迅速切断了上下联系，那一瞬间梁左的协调性受到重创，继而习惯了气的双腿没有了后续能量驰援，在高强度对战下身体失衡造成了他当时的双腿不堪重负。
　　学习这一招单手刀梁左用了很长时间，他估摸着至少是三天。他自己也很看重，这是一种战斗思路，切换战斗方式可以造成意想不到的战果。
　　仿佛是认可他基本摸会了套路，木人再次动起来。
　　此次是木人双手握刀，恢复成开始的起手式，梁左以反手刀和拳头应对，可并没有起到完全压制的效果。中途木人突然也变成反手刀，俩人对拼了两记梁左再次处于下风，他咬牙恢复成双手刀的小幅度移动对敌姿态，既然木人可以反制，我也可以！
　　几秒钟后梁左手中木刀被挑飞。
　　木人的木刀再次悬在他面门前。
　　梁左难免沮丧。
　　突然，木人收刀站直，在不远处的墙壁上打开了一扇门。


第279章 宝具龙咆原理科考（四）
　　心中忐忑的梁左走到门口，又回望了一眼，他大概是明白了，这里是模仿学习的一个基础课程，虽然只有两招，可每一招都代表了一种战斗形态，或者说是战斗理念。双手握刀保持笔直姿态，用来正面对敌或者被多名敌人纠缠最合适，动作幅度小，速度快，而且小范围就能够施展，不露破绽，堂堂正正。反手刀模式更适合于突击和搏命，放弃防守将自己和对手命运关入同一个笼子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伤。
　　也许是以前的前辈留下的……白子驹？还是造出这把刀的人顺手送给持刀者的小礼物？
　　摇摇头，梁左推开第二扇门。
　　里头一片黑暗，只有中央处有光亮，那里有一面桌子，一张椅子。
　　梁左走过去，坐下来，发现面前有一张卷子，旁边还有一只铅笔。
　　卷子中央写着《宝具龙咆原理科考》。
　　什么鬼，考试……
　　梁左目瞪口呆。
　　看来是要……笔试？这个意思？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看向卷子。上头一共有十二道题，十道选择题，两道开放性解析题。
　　第一题是“气是一种基本粒子，元也是一种基本粒子，气粒子的数量更多更加普遍，元则是一种不稳定的高密度能量粒子，如果同样能量的气粒子和元粒子都造成一个实物道具，那么是气粒子造物更重，还是元粒子更重？”
　　A，气粒子造物更重，B，元粒子造物更重，C，一样重。
　　梁左心说这东西有点像是爱因斯坦理论啊。按照现代科学理论，质量和能量存在一个质能方程E=mc2，E表示能量，m代表质量，而c则表示光速。眼前出题人肯定指的是理想状态下，考试中对于环境描述一般忽略的都是理想状态。梁左毫不犹豫勾选了C一样重。
　　第二题。
　　“众所周知，昆仑中能量物质始终都处于不断逸散的状态，那么假设我们将一个人关在一个理想密封环境之中，在空间中事先投放能够承受极限的能量。试问，外界我们能否得出，此人能够在该环境下达到理想中的‘永生不死’吗？”
　　A，不能。B，不一定。C，能。
　　这道题倒是有些意思，不过也不难——至少对于地球上的工科生来说并不难。其中涉及到一个非常著名的试验，薛定谔的猫，简单来说，将一只猫关在一个密封的盒子里，在它面前放了毒药，那么它是死是生？这就是涉及到如今的量子力学：除非进行观测，否则一切都不是确定的，可这使微观不确定原理变成了宏观不确定原理，客观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猫生死未定似乎违背了逻辑思维。量子力学主张：世界是由不确定的、随机的事件决定。
　　听起来玄乎，其实只需要延伸到生活中就很容易理解这个有些矛盾超出常理的逻辑。比如说，你向一个女孩表白，那么在她未回复你之前，也就是“观察”这个过程之前，成功和失败都是可能的，这就是一种中间态。再比如说，进行一次风险极大的手术，等待在外面的家属不知道里头手术台发生的情况，那么成功与失败也是都可能的。
　　没有观测，就没有稳定状态，这道题简直是送分题。
　　梁左勾选B。
　　第三题。
　　“假设一炼气士既拥有控制气的能力又能够掌握元的使用方法，那么他现在遭遇两名突袭的敌人，他的‘气’和‘元’的总能量控制都处于同一水平线上，他哪怕同时使用气和元攻击两个不同的目标也具有击杀能力。那么试问，他使用气和元击杀两名敌人，还是用纯粹的元击杀敌人，还是选择纯粹用气来对敌？哪一种对他而言最合适？”
　　A，纯粹的气。B，纯粹的元。C，混搭。
　　梁左心想总算出了一个较为正常的题目了，正要选择A，可在那一瞬间他生生停住了手中的笔。
　　不可能，不可能会有这么简单的题目……他回忆起高中遭遇的考试，一眼就能够得出答案的往往是陷阱，这已经变成了高中生的一种应激反应。越是常识的东西越是容易被忽略其中的一些限定词，那些看似平平无奇的词就是陷阱！
　　这一道题……陷阱就在“合适”两个字上。
　　梁左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陷入沉思。
　　A选项看起来理所当然，炼气士使用气再熟练不过。只是为什么要给出关于修仙者“元”的信息，是误导，还是另有玄机？
　　梁左再次逐个逐个字前后看了一遍，终于发现了其中的隐藏条件。
　　“假设一炼气士既拥有控制气的能力又能够掌握元的使用方法，那么他现在遭遇两名【突袭】的敌人，他的‘气’和‘元’的总能量控制都处于同一水平线上，他哪怕同时使用气和元攻击两个不同的目标也具有击杀能力。那么试问，他使用气和元击杀两名敌人，还是用纯粹的元击杀敌人，还是选择纯粹用气来对敌？哪一种对他而言【最合适】？”
　　面对突袭的敌人说明他是毫无准备，要迅速击杀至少一人才能够让他挽回先天劣势。爆发力来讲，元是强于气的，这也是为什么同阶段的炼气士很难敌得过修仙者的原因之一。
　　梁左总算松了口气，选了B。
　　……
　　一连十道选择题，梁左做得都心中有数，避开一些小陷阱结合地球和昆仑的知识体系就能够得出结论——谁叫他是从小考到大的新时代年轻人？
　　终于到了最后的关键，两个辨析题处。
　　第十一题。
　　“龙咆是不周山匠人所制刀型宝具，自带检测考核持有者的术式，内含封印两道，随着时间迁徙会不断虚弱，揭开封印即会获得龙咆的完全权限。内另锁有大夜魂‘麟龙’一头，炼气士与修仙士均可使用。龙咆内自有规范，与夜魂麟龙互不干涉，试问，如果麟龙想要窃取宝具龙咆，会选择怎样的路线与方式？请写出思路与分析可行性。”
　　这个问题有点意思。
　　梁左摸着下巴开始将自己代入麟龙的角色。
　　可以选择通过内部控制宝具龙咆，比如说日复一日尝试揭开封印，最终控制龙咆……不对，这样做一是太耗费时间，并且容易暴露。一旦被发现就前功尽弃。麟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就相当于是一个囚犯，龙咆就是监狱，它被关在其中不得不遵守规则，帮助使用者发挥出更强的杀伤性。回忆一下越狱的人员，从来没有一个最后变成典狱长的吧……
　　当务之急当然是想方设法能够逃离这个铁笼子。
　　该怎么做？
　　标题中麟龙是被锁在宝具中的，这个问题怎么看都很困难，而且提示的条件也不够多……梁左突然想到自己进来的过程，先是在生死弥留之际采取类似于“魂魄游离”的方式进入了龙咆，在麟龙的指引下进入了考核的大门。
　　这些！这些正是给出的提示和条件！
　　梁左振奋起来。
　　将持有者引导进入宝具中参与考核，这没有问题，因为持有者必须这样才能够掌握部分龙咆的权限。如果我是龙咆，我要出去，所有的指望都在考核者的身上！麻痹他，获得信任，尝试吞噬或者和他融合，这样一来作为持有者的身份就具有很多选择，这才是“越狱”的好办法，夺取身份，挣脱枷锁。梁左奋笔疾飞一口气写完思路，之后惊起一身冷汗。
　　麟龙会否真的已经在试试计划了呢？
　　警惕之余他又对打造龙咆的人极为佩服，通过这种方式来提醒和加深持有者的忧患意识，让他随时提防又能够利用麟龙的力量。
　　另一处，被红色符纸贴住的石门门口，麟龙蜷成一团，打了个哈欠。
　　看来是没机会了……这小子别看样子傻愣愣的，多半是装的，故意来瓦解对方的警惕。
　　算了算了，懒得去动手了。
　　舒舒服服睡一觉再说。
　　多年以来麟龙已经习惯了里头的生活，对它而言，龙咆已经不再是监牢而是它寄居的房屋，这里的一切它都熟悉。况且还能够随时指使持有者给他弄点新鲜口味，比起自己去奋力搏杀实在是划算得多……


第280章 宝具龙咆原理科考（五）
　　最后一道题让梁左有些迟疑，因为题目概念实在有些庞大。
　　“昆仑，蓬莱，以及众多虚无空间和夜魂群落组成了昆仑世界。在此之前，昆仑是被星河联盟从古遗迹中发掘出来的，自昆仑创造昆仑世界以来，联盟变成了辅佐者和执行者，原本的外部世界生命变成了内部世界为主。试问，随着时间推移，昆仑进一步扶植十二战队，将来将会彻底取缔联盟吗？面对外部压力，联盟应该采取何种措施？”
　　这个题目涉及到了现在的昆仑大势，也问出了梁左等外来人一直迷惑——就连昆仑人自己也无法回答的难题。
　　所处昆仑世界到底是昆仑的，还是联盟的？
　　地球的历史让梁左很清楚，绝不可能长久存在同一片土地上势均力敌的两个势力，哪怕是僵持时间很长的三国时期也是三国鼎立互相牵扯才能够推移最终决裂的时间。昆仑掌控昆仑世界时日已经很久，这个世界本就是依托于它才诞生的，是一项延长文明长度与宽度的伟大技术。可对于发掘者联盟来说并非好事，持续的控制力意味着联盟不断被压缩权利空间。好在联盟具有最至关重要的一张牌，外部世界的开拓和“七星”能量供应都是由联盟完成，可是军队现在的状态实在堪忧，内部腐败，很多军官千方百计想要进入昆仑寻求长生，这是一种意识上入侵，当军人不再以象征荣誉的军衔为最大追求，那就说明问题已经非常严重。
　　从大局上平心而论，十二战队的突然发难要权对于联盟并非坏事。十二战队改队为府并非只是针对于联盟两会一府的反抗，也隐含着对于脱离昆仑控制的一层含义。所以现在联盟直属的两会一府，昆仑，十二战队，隐隐形成了一个奇妙的平衡状态。对于三方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昆仑需要新的代理人，所以重开战队，联盟有了一个可能的潜在盟友“十二府”，十二府也在联盟与昆仑博弈中寻求到了自身的空间。
　　只是未来怎样，梁左的大脑实在是计算不出来。
　　在政治分析和格局大势判断上他还太过于稚嫩，这时候他就无比想念韩靖，韩少爷在的话至少能够给出一个比较大方向的预测。
　　而梁左只能够写下现在昆仑的变化，在最后该采取何种措施的问题上写着“保持妥协”。
　　非常消极的一个回答，他也想不到更合适的言辞。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眼前的试卷突然消失无踪。在正前方出现了又一扇门，梁左毫不犹豫走进去。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威严的中年人，他赤裸上身，下着黑色长裤，头发披散，方面阔鼻，浑身肌肉隆起，手持一把银色长刀，刀刃上有水纹，没有刀镡，刀柄看似是一根棍子，看似普通的兵器却散发出杀戮的寒气。这就是龙咆刀出鞘的样子吧？梁左想。
　　“姓名。”
　　中年人问。
　　“梁左。”
　　中年人指了指梁左身后，梁左扭头看去。在虚空中浮现出两个人的名字，在他头上是“白子驹”三个字，白子驹旁边写着“92分”的评价。而梁左评价是85分，可他已经比较满意了。
　　“刀名龙咆，持刀者须耐心、上进、明鉴自心。”
　　中年人将刀递给梁左，梁左双手捧起刀，中年人消失无踪。
　　这授刀仪式应该也是某种神奇的术式，梁左惊叹之余想起中年人的那句话。
　　耐心，上进，明鉴自心，恰好对应着进入龙咆一来面临的考验，耐心，模仿木人的战斗，上进，学习各种知识，明鉴自心，最后两道题分别是对于自我的提醒，对于外界的认知……
　　梁左真心实意佩服这位铸造师。
　　他不仅仅造出了如此奇妙的宝具，还将自己的理念融入其中，告诫后来人，不可一味沉迷于武斗之中。
　　大师风范，不过如此。
　　梁左有些虚弱地睁开眼，手中的龙咆并没有出鞘，他尝试着拔了拔，纹丝不动，仿佛这本就是一根奇怪的棍子。他又摸了摸胸口，那里已经结了痂——这说明之前自己的自残并不是虚假的，而是真真切切地给了自己近乎致命一击，差点玩完。
　　“麟龙，麟龙。”
　　这次麟龙很快就化作青雾出现在他眼前，语气也不再如同以前的教训口气，换做了平等的对话：“你已经通过了三重门的考核，现在，你是龙咆的第二位持刀者了。恭喜。”
　　梁左看着手中藏在鞘中的长刀，苦笑，我这算哪门子持刀者，明明还是一根棍子，根本不鸟我。
　　仿佛洞悉他此时心中所想，麟龙说：“龙咆出刀易，拔刀难。对战时可以短暂出刀，只是想要把它彻底从‘封印’中拔出来，你现在还太早，哪怕白子驹最终都没有做到解开第二封印……”
　　按照麟龙的意思，只要揭开第一道封印就差不多能够自如运用龙咆对敌，它和普通宝具对战便不会落下风。出刀易指利用龙咆对敌，如今梁左已经能够真正开启龙咆的实战权限，而非仅仅之前的负重训练，出刀是一霎的事情，根本看不见刀的影子。与其说是龙咆刀造成的杀伤，不如看成是龙咆释放出对外的虚刀。拔刀难指的是真正将龙咆真身从封印中释放，白子驹就曾经说过，拔刀可以得到一条通往神秘之地不周山的路径。
　　至于第二道封印怎么揭开，里头是什么东西，铸造师并未留下片毫言语。
　　想来也是，进入造法者之后炼气士和修仙者都会打磨出自己心意想通的专属宝具，龙咆就显得有些鸡肋，因此白子驹也没有再耗费大量时间纠结于撕开第二道封印，对他来说，这是师傅留给他的念想。象征更多于实际功效。
　　握住龙咆，梁左的确有了不一样的感触。
　　以往抓住这东西就和随便捡来一根棍子一个样子，无论你怎么输入气，尝试激发它，它都是一脸死相，死鱼一样毫无反应。
　　可这时梁左抓住它就感受到其中能量回路的运行，看起粗陋的表象之下是复杂的结构，一道道蜿蜒排列的能量流动在里头井然有序运行着，闭上眼会产生握着一块电路板或者是一把精密组合电锯的错觉。
　　“现在你状态不佳，不要强行使用……你考了多少分？”
　　麟龙对梁左的分数很上心。
　　梁左如实道：“85。”
　　对方略略失望说：“还是没有超过白子驹……我还以为你有机会。”
　　过了三门，重重考核后梁左对于老白的认识进一步加强，他绝不是平日里所表现出来的浪荡公子哥，那些考题和最后的议论绝非随随便便就能拿到高分的，可老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梁左不得而知。
　　“老白以前也是现在这样的吗？”
　　“当然不是，当他像你现在的年纪，怎么说呢，比起现在要沉稳多了，偏偏天赋惊人，而且我一直觉得他要不了多久必定成为破法者，谁知道……”麟龙叹了口气：“他喜欢错了人……”
　　“失恋了？”
　　原来老白是因为失恋才变成了拔吊无情的渣男啊，梁左心想这和地球上的男人没什么区别嘛。
　　“也算吧，只是他是喜欢上了他的师傅……”
　　我勒个去，不伦之恋！
　　梁左竖起耳朵，静等下文。可麟龙似乎发现自己有些失言，无论怎样都不肯再暴露一句话，并且叮嘱他不要乱讲话。
　　梁左有些失望，同时对老白过往的好奇更加严重。
　　他师傅到底是谁？他和他师傅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事情让他从灵霄镜叛出进入了蓬莱五指戒，并且还成了扛把子？


第281章 淘汰
　　练功房里气氛滞重。
　　他屏气凝神，注视着眼前人造人，将武器靠紧腰间，左手在后，右手在前，紧紧握住龙咆。
　　屈膝。
　　人造人冲他冲来。
　　梁左右手一抬，一道亮光从龙咆中飞出，人造人自脖子处斜着被一分为二，迅速消失无踪。
　　战斗结束。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仿佛什么也未发生的龙咆，叹了口气。
　　“一发入魂是不错……可是这弹药量也太少了吧……”
　　梁左忍不住埋怨。
　　费尽功夫，梁左发现每天只能够使用龙咆一次。驱动龙咆的整个过程看似简单，其实门道颇深，首先要将气探入宝具体内的能量回路中做一个迅速周天循环，激发它，然后在即将抵达临界点时驱动，刀光飞出杀敌，锋锐无匹。可一刀之后里头的回路就会有一个细微自我调整，就像是自带的一个校准系统和加密措施，梁左得花很长时间来重新适应里头的粒子流动线路，如果是对战的话就会出现以下场景——
　　对方已经砍掉了梁左的手，他还全神贯注在找路线。
　　敌人把他胸口都捅烂了，梁左依旧在适应。
　　“那什么，你能不能等一下。”
　　胸口冒血的断臂梁左只好提议。
　　“智障。”
　　敌人一刀砍掉他脑袋。
　　绝不是玩笑。
　　不止如此，适应了其中的粒子流动线路，梁左还得预热它。这玩意儿平时一直是保持休眠状态，你战斗时它未必，因而你就得不断地将气在其中循环越热，激活它，一直到挥那一刀。
　　就像是一个老化的发动机，你得不断小心翼翼上油、清理、预热。其实根本原因在于龙咆不是梁左的制造的宝具，而且封印未开。
　　梁左想到了小时候家里那台彩电，偶尔会图像上下抽搐，在他眼里里头的人就变得表情痛苦，这时候就需要用力拍打，将冥冥中那只作怪的手给打掉，电视于是就恢复了正常。
　　可是……
　　你是宝具啊老兄！
　　梁左怀疑起麟龙：“是不是你在里头捣鼓，弄坏了？”
　　“放屁！放屁！”麟龙骂道：“这玩意儿本就是这种东西，你连一道封印都没开，能一天用还想怎么样！就是给你这种新手设计的一个试用期而已！关我屁事！”
　　也对。
　　原来就是一个试用品阶段。
　　果然很多事情换一个角度思考心情就会不一样。
　　梁左自我安慰，反正不要钱，多一刀就多一刀。另一方面他又内心腹诽，难怪最后老白要舍弃掉，用起了实在不是很趁手，虽说作为修行的确不错。
　　接下来的几十天里梁左不断以战代练，参与到每一个战队排位赛中，可是遭遇的敌人却越来越强，造法者不断出没，还有不少诡异战斗方式的对手，纵使他的拔刀术也上演过两次惊天逆转的奇迹，可整体上“水泊梁山”战队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排名中坠落着。
　　11胜25负，这就是战斗白热化时期之后战队的战绩。加上之前的29胜15负，总计40胜40负，刚刚百分之五十的胜率，排名一千八百多位，早早就失去了争夺前八名额的希望。
　　韩靖提议说，大家历练的目的已经达到，不必再参与剩余的战斗，因为剩下的战斗大多数战队每一战都会拼尽全力，很有可能造成巨大损失。事已至此，众人已经看到了自己和昆仑其他人的巨大差距，对于自我认知有了一个具体的提升。
　　众人也都同意了这一点。于是陈又廷和少年阿难离开蓬莱重返昆仑，继续他们的流浪冒险路，说下次开启时再重聚。
　　梁左一面在青师傅的指导下继续修行，一面时时刻刻关注着战队排位赛的后续。
　　终于，前八名的队伍出炉。
　　麒麟战队位列其中，仅仅排在第五！
　　第一名是叫做“寒潭”的战队，射手和金刚合集输出竟然高达95%，承受伤害金刚占据85%，理所当然作为冠绝联盟的队伍，他们的信息被不少人调查暴露了出来。其中核心是两位，一是超级射手韩越，二是金刚兼指挥官谭鄂，俩人姓氏合计起来凑成了“寒潭”。前者是一介散人，后者有人传言是出自演武堂。当这个数据被查到时韩靖的脸色十分精彩，惊愕当场。梁左心里窃笑，韩少爷一直不看好个人能力超过队伍平均数太强的情况，在他看来这样会造成内部的不稳固，配合困难不说容错率也极低，一旦被拔除核心人物，整个队伍没有任何人可以站出来。
　　可第一名，恰恰就是这种奇葩的类型。
　　梁左就差没有站在他面前扣鼻屎说，咦，寒潭他们好像可以算是二打五了吧？
　　“我还是认为，这种战队隐患太大。”韩靖表现出超常的固执，他往常一直是个很尊重事实的人——看来也有心理过不去的坎儿啊。
　　俗话说现实总是比想象得更离奇，就是这么回事。
　　排名第二的是一个叫做“狡童”的战队，对于这个名字韩靖解释说，狡童，指的就是美貌的少年。在诗经中有一篇古诗就叫做《狡童》。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
　　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翻译成现代文字就是说：
　　那个美少年啊，不愿和我再说话啊。为了你这个小冤家，害得我饭也吃不下啊。
　　那个美少年啊，不愿和我同吃饭啊。为了你这个小冤家，害得我觉也睡不安啊。
　　肉麻得不行，弄得梁左浑身鸡皮疙瘩。
　　然而狡童战队的名字很符合他们的风格，队伍里只有一名男性，也的确是一个美颜少年，叫做水生，曝光出来他的样子有些腼腆害羞，据说是星罗府的剑士。剩余的四名首发乃至于替补众都是女性，偏偏这些女性容貌秀丽，各有风情。于是关于狡童战队的花边新闻每日不断，什么争风吃醋导致队伍内撕逼，少年不堪被调戏躲了起来导致战队上场时找不到人，天才剑士日益消瘦沉迷美色，甚至握不住剑柄……从热度上来说反而超过了第一名的寒潭战队，也不知道对他们是好是坏。
　　除去这三只颇为引人注意的战队外，还有一支让梁左印象深刻。
　　“流浪者”战队。
　　正是之前交手过还打赢过的那支战队，梁左和对方游击一个照面就击杀了对方。后来韩靖却对他们十分提防，认为他们绝不会如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果然，流浪者竟然进入了前八，排名第六。
　　事实证明韩靖的判断十分精准。


第282章 排位赛结局
　　按照赛制，第一对第八，第二对第七……单循环，一场决输赢。第一天就发生了爆冷，第一第二轻松取胜，然而第五的麒麟和第六的流浪者竟然逆流下克上，挤入了前四。对于战况昆仑只给出了非常简单的描述，看得梁左抓心挠肺，只想要钻进修罗空间里看个痛快。
　　第二日寒潭击溃流浪者，麒麟则被看似无害的狡童淘汰。
　　让梁左非常在意的是一个数据。
　　狡童战队的游击，水生，至今只阵亡了一次！他估摸着，多半是在遭遇麒麟战队时。
　　这是什么概念？可以说几乎没有人能够对他立刻造成生命危险程度的压制。再看看他的个人击杀数，两百三十九，货真价实百人斩……连梁左都忍不住大喊怪物。
　　“安静。”
　　实验室里传来韩靖不满的闷哼声。
　　梁左想到季梵真才和狡童的人交战，立刻接通联系：“阿真，在吗？”
　　“嗯。”
　　那边季梵真有些疲倦：“我在泡澡治疗，你说。”
　　“也就是说今天你上场了？那个水生到现在为止只阵亡了一次，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梁左心里十万个不解。
　　难道这家伙已经超出了所有人那么多的程度吗？
　　“水生……他是星罗府的剑士，你听过一句口诀吗？关于上四门的。”
　　梁左哪听过，上四门是什么他都不知道。
　　那头季梵真仿佛也料到一般，给他讲说：“身似琉璃，心如星罗，天外之天，山外有山。”
　　这句话讲的正是最早的四大战队，琉璃岛人擅长炼体，防御无双；星罗社人人聪慧，拥有一颗玲珑心，依靠占卜、观相术能够看破对方招数；天外天指的是离恨天，他们是唯一山门不在昆仑内的战队，因此向来神秘，每一个子弟出山都会引够关注；最后一个山外有山说的是玉京山，在玉京山里还有一座乾元山，号称只进不出的绝地牢狱金光洞就在那里，代表了昆仑的执法者。
　　剩余的八大战队是逐渐加入进来的，在先天上就比前面四位有所缺陷，因而最早的四支战队又被称呼为上四门。
　　“星罗府，水生，的确是个怪物……”
　　说着，季梵真不由想到了与那个少年战斗时的场景，她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做“无懈可击”。
　　少年水生手持长剑，一人站在最前方，脸色沉静。
　　他大概十五六岁，面容稍嫌稚嫩，一身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星罗府的三颗互相环绕的星辰标志在他后背上衣衫上格外显眼。
　　面对亮出兵器的圆慎、季梵真、羊归宁，他毫不慌乱，只是说：“请赐教。”
　　在他身后的四位队友竟然有两个术士，两名射手。这个阵容实在单薄而且很容易被冲散阵型，因此羊归宁给了季梵真命令，让她侧翼突破，打散后面的人，让她们无法和前面的水生形成联动，圆慎和羊归宁则亲自拖住水生，远处佐晓辅佐担任射手的队长，远程提供火力增援。
　　季梵真不敢丝毫大意，因为备战时羊归宁就叮嘱过，千万千万要小心水生的剑。
　　星罗府人，战法由心，难以捉摸。
　　圆慎用“虎牙”催动出红莲之虎、羊归宁也召出了自己的宝具“行军盘”、季梵真武神附体，手持关刀直冲水生。水生手中剑一挑，整个人突然出现了重影，两个水生从他身体里走了出来，以一化三，各自应对一名敌人，这让原本佯攻而重点在他身后众人的季梵真严重受阻。最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水生的分身之术竟然让她也好羊归宁也好都无法判断是真是假，说是真，人是不可能一瞬间分裂出两个自己的。说是假，他们每一个都具有极强的战力。
　　与水生交手季梵真才体会到为什么羊归宁那么重视他。
　　自己的出刀挥剑，拳头，行动仿佛都被对方料敌先机，水生总是轻而易举地避开，要么就是用剑格挡，相反他的出剑十分诡异，有时候一直握在手中不发一剑，有时候又突然变作快剑穿刺，这让季梵真完全摸不着他的节奏。等她稍作喘息时发现自己已经伤痕累累，都是剑伤……莫名其妙就落在下风了，可她明明记得自己和对方是差不多势均力敌的啊？
　　“小心，他被两个术士加持了特殊的术式，加上星罗府的‘料敌先机’，你已经落入他的节奏了。”羊归宁在私人频道急促提醒：“你们配合我！我来封锁他的分身术式！”
　　羊归宁手中“行军盘”突然消失，周围的空气流动仿佛一瞬间被固定了下来，他捏了个手势，轻喝一声，周围空间里仿佛被划出无数条纵横交错的垂直线，一个个交错点在上面被点亮，水生所在处一阵光芒大盛。只听到仿佛玻璃破碎的清脆回声，对面三名水生朝后退了好几步，面色一凛，其中两位都身影变得极淡。
　　“动手！”
　　水生的两个幻影都消失无踪时圆慎扑向水生，季梵真则从侧面攻入后面的术士群体——她终于看到了，原来后面术士给水生加持了某种叠加阵法。
　　两个射手一直在压制远方麒麟的射手，另外两个并不擅长战斗的术士面对季梵真则只能够往后逃。
　　猛地，季梵真发现周围暗了下来。
　　她余光一瞟，发现羊归宁竟然已经口鼻溢血，圆慎则被水生指挥的飞剑缠住，水生的目标是自己！
　　触到水生的一瞬间，季梵真瞳孔里只看到一点细微的剑芒。
　　下一秒她发现自己已经在战队的房间里。
　　过了一会儿，圆慎，羊归宁等人也折返，从他们发青的脸色看来结果不言而喻。羊归宁将自己锁在了房间里，似乎在反思失败的原因。佐晓则告诉她，水生将她击杀之后圆慎和羊归宁也重创了他，这时候水生揭开了剑上封印——之前他竟然都没有用出全力！飞剑之术被他用得神出鬼没，犹如一道精灵在他身边环绕，水生先是破了羊归宁的行军盘，接着后方术士加持再次生效，他以一敌二，完全压制了圆慎羊归宁。
　　正在此时远处戒备和随时准备驰援治疗的佐晓突然感到危险，她只能够勉强拼命挪开身体，哪怕如此她的身体也被一道剑光给刺穿，这道伤口竟然无法立即治愈，更让她震惊的是，旁边的队长已经气绝身亡。
　　原来一切都是幌子！假装缠斗三人，伪装成想要正面对敌的样子，却早就锁定了远处的射手……
　　击杀了季梵真之后他的目标就是远处的射手！
　　射手一除掉，麒麟就没有任何机会。
　　见事不可为羊归宁无奈只能令众人认输。
　　“水生不是在对战你们时阵亡的？”
　　梁左意外道。
　　“不是。”
　　季梵真那头嘶嘶了两声，说：“佐晓你轻点啊……好痛的……”
　　看来是佐晓在给她治疗。
　　连麒麟都奈何不了水生，是谁击败过他？哪怕是一群人办到的也是极为了不起。
　　另一个房间里，水生闭上眼盘腿坐在墙角，照例在修心。一群女队员叽叽喳喳，笑个不停，队长“鱼沈燕”一如既往逗弄水生：“哎呀，少年，今晚和谁玩儿呢？我怎么样啊？”
　　水生佯装听不到。
　　可是事实上鱼沈燕的术式之一就是强制性连接，也就是在她的有效范围内她发出的信息你是无法抵挡的。
　　说着鱼沈燕给他擦了擦汗，又对着他耳朵吹了个口气，让水生浑身有些发麻。
　　“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嘛。”
　　鱼沈燕满意道。
　　照例调戏总算过去了，鱼沈燕恢复了队长的模样，开始和队员们商量下一战应对的强敌“寒潭”。从进入八强以来“狡童”的真正假想敌一直都是“寒潭”，超级双核心的俩人可以说是让鱼沈燕极为忌惮，她开始对众人讲述明日决战的战术和应对思路来……
　　水生则是不由想到了大概二十天前的一战。
　　那一战他遭遇生平大敌，和对方一对一战斗时拼了个同归于尽。
　　水生用尽生平所学，揭开封印，还一举从“观相”突破到“料敌先机”第二个层次“洞悉”，可纵使如此，依旧只是和对方打了个五五开。从进入战队排位赛至今，水生还没有遇到过一对一真的能够阻止自己的人，他是第一个。如果对方有好的队友支持的话，胜负难料。
　　那是一个大叔模样的男人。
　　“我叫雷振，无名之辈，领教星罗府高手。”
　　对方随意自我介绍着。
　　之后他就将自己给杀了，虽然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水生很想再和那人打一场……待我查一查这个雷振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283章 波及（一）
　　“小路啊，一起去吃火锅吗？”
　　队友之一的乐毅小心问。
　　“不。”
　　“那我们去了。”
　　“去吧。”
　　由小路看着欢快地走向门口的四个废柴，恨得牙痒痒。你们还有没有自尊？至今15胜58负的战绩，场场被人打得妈都不认识……
　　输并不可怕，让由小路无奈的是这些家伙的脑回路。
　　“由小路，我想起我的花还没有浇，就先投降了啊……”
　　由小路：……
　　众人：好啊好啊。
　　“由小路，那个什么，我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今天我们就认输算了吧……”
　　由小路：……
　　众人：也对，心情不是很适合战斗，做人最重要是要有好心情。
　　“小路啊，今天天气不错。”
　　“你又是什么理由！”
　　“不如我们报个团，去蓬莱旅游一圈，三仙岛的云锡我有联系方式……”
　　老天为什么这样对我！
　　由小路仰天长叹，虎目含泪，一个强者最无奈的是没有一群具有战斗欲望的弱鸡同伴。他所在的战队名叫“行者”，听起来倒是不赖，真加入了你才知道他们更像是“跑者”，这群人参加战队排位赛只是为了凑热闹，战斗不过是他们体验生活的一种方式，认输投降十分果断，这种消极的气氛连由小路也被影响了不少。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之前梁左战队时其他四人那么快就被解决掉，他们可是自带投降属性的奇葩……
　　“怎么了？”
　　雷振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四下无人，会意道：“那群年轻人又出去玩儿吧？”
　　由小路生闷气。
　　“你就是太在意输赢了，不要太在意，他们的生活状态也有可取之处，过分沉迷于结果上反而会迷失过程。”
　　雷振笑着安慰他。
　　由小路看向雷振。
　　自从雷叔突破“六道”后就有些不一样了，看起来整个人更加平静，眉目间也温和了许多，那绝非他人畜无害，只是将曾经的气势与压迫感完美收敛了起来。就像雷振曾经说过的一样，要出拳就得先学会收拳，攥紧的拳头，力量集中不分散才是最好的拳头。
　　由小路还记得自己收到雷叔的通知时兴奋不已，那是二十天前，按照昆仑规则只有进入复赛才会固定所有战队的人员。雷振的加入会给“行者”带来质变，首先他是造法者，再者，哪怕自负如由小路也得承认，他和雷振之间始终差距明显。在认识的这么多人之中，由小路只服一个半人，一个指的是一直带他从懵懂无知的逃难少年到炼气士的雷叔，另一个是曾经在自己最张狂时给自己当头一击的梁左，他让自己发愤图强，审视自身。前者是他的领路人，老师，后者是他的竞争对手，他的敌人和目标。
　　真实的由小路并非是时时刻刻各种“龙傲天”，他只是面对梁左时总是忍不住心情激荡，各种嘲讽，想要以当初的方式来击败他。
　　可到目前为止始终没有完美做到。
　　“我只是可惜，雷叔。”由小路坐在沙发上，神色有些不忿：“这群家伙绝不是表现出来的这么废，只是他们……对于胜负的好强心没有达到那种程度。实在可惜，否则有你坐镇我们绝对有机会冲击前八位的……”
　　由小路是一旦做出决定就想要做到自己最好的类型，这也是为什么他一介鱼龙府新人能够这么快得到考核通过，外出参与战队排位赛。十三府的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参与到排位赛中的，每府都会严加考核才会放行。
　　“进前八机会也很小。”雷振笑着翘起二郎腿说：“前八没一个好对付的，我们对上谁都很难……而且战队形态一个人很难决定走势，真正决定结果的反而是短板。”
　　他的说法由小路也赞同，经历了连番战斗由小路对于团队作战模式理解深入了不少，紧密配合，前后承接，切入时机，团队阵型……这些东西都是得不断磨合和练习才能够做到的。曾经他就遭遇了一个挺弱的队伍，他们硬是凭借近乎完美的团队配合，五个人仿佛融合成了一个巨大的整体，射手、术士、游击、金刚每一个都配合得严丝合缝，由小路战队是被他们正面剿灭，没有任何失败借口。
　　“小路啊，能够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一些东西，不就达到目的了吗？”
　　雷振心态前所未有平稳，最初进入昆仑新人楼时他绞尽脑汁机关算尽想要获得一切能够让自己变强的东西，伤害不少同胞，也害死过人，他很遗憾，却不后悔。因为这就是他雷振。富足的馈赠不过是一种廉价的怜悯，真正的善意是在身处绝境时也能够对他人伸出手，雷振不是好人，他只是一个为了生存而利用自己一切的求生者。
　　到了现在，回顾过往让他产生一种“时过境迁”的时代感，虽然进入昆仑时日不长，这里经历的却比他过往几十年都要离奇与严峻。
　　在“六道”之中，他沉浸在杀戮之中，在那个世界中只有自己和敌人，你遇到的任何人都是你的猎物。你必须不休不止，化身机器，到后来雷振将杀戮变成了一种习惯反应，可他心里却少有的产生了怜悯。这股怜悯不仅仅是对于被杀者，也是对于他这个施暴者，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具有选择的权利，可是他却无从选择，被波塞冬压迫的逃跑，入楼后被本能求生支配的恐惧，再到鱼龙府里各种对于地球遗民的轻蔑，他的无奈变成了愤怒，一度差点失控。
　　很幸运，能够在“六道”之中找回自己。
　　沉迷在无尽恐慌与自我道德崩溃之中，雷振这些日子一直过得不好，主动申请进入“六道”历练，一进六道就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出来。
　　他在杀戮中寻找新生。
　　丢失的怜悯再次被他找到，这是对雷振最重要的，代表了自己的人性还在。
　　“雷叔，狡童战队那个水生估计是这一次单人战力最强的吧？”
　　并不知道雷振所想的由小路问。
　　“不好说。”
　　雷振谨慎回答。
　　对于水生他印象深刻。那是自己经历“六道”中修罗道折返后参与到战队排位赛的第一战，自己的气势与身体状况都是巅峰。面对星罗府的水生，雷振火力全开——他摸出自己的宝具“天狼弓”范围性覆盖水生所在区域，水生的那把飞剑一直环绕在周围，高速移动下将一些致命箭雨都给格挡开来，纵使如此还是让水生挂了彩。射手与游击的对战，距离就是生命线。
　　因而变成了雷振不断后撤移动方位，持续挽弓搭箭，一道道破风声袭向水生。水生不停追击。
　　星罗府“料敌先机”奇妙之处就在于能够预判和发现破绽，水生的飞剑恰好都挡在前方关键位置，让劲箭稍微偏离方向，恰好擦着他的身体而过。最后雷振使出自创绝学“一叶障目”，弯弓射出一记空箭。水生的剑光已至，将雷振头部穿透，与此同时那一道消失的无形之箭忽然出现在水生面前，将他身体洞穿，俩人身死。
　　基本上算是一个平局。
　　雷振真切意识到，身如琉璃，心如星罗，名不虚传。
　　水生的确给他压迫感十足，可雷振并不觉得他是自己遇到的同阶段最强者。
　　真正给他过一种“不可预测”的感觉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小天君”姚烨，另一个，“人畜无害”韦思浩。


第284章 波及（二）
　　一个人走在废弃区的姚烨并不知道，远方有个老乡正在“挂念”他。眼下他身着一身白书生袍，头发挽成发髻，插了一根簪子，一副古人打扮，嘴里却唱着不合时宜的歌儿。
　　“我爱你 你是我的茱丽叶 我愿意变成你的梁山伯 幸福的每一天 浪漫的每一夜 把爱 永远 不放开 I LOVE YOU……”
　　在他身旁的女性忍不住说：“恶俗，肉麻。”
　　“熏姐，这你就不懂了，叫做奔放，在我们那儿啊，唱唱情歌可是很流行的，我教你唱呀。”
　　姚烨笑嘻嘻说。
　　他身高一百八十公分左右，手持一把折扇，要不是笑容过于轻佻，十足一个潇洒风流公子。
　　被称作熏姐的女人身材瘦长，猩红色破烂长袍将她的身体完全包裹起来，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细细一看的话就会发现她长有一双桃花眼，嘴唇微翘，只是不知道是否刻意，她没有描眉也没有涂唇，色彩素淡，嘴唇也发白，目视前方，明明是娇俏美人硬营造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
　　“下流。”
　　熏姐瞪了他一眼。
　　姚烨耸耸肩：“唱歌而已，如果你在我们的那个时代怕是只有躲在家里……出门都是下流之辈。”
　　“你就不能安静一点吗？”
　　熏姐忍不住说。
　　“不能啊，我很紧张。”
　　姚烨认真地说，他将纸扇打开给自己扇了两下风，又给熏姐扇了两下。
　　他看向远处一栋楼。
　　楼顶有一个人，还有一个画架，那人正在作画。
　　姚烨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彩：“熏姐，我要上了。这次没有其他人打扰，我倒要看看这个怪物到底隐瞒了多少东西……”
　　他翻转扇子，手指在上面画了画，一道红色咒符浮现。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借天神！”
　　姚烨猛地掷出折扇，折扇在空中变为碎末。云雾骤起，周围变得白蒙蒙一片，从里头突然伸出一只长两米的手臂，小臂上套有金环，拳头攥紧。
　　“韦思浩，我找你玩儿来了。”
　　姚烨眼里闪烁着兴奋的色彩。
　　远处的画家停下画笔，看向这边。
　　“姚烨，好久不见。”
　　韦思浩微微一笑。
　　……
　　几分钟后姚烨揉着有些乌青的左眼，被熏姐扶着，一瘸一拐往前走着。
　　“不自量力。”
　　熏姐哼了一声。
　　“生命就是在于挑战嘛……”姚烨不以为意，龇牙咧嘴：“真正的强大，是在看到对手比自己更强你还敢于发出挑战，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行了行了，别给自己贴金了。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一定要到这里来和他单独切磋了……”
　　怕被太多人看到，丢脸。
　　“熏姐，你不爱我了！”
　　姚烨打断她，顾左右而言他。
　　“谁爱你啊，呸！”
　　熏姐瞪了他一眼。
　　姚烨被美人儿扶着，心想也不错嘛，多谢老兄助攻了……让我和熏姐更进一步。也许在熏姐眼里，刚才发生的是这样的：疯狂嘴炮的姚烨借天神挑战韦思浩，被几下打碎，然后自己被摁在地上揍，最后求饶认输……
　　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而是下面。
　　“你确定要这样？”
　　韦思浩哭笑不得。
　　“是朋友就助攻一把啊，我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人了，你最合适，快快快，揍我啊……”
　　姚烨积极在私人对话中说，明面上他叫嚣着“今天我就是来告诉你，什么地球最强，这是我的头衔才对”来掩饰。
　　“你看来是真心喜欢那个女孩子啊。”韦思浩不由道：“好吧，别嫌出手重。”
　　“来来来……哎哟喂。”
　　韦思浩给揍得够呛，他心里骂骂咧咧，尼玛用得着这样揍吗？身上的气桥和骨头都被你给打断了……万一熏姐不扶着我，我就只能够爬出去了，外面的人看到“小天君”姚烨被人打得爬出来……回到静心寺又要被关禁闭了！
　　他忍不住想起韦思浩的话。
　　“不会的……那姑娘很关心你，这是抽空画的，你看看她的样子就知道了。”
　　韦思浩一边和姚烨战斗，一边抽空将远处的熏姐给描摹了下来。熏姐的样子被他画得栩栩如生，眉目间淡淡的担心，还有捏着手指的姿态，看得姚烨心都要化了。
　　忍不住又偷看了一把熏姐，她的侧脸充满一种倔强之美，双眼固执，抿紧双唇，就像是盛开在悬崖石缝之间的花。
　　熏姐，我喜欢你啊……
　　你就是我的朱丽叶。
　　姚烨甜蜜想着。
　　“哎呀呀呀……”
　　距离疼痛感突然让姚烨脑子里的甜蜜变成了苦瓜汤。
　　“你摸哪儿呢！”
　　熏姐一把将他丢在地上，用脚踹了他两下。
　　“手误，手误，我没力气了，所以往下滑了一点……”
　　“手误？那你就爬出去吧，小天君。”
　　熏姐冷冷丢下一句，头也不回就走。
　　趴在地上的姚烨看着自己老犯错的右手，恨不得给它一顿乱拳（考虑到毕竟是自己人还是得包容一点，下不例外）：“你小子色胆包天啊！这时候还乱揩油……”
　　废弃区的温度很冷，姚烨很伤。


第285章 赢家（一）
　　轰轰烈烈的重开战队第一届战队排位赛终于到了最后关键的一步。
　　榜首角逐。
　　昆仑给出了一个新补充规则，“狡童”对战“寒潭”的决战将会公开实时传播影像，当然这个是得付款的，这一场决战在线收看需要缴纳一千块的权限费用，只能够选择某一个队伍的视角。
　　如今还住在小楼里的众人中，周奇从战队放弃进一步角逐就开始参与了医师培训，想要在医疗方面能有长足进步，两天才回来一次。青师傅则是又不知道去了哪里，梁左也联系不上她。
　　剩余的梁左和韩靖都购买了在线观看权限，等待着这一场焦点之战。
　　有意思的是，蓬莱夜市和网络平台上已经有人偷偷在卖“延时直播”，顾名思义，提供方将现场战斗一边录制一把传送到购买者处，其中存在一个延时，或许还有不够清晰之类的情况，只是价格比起正版观看要便宜很多。韩靖的可拆卸眼球其实也能够达到这一目的，只是他此时并没有这种想法，安静地等待着决战开启。
　　梁左买了两包爆米花——这东西价格还真不便宜，一百块一袋！厨师真赚啊！
　　韩靖很自然地拿过来一袋，撕开后一边吃爆米花，一边注视着虹膜上的倒计时。
　　5
　　4
　　3
　　2
　　1
　　梁左只觉得眼前画面一切换，变成了从空中坠落，仿佛是有一个战地记者正手持摄像机，跟着两支战队在追踪报道一样。
　　战场是山地地形，植被只有一些稀稀疏疏的杂草。
　　很快梁左终于看到了有人出现，是寒潭的五人，因为里头只有一名女性，看一身简洁短衣短裤而且身处队伍中央，可能是司职术士。寒潭的两名王牌都十分惹眼。
　　超级射手韩越是一个爆炸头，嘴里嚼着口香糖，手持一把轮转机枪，看起来有些像没有支架的马克沁重型机枪，枪身黝黑呈圆筒状，枪头处有一个环形缓震器，枪托处则是方形长条状，被他双手稳稳控制住，眼睛一直在左右扫描。
　　另一个身材消瘦的普通男人站在队伍最前方——他甚至不是队伍里最高的人，手持一面可以遮住半身的银圆盾，盾牌上有黑色双角魔怪花纹，他对众人讲话的样子让梁左一眼就判断出这是寒潭的队长，金刚位置的谭鄂，出自演武堂。
　　寒潭战队的阵型并没多么让人意外之，依旧是四一分开，只是担任单独作战的是射手韩越。他做了个让人费解的举动，在附近的几个制高点山岗处都捣鼓了一阵，由于速度太快，观看者根本不知道他做了些什么手段。镜头再次跟随他回到了队伍之中，韩越已经独自分兵，他只是朝周围走了几步，梁左竟然就失去了他的踪迹。
　　谭鄂一马当先，带队朝着前方一处附近最高点迅速移动，只要能够登顶，就具有一个视野上的压制优势。
　　就在此时，突然地上卷出两根触手，刺向其中短衣女性，她躲闪不及一声闷哼。
　　暗处的韩越保持沉默。
　　谭鄂一把抓住队友，在其他几人的帮助下总算将人给从地下触手纠缠中挣脱，只是受害者脸色泛青，无比虚弱。另一个背着背包的男人立刻过来捏着她的手臂，一阵荧光闪过，受伤者总算好了一些，不过脸色依旧不太好。队伍里剩余的一名少年则是也过来，摸出一支毛笔在受伤者身上迅速涂写着什么，很快受伤者身上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一闪即逝。
　　之前还受创的女人就那么站了起来，恢复了正常。
　　梁左自然明白那触手应该是修罗空间里头的夜魂，昆仑说过，夜魂的出现是随机的，因而在这里不仅要警惕对手还得应付夜魂。让他觉得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寒潭战队竟然是一金刚一射手三术士的阵容，也就是说战队的所有指望都在韩越和谭鄂身上，他们其他的作用就是给他们俩人各种增幅……难怪他们俩人加起来的伤害率和承受伤害率都是百分之九十以上。
　　在登山顶时双方都不想要的一幕发生了，寒潭和狡童正面遭遇，双方之间距离只有一百多米，由于有这一脉山阻挡，之前双方都没有互相察觉。这一见面后最先开火的是韩越，他手中机枪瞄准了狡童的“后援团”，一团团绿色子弹光点急速覆盖性射击，狡童吃了个地势较低的亏，只能够就地借助地形掩护。不过很快狡童的人也开始还击，她们那边有两名射手，都是单点击打的类型，这种射手射程长，不少都具有破甲的属性，只是准度就很难掌控，毕竟战斗都是互相不断高速移动的，一旦掩体被破赶紧移动到下一处。
　　就这样双方枪战了差不多五分钟，看得梁左都要打哈欠了。
　　如果是在平原，双方没有掩体就只有上前干，分个生死，可偏偏是山地地形，双方都极为谨慎，想要先减员或者重创对方一人。
　　终于僵局被其中一方打破。
　　原本不断利用覆盖散射压制寒潭的韩越突然迅速加上了一个锥装枪头，用金属扣带扣好，换上特殊弹夹，一枪，枪身猛震，弹壳高高跳起。
　　枪口晃动了一下，狡童一名射手消失无踪。
　　韩越突如其来的一枪改变格局，五打四的场面对寒潭变得极为有利。
　　然而谭鄂并没有直接出击，而是继续潜伏思索着什么，观察场上局势。
　　只要水生没有遭到重创，狡童战队就没有根本上的劣势。
　　韩越继续冷血施射。
　　不过狡童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节奏变化，其中一名术士打开了一个防御类阵法，让韩越的散射和点射都被削弱了一部分，让水生的飞剑给挡下大多，剩余的也造不成太大威胁。
　　谭鄂突然看向韩越，韩越仿佛洞察了搭档的意思，从机枪下方拉出一个三角支撑，架在山岗上，迅速拆开枪柄，将一个长长的枪头拆卸出来，换到了上面，瞄准下方。狡童的射手在他周围还击，韩越肩头中了一枪，他丝毫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
　　这时候谭鄂突然猛然将手中大圆盾丢向斜下方的狡童阵营。
　　盾牌变成了高速旋转的螺旋飞刀，一瞬间扎破了术士的阵法，将水生的飞剑也给击飞。
　　韩越扣动扳机。
　　在狡童阵型中发生一场爆炸，烟雾散去之后，狡童只剩三人！
　　也许明白再不拼命一搏就毫无机会，水生跳了出来，脚踏飞剑单枪匹马冲向山上寒潭众人。
　　梁左看得心情激荡。
　　而一旁的韩靖皱起眉，嘴角动了动。


第286章 赢家（二）
　　减员俩人让水生的飞剑运行轨迹充满愤怒，他少有地连连大喝，飞剑灵活地环绕着韩越所在区域来回急速切割。谭鄂一行人早就赶赴韩越身旁，手中盾牌挥舞，不断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由于遭到强烈反击，韩越也没有再托大继续攻击那俩人，而是换做了开头的区域覆盖式攻击，将子弹拼命倾泻到水生的身上。
　　此时哪怕水生“料敌先机”也毫无办法，他将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攻击上，很快就躲避不及被打得咳出血来，身上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
　　梁左看得有些不真切，他产生一种荒谬的感觉——难不成狡童战队就栽在这么个地形上了？被运气给克制了？
　　眼前镜头转到了寒潭这边众人脸上，由于感觉出对方的拼死挣扎，大家下意识都露出放松的神色，这是对于队长谭鄂的防御力的十足信任。谭鄂进入造法者层次，创造的宝具正是攻防一体类宝具“妖灵盾”，平日里以防御保护众人为主，需要时能够和韩越的枪配合起来，一远一近双重威胁敌人。韩越依旧瞄准目标在扣动扳枪，真正优秀的射手一旦敌人踏入射程就会珍惜每一秒，扣动扳机，瞄准，开火，循环，直至确认敌人死亡——除非谭鄂下令撤退。
　　谭鄂突然睁大眼：“不对劲……撤退……”
　　他话还未完，整个山头突然风起云涌。一片不知道哪里来的黑雾将寒潭所在的区域笼罩，黑雾之中不时传来阵阵怒吼，夹杂着野兽呼啸与猛禽鸣叫……
　　只见那一块区域周围亮起红色咒文，一道道如同银色锁链的东西从地上猛地窜出，将那一片被黑雾包裹的地方给来回封锁，一会儿又消失无踪。
　　黑雾之中刹那间安静下来。
　　水生整个人总算送了口气，飞剑也回到了手中，双手拄着膝盖大口喘息。
　　镜头一转，对准了一直被忽略的一人，那是一个长发姑娘，面容清秀，身穿淡绿色外套，左耳有一颗银色耳钉，她从头到尾都沉默不语，此时站起来眉毛舒展开来，周围人都看向她。
　　外人都说“狡童”核心是水生，却不知道狡童也是双核，水生是外在核心，内在核心，捏合所有人，判断局势，做出战术安排与观察的人却是队长“鱼沈燕”。
　　梁左还在思考鱼沈燕是怎么将寒潭算计在内，一旁韩靖的声音却传入他的耳朵里，仿佛预料到他很多疑问一般。
　　“还记得之前寒潭占据制高点的时候吗？那时候我就觉得奇怪，首先为什么狡童会反应那么慢，一来就被压制在山下。后来他们没有选择立即撤退，而是寻找掩体，看起来也说得通，毕竟寒潭拥有一个很强的射手点。后面韩越发挥很好，当然了，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寒潭这边，居高临下，提前占据有利地势，能见度不错，他又是一个优秀射手，有谭鄂的盾牌他只需要全力开火……接下来他造成狡童接连减员。提问，在这整个战斗过程中，什么是恒定的？而什么是延长的？”
　　韩少爷的问题让梁左一瞬间在脑子里迅速回顾了一下前后情况。
　　他顿时想通：“是时间和地点。寒潭持续在同一个位置，恒定的位置感，时间被延长……是鱼沈燕，她一开始就在那里布置了阵法！”
　　“没错。”
　　韩靖悠然说着：“那个女人，一开始就设计好了整个过程。”
　　故意佯装遭遇战陷入劣势，是第一步。接着保持龟缩姿态，测试着敌方的“刀”韩越的能力，果不其然韩越一个人压制了狡童这边的两个射手。然后在韩越超强的个人攻坚能力下，狡童减员一人，接着谭鄂配合韩越，再减员狡童一人，水生的出击变得合情合理……从头到尾，他们的脚都牢牢钉在山岗上，谁会放弃自己的优势呢？特别是当这个优势如同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胜利仿佛触手可及……
　　当指挥官谭鄂反应过来其中问题时已经迟了。
　　“我想，那应该是一个强力阵法，需要长时间的布置和引发，所以无论是前面阵亡——暂且认为是真的阵亡的两人，还是水生的硬碰硬尝试逆向推进，都给了鱼沈燕时间。这个阵法让她具有极强自信，只要布置成功，哪怕彼方减员两人，他们也将占据巨大优势。真是一个了不起的战术……”
　　梁左也情不自禁点头：“只是这一招会不会有些冒险？”
　　“看着吧。”
　　韩靖轻轻道。
　　梁左回过神来时发现被黑雾笼罩的山头上烟尘散去，里头只剩下水生和韩越，韩越不断后退开枪，哪怕只剩下他一人依旧没有放弃，每一颗子弹都击中水生的飞剑，可是水生和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十米，八米，六米……韩越没有惊慌，只是继续冷静开枪，就像是他只知道这一件事。水生的飞剑被不断地击飞，可是距离已经到了肉搏战的空间，射手的死亡线内。
　　远处鱼沈燕眺望着最后的敌人，不发一语。
　　结局已经不言而喻。
　　梁左忍不住从其中退出来：“那是什么阵法？怎么那么快就让寒潭少了四人，还有一个防御力超强的谭鄂？”
　　韩靖揉了揉鼻梁：“不知道，不过应该具有某种切断他们互相联系的能力，让水生不断一对一去解决战斗，当然只是猜测。我还得去确认一下，这个阵法作用很大……”
　　他站起来，慢悠悠走到实验室门口，停步。
　　“真正值得多观察的是鱼沈燕。再提一个问题，鱼沈燕为了这一战准备了多久？”
　　说完，韩靖推门而入，反手锁上门。
　　外面的梁左有些失神。
　　准备了多久？
　　意思是……
　　回想一下狡童战队，每天都是各种花边新闻，什么撕逼啦，内部争宠，少年沉沦情欲，私生活糜烂……梁左霍然惊醒。
　　是了。从一开始，狡童的战术就启动了。通过各种看似荒谬的方式来掩盖战队里头的真实情况，说不定都是故意放出如此消息，给予外界一个假象。如此一来，狡童双核之一的鱼沈燕就被完美隐藏了起来，水生名气不断增强，变成了众矢之的，一男数美的组合娱乐意义更大于实战……
　　如果说这一切战术都是早早确定的，从战略上麻痹外界，在最关键一战鱼沈燕发挥其战术大脑的作用……
　　心机实在太深。
　　鱼沈燕这个名字被梁左记在心中，变成了“不要随便招惹小心被弄死”的名单之一。排在这个名单里还有“白子驹”“玛丽肖”等人。
　　青师傅突然发来消息。
　　“梁左，来驻地一趟。”


第287章 意外任务与形势（一）
　　青筝端坐在椅子上，恢复了本来女性容貌。她给人最大的感觉就是坐有坐相站有站姿，坐下时给人一种静谧规矩的奇异体验，看到这样的人你就不好偷开小差，站着的时候绝不会动来动去，换腿支撑什么的，随时随地，青师傅都可以定格成一幅优雅又冰冷的古典画面。
　　“记得上次我给你说过的任务吗？”
　　她看向梁左眼睛。
　　梁左当然没忘记。这件事事关外界探索五指戒的虚实，不管如何是必须要接下的。
　　“战队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我打听了一下，下一次排位赛是在两年后，”青师傅说着：“这次任务你不叫上韩靖吗？”
　　“他挺忙的，如果说事情不是特别大我一个人应该能行吧……”
　　关于是否叫上韩靖梁左也有考虑过，在自己出任务时如果老白折返，也有个人能够照应一下。至于青师傅，她身份敏感，很多场合不适宜出现，毕竟她现在只不过是新人“朱骧公”。
　　“你自己判断。”
　　青师傅的话里没有异议：“委托者的频道我发给你，联系她，报上你自己的名字就好。我准备外出一趟，看看白子驹那边情况怎样，我不在这边的时间，你务必不能荒废修行，切记不要再使用‘夜魂态’，每日勤加练习……”
　　听着她近乎有些絮絮叨叨的叮嘱，梁左一点也不讨厌，相反，他觉得青师傅这时候很可爱。
　　一本正经的可爱，认真看着你眼睛的关心，以及永远不会说出口的一些话。
　　她独一无二的说话方式。
　　“你看我做什么？”
　　青师傅皱眉。
　　“没，就是觉得师傅今天又漂亮了……”
　　梁左少有地开师傅玩笑。
　　“哦。”
　　她只是随意应答了一声，仿佛这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走了。”
　　说着，青师傅浮尘一晃划开一道门，踏入其中。
　　做正事的时候到了。
　　梁左按照青师傅发过来的频道联系过去，亮出了自己的身份：我是“五指戒”尾指银戒，前来接洽任务，听到还请回答。
　　没一会儿就收到了那头的回话。
　　“请来昆仑贸易区。”
　　并且给出了一个具体地址。
　　梁左乘坐最近的一次班车直冲昆仑而去，踏入贸易区，看到到处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种久违的“人世间”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一下子回到了真实的人类世界中。在蓬莱，人与人之间碰面机会并不多，原本蓬莱就相当巨大，甚至至今无法估算出边界，也就无从计算面积，加之蓬莱人本就是昆仑移民或者逃难过去的，空间人均比例更是小的可怜。哪怕在蓬莱夜市，里头的人也没有昆仑这边密度如此之大。
　　抵达对方给出的地址时梁左惊讶地发现居然是一家封闭的店铺，犹豫了一下，他碰了碰店铺的门，自己竟然直接走了进去。
　　里头并不大，十几平米，周围布满了货架，上面摆放着各种打包好的商品。
　　一片尖锐物顶在梁左腰间。
　　“表明身份。”
　　不容置疑的询问声。
　　梁左只好说：“尾指银戒。”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对方的言辞让梁左有些摸不着头，不过立刻他就明白了其中门道——自己可是消息贩子，这么回答太过于直白了。昆仑人委托蓬莱人一向是比较避讳，需要掩人耳目……
　　“我是来接受委托的，其他不管。”
　　梁左纠正自己的自我介绍。腰间的刺痛感总算消失了，梁左不由松了口气，果然话不能乱说啊。
　　扭头过来时梁左看到了一张熟人的脸。
　　“小黄花……”
　　没错，正是“小黄花”罗素。
　　米色毛衣，短裤，皮长筒靴，少女面色阴沉，看着梁左的脸有些郁郁：“怎么又是你……”
　　旁边传来一声狗叫：“汪，你竟然逃到蓬莱去了，看来是出卖了某个昆仑组织吧，不然谁收你啊。”
　　不用说，正是柴犬克雷斯。
　　梁左听得有些心塞，自己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么挫吗？
　　眼下是谈正事的时候，他沉稳地表现出了信息贩子的素养：“请相信，我们组织派我来，肯定是有原因的。”
　　嗯，原因是只有他这个人手了。
　　将信将疑地瞄了他一眼，罗素绕着他走了一圈，嘀咕着：“总觉得不可靠的样子……”
　　梁左气道：“……不要以为你是委托人就可以随便诋毁我的专业素质。”
　　罗素垂下眼睑，低声道：“反正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你对自己专业素质很有信心？”
　　梁左抬头挺胸：“请尽管托付给我，妥妥的，加上我们好歹是熟人，放心。”
　　“那好，我这次的委托任务是让你去烽火楼调查其中一个人。”
　　烽火楼，如今新晋十二府之一，进烽火楼，我，一个蓬莱人……梁左这时候无比悔恨自己之前嘴巴太大。
　　罗素露出嘲讽的笑容：“怎么，专业人员也怂了？”
　　“我只是在思考，”梁左掩饰说：“怎么样进入烽火楼会比较合适一点……那个，我记得你好像就是烽火楼的人吧？查自己人真的好吗？”
　　“还说自己专业，连委托人的私密信息都要询问。”罗素露出迷之笑容：“看来外界的消息没错，五指戒的话事人，白子驹出了点状况，连你这样的菜鸟都被派了出了……”
　　梁左大惊，自己竟然糊里糊涂就泄露了秘密。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手握龙咆做好战斗准备。不管怎样，昆仑十二府和蓬莱组织明面敌对的局面从未改变过。
　　“放松……”
　　罗素张开双手，“示好”的样子也显得十分敷衍。
　　“要打你也打不过我，所以，最好收起你的棍子。”
　　这话听起来有些色情……梁左还是收起了龙咆，罗素在他刚入楼时就展示了烽火楼候补的实力，货真价实的造法者，自己的确没有机会。
　　“关于白子驹的事情，是玉京山找人传出来的消息。这件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没有人能够百分百确定白子驹不会是故意躲起来罢了，我也不关心。”罗素盯着梁左的双眼：“事实上，我找的就是你，不是你们组织的其他任何一个人，就是你，梁左。”


第288章 意外任务与形势（二）
　　梁左听得莫名其妙，既然找我就直接联系我啊，为什么要通过组织的名义来委托，再说了，哪有遇到老朋友一句话不说就把刀顶在对方腰上的？
　　“你太年轻，很多事情不懂。”
　　比梁左矮一个头的少女说着这样的话，很没有说服力。
　　“我找到你，你会来吗？”
　　罗素反问道。
　　“会啊。”
　　梁左耿直道。
　　罗素：“说真话……”
　　“真的会啊。你帮过我好几次，你有困难，我当然会来。”
　　认真判断着对方的细微表情变化，罗素竟然分辨不出这句话是真是假。她咳嗽了两声掩饰：“按照正常流程，你肯定不会随便同烽火楼的人私下见面，那样风险很大。所以我就找你们组织，五指戒只看任务不限制委托人身份，加上白子驹最近闹得沸沸扬扬地出事事件。五指戒之前的青戒红戒都已经不在，算起来也就你可以用用了。”
　　梁左心说，那是你不知道青师傅还活着，只是换做了朱骧公的马甲。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让你查的这个人现在已经不在烽火楼了。”
　　梁左松了口气。
　　“他现在在玉京山保护下。”
　　梁左的心又悬了起来。
　　玉京山是真要命！
　　在两会十三府中，梁左最忌惮玉京山，首先玉京山一直都是武力执法机构，再者他们的人可以说是十分难缠，之前遭遇牙宿时梁左就差点被他给抓走。当了这么多年的昆仑警察，玉京山无论是从武力还是经验都极为丰富，梁左并不想要招惹。
　　不过梁左转念一想，不对啊，烽火楼的人怎么跑到玉京山去了，还被保护起来了？
　　他嗅到了其中的阴谋味道。
　　“你们烽火楼要和玉京山开战了吗？”
　　梁左尝试着问。
　　“……你想太多了。”罗素翻了个白眼：“昆仑和蓬莱互相宣战可能性更大一点。这件事要从头说起，据我所知，你是地球遗民吧？整个事情和你们地球也有关系，和那个以太间谍王林也有关系，具体过程我也并不太清楚，只能够将最近得到的消息和我看到的东西告诉你……”
　　听到以太和地球的名字，梁左心里不由一沉。
　　就在“战队排位赛”轰轰烈烈进行时，另一件事却也在悄然进行。
　　那就是针对十五年前以太间谍王林的调查案。
　　虽然之前联盟指挥府交出了一名将军，并且玉京山也将其处死以表事情至此为止，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昆仑与联盟的博弈无处不在，自从“改队为府”的改制被通过之后，双方的交锋已经变得难以短时间内调和，互相出牌，见招拆招。改队为府让十二战队变成了十二府，能够制衡两会一府的大权在握，联盟给出的回应是“重开战队”，冲淡十二战队的影响力，并且给昆仑和十二府制造间隙和互相之间的猜疑，新生力量就像是嫩芽，必定会崩裂原本的土壤，哪怕它看似坚不可摧。
　　之前由于“改队为府”事件联盟被迫推出一名将军作为整个事件的背锅者，威信受到重创。一面他们派出了精锐力量特三军参与到昆仑秩序维护之中，一面联盟指挥府并没有决定偃旗息鼓，而是将十五年前的旧账彻底算一算。
　　以太人间谍，不过是一个引发昆仑内部地震的引子。
　　加上战队排位赛进行得如火如荼，十三府的注意力都在其中，不断甄选合适自己的种子，另一方面还得提防被挖角或者有自己人外出自立门户。
　　联盟在特三军和各路情报网的迅速出击下，很快得出一个震惊世人的消息。
　　他们得到了以太间谍王林（化名）在进入灵霄镜之前的行踪，根据多方取证，有证据与证人证明，王林在被灵霄镜引入作为候补前是在烽火楼待过一段日子！
　　“烽火楼？”
　　梁左也被这个重磅消息给惊吓不轻：“也就是说，烽火楼在灵霄镜之前收纳了以太人？”
　　“是的，根据证据与证人，这一点应该是毋庸置疑的。”
　　罗素叹了口气：“就连我们这些烽火楼的子弟也没有想到，所以指挥府带着玉京山上门时没有任何人有准备……”
　　毫无准备下，联盟指挥府和两会的人赶赴烽火楼山门，玉京山与其说是过去参与联合调查，更像是过去防止事件扩大化的一个和事佬。然而指挥府根本没有给烽火楼任何脸面，直接带出了一个烽火楼的曾经弟子方泽。方泽的口供中，曾经烽火楼就进入过一批身份不明的外来“引渡”，大家最初也并不以为意，因为烽火楼向来都是看重实力而非出生和过往，在烽火楼严格的规矩下都会变成烽火楼的力量。
　　可方泽那一段时间却隐隐感觉不对，因为这些人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和他们这样的普通子弟一起修行或者住宿——按照烽火楼的规矩每一个进入者都得一视同仁，毫无例外。这让方泽有些心中不平，却也没太多想，毕竟任何事情都是有例外之说的。
　　只是几天后，他认识的一位师兄苗戌找到了他。
　　平常苗戌是一个极为开朗的人，待人热忱，不过他嘴严，反而很少透露心事。
　　苗戌担任的职责是镇守烽火楼“六道”入口的三位弟子之一，可以说是很被看好的年轻俊杰。
　　找到方泽后，苗戌并没有透露什么内容，只是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紧张和疲倦，和方泽切磋，还失手伤了方泽。一连几天都是如此，方泽就想到，苗戌必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他不是给人添麻烦的性格，很少求人。
　　方泽于是主动询问：“苗师兄，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说出来会好一点。”
　　方泽有自知之明，苗戌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他估计也没辙，只是希望他能够释放一下压力。
　　苗戌开始一直摇头不语。
　　后来有天他终于忍不住说：“方师弟，你知道进入六道的资格吧？”
　　在烽火楼，要进入六道必须经过掌教点头才行。一方面确认去其中修行的子弟具有相应实力，能够有机会撑过，第二方面也是一种对于众人的鉴别和激励。
　　可是新来那一批人中的一个人竟然被允许直接进入六道！
　　他的名字叫做王林，在苗戌描述下方泽才想起那个年轻人，看起来有几分木讷，沉默寡言，走在新晋人的最后。
　　方泽不由十分羡慕，一介新晋子弟就能够得到六道的机会，只能说明他实在天赋惊人。
　　“可是，并不是掌教同意的。”
　　苗戌神色有些痛苦道。
　　方泽睁大了眼：“掌教不同意，他怎么进去？”
　　苗戌说了一个名字，虽然不是掌教，却是烽火楼真正的实权派人物之一的许副掌教。
　　摆在苗戌眼前的是一个困难的抉择，是按照许副掌教的意思偷偷放王林进入，还是上报给掌教——哪怕上报自己也绝对无法影响到许副掌教的身份，只会在以后有被报复的可能。毕竟虽然烽火楼真正掌权人是掌教大人，可是实际上运营组织的却是两名副掌教，其中许副掌教又是针对内部事宜的调度与调控。
　　“你说我该怎么办？”
　　苗戌苦笑。


第289章 意外任务与形势（三）
　　看似是询问方泽，实则苗戌是在自问。到底是向权势屈服还是坚守职责？说起来很简单的事情，真正到了抉择时才会感到有多么不容易……
　　来过这一次之后好多日子方泽没有看到苗戌的影子，仿佛他整日整夜都在忙碌着什么。
　　再次见面时方泽被眼前苗戌的模样吓了一跳。
　　他眼眶深陷，面色蜡黄，情绪也很不稳定，眼睛无法看着一个地方长久，一会儿就在左右瞄来瞄去。
　　在昆仑中几乎人的衰老是无法被辨识的，更何况时间并未过去太久。方泽怀疑他是中了毒或者是遭受到某种诅咒的力量侵蚀，劝他去烽火楼的医疗部就医。
　　“不，你不懂的，你不懂的。”
　　他只是絮絮叨叨说：“有人在跟踪我，我不知道他是谁……”
　　说完他就朝着某个方向跑去，一路上不住警惕地左右张望。
　　苗戌整个人情绪很不稳定让方泽十分疑惑，打听之后才知晓，几天前苗戌被调离了镇守六道通道的职位，变成了和自己一样的“闲置弟子”。在烽火楼中，任何职位都需要依靠自身能力去战斗获得，没有职位就意味着平庸——可是苗戌一直是被看好的年轻之辈啊。
　　方泽不由想到了苗戌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他到底是没有听从许副掌教的话……
　　遗憾至于方泽又深深佩服着这位师兄。
　　可为什么要说人追杀？
　　哪怕他不从，大不了许副掌教将他调离，换一个人就是了，让他保持闲置弟子的身份对于青年才俊而言已经是极大的打击。
　　方泽偷偷去问过另外两个镇守六道通道的师兄，他们都说大概是苗戌个人压力太大的缘故，不是说他压力过大，就是说他可能修行出了状况导致有些魔障。
　　越是如此遮掩，方泽越是觉得其中有鬼。有人出事，哪有其他人如此统一的口径的？
　　苗戌的名字再次出现时已经在战队公告上。
　　公告：经调查和复核，下列子弟被判定为失踪。如有线索，请和相关负责人员联系。
　　苗戌的名字赫然位列其中。
　　如今方泽再次揭露往事，在指挥府和玉京山通过昆仑的授权下核查，果然发现烽火楼名单中曾经有王林的名字，不过已经被烽火楼抹去，可在昆仑的最高授权下过往的数据只要有过就无法掩饰痕迹。烽火楼在每一个人员名字下都有标注和特征以及特定编号，对于该人员的描述十分全面，参与过哪些任务、历练、战斗、功绩与惩处都一览无余。
　　可是在王林的名字下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引渡人员”。
　　出处不详，离去不详。
　　唯有“引渡担保人”是指向了许副掌教。
　　曾经的许副掌教，已经由于一次烽火楼带队于炼狱战场迎战以太人阵亡前线。
　　如此一来这件事就变得更是诡异。
　　和王林有关的人，许副掌教主动请缨去的炼狱战场，优秀苗子苗戌疯了之后失踪，最关键的是方泽，他害怕因为这件事遭到灭口，早早就借用一次任务逃出了烽火楼，至今在烽火楼的“通缉名单”上。
　　面对如此严重的质控烽火楼的负责对外副掌教回应极为强硬，认为是联盟指挥府的排除异己，是纯粹的打击报复行动，至于证人方泽则是被收买利用，是烽火楼叛逃人员，根本不足为信。不止如此，烽火楼还直接下达了对于方泽的悬赏令，公开让所有人去追杀方泽。
　　烽火楼的过激反应让联盟指挥府大怒，特三军直接调到烽火楼山门处，后续部队不断被调度中，强行要封闭烽火楼山门。
　　纵然烽火楼改队为府，指挥府的权威也不容侵犯，并且还在有相当份额的证据时——显而易见指挥府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从烽火楼开始祭旗。那几天时间烽火楼内人心惶惶，虽然没有人害怕战斗，只是指挥府一直是所有人心中的庞然大物，真正面对他们，近年来风头强劲的烽火楼真的能够一较长短吗？
　　然而烽火楼的掌教此时却一反常态地保持沉默。
　　既不表露是战是和，也没有去解释当年许副掌教所作所为。
　　很多人，包括罗素都认定了，这一战在所难免。因为明显指挥府根本就不是来听辩解的，他们来如果烽火楼就就范打开山门被他们调查，那么烽火楼这些年励精图治，隐隐十二战队最强之态就会土崩瓦解，任何组织人心一散心气没了就再也谈不上强大。
　　此时离恨天、玉京山、星罗府、琉璃府都派人赶到，极力想要阻止这事，所有人都知道指挥府是在杀鸡儆猴。可联盟指挥府似乎已经高层统一了认识，直接放话，这是为了清理昆仑中可能的“内应”，无论查到哪里，一查到底！彻底杜绝后患！
　　火药般的气氛越来越滞重。
　　烽火楼里已经开始不断演武，高层频频发出信号，让所有人做好最坏的打算，所有人都进入备战状态！在山门决一死战！
　　隐隐局势即将演变成四府（玉京山超然物外）对抗联盟指挥府的世界战争。
　　可是发生了另一件事。
　　十二府中的一个，破阵堂突然公开消息告诉玉京山和联盟指挥府，王林在进入烽火楼之前的身份是“破阵堂子弟”。
　　不少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给弄得有些回不过神来。
　　梁左听到这里也有些瞠目结舌：“即使做过这种事……他们怎么在这个关头自己暴露啊？”
　　罗素磨着自己的指甲：“不，这正是破阵堂故意的，也是他们聪明的地方。”


第290章 意外任务与形势（四）
　　破阵堂这么一闹让原本一触即发的战争顿时偃旗息鼓，因为他们一再申明，欢迎玉京山和联盟指挥府莅临调查，他们也很想知道王林的身份，当初误将他引渡进入山门也感到极为后悔云云。如此一来，想要查询王林就不得不到破阵堂山门去调查整个事件的缘由，针对烽火楼原本的震慑打击也不得不取消，如果强行开战，那么其他十二府也就有了调停和参战的理由。并且，开头一直沉默的昆仑也终于在这个关头给出了它的命令。
　　关于烽火楼王林事件，由联盟指挥府负责总揽，玉京山协助调查，烽火楼务必配合。
　　如此一来既给了指挥府面子，也给了烽火楼台阶，谁也不好再动手。玉京山在其中就扮演了昆仑的眼线与调停人的身份。
　　指挥府不得不转向，留下一部分人调查烽火楼，主力赶赴破阵堂开始继续调查王林的起始……
　　“在破阵堂里情况怎么样？”
　　梁左实在不知道，就在各路小战队为了一个名额打得不可开交时，这些大势力竟然也差点爆发出一场恶战。
　　“他们倒是配合，一开始就表明了态度，让指挥府只管入驻调查。到现在为止依旧在调查中，不过估计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罗素无所谓道：“同样，王林也是‘引渡’方式进入破阵堂的，引渡他的俩人一个人死在一次任务中，另一个人失踪在废弃区。都算是死无对证。按照破阵堂的说法，他们也是最近清理内部人员时才发现了这个诡异的王林，他在破阵堂时叫做王牧，身份竟然也是真的，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搞到了那么多被昆仑认可的身份……好了，背景我已经告诉你了，我要你查的人你明白他的角色了吗？”
　　罗素想要调查的人正是方泽。
　　“苗戌算是我的半个师傅。”罗素郑重道：“的确，那时候和方泽说的一样，他精神极度不稳定，而且似乎是躲了起来，可是他不太可能将王林的事情告诉方泽，因为理由很简单，方泽和他是有恩怨的……”
　　那时候罗素还是一介新人，才通过了新人选拔进入烽火楼，她的指导就是苗戌。
　　苗戌在她印象中是一个沉稳正直的人，罗素初时很多不懂都只有去找指导苗戌，其实苗戌的职责只是帮助她解决一些她没有途径的大问题，而非新人的导师。可是苗戌依旧会腾出修行的时间来教导罗素，不厌其烦。可以说，罗素对于烽火楼的归属感最早就是来自于苗戌，那时候她还不是如今的替补身份，不过一个懵里懵懂的新人。在她眼里，苗戌就是自己的大哥。
　　作为镇守六道通道的弟子，苗戌每日必须等到其他人员过来接替岗位时才能够离开，回去的时间又有分出一部分在罗素身上，修行的时间更是压缩。
　　后来罗素逐渐明白了一些情况也就不好意思整日缠着他问东问西了。
　　对于方泽这个人罗素最大的印象是“烦”。
　　他似乎很喜欢挑战苗戌，总是会抓住时机约战。不过基本上都是输多赢少，方泽模样就比较拧，双眉紧锁，给人感觉就是一件事认定之后就不会更改，十分死心眼的类型。面对方泽的邀战，苗戌基本上也都应对，除去执行执勤之类实在没时间都会答应。
　　罗素忍不住询问，那个人怎么老是缠着不放？
　　苗戌笑了笑告诉她。
　　烽火楼有一个规矩，任何职位都是需要自己去争取的，也就是说你表现再好也没有机会，需要的是你主动去争夺。镇守六道通道的子弟更替，三个名额当初一放出来就被一大群人哄抢，苗戌正是在那一次战斗中最终遭遇了方泽，仅仅险胜了他一招半式。于是苗戌获得了镇守六道的资格。方泽是一个执拗脾气，哪里摔倒就哪里爬起来，他没有选择其他职位，而是静静等待再次挑战镇守六道的机会。并且他要正面挑战苗戌！
　　“懂了。”梁左右拳碰了碰左掌：“你的意思是，这个方泽不可能知道苗戌的内幕对吧？”
　　“不，我想了想，反而方泽有可能是唯一苗戌会吐露真相的人。”罗素突然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想法：“只是，我怀疑他不是方泽。真正的方泽不会逃避……”
　　方泽一直是一个臭脾气，认定一条路走到黄泉不回头。
　　如果说苗戌因为坚持原则受到不公待遇，这在他心中就变成了对于他的拼命努力的变相贬低与嘲讽……他是一个遇到困难会用拳头击碎困难的人，而不是一个尝试逃避的人。哪怕面对强权，他也不应该表现得这么挣扎与痛苦才对。
　　“方泽是否是真，关系到苗师傅失踪到底是什么原因。”
　　罗素诚挚地看着梁左：“在昆仑，我没有信得过的人。也不会有人愿意趟这趟浑水，我就想到了你现在在五指戒，你是蓬莱人，不用害怕昆仑的压力……”
　　梁左点点头。
　　既然已经接下任务，那就不必多言，做。
　　“这件事不能够单独来考虑，”罗素又道：“你还记得之前一段时间里闹得沸沸扬扬的‘转生之术’吗？”
　　梁左当然记得，自己都差点被赝品韩靖给捏死在地藏车上。
　　“我怀疑，那个方泽是‘转生之术’制造出来的，据我所知，真正的方泽是由于发狂在六道通道处连续杀了包括镇守子弟在内的几人后神秘失踪，当时一直怀疑他逃入了六道之中……至今没有消息。”
　　罗素揉了揉额头：“因为事关六道，所以不会对外宣传这事。”
　　“现在方泽在哪？”
　　“已经回到了玉京山。具体位置我也不知道。”
　　点点头，梁左心情不免有些沉重。
　　按照昆仑的普遍看法，蓬莱诸组织都是黑暗势力，是破坏秩序者，玉京山是维护秩序的标杆，等于说现在要让一个黑社会跑到公安局去调查他们保护的证人……这件事难度实在不小。
　　“订金我已经交给了你们那位新人朱骧公。”
　　又是一记重拳。
　　没钱……
　　最后罗素犹豫了一下：“也不必强求吧，这些年我一直想要知道苗师傅当初到底是为什么发疯的……虽然我知道这很难。只要你能够发现关于方泽的任何消息，无论是他的行为习惯还是他和什么人接触了，都算。拜托了，梁左。”
　　“尽力而为。”
　　梁左回答。


第291章 玉京山一日游（一）
　　要到玉京山，梁左很自然就想到了一个人。
　　那人曾说：“我给你讲，昆仑的哪个地方我们三仙岛没有去过，十二战队的掌门我们掌教和他们谈笑风生……”
　　没错，旅游门派三仙岛，“导游”云锡。
　　那头云锡十分热情：“好好好，我恰好也在昆仑谈一笔生意，马上到。”
　　俩人约见在一个临时加密房间里。
　　他依旧是一身黑亮风衣，手拎金属手提箱，箱子上有三仙岛的三把剑logo。也许是做销售的缘故，云锡每次出场都给人一种亲和感，而且仿佛有用不完的热情和精力，面对他时梁左总是很放松。
　　“梁老板，最近生意吼不吼啊？”
　　“凑合……”被人称呼老板梁左有些不自在：“云兄，我就直说了吧，这次我要去玉京山。有没有门路？”
　　“没问题，当然可以。”
　　云锡摆了摆手，不过转瞬又低声道：“不过最近风声有些紧，你在五指戒应该也知道的，联盟指挥府最近突然发力，在调查关于以太间谍王林的事情，直接针对十二府的人，玉京山现在也绷得很紧，去当然没问题，只是进去后不少地方不能随意到处走动，比起以前来说要不自由很多。”
　　梁左表示明白他的难处。
　　云锡又问：“还是老规矩，你要定制私人路线还是套餐？定制肯定就要贵一些，跟团就便宜一点。”
　　梁左想想订金都还在青师傅那儿，赶紧说你等等。
　　听了梁左的情况，青师傅报出一个数字：“三千。”
　　公费只给报销三千。
　　梁左松了口气，比出一个三的手势：“三千，云兄你看着来吧。”
　　“三千啊，那就只有一日游了。”
　　“那么贵？”
　　“是啊，梁老板你不知道，原本进入十二府就不容易，要到处打点什么的，还要填表啊耗费精力在谈判啊什么的……”云锡一脸诉苦状，掰着手指给梁左计算：“你看啊，首先鄙岛每年要和两会十三府签署观光旅游协议，这就得付出一大笔前期投资。然后具体到下面又需要洽谈时期，每个组织都有各自安排，我们就得跑断腿去协调，还得各种打点，你懂的。还有呢，我们还有人力成本，风险管控，你看啊，每一个旅客的去留我们都得关注，还得随时带队，如果有的旅客签署了保险条款我们还得如同保姆一样关注呢……哦对了，梁老板要不要购买保险条款啊？如果签署了保险条款就相当于完全责任在鄙岛，鄙岛绝对会照顾妥妥的，保证您能安全完整折返。”
　　说着说着云锡又习惯性推销起来，眉毛飞舞。
　　梁左心说我想买没钱啊……嘴上却掩饰：“算了，我也不惹事，用不着。”
　　出门在外一定要记得一点，千万千万不要说自己没钱，会被看不起！所以啊，有时候打肿脸充胖子也是有必要的，这个世界的相当一部分肥胖就是这么来的。
　　云锡毫不气馁，笑眯眯说：“没事没事，下次可以试试，那要不要定制导游呢？可以选择萌妹子，御姐装，妈妈桑，老婆婆，老爷爷，还有一些猎奇的，比如说触手姑娘，狐妖女，豹女，机器人，马桶怪，史莱姆，田螺姑娘……只要你想得到，鄙岛都有相关后备人员。”
　　梁左听得肃然起敬。
　　果然是以客人为主的服务型组织，三仙岛对于市场的掌控，特别是人心欲望的敏锐真是让人佩服。
　　梁左也想点一个小狐妖导游陪自己……可是没钱啊！
　　没钱的人生就是这么干巴巴，只有标准版可玩。
　　他忍痛故意装作洒脱：“不用，重点还是去见识一下玉京山的盛况。”
　　“也对，梁老板肯定是有事才去的。”云锡说话总是那么恰当，甚至让梁左下意识不想用“拍马屁”几个字来形容。
　　“那时间就定在明日，明日有一个团，由我带队途经玉京山旅行参观，梁老板，请戴好这个。”
　　梁左看着手中的一个像是狗牌的坠子，正面写着“Y025”，摸起来也是金属材质，边缘包裹了一层条纹镶边，背面则是三仙岛的三剑logo。
　　“Y代表我的名字，云锡。后面的是编号，有这个编号才是我们三仙岛的旅客。”
　　说着云锡熟练地打开他那个仿佛可以囊括一切东西的箱子，一弹开之后里头各种工具看得梁左眼睛都花了，一个陶瓷小酒瓶，一个小仙人掌盆栽，一只拨浪鼓，一副假牙，一个锤子，一把砍刀，一件女装，一个啃过两口的苹果……都是什么鬼啊！
　　从里头翻出一张契约，云锡将笔递给梁左，笑眯眯道：“梁老板，请签字付款吧。”
　　梁左在落款处写下自己的名字，通过账户转账给了云锡三千，云锡却只收了二千九百七十。
　　“成交！感谢梁老板再次光顾生意！上次说好的打九点九折，绝不会乱收费……明天见。”
　　他一脸正气，提着箱子拉开一扇门就撤了。
　　梁左有些哭笑不得。三千和二千九百七十又有多大差别？请我一碗面的意思吗？以前一碗面也挺珍贵的……不过他这个人有一点好，无论任何表示都代表了对方的善意，梁左是领情的。
　　照例他还是接通了委托者罗素的频道：“明天我会去玉京山，给你说一声。”
　　给她一个底。
　　罗素嗯了一下。
　　克雷斯汪了一声。
　　梁左笑了一个。


第292章 玉京山一日游（二）
　　第二日梁左收到云锡的通知就急匆匆赶去和他汇合，看到一条长队，大概有近二十人，每个人都挂着云锡发的狗牌，有男有女，看得出大多数都是结伴而来，三三两两在窃窃私语。梁左走到了队伍最末尾的位置，跟在一个手柱拐杖满头汗的孤身老大爷身后。
　　“旅客们旅客们，下一站景点新晋十二府的玉京山！”云锡热情洋溢介绍道：“进入玉京山，入口处会有严格的登记监控，不过不用担心，只要不是玉京山通缉榜上重刑犯人就没关系。再问一遍，大家中有没有人被玉京山通缉啊？”
　　无人回答。
　　“那好，我们出发。”
　　云锡手持一面小旗，上面同样印有三仙岛三剑logo，他挥舞着小旗子，在墙壁上慢慢显现出一道门来，他打开门后，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长长的游客队伍有序地走入。
　　梁左只觉得眼前景色一变，嗅到了一股有些微凉的空气。
　　最先印入眼中的是一座直插云端的高伟山峰，云雾在山腰间就仿佛是它的腰带，空中飞翔着很多白鸟，它们不发一言，行动敏捷。梁左此时站在山脚的一处亭子里，前方还有一个小小的关隘，几名身着白衣的人静静站立，各自手持一面铜镜，在他们肩头都有山峰状的花纹，这是玉京山的标志。
　　云锡熟练地走到他们处出示小旗子，对方验证一番后点点头。
　　于是他朝身后挥舞小旗子：“旅客们，请一个个过关卡，不用担心，只是例行检查。”
　　旅客们都走到了前面，一个个被铜镜照，照过之后就放行。
　　让梁左稍微松口气的是玉京山的人做事认真却没什么架子，甚至其中有人还朝他们微笑说：“欢迎观光。”
　　真是热情的人民警察……啊不，玉京山人们啊。
　　终于快到梁左了，他突然心里又有些忐忑。虽然自己目前没有被玉京山正式通缉，不过一来自己在蓬莱组织里做事，二来又被器木府悬赏通缉，会不会……
　　云锡倒是说得轻松，不用担心，只要没有到玉京山正式下通牒进入通缉的人玉京山都不会故意找茬——他们忙自己的事抓人都抓不过来呢。
　　正当他心中忐忑时，梁左前面的老头突然怪叫一声，扭头朝着后面疯狂奔跑起来。
　　与此同时玉京山人的铜镜整齐划一地开始闪烁，仿佛被太阳强光照射一样。
　　老头已经划开了一道门，半只脚已经踏入。
　　嘭！
　　一声闷哼，他倒在地上。
　　梁左扭头一看，一名手持手枪的玉京山人吹了吹枪口冒的烟，正是之前说“欢迎观光”的那位。
　　旁边一人过去将被人事不省的老者扛在肩头，仿佛打猎归来的猎人一样，朝着远处走去。
　　“这人我们已经查证，是我们通缉的罪犯之一，此次来很可能是想要救助他的同伴……”
　　欢迎观光收起枪，对旅客们笑着解释。
　　“真是遗憾啊。”
　　云锡一脸无所谓。
　　“那么，欢迎观光，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欢迎观光再次露出笑容。
　　梁左却被他搞得有些不寒而栗。
　　好在路过检查口时，铜镜对于他并没有反应，欢迎观光也没有对他掏枪。
　　“旅客们，大家都知道玉京山是最早的上四门之一，最开始的时候玉京山可不是专门针对内部维护秩序的机构……”云锡挥舞小旗子在前面带路，他一步步走上石梯，十分熟练：“早期玉京山是作为纯粹的武力机构，和星罗府、琉璃府、离恨天是一样的。不过那时候玉京山就表现出了和其他三支战队不一样的特质，他们行径统一，不崇尚英雄主义，讲究令行禁止，可以说这一点和联盟军队很像。不过大家知道吗？最早玉京山的人都是来自于军伍，这样也就不难理解了吧。当然啦，是早期的军队，那时候还是很值得尊敬的……”
　　所谓看山跑死马，梁左开始一级一级爬山时才发现玉京山比自己想的还要大，还要高。
　　他们攀爬的路径两旁都有铁索防护，周围有很多茂密树木，散发出一股湿漉漉的清新味道，在树林中偶尔会露出一座小塔的塔尖，让梁左有些兴趣。
　　“那些塔是啥啊？”
　　一名旅客代替他发出疑问。
　　“这叫‘树塔’，是玉京山的文职人员工作的地方，”云锡稍微停步，掌控着节奏：“树塔其实就是玉京山和各地玉京山外派人员联系的方式，在树塔里有负责联络的文职人员，也有负责信息甄别筛选整理的‘信使’，整个玉京山外面全都是这样的树塔，它们形成一个巨大的网络，将昆仑里发生的大小事件迅速传递和整合，选出他们应该参与到其中的，继而去维护秩序。”
　　梁左听得明白，原来“信使”就是自己同行，他不由好奇：“可是他们就这么暴露在山上表面，不怕意外事故吗？”
　　“那挺难的。”云锡看了他一眼，笑笑：“诸位可以尝试将手触碰一下铁索外的空间。”
　　梁左试了试，发现自己手指不见了——眼睛看不到，手指也感知不到，仿佛铁索是一道无形切割线，他将手越过铁索就丧失了感知能力。
　　“这就是其中保护方式之一，能看到，不过中间用某种特殊术式阻断，要抵达过去普通人是完全没可能的。”
　　云锡继续往前走着，指向前方：“前面就是玉京山的真正山门，虎卫山君。”
　　眼前是一块巨大黑石丘，高度在十层楼左右，宽度为三十米左右，纵深十米，中间有一个巨大如同十五满月的门洞，有些像是古代园林中的月洞门。黑石丘左右各有一名玉京山子弟，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虎卫山君是什么？”
　　又有游客提问。
　　云锡用食指指向门洞处：“往前走，你们就知道了。”
　　梁左踏入门洞之后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停下脚步，手扶墙壁，缓了好一阵子才恢复正常，他扭头看去，身后的游客也是同样有些不适应的症状。他抬头一看，门洞里竟然有很多石刻，那是一颗颗锥形石柱，仿佛是尖锐的牙齿。往前走，梁左脑子里陡然传出虎啸，让他再次停下脚步。
　　云锡此时才解释：“虎卫山君原本是玉京山的一只特殊巨夜魂，在玉京山成立之前就在此山，后来玉京山建立后虎卫山君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它将自己化成了玉京山的山门，虽然已经魂魄消散多年，可是它的威势还在，我们现在正走在它的嘴里，残存的力量依旧会影响到人。”
　　终于从山门处走入了玉京山。
　　梁左看到了一群同样排列整齐的人，只是在他们前面带队的是玉京山人。
　　梁左还看到了一个熟人！


第293章 玉京山一日游（三）
　　对方也仿佛看到了他一样，朝他高兴挥挥手，虽然手腕套着“六壬锁”锁链。
　　梁左看着她的笑容有些无奈。
　　杀手青子。
　　曾经的队长297。
　　此时她虽然没有戴那一顶巫师帽，也没有在左右脸颊画星星月亮，不过她那副无所谓满不在乎的样子还是让梁左一眼就认了出来。此时青子和其他几个人一样，都是身着宽大的白色长袖衣服，长裤，双臂手腕处各有一个看起来像是锁链的装置，那装置通体银色，更像是一种装饰——正是玉京山招牌之一的六壬锁，与破妄铜镜组成了玉京山人的标配。在玉京山人的带队下，这几人排队慢慢朝前走着。
　　“那些是什么人？”
　　梁左忍不住问云锡。
　　“他们戴了‘六壬锁’，应该是被玉京山抓回来的涉及犯罪的人，那个姑娘你认识吗……”云锡敏锐发现梁左的视线，有些遗憾：“我可没办法，他们抓人是完全一套内部流程。我们只不过是观光啊……不过，帮你打听一下也是可以的。”
　　云锡大步向前，后面的游客自然也跟着走去。
　　“好久不见啦！陈老板！”
　　他热情地侧身拦住带队的玉京山人。
　　被称呼陈老板的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云锡啊，别这么叫我……你又带队来了吗？”
　　“是啊，你知道的。越是神秘的地方越是有人想要去嘛。”他挤挤眼：“外界对于玉京山总是害怕的，不知道的东西当然都害怕啊，所以这条观光线就是一个缓解外界的好途径，让大家看一看，玉京山不是什么到处都在下油锅上刀山对罪犯阿鲁巴的地方……而是这么平和，正常的景色。顺便也加强大家对于自我约束，增强规范意识嘛。”
　　在云锡的三寸不烂之舌下，陈老板很快就被勾搭上。
　　“陈老板，你又抓了这么多人，看样子很快就要晋升成巡检了。”
　　玉京山自掌门副掌门以下设三位大巡司，十六巡检，诸多巡守，巡检代表了玉京山真正的脸面与中坚力量。
　　陈老板赶紧示意他低声：“可不敢这么说……只是做好自己职责罢了。”
　　纵使如此他还是很享受恭维。
　　“这群人是涉嫌诈骗，被嘉莉抓过来的，我只是帮她把人带回来罢了。”
　　梁左想了起来，就是那位有些看不出性别的姑娘，被青子称呼为魔女嘉莉。
　　云锡装模作样看了一番，指向青子：“这个小姑娘也诈骗？”
　　“就她，最会来事儿。”看到青子陈老板就来气：“嘉莉还给我特别叮嘱，千万小心，她叫青子，是蓬莱苍苔的杀手……照理说我们和杀手没有什么交集，反正他们杀他们的人，我们抓我们的罪犯。可是她一个好端端的杀手竟然在贸易区卖假货，还玩‘仙人跳’，屡次被嘉莉识破，罚了好几次宽，还是屡教不改。嘉莉就把她给抓了起来。”
　　梁左无语凝噎。
　　青子啊青子，你一天不务正业去卖假货，好好的去杀人不好吗……还是说另有隐情？
　　青子这时候委屈道：“生活不容易啊，我们苍苔都好久没有接到生意的，团长都让我们去开展副业……我想来想去只有卖点东西，谁知道进的货都是假的……我冤枉哇！我好可怜啊！”
　　说着说着眼泪就出来了，青子哭得梨花带雨，用手背擦着眼泪。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在她带动下，后面的诈骗者纷纷哭诉冤枉呀“我是被迫的”，“我要养家”，“我是被骗的”，“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
　　“不准交头接耳！”
　　陈老板训斥道，一干人等立刻收声。
　　“他们这群人说的话半句都相信不得的，我先送他们去工坊……”
　　说毕，陈老板带着罪犯们一步步朝前走去。临了青子双手拢在胸前，可怜兮兮看着梁左，嘴型是“救救我”。
　　梁左一阵头皮发麻，你说你怎么老是惹事啊……这次还直接给人抓了进来。
　　云锡顺便介绍起关于玉京山抓捕犯人之后的服役流程。
　　一些特殊和穷凶极恶比如说“与以太人通敌”“制造了波及昆仑的巨大灾祸”之类被丢入乾元山金光洞，这也是上四门中“山外有山”对于玉京山的描述，玉京山下还有一座倒悬的山峰叫做乾元山，乾元山的名字比玉京山要早上太多，乾元山金光洞十分特殊，只进不出，于是被改造成玉京山监禁危险犯人的重刑地。
　　不过平日里大多数犯事者都远远达不到这个待遇，针对这些犯事者玉京山一般都是罚款、拘禁一段时间作为惩处。在拘禁期间，服刑人员都得参与制作商品，比如说最常见的宠物粮罐头、服饰裁剪成型、一些简单的工具等，这些工作都是完全的重复劳动，而且需求量极大，也保证了服刑人员没有时间去考虑越狱之类，做够工时，拘谨时期一满就会将他们释放，只是如此一来他们就会在玉京山留下案底，再次被发现就会加重惩处。
　　“有没有办法提前赎人？”
　　看着梁左积极的样子，云锡连带深意：“看来你和她关系不一般呐……其实也是有的，任何规则都不是绝对。像她这样的诈骗犯罪，估计交一笔钱就行了，只是金额不会太小就是了。”
　　又是钱……梁左彻底没辙了，他口袋里已经空空如也。
　　“看过来看过来，”云锡指向远处的一座四四方方魔方一般的石头建筑：“旅客们，那里就是服刑工坊，别看它没有多大，其实真正的身体在下面，很深很深。一旦犯事被捕就会在那里劳动，直到时间足够才会放出来……”
　　介绍了一番之后云锡拍拍手：“好了好了，我知道大家都迫不及待要自己去走一走了。那么现在就是大家自由活动时间，请记得千万戴好鄙岛的编号牌，不要违反玉京山的规范。集合时我会通知大家的。那么解散。”
　　梁左终于得到了打听消息的机会，不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找到云锡。
　　想了想，梁左还是如实问：“云兄，你知道玉京山保护的‘证人’是在什么区域吗？”


第294章 玉京山一日游（四）
　　云锡笑笑：“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玉京山对于‘证人’和‘引渡’人员保护都十分严密，要找到他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
　　梁左赶紧说：“价格好说。”
　　“不不不，不用花钱。”云锡看着梁左：“只是想要和梁老板交个朋友，不知道梁老板愿不愿意？”
　　梁左觉得奇怪，云锡为什么看得起自己这样混得凄惨又没什么钱的人。
　　他向来想到就说：“能问一问原因吗？”
　　“当然。梁老板，自从第一次接触之后我一直在留意你的事情，你是地球遗民，选秀时落榜，然后依靠自己将你的好朋友韩靖从器木府赎了出来，后来被他们刁难或者追杀吧，进入蓬莱，成为了白先生的手下人。玛丽肖小姐也是我的客户之一，之前我就一直发现她状况有些不对劲，从前她是一个很温婉体贴的人，却变得越来越风尘气，上次我和她又见了面。才知道，原来是你帮助了她。仅仅是因为她弟弟的一个拜托而已。梁老板你对待一个不熟悉的人你都能够愿意出手，我很感动，所以想要和你交个朋友。”
　　云锡认真地伸出右手。
　　梁左有些犹豫。
　　我很感动，要和你交朋友……这种话无论如何不应该从云锡嘴里说出来，听起来怪怪的。
　　“当然了，其实我是希望以后有事也可以找你帮忙。投资和回报嘛，这不就是友情的定义吗？”
　　云锡笑眯眯说。
　　梁左松了口气，和他握了一下。
　　“好，既然握过手就是朋友。我就去帮你查一下，你要查的人是谁，名字给我，我试试看。”
　　“方泽，关于他的任何信息都行。”
　　这个名字让云锡呆滞了两秒：“你胆子还真是很大……”
　　“很难吗？”
　　“有难度，不过值得一试，等我消息。”
　　说完，云锡将小旗子收起来，朝着前方溜达而去。
　　梁左向来是只要相信人就不会质疑，既然方泽的事情交给了云锡那就等他有消息再说。眼下他想要去探望一下青子，于是一路小跑来到云锡所说的工坊处。站在工坊外梁左才能够体会到这栋建筑的某种意味，它呈现正方体形态，灰石材质，上面如同魔方一般被切割成一个个格子，大概每一个格子都是一个像小车间般的场所。他数了数，看得到露出地面的部分是三十乘三十的格局。
　　在工坊门口有一圈金属网外墙，每隔几米就有一名玉京山人站岗执勤，手持铜镜，脸色冷峻。
　　走到门口处，梁左出示脖子上的牌子询问：“那个我是三仙岛过来观光的，想要进去看看可以吗？”
　　被询问人拿起手中铜镜照了照，点点头：“进去不要扰乱秩序，去吧。”
　　竟然可以。
　　想想也是，这并不是什么机密场所。如果仅仅为了这种短期惩处而进入玉京山“劫囚”未免太过于不智，而且简直是找死。
　　梁左不知道青子在哪个房间，在一条长廊里有些踌躇，两旁都是打开的门，里头的人们都在忙碌着。
　　梁左灵机一动进去问一个正在监督裁减衣服的玉京山人：“请问一下，嘉莉小姐抓的那些人被送到了哪个房间？”
　　对方看了他一眼：“三零五，来看望朋友的吗？”
　　一眼就被识破。
　　梁左索性大方点头。
　　对方也不以为意：“顺着这里往前走，乘坐升降机上去……三楼进去后左手第三间。”
　　梁左按照他所指引的进入了一间四十平米的房间里，之前的陈老板没在，换成了另一个胖胖的人在监督。
　　“同志……啊不，这位老板，我是青子的朋友，过来看望她一下。”
　　胖哥点点头，冲远处喊：“青子，有人找。半个小时。”
　　然后他随手划开一道门，指了指里头，意思很明白，俩人进去说，别打扰其他人。
　　可哪怕如此周围服役者也朝走过来的青子投来不善的眼神。
　　“梁左你是来救我的吗？”
　　青子第一句话就让梁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眼睛亮亮的，仿佛有星星在里头闪烁，一张小脸上全是期待。
　　“可是我没钱……”
　　梁左如实招来。
　　青子顿时有些泄气地垂下眼，不过又立刻高兴起来：“没事没事，你能来看我我就很高兴了。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玩儿了啊？还说你没钱。”
　　“这是关于一个委托人的委托……”
　　梁左解释说：“总之，不是来玩儿的，是工作。”
　　伸了个懒腰，青子看向他：“看你的样子最近过得不错嘛。”
　　“凑合吧，对了，差点忘记感谢你了，没有你提醒说不定在玛丽肖身上就吃了大亏……”
　　听梁左将玛丽肖和金小妹的故事说完，青子耸耸肩：“想要控制别人的人，总是最后容易出事。听说白先生遇到了麻烦，是不是有这事？”
　　怎么所有人仿佛都知道白子驹不在五指戒？玉京山还真是喜欢宣传。梁左腹诽着，掩饰说：“没有的事，他只是出一趟远门，去找一个朋友。”
　　青子也没有追问，反而埋怨起世道不好：“最近都没有什么生意，大家都不喜欢打打杀杀了吗？唉，要么就是一些根本杀不到的人，要么就是一些很奇葩的任务，之前我就接到了一个任务，委托者说，一定要在封闭环境下杀死目标人，并且在最后说出他的名字，还得拍下画面作为验证。结果我还没有说出名字那个人就自杀了……剩下的尾款都没有收到，这些甲方真是太难伺候了。”
　　比较起杀手行业，梁左发现当信息贩子还是要好很多，至少罗素没有要求“让方泽跪在面前赎罪”之类。
　　他蓦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这次要在这里呆多久？”
　　“一年。”
　　青子有些没精打采，她看到梁左时又眼睛一亮：“你过来多陪我聊天啊。”
　　“……我尽量来。”
　　“说好了啊，不能不来。你说话要算数的。”
　　青子小姐笑着和他拉钩。
　　“如果是以前……就好了。”
　　她低声道。


第295章 意外惊变
　　离开工坊后梁左按照和云锡约定在他指定地点等待，一直没有等到云锡，他尝试着和他通信却发现这里私人频道完全被屏蔽。这时候云锡一路跑来，脸色有些沉重。
　　“方泽死了。”
　　梁左睁大了眼。
　　“怎么可能，玉京山山门里都有人保护的，他怎么会……”
　　云锡看了看他来的方向，低声道：“具体出去再说，在这里如果被发觉就麻烦了。”
　　眨眼之间他又变回了阳光的导游云锡，挥舞着小旗子，笑容阳光：“旅客们，旅客们，时间到了，请过来集合。”
　　梁左发现脖子上的牌子在轻轻颤动，摸了摸，脑子里就听到了云锡的声音，看来这牌子还有对讲机的功效，在私人频道被封闭的玉京山格外有用。
　　撤出玉京山后，云锡将梁左带入一个私密小房间内。
　　“方泽才死没多久，这个消息绝对属实。而且按照给我透露的人的意思，玉京山也不准备隐瞒太久，要不了一会就回公开公布。”
　　梁左心里打了个大大问号：“他这死的时间也太巧合了，指挥府才将目标换成了破阵堂，烽火楼的质控证人就死了。”
　　“是自杀。”
　　云锡淡定说。
　　“真的自杀？”
　　“谁知道？”云锡挑了挑眉：“总之这件事看来玉京山已经做好了应对外界压力的准备。方泽所在的那个房间只有玉京山的掌教副掌教有权限进入，其他人是根本无法进去的，就连他们的三大大巡司也不行。再者，房间里还有他们的专属阵法，可以检测到任何人进出的痕迹，自从联盟指挥府将方泽移交给玉京山保护后就没有其他人出入过。真相是怎样不得而知，只是对外宣传必定是方泽自我了断，随便找个理由，比如说对烽火楼的愧疚，或者可能存在伪证之类……”
　　“多谢云兄。”
　　梁左抱拳。
　　“没事没事，我也是很惊讶啊，没报希望的，没想到恰好遇到了这么个离奇的自杀。”他笑了笑：“那我先走了，还有一波旅客要带去观光，以后联系，梁兄。”
　　云锡终于将称呼从梁老板改为了梁兄。
　　得到消息后梁左火速联系了罗素。
　　“死了……”
　　她神色有些复杂：“就这么突然的死了？玉京山到底在干什么？一个证人都保护不好。”
　　看到她心情有些不好，梁左只能安慰说：“至少对于烽火楼的压力会小很多。”
　　“我只想知道苗师傅的去向。”
　　罗素叹口气，环抱双手，靠墙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唯有这种时候的姿态才让梁左觉得她也是一个正常的姑娘。
　　“我看这件事有鬼。”
　　柴犬克雷斯眼神锐利：“首先是时间上有问题，然后是才移交给玉京山没几天就自杀……玉京山是最不希望的事了。真正的获利者有两方，一是烽火楼，二是指挥府……”
　　“消息来了。”
　　罗素突然说，她闭上眼了几秒，再次睁开：“组织发来消息，方泽在玉京山自杀已经确凿，尸体被保留下来，烽火楼，指挥府正在赶赴过去参与详细调查中，初步数据显示，尸体特征和方泽生前在烽火楼留下的一模一样。”
　　“这不就证实了你之前的猜测吗？”克雷斯汪了一声：“尸体的话，按照方泽在丰厚了留下的信息，只要有‘转生之术’就可以制造。那个人很可能并不是方泽，害怕被玉京山的核对发现端倪，指挥府就在移交之前就给了他指令，让他自杀……这样一来指挥府可以得到遮掩，还能够趁此发难！”
　　“已经不重要了。”罗素有些心灰意冷：“方泽不在了，苗戌的事情恐怕也没有人会知道……”
　　转头她看向梁左：“多谢，尾款我已经交付给朱骧公了。”
　　钱又在青师傅手中了。
　　意兴阑珊的罗素带着克雷斯消失在一扇门中。
　　然而梁左依旧久久无法从连番发生的事件中解脱出来。
　　最大的疑问是，以太人王林到底要做什么？
　　他完全没有必要挨个进入战队体验生活，难道他是想要策反十二战队？这也太荒谬了！那么他煞费苦心隐藏身份进入十二战队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昆仑十大隐秘之一“六道”的秘密吗……
　　昆仑世界一步步朝着梁左展开来，他发现自己比起以前并没有太大差别，反而有了更多的疑问。
　　管中窥豹不断重复着。
　　他摇摇头，将自己的胡思乱想暂且压下，接通了青筝的频道：“师傅，任务完成。尾款收到了吗？”
　　“梁左你快回来！”
　　那头青师傅的语气无比焦急，梁左还是第一次遇到她这么失态。
　　“白子驹回来了……只是……你快点过来吧，我已经通知了韩靖，他也到了……”


第296章 白子驹的遭遇（一）
　　看着眼前的架势，白子驹知道自己绝无侥幸可言。
　　玉京山三大大巡司出动了两位，商君，七君，还有四名巡检，巡守十八名，他们封锁了自己一切可能逃离的方位，早早布下阵法。
　　想想自己也是关心则乱，在“无妄界”布置了很多探测道具，此次却没有事先探测就火急火燎赶过来——其实也不怪白子驹如此急躁，因为方寸山位置向来飘忽不定，移动路径比起蓬莱悬浮山更加诡谲，它随时都处于不稳定的变化之中，这一秒有可能在A点出现，可如果你没能够及时把握方寸山也许就在千里之外，失之交臂再遇的概率是非常之低的。
　　火红长发，黑色风衣，左脸的两道小伤疤反而给商君增添了英武之气。她冷冷看着眼前曾经的旧爱：“束手就擒，白子驹，否则就地格杀。”
　　白子驹笑了笑，撑开七宝琉璃伞：“好久不见，一见面就打打杀杀，多不好啊，不如给我一个方便。”
　　“多说无用，白子驹，我没工夫和你闲扯。”
　　商君摸出赤红色“无情棍”，不容置疑道：“束手就擒，或者横死当场。”
　　白子驹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瞄向一直沉默的另一位大巡司，七君。
　　七君头戴一顶圆顶覆面盔，口鼻被一块菱形甲遮挡住，只露出一双毫无波动的眼睛，他也是一身黑色长风衣，手持一把碧绿色长柄斩马剑，狭长的剑身上纹有云纹，配合他长久保持斜斜握剑的姿势，古朴沉寂。
　　“两位大巡司，看来是真不给我机会了……”
　　话还未完，白子驹突然消失在原地，距离他颇远的一名巡守突然发出一声闷哼退后几步，不过却没有被击退。
　　白子驹再次现身，皱眉：“十八周天大阵？”
　　阵法中，有一脉叫做周天大阵，顾名思义这种阵法是需要不断循环的，有人作为循环节点加持时威力会暴增，加上不同节点可以互为犄角分散敌方攻击，强化彼方战力，只要布置得当，可以起到封锁战场、绞杀敌方精锐的巨大战略意义。白子驹对此十分了解，他也曾经参与过阵法绞杀战，最明白一个阵法对于孤身落入其中的人有多么巨大的威胁。
　　眼下只有一个办法，以点破面！
　　他气走全身，捏紧戴白色手套的右拳，对准虚空一拳。
　　周围空间都被他的拳劲给打得一阵晃荡，发出类似水纹的波纹。七君不知什么时间出现在他面前，一记上撩剑，剑光将白子驹的拳头给划破，七君没有给白子驹任何缓和的机会，单手持剑贴身和他肉搏。
　　无情棍自身后而来，一击“上剃下滚”连续两下击中白子驹，商君却毫无喜色。果然，白子驹并不在这里，在他面前是一把洋红色的伞，宝具七宝琉璃伞。
　　自和七君短暂交锋后白子驹就立刻扯开空间，被两个大巡司围攻自己再自大也不会认为能够赢，更何况这阵法明显还在催动状态，没有进入运转，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击破“十八周天大阵”！
　　白子驹召回七宝琉璃伞，警惕地看着俩位大敌，气在身体里急速涌动。
　　“白子驹你就只会逃吗？这次你还能逃哪里？”
　　商君嘲讽道。
　　人人都知道白子驹有一招“咫尺天涯”，能够一瞬间不可思议脱离战场，这也是为什么他惹了很多祸，始终没有遭遇杀身之灾。一方面他足够聪明知道点到即止，再者就是这一招“咫尺天涯”。
　　白子驹突然笑了：“商君，一直以来，我忘记告诉你一件事……我白子驹之所以很少出手，是因为，”
　　“看到我出手的人都死了。”
　　他诡异一笑。
　　周围的能量仿佛一瞬间都自行开始收缩，商君只觉得眼前的白子驹变成了风眼一般，就连自己体表的能量都不受控制地被他吸引而去，这股浩大莫测的威能以及白子驹冷漠的双眼，让她想到了某种可能……他进入了破法者的层次……
　　白子驹嘴角邪邪一笑，化作一颗白色流星直冲七君和商君而来。
　　商君感受着能量的压迫感，睁大眼，这家伙不是虚张声势……
　　千钧一发之际，七君将商君一把带开，险之又险避开了白子驹的迅猛杀招。
　　商君却在一刹那感觉到不对，扭头看去。
　　只听到一声玻璃破碎的清脆声，一名巡守被白子驹化作的流星撞飞，十八周天阵法出现了一点点缝隙，他敏锐地抓住了空档逃了出去。
　　商君恨得牙痒痒，这才是白子驹的真实目的……他拼够全力才能够在最弱的结点上打开一道缝，现在的他处于极度虚弱中！他始终是那个骗子！
　　“追！”
　　商君率先追了上去。
　　……
　　白子驹一路咳着血，吃力地在无妄界的虚空中穿梭。昆仑与蓬莱之间的虚空并没有坐标定位，一旦进入这里就必须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回到蓬莱或者昆仑。他只能低头赶路——只是身后人没有丝毫放过的意思。
　　这些日子白子驹和他们已经交战了近十次，每一次都是险之又险逃脱。
　　真正最危险的是第一次，差点就被他们关了盒子，再稍微迟一点点白子驹就这没有逃脱的机会。
　　然而现在情况确实在越来越恶劣，商君和七君不断消耗白子驹的气，提防他趁机逃跑，是要一点点将他温水煮青蛙，如果一个人连基础单位的能量都消耗殆尽的话，任何术式和道具他都无法催动。那才是最稳妥的。白子驹面对这种状况也是无可奈何，之前为了定位方寸山的位置，他就一直拼命布置，消耗本就极大，谁知道玉京山众人一直躲在暗处潜伏等待。
　　虽然他也有准备后手，可是按照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没有作用。
　　最关键的是他被追逐之下偏离了本来的航道，一路还得躲避随时可能遭遇的夜魂群落。
　　就在这时白子驹突然听到耳朵里传来一连串嘀嘀嘀的声音。
　　不会吧，在这种时候发现方寸山？
　　白子驹心中叫苦不迭。
　　他突然停下来，掏出一个晶莹球体：“别追了，再追我就只好大家同归于尽。我只要捏碎这颗‘魂种球’，周围的夜魂群就会全部一拥而来……”
　　“还想诈我？”
　　商君冷笑，手一挥，众人将他包围在内。七君抬起斩马剑，剑身上寒芒涌动，这次他终于准备使出全力拿下眼前人。
　　白子驹看到这场面也是郁闷。
　　一个经常说谎的人哪怕好不容易说一次真话也不会被相信。
　　罢了罢了，大家一起各凭本事看看谁能逃命吧……
　　就在他要捏碎手中魂种球时，突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奉师傅之令，过来接应你，白子驹，上车。”


第297章 白子驹的遭遇（二）
　　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辆黑色跑车，车身通体黑亮近乎扁平，流线造型，看起来就像是一只两翼收拢的蝙蝠，它四个本该是轮子的地方则是银色凹陷进车体的金属圈，让人怀疑为什么这辆车不需要轮子就能上路。车子两侧的门此时如同鸟类的双翼一样朝上展开，一个扛着棍子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一头微翘短发，赤裸上身，肌肉线条十分匀称，既不夸张又恰好符合审美，在他肩头纹着一朵栩栩如生的青色莲花，下面一条松松垮垮的牛仔裤，脚上一双大头皮鞋，配合他玩世不恭的表情，看起来颇有些朋克风格。
　　“莲花童子……”
　　商君瞳孔里微微缩紧，继而若有若无瞄向周围。她并不害怕莲花童子，真正让她极为忌惮的是莲花童子的师傅，“乾坤逆转”李慕染。
　　白子驹迅速钻向莲花童子的车。
　　隔空一刀阻断了他的去路，七君突然出现在白子驹的路径上，斩马剑正要斩向他脖子处，中途却被莲花童子手中的棍子挡了下来。揪准机会商君手中“无情棍”直捣白子驹背心处，莲花童子被七君纠缠再也无法帮忙，而白子驹硬生生被她一棍子捅碎了背上中枢骨，勉强躺进了莲花童子的车子里。
　　“走！风火轮！”
　　莲花童子大喝一声。
　　原本静静悬浮的跑车下的四个空洞处燃烧起火焰，整辆车化作一团烈火消失在众人眼前。前后过程只用了大概五秒钟，其他巡守根本反应不过来，而四位巡检却一个都不在……
　　“莲花童子，你是想要正式进入玉京山通缉名单吗？”
　　商君语气中压抑不住怒火。
　　她一直在提防可能藏在暗中的李慕染。
　　“不好意思，师命难违，虽然我也不想被你们打个半死……只是……偶尔打一架也不错。”
　　莲花童子咧咧嘴，一脸欠揍的笑容：“如果我没死的话，那个，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兜风？我还从没约过你这种类型的……哎哟……”
　　他踉踉跄跄往后退了好几步，脖子处已经被刮出一道血痕。
　　摸了摸伤口处，莲花童子啧啧道：“真是带刺玫瑰啊……”
　　他手中棍子一拧，两头银色枪身一下子弹射出来，竟然是一杆双尖枪，枪头却是两道青色火焰。
　　这正是莲花童子的宝具“火蛇枪”。
　　“那什么……美人请手下留情……”
　　莲花童子嘴上说着商君，眼睛却瞄准一旁的剑士七君。
　　一道巨大的剑刃已经压着他脸飞来，他发现自己身体已经被某种术式给封锁，竟然无法大范围挪移，只能咬牙催动火蛇枪，正面对抗两位大巡司……
　　“妈的，今天又要死一次了……”
　　莲花童子心里咒骂着。
　　……
　　半个小时后，交战中央处已经只剩下商君和七君，一干巡守早就分散追踪白子驹的去向——虽然那很可能是徒劳无功。
　　商君看向搭档：“他死了吗？”
　　沉默片刻，七君开口，他的声音很轻，用词如金。
　　“应该没有。”
　　“莲花童子的再生之力的确早有耳闻……”商君瞄了眼周围，不准备再去寻找可能藏在暗中的莲花童子。
　　理由很简单。
　　她们俩人此行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商君虽然极恨白子驹，可是对于自我职责总是一丝不苟完成，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够成为最年轻的大巡司的原因，除去天性聪慧并且公私分明。
　　没有人会想到，玉京山出动了两名大巡司竟然并不是为了抓捕赫赫有名的白子驹。
　　她们的目标是方寸山。
　　在星罗府的占卜术帮助下，玉京山得知最近方寸山即将再次显性，于是早早进入“无妄界”布下人手到处寻找等候着。这也是为什么出动了如此众多人数的真正原因。让商君意外的是，副掌教让自己作为领队，七君作为副手，对于她这个新大巡司十分看重。
　　可事不凑巧，竟然在“无妄界”偶遇老熟人白子驹，那自然是要尝试抓捕的。于是商君七君出手，想要将他拿下，一番折腾，可是商君和七君都心有忌惮，不想要过分消耗，避免方寸山之行出现变数。另一面，白子驹更不想打，他独自一人来寻找方寸山，耗费更大，面对玉京山的周天阵法迅速选择了逃逸。
　　别看商君一直追着白子驹不放，其实她是内心有计较的。
　　首先白子驹的出现恰好弥补了她们一行人很重要的环节——隐瞒她们出现的真实目的，如此一来哪怕有人路过都会以为他们是想要真正抓捕白子驹。
　　再者她们利用追杀白子驹作为幌子，四名巡检却在到处布控，安置各种观测道具，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四人并未出现在追捕行动中的的缘由。
　　整个计划由于白子驹的突然出现变得十分完善，可让商君没想到的是，李慕染竟然让莲花童子来插了一手。
　　要说下死手不是由于放走白子驹的愤怒也是骗人的，不过更深一层次商君是想要通过重创莲花童子来引出真正的重量级人物李慕染。自从成为大巡司之后商君有了更高权限，她得知李慕染是真正玉京山最为警惕的那一部分“恐慌之源”，针对他们这样等级的人物，副掌教、掌教都可能出动。因而商君面对莲花童子时十分警惕，生怕被暗中李慕染偷袭。
　　可直到最后莲花童子被七君的“七煞剑”斩成碎片她也没有出现。
　　摇摇头，商君说：“回去继续计划。”
　　七君跟在她身后，就仿佛是一个沉默执行者。
　　“大巡司，我们有发现了。”
　　一名巡检发回消息。
　　商君急匆匆赶了过去。
　　就在他们战斗区域处，黑暗中突然长出一朵奇怪的白莲，白莲渐渐变成了一个男人的影子。
　　莲花童子脸色苍白，喘着气，骂了声晦气，迅速离去。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发现，暗中一双眼睛关注着这里的一切。
　　他从虚空中走了出来，一身灰衣，脸部却是模糊的，仿佛是一团被稀释的像素，他脖子侧部被刺着一个“止”字，外面还有一个黑圈，就仿佛是古时被发配刺字的犯人。


第298章 六景的消息（一）
　　急匆匆赶赴蓬莱驻地的梁左一进门就看到了青师傅，她恢复了本来的样子，蹙眉思考着什么，看到梁左点点头，指向一旁一具青铜棺材：“他在那。”
　　梁左走前几步，看到老白脸色惨白躺在里头，一动不动，棺材已经合上了一半。他脑门上贴了画了符文的黄纸，身上也被红色符咒覆盖，配合他原本就是一身白看起来有些渗人。他的胸口、手臂上插了很多细细的小管子，管子的另一端连接着青铜棺材，里头有某种液体正在输入白子驹体内。
　　梁左不由悲从中来。
　　“老白你就这么死了，是谁，是谁杀了老白还把他装在棺材里送回来……”
　　愤怒的梁左！
　　这简直是对于五指戒的正面挑衅！我们只是消息的收集商，为什么要针对我们？
　　“我还没死。”
　　老白突然睁开眼，气若游丝：“稳重一点……”
　　他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神气，音调也低了不少，以前那股从容不迫在虚弱的强调中也荡然无存。他的确遭到了重创。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不用担心，要死也不会那么快，大不了他变成一具僵尸，还能够活不少年。”
　　随着高跟鞋磕着地板发出的踏踏声，敞开的医生白大褂，双手插在外套兜里，头发盘在脑后，容貌大概是三十岁左右的女性，气质温婉，红色镜框眼镜下眼里一股高深莫测，这是梁左之前从未见过的女人。
　　他看了看棺材里躺着的白子驹，又看了看医师女，灵机一动。
　　“大嫂好。”
　　一时间气氛突然凝固。
　　就连一旁静默的青师傅也脸色古怪，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
　　“信不信我把你和他关在一起，一起和他做僵尸去啃脑袋？”
　　女人和善道。
　　“啊……”
　　梁左这才知道自己碰了钉子，那她是谁？
　　青师傅为了防止徒弟再闹笑话惹怒对方，低声介绍：“这是李先生，李慕染，从辈分上说是白子驹的师叔……你不要乱称呼。”
　　“逆转乾坤”李慕染！
　　梁左脑子里条件反射出她的信息来。
　　曾经有望成为最年轻掌教的人，器木所曾经的副掌教，疯狂科学家，离经叛道，外号“逆转乾坤”李慕染，前不久的“转生之术”泄露之祸就和她有关。
　　梁左不由吸了一口冷气。
　　谁知道她竟然是这么的……平易近人。
　　没错，就是这种奇妙的亲和感。哪怕之前她明显发怒威胁，梁左听起来也不觉得可怕——当然在青师傅提醒下他才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一个大魔头……李慕染看起来更像是一名医生大姐姐，就像是说“把脸转开，不要看着打针就不会痛了”的类型，这样的人怎么会变成被通缉者？
　　“李先生好！”
　　梁左赶紧补充。
　　李慕染微微一笑，她笑起来更是温柔，让梁左都有些不好意思。
　　“你好。”
　　竟然回答了他。
　　说着，她就走到青铜棺材处开始检查设备，神色专注。
　　青筝于是开始给梁左讲解：“白子驹去寻找方寸山时遭遇了玉京山伏击，两名大巡司商君七君将他重创，好在李先生派出弟子莲花童子去帮忙，不然他说不定就真的死在那里了。不过即使是回来了，他也要休养很长时间，因为受伤太重……”
　　“师傅，师傅，我腰痛！帮我摁一摁啊……”
　　从里屋传来一个懒懒的男性声音，那人径直走了出来。
　　赤裸上身，头发微翘，脸上带着一种“无所谓”的表情，腰间一根粗皮带，松松垮垮牛仔裤，脚上一双大头皮鞋，看起来有些嘻哈。
　　看到梁左和青筝，他眼神立刻留在青筝身上。
　　“你好啊，正妹，待会儿要不要和我去兜风。我的跑车‘风火轮’超级快，你看，连玉京山的人都追不上。”
　　说着他拇指指向身后白子驹处，自信歪嘴给出一个笑容。
　　“莲花，过来搭把手。”
　　“哦好师傅……”
　　可在李慕染一声令下，他立刻规规矩矩跑过去帮她捣鼓青铜棺材，老实巴交地像个小男孩。
　　“差不多了，”李慕染拍了拍手站起来，理了理耳发：“不用担心，他在里头休养一两年应该就没大碍了。关键还是身体被两种宝具创伤太重……白子驹，你不是有‘玉瑱’给你留下的七宝琉璃伞吗？那东西应该是可以阻挡这两种宝具攻击的。”
　　里头的白子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师傅的东西，我舍不得啊，用多了磨损多消失得就快，我只有它了……”
　　李慕染摇摇头：“你迟早要栽在女人手里。玉瑱还在的话，也不会想看到你这样子的……”
　　白子驹沉默不语。
　　梁左终于听到了老白师傅的名字，玉瑱。
　　“还有什么要说的，你快点告诉你的同伴吧，时间不能拖了，再拖下去就可能出现意外。”
　　李慕染不容置疑道。
　　白子驹勉强点头：“梁左，青筝，听着，我已经找到了方寸山的位置。就是我之前交给青筝的那颗珠子，顺着它的指引就能够找到我之前定位的地方，那里能量波动很大，我已经排除了是夜魂群活动的可能性，在无妄界就只有可能是方寸山，只是怕时间不够……我现在只有拜托你们去找到方寸山，尝试看能不能将六景带出来，不行的话尝试和他通信看能不能得到一些信息……”
　　青筝摊开手掌，一颗核桃大小的珠子晶体剔透。
　　梁左郑重点头。
　　“我们会过去的，你安心去。”
　　“……”
　　“不对，安心休息。”
　　在李慕染指示下，莲花童子双臂将沉重的青铜棺材彻底盖上，白子驹进入了休眠期。


第299章 六景的消息（二）
　　“多谢李先生救助！”
　　梁左真心道，暗想老白路子还真是野啊，连李慕染都会赶来救他，难道俩人之间难不成有一腿……
　　“没事，我只是做一个师傅的本分。”
　　李慕染自然说着。
　　“师傅？”
　　梁左下意识往向青筝，难道青筝也是李慕染的徒弟，关门弟子什么的？那我岂不是徒孙了？青筝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蹙眉不快。
　　“你们不知道吗？”李慕染微微诧异：“看来小白口风还不错，挺紧的。”
　　她看向梁左和青筝，轻声道：“五指戒金戒，六景，正是我的大弟子，被外界称呼为金身童子。”
　　这个重磅消息炸得梁左一愣一愣的，都说金身童子在三童子中最为神秘，甚少出没，几乎找不到踪影，原来竟然是同事六景！
　　“这些年，多谢对他的关照。”
　　李慕染颔首感谢说。
　　梁左青筝俩人都说不敢当。真正说得上关照他的，也许只有躺在棺材里的那个人，可是看关系，李慕染和白子驹之间不存在感谢问题。
　　“只是由于个人原因，我不方便出面，只能够提供给小白一些消息，让他去跑这一趟……”李慕染解释说：“当我得知玉京山人在围堵他时，就只能派莲花过去搭把手，不过想来他们也至少知道我现在在蓬莱了……”
　　“师傅，我可是又死了一次啊。”莲花童子诉苦：“你不知道，那个商君和七君多凶残，差点就要守我尸了，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好了好了，知道你辛苦了。”
　　李慕染宠溺地看着弟子。
　　莲花童子这时候又挺胸：“师傅啊，你看这些年我也规规矩矩吧，不如就把我的莲花之印给取了吧……有这玩意儿，我根本施展不开来啊。”
　　他指向自己肩头莲花纹身。
　　原来那是一个类似于封印的术式。
　　听到弟子的话，李慕染淡淡看他：“什么时候你稳重下来，再提这件事。”
　　莲花童子顿时有些赌气地说：“那我出去兜兜风。”
　　这次连勾搭青筝都没有，他就直接拉开一扇门走了出去，大喊一声“风火轮”，驾驶火焰跑车扬长而去。
　　由于方寸山向来位置飘忽不定，白子驹的定位很可能迅速失效，行动就变成了当务之急。短暂回去了一趟，梁左看到依旧紧闭的实验室，对青筝说：“时间很紧，就我们俩人去吧。”
　　青筝说：“可以。”
　　方寸山一直处于“无妄界”，无妄界身在昆仑与蓬莱之间一段三不管的真空区域内，也就是说，无论是从昆仑还是蓬莱要进入无妄界都必须依靠自己寻找方位一步步前行，再也没有捷径的门和坐标。青筝在路上短暂简介地告诉了梁左如何在无妄界行走，首先要学会的是定位自己避免迷失其中，为此她准备了一个定位罗盘。上面有俩人的光标，可以放大缩小，一看就能够辨识出俩人之间的距离，以及边界的位置。
　　梁左还是第一次行走在虚空中，踩在虚空中有些漂浮感，让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名宇航员。
　　前行的动力要依靠气来作为推动，推进自己往前飞行。不过速度又不能太快，太快一是容易产生位置偏移，二是对气消耗过大导致入不敷出。
　　两人结伴沉默地往前飞行着，核对和老白给的定位道具的距离。
　　梁左终于忍不住问：“老白的师傅，玉瑱是谁？”
　　“曾经的灵霄镜掌教。”
　　青筝回答说。
　　梁左听得有些心神一震，老白竟然是师出名门，下意识说：“老白对他师傅的感情感觉不一般啊……”
　　“是，他最爱的人就是玉瑱掌教。”
　　青筝比起梁左更加直接果断。
　　“那他们……后来是怎么回事？老白是因为被玉瑱掌教拒绝所以叛出了灵霄镜吗？他师傅现在还在灵霄镜执掌吗？”
　　“具体我也不知道，他离开灵霄镜差不多八十年我才加入灵霄镜。”青筝一面看着定位罗盘一面应对着梁左的问题：“按照当初记载，玉瑱掌教是失踪在蓬莱深处。不过白子驹是在玉瑱掌教失踪之前叛出灵霄镜的，原因似乎是他犯下了大戒，不叛出的话就会被送往玉京山。”
　　“找到了，很近了，糟糕……”
　　她突然声音紧张了不少：“遇到夜魂群了，东南方向，正在朝我们快速赶来，避不开了，我去拖住引开，你拿着东西去找方寸山，我们到时候汇合。我能找到你，相信我。”
　　说毕，青筝就朝着东南方向急速飞去，果然没几秒梁左就看到了一大团悬浮的光点，正是一大群夜魂，其中还有大夜魂存在。青筝引着它们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梁左深吸一口气攥紧手中定位珠，加速朝着越来越近的目标飞去。
　　在他身后，颈部纹着“止”字的灰衣人显形，看了一眼青筝，沉默地和梁左飞向同一目标，只是他的身影一会儿就隐没在虚空之中。
　　另一头，坐在实验室正在拆卸一块板子的韩靖有些心神不定。
　　自从和麒麟交手之后他体内的十二将一直是停留在凶神“白虎”的状态，无论他怎么尝试调节和分解都毫无用处，反而白虎特征越来越明显，他几乎可以感受到那一股森冷之气，仿佛随时自己都可能陷入险境。他摇摇头，这就是六壬十二将的副作用之处。诚然，加上与麒麟众人一战他已经第二次尝试替换自己和梁左体内神将，给他强行蓄势和增加冥冥中的运道。上次的后果就是出废弃区时遭遇袭击，要不是韦思浩出手，他的际遇还很难说。此次已经很多天了，白虎没有发动，反而还在不断凝实，这让韩靖意识到其中的险峻。
　　看来遭遇的状况越是恶劣，反噬就更加强烈。
　　这也是为什么韩靖尽量将自己锁在实验室的缘故，避免自己的“厄运”会造成对他人的波动。再者是呆在实验室这个狭小空间之中，很多事情都在他眼皮下，变得可控制。
　　因此他才对梁左一再申明，没有特别重大的事情不能干扰自己，也不要来实验室。
　　停下手中的加工，稍微移开眼前的水晶灯，关上高温开关，韩靖看向一旁被冰冻在冰柜中的韩靖二号。如果连韩靖二号可能的潜在危险都不知道的话，他也就不是韩靖了。很早他就停止了二号的行动，也不再依赖他作为助手，不仅将他彻底冰冻封印起来，还定期给他做检查，确认他的身体里没有异状，韩靖才会放心。
　　可往往事极必反，韩靖越是提防越是发现这种蓄势越来越强烈，总有自己力竭未顾虑到时。
　　他做出决定，长痛不如短痛，准备去泽龙屿走一趟。
　　泽龙屿作为试炼之地之一，一是最为危险，二是在里头身死也可以顺利脱离回归，对韩靖现在的状况来说是最好的释放厄运的地方。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去看看梁左和青筝的近况，自己已经在里头呆了太久，几乎与世隔绝。
　　他推门而出，发现自己联系不上梁左和青筝，不由皱眉打开门通往驻地。
　　韩靖的实验室里。
　　在桌子上的水晶灯突然自己亮了起来，它晃晃悠悠飞向了墙壁处的冰柜，一道红芒闪过，冰柜的封印被灼烧开来。
　　柜门咔哒一声，隙开一条缝，寒气从里头渗透出来。
　　一只睁大的眼睛透过缝隙看向外面。
　　有些苍白还带着冰渣的手指探出了缝，扣在柜子边沿。


第300章 方寸之间（一）
　　梁左感到信号发出地时有些怀疑，真的是这里吗？
　　周围一片虚无，可是手中定位珠的反应却表明是这里无疑。
　　如果说方寸山就藏在根本观察不到的微粒之中，那该怎么找到它？
　　梁左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
　　而且他也不能在这里久留，先不说方寸山的飘忽不定的特性，光是玉京山的人很可能出没就让梁左得打起警惕，被他们捉住自己可就不是像青子那种“服役”的程度了，事关白子驹，必定会受到“好好款待”。青筝也一直没有过来和他汇合，这让梁左十分担心，可在无妄界中昆仑和蓬莱的通信系统都是毫无用处。
　　白子驹也没有说过遇到方寸山该怎么应对，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谁会闲着没事跑到十大隐秘之一的方寸山来？
　　眼下梁左只有耐心等待着。
　　他眼前一花，突然一名灰衣人站在他面前。对方的脸孔是模糊的，仿佛是被某种术式遮掩住，看起来就像是一团白雾，最引人注意的是他脖子侧面纹有一个圈，里头写着一个“止”字。他就像是一个幽灵，梁左感应不到他身体散发出的气，是修仙者吗？也不像，修仙者一向是出没宝具和武器不离身，随时运行。
　　灰衣人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身侧有一个打量着他的人，只是静静站立在虚空中，伸出手臂对着某处慢慢地触碰过去。
　　他手指尖仿佛碰到了一面水一般的镜子，戳开了一个小口子，周围形成的能量波纹剧烈震颤着，他双手将将那一个口子一点点拉大，整个人迅速钻了进去。梁左见状也来不及多想，跟着一起钻了进去。
　　紧跟着他身后是一男一女也飞过来想要钻入，可是时机太迟，洞口已经消失不见。
　　七君有些遗憾道：“我们还是太过于保守了一点，应该早点行动。”
　　商君摇摇头：“宁可错过，也不要陷入险境。况且这次遇到了卷宗里的‘灰衣人’已经是极大的收获，他们近来行踪诡异，到底是不是混沌军一直都存在争议，这次将他们的完整影像资料可以收集回去也算是收获。走吧。”
　　俩人一前一后飞向昆仑方向。
　　远处的青筝好不容易甩开了夜魂群，却失去了梁左的踪迹——离开前她在他身上下了术式，只要没有超过一定距离都能够感应到。可是这种感应现在却是被切断了，术式遭到了破坏。到底他遇到了什么？
　　她心急如焚地在无妄界寻找着梁左的踪迹……
　　周奇终于上完了医师课程，他学到了不少系统化的内容，由于从小他就很擅长体系化学习因而掌握很快。每一名立志医师的人都要准备自己的专属道具，叫做医具，以后随着自身增强还可以以此为模板进化为宝具，更加方便得心应手。因此大多数医师都是身背一个医疗包或者医疗箱，里头放着各种辅助道具，不过核心却是“医具”，即一个医师独特的医疗手法。
　　经历了战队排位赛大战，他自身也得到了意志上与身体上双重磨砺，拿到医师证明成为一名合格的医师让周奇终于对自己未来有了一些希冀。
　　回到屋子里原本准备低调炫耀一番，没想到梁左不在，朱骧公不在，韩靖的实验室紧闭。
　　心里那股喜悦必须要抒发一下，不得已他走到实验室轻轻敲了敲门。
　　才敲了一下他就准备收回手，觉得打扰他还是不太好。
　　没想到门打开开。
　　韩靖和他碰个正着：“怎么了？”
　　周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拿到医师证了。”
　　“恭喜。”
　　韩靖少有地露出笑容。
　　“对了，周奇，我试验中遇到了一点小问题，也许你可以帮我一下。”
　　“哦，好。”
　　周奇有些诚惶诚恐，韩靖还是第一次主动邀请自己进实验室帮忙。他放下医疗箱，跟着他进入实验室。
　　大门轻轻关上……
　　驻地里，韩靖从李慕染嘴里得出了整个事件，不由陷入沉思。
　　“他们竟然都没有告诉你？”
　　李慕染有些意外。
　　照理说韩靖一是梁左搭档二是五指戒的青戒，这么重要的事情不通知他有些说不过去。
　　韩靖却几乎瞬间明白了梁左的意思。
　　时间紧迫，他也不想要干扰自己的术式研发，这应该是最重要的原因。
　　不知为何，韩靖心里总是有些不安，他甚至来不及和眼前的传奇人物讨教就想要折返。
　　“慢着。”
　　李慕染却突然叫住他，看着他的眼睛：“你体内的是……星罗社的大六壬？你跟着他们的人求学过？不过眼下你的状况有些严重。”
　　“只是从道具中琢磨的一点小术式，没有体系化学习。”
　　韩靖也只能够回答她。
　　李慕染突然走到他面前，用手触碰他的额头，然后往下，放在他的心脏位置，脸色怪异。
　　“你体内大六壬已经混乱了，我也和一个星罗府的朋友交流过大六壬和太乙神数……你体内的卦象更像是大凶神白虎的形态，不过白虎绝不会吞噬卦象甚至直接影响到宿主……你需要立刻找星罗府的人给你修复，否则有很麻烦的后患，爆发起来九死一生。”
　　韩靖也明白，可是眼下他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只能够婉言谢绝。
　　匆匆赶回屋子里，他径直推门走入实验室。
　　眼前出现一个被倒吊起来的人，周奇。
　　周奇被头下脚上挂在架子上，整个人神色恍惚，浑身被粗绳缠绕了一圈又一圈，几乎变成了一个蚕茧。
　　“回来了吗？是不是已经感应到了？”
　　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说着。
　　韩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只是他依旧没有想到，二号是怎样逃出自己设下的封印的？是引诱了周奇帮忙？不可能，他连声音都应发不出才对，只要封印未破他就无法脱身无法苏醒。自己每次都会检查实验室的种种道具，提防有异样，到底是……
　　他猛地看向桌子上，那盏水晶灯和他离开的时候位置有少许偏移。
　　原来是这东西……
　　韩靖不由自嘲，枉费自己自诩聪明，依旧是患了灯下黑的盲区。每天都在使用的东西就可能一定是可靠的吗？
　　二号是将自己产生的新意识藏在了这里头，让自己无法从他体内检查到，从而避开了风险。抓住自己离开的空档，恰好又可以作为外部力量帮助他身体毁掉封印，眼下形式更变。天时，地利，人和，韩靖完全处于下风。
　　“今天只有一个韩靖能够出去。”
　　二号看着他的眼睛平静说。
　　“慢着，”韩靖突然说：“如果赢的是你，这件事也请对所有人保密。”
　　“当然，从始至终，我们都是同一个人。”
　　二号表示同意。


第301章 方寸之间（二）
　　方寸山虽被外界叫做山，其实并非是一处悬浮山。
　　只是由于很早一次被外界较多人目击时是以一座奇特山峰形象出现在无妄界，因而被叫做“山”，又因为它漂浮不定，来去无踪，方寸之间可有可无，因而被取名“方寸山”。
　　真正的方寸山，是一座城市。
　　从空中俯瞰，它是一座方形，被规划成棋盘一般划分了街区的经典城市图。在这里有高塔，有高峨的巨型建筑，也有居民区一般紧密相连的低层建筑群落，你甚至可以在它的街道上发现红绿灯、街道转向指示线、条纹状类似人行道的图案、下水道系统，街道上的各色商店、阶梯、绿化带，唯一让人觉得不适的是商店里头什么也没有，只是空空荡荡的一间披着商店外壳的房子。
　　同样街道上也是如此，没有汽车，小轿车，公交车，也没有摩托车和自行车，没有滑板，没有平衡车……空旷，安静，就像是所有人都睡着了，连带着整座城市也闭上了眼。
　　对。
　　也没有其他居民。
　　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的城市模板。
　　这里唯一的一个人此时正坐在最高的一百多层的建筑“钟塔”上，晃荡着双腿，仰起头，看着天上悬挂着的一颗“金色太阳”，时间已经临近傍晚，太阳正在一点点下滑，最终它会落入某个打开的地下仓库中休眠，直到第二天早晨，它会准时从里头升起，绝不会迟到。
　　最后的居民双手撑着钟塔顶部的边沿，仰起头，眯起眼。
　　从重重情况来看，他估摸着时间应该就是这几天。
　　突然，在天空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扭曲空间，很小的一片区域，还是被他洞察到。他单手往钟塔上一按，整个人冲向那一片扭曲的空间，可是冲到一半时那里已经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个从天而降有些慌张的人。
　　他只能够无奈地接住外来者。
　　让他更难过的是，这人是个男人，还是个青头皮，看起来像是还俗的和尚。
　　进来个姑娘会死啊！
　　他忍不住想说。
　　此时他将那个懵懵懂懂还有些搞不懂状况的人提着放在钟塔上，自己也站在上头，看向他：“叫什么名字？”
　　那人回过神来看向他：“你是六景吗？”
　　“你怎么知道？”
　　六景有些讶异，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低调行事，怎么随便进来一个人都知道自己名字了？还是说外面有人披了自己马甲在乱来……
　　“自己人，自己人。”
　　眼前的青年长出一口气：“我也是五指戒的，我是新人，新的尾指银戒，我叫梁左。”
　　六景第一反应是：“银死了？怎么死的？”
　　虽然进入蓬莱之后六景就知道，生离死别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可真正曾经的战友就那么死了，还是通过别人的话来转告，他发现自己依旧无法如想象那么沉稳。
　　“具体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在矿区还是一个试炼者……”
　　名叫梁左的青年记忆力很好，思维清晰，他说完之后六景几乎就明白他是怎么加入了五指戒的。而银是被紅缡给害死……的确，自己离开之前那段时间紅缡变得情绪喜怒无常，和以前有着极大的不同，也许是因为那一次意外让她的脸部受到重创，侵蚀之力一直无法被清除，她就将脸给用绷带缠了起来，眼神也变得狠厉了很多。
　　紅缡的叛出和下杀手依旧让六景十分惊讶，在他心中，紅缡依旧是那个温柔可人，总是躲在自己和老白身后的小妹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摇摇头，多想无益于现在的状况。
　　六景看向自己眼前的新同事：“老白呢？”
　　“他本来是亲自过来的，只是中途遇到了玉京山的埋伏……”
　　听到白子驹遇难后被莲花童子所救，李慕染也亲自出手，六景神色顿时轻松了不少，师傅只要愿意出手，只要老白还有一口气就能救活。
　　不过转瞬六景问起一个重要问题：“你之前说，有人和你一起进入了方寸山，是玉京山的人？”
　　“我不知道，他的脸我看不清楚，脖子上有一块刺青，上面写着‘止’，穿了一件普通的灰色衣服，我是跟着他进来的，进来后就开始下坠。”
　　看梁左的样子不似作假，六景心生狐疑。
　　灰衣人，脖子上刺字，看不清脸，应该就是灰衣人那一伙的。他就是追随之前另一名灰衣人误入方寸山的，那人脖子处的刺青是“令”。那么灰衣人至少就有俩人，他们进出方寸山到底是为了什么？
　　梁左此时却有些好奇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亲身体验，要进入方寸山实在需要太多的运气，这里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踏足。
　　“和你差不多，也是跟着一个灰衣进来的。”
　　六景回忆起两年前的事，一切依旧历历在目。
　　原本他是承接了叛出奇物山庄严弗的任务——他本可以完全不搭理的。
　　只是抱着听一听的想法，六景进入严弗指定废弃区的某栋洋楼。委托人严弗已经有些精神不正常，几乎每隔一个小时他就会神色恍惚一阵，说什么他都听不到，严弗有些吃力地将自己耳朵撕扯下来，递给六景说，一切他想说的和他的相关记忆都在里头了。六景警惕地测试了一番，发现里头没有什么陷阱，于是开始读取其中的信息。
　　奇物山庄作为十二战队中最擅长“控物”的组织实力一向不俗，加上他们能够驱动傀儡和战斗载具，规模化的战斗他们是最擅长的，因而要闯入他们山门是极为困难的，一个不慎就会被傀儡海洋淹没，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可竟然有灰衣人在里头堂而皇之地将他们掌教鹤掌门用锁链锁了直接拖走，简直匪夷所思。
　　可是六景转念一想，严弗已经是现在这鬼样子，完全没有必要为了捏造一个假象。他能够付出的代价只有一具有些斑驳的傀儡，是他身上唯一的物品了。
　　正常人是绝不会碰这一茬的。
　　回报低，风险巨大，并且可能涉及到奇物山庄的内部政治斗争……只是，六景一直不是普通人的思维。
　　白子驹看似洒脱其实内心精细如发，青筝外冷内热，紅缡柔弱的外表下最为刚强，银年纪最小却最为决绝。
　　而六景，毕生目标都是追寻这个世界的知识，一切秘密都变成了他想要追寻的答案。
　　于是他很爽快地接下任务。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甚至让他第一次萌生了退意，然而后续发展已经超出了他控制范围……


第302章 方寸之间（三）
　　六景半天不语。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梁左急急问。
　　“告诉你有用吗？你还是先认识一下方寸山的情况为好，不然不小心死在里头可别怪我没提醒。”
　　他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梁左也拿这位同事没法子，只好不再提。
　　他从天而降时整个人有些恍惚，从无妄界进入方寸山时他仿佛五脏六腑都被一柄巨大铁锤给用力砸在胸口，让他耳朵听不到声音，眼前一直是黑乎乎的，五感六识仿佛一瞬间都被剥夺了一般，整个人在虚无中只能下坠。
　　再次醒来时梁左发现是一个陌生人救了自己。金色头发下是一张和善的年轻男性面孔，身着一件多链扣的做旧款褐色高领皮衣，里头是一件挂着银链的黑色短马甲，腰腹用两根皮腰带系着，显得身形修长，脚踏一双厚底宽边皮鞋，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子中世纪蒸汽朋克感觉。梁左在青师傅的照片里看到过这个人正是长指金戒，六景。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自己怀有某种成见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梁左发现并不是如此，大概是自己恍惚间产生的错觉。
　　让梁左有些惊讶的是，六景也是跟随着一名灰衣进入的方寸山，灰衣人仿佛很清楚方寸山的规律，而且进出都很熟练。然而说着说着，六景就戛然而止，让梁左心里痒痒的。
　　“太阳落下了。”
　　六景说。
　　梁左下意识抬起头，发现周遭突然一下子暗了下来。之前他在空中也没有看清方寸山里头是什么样子，只是觉得十分空旷，地上似乎有密密麻麻的各种造物，突然周围一下子什么都看不见，让他下意识凝聚起手中的气。
　　“放开，别凝聚‘气’，全部排出身体，别找死。”
　　六景低声道。
　　梁左有些不解，不过还是按照他所说将体内突然运行的气再次释放。突然地上亮起一阵荧光。
　　身处塔顶的梁左往下看去，发现地面上多了很多“灯光”，方寸山内部的情况也就立刻显现出来。放眼望去，根本没有一点点“山”的迹象，到处都是方方正正被规划完善的街区，有彼此紧挨的居民区，也有类似于商业区的高大建筑群，在这些漂浮起来的“夜灯”下，整个方寸山就是一个巨大规范的城市。
　　唯一的诡异之处在于，没有人。
　　这是一座没有人的城市。
　　接着梁左渐渐发现，那些“灯光”全部都是夜魂。一只只，有大有小，无边无际，就像是漫天的蒲公英，它们漂浮在空中，游荡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将这座无人之城照得惨白。就在梁左仔细观察时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压迫感从脚下传来，忍不住下意识想要催动气退避。
　　“放松，千万别用气。”
　　六景的声音及时响起。
　　梁左忍住内心的惶然看向下面。
　　一只金鱼一样的夜魂慢悠悠地游到塔顶，它身长大概有三米，丝绸一样柔软纤弱的尾巴也有四米长短，一双睁得老大的眼睛，它身上散发出一层淡淡白晕，自在地在梁左和六景身边游来游去，看起来人畜无害。金鱼慢慢停下摆动的尾巴，巨大双眼凝视着梁左的眼睛，突然它吐出一串泡泡，扭头就朝着前方游去。
　　直到它渐渐消失在夜魂群落之中后梁左才心有余悸问：“那是大夜魂吧……”
　　“对。”六景轻轻一笑：“到了夜里，这里就是夜魂的活动区域，白日里它们藏在地下，昼伏夜出已经是一种规律了。你不要使用气，一使用，能量波动就会引得它们游过来，那就麻烦了，这里的大夜魂可不是少数，我也没有把握从它们手里救下你。好在你没有乱来。”
　　“它们就这样一直游来游去？”
　　梁左看着地下不断升起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孔明灯”，数量之多，密度之大，让他看得头皮发麻。其中不乏许多已经有了具体形态的大夜魂，很是悠闲地在城市的上空飞来飞去，似乎是在享受夜里难得的自由。
　　“太阳要升起的时候，它们就会重新回到地下沉睡。”六景坐下指着前方：“看到那一只夜魂了没？就是很像是八爪鱼那个。”
　　梁左定神一看，的确有一只巨大的八爪鱼，很难判断它的身躯有多大，只是在它的周围，那些大夜魂都变成了一个个小朋友，它只需要卷一卷触手，大夜魂就会被它擒拿住。
　　“那是巨夜魂。”
　　破法者巨夜魂！
　　梁左心里一凛。
　　“放松。”六景笑了笑：“放心，八爪鱼并不是喜欢主动攻击的类型，据我观察它性格懒散，所以只要离它远一点就不会有事。”
　　正说着，八爪鱼一只触手突然抓住一只大夜魂就塞进了嘴里，吓得周围夜魂都一散而逃。
　　这就是你说的不会有事。
　　梁左怀疑地看向六景。
　　“当然，他也偶尔吃点东西……娱乐为主……”
　　六景打了个哈哈：“总之，距离它远一点就没事。可以这么说，这里就是它们的地盘，我们这些外来人还是注意规矩比较好，不然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还是我们吃亏。”
　　他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那里也有一只巨夜魂，不过看来那家伙今天偷懒不想出来，它外形像是一朵花的样子，大概有十米高，比起八爪鱼，它更加危险。因为它会散发出一种奇特的迷香，引诱周围的生命体朝着那边游去，它就可以随意掠食，第一次我都差点着了道。具体位置我会给你画出来，不用担心……除去这两位，还有一个。”
　　“在那里。”
　　他指向天空。
　　仿佛响应他的话，天空中一只巨大的鸟儿突然从黑暗中飞了出来，它拥有笔直宽阔的双翼，雄鹰一样高傲翱翔的姿态，由于距离太远，梁左不太能够分辨它的样子，只是看到它通体雪白，十分漂亮。
　　“白头鹰，两个巨头取的名字，别看它最神气最活跃，其实它威胁性最小，从我看到起它就一直在空中飞来飞去，估计是想要找到出去的路径，它非常骄傲，根本不愿意降落。”
　　六景看了看白头鹰，摇摇头：“真是只倔强的鸟。”
　　经过六景的具体介绍梁左总算明白了这里的三大霸主，分别是八爪鱼、迷香花、白头鹰三大巨夜魂。他们叁就是这里的龙头老大，地头蛇，扛把子。不过其中白头鹰一直是独身主义者，甚至不屑于和地下的两位同仁交流，独自飞翔，不肯对现实妥协。八爪鱼是享乐主义，懒懒散散每一天，腻了就抓一只夜魂来吃一口调剂一下胃口。迷香花则是习惯性散发出奇异香味，引诱着夜魂朝它靠拢，享受大家的朝拜与迷恋，对于杀戮更像是一种兴趣而非必需品。
　　“只要不惹他们就没事了吧？”梁左还是很紧张，开玩笑，破法者层次的巨夜魂。一条触手，一根羽毛，一片花瓣大概就能弄死自己，不紧张不可能。
　　“也不见得……巨夜魂偶尔也会变成人形态，到了巨夜魂的程度已经和普通人类生命没有两样，只是它们经历的是另一条更加残酷的生命路线。我倒是见过八爪鱼和迷香花的人身，八爪鱼是一个壮汉，迷香花是一个姑娘模样，白头鹰倒是从未见过。”
　　六景给同仁讲解着注意事项。
　　“总之，不要去激怒它们，不要去踏入它们的领地就好。”
　　“不那样做就不会有事了吧？”
　　“剩下的事情就听天由命吧……”
　　六景看着脸色有些不好看的梁左，奇怪道：“难不成你以为这里是度假的啊……当然随时可能出事。”
　　“现在怎么办？”
　　“等天亮，慢慢等吧。”
　　六景闭上眼，靠着身后的柱子，很自然地进入小憩。
　　梁左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三大巨夜魂就在周围虎视眈眈，他是彻底失眠了，精神绷紧，身上全是汗……


第303章 方寸之间（四）
　　太阳是从地下升起来的。
　　地面上突然张开了一道口子，原本还在优哉游哉的夜魂们——无论是小夜魂还是大夜魂甚至是三大巨头都迅速朝着城市地下回缩，就连高傲的白头鹰也不例外。
　　太阳从那一道口子里慢慢地升起来。
　　它是一颗巨大的金属球体，通体银色，升起时身体一点点变红，散发出的光亮迅速进入了这座寂寥城市的每一条街道。当有光的时候，这座城市就显得不那么阴森，就像是清晨的任何一个城市，安安静静，微凉中带着一些早日的温暖。
　　梁左终于松了口气。
　　旁边的六景伸了个懒腰，慢腾腾站起来，大喊一声：“赞美太阳！”
　　经历了一夜绷紧神经，梁左放松下来反而觉得浑身疲倦，更多的是精神层面上的过劳。
　　“晚上再睡吧，先带你去到处逛一逛。”
　　说完六景纵身一跳，直接从一百多米的塔楼上落下，一个屈膝稳稳降落。
　　梁左也不想丢了面子，学着他的样子同样帅气落地，却由于双腿发麻近乎崴了脚，勉强算是合格落地。
　　俩人走到无人的街道上，比起六景的熟悉与习惯，梁左更多的是震惊。因为他发现方寸山内的城市和地球近乎一模一样，同样的街道规划，近乎棋盘方格一般的房屋与道路间隔。在这里的街道上有类似斑马线的斜纹状标志区域，恰好也是用来横向通过主干道，路口处的金属杆上有类似于红绿灯的设计，只是从灯变成了某种上下标志，除此之外，街道两旁有排水设计的条纹下水道口，主干道和人行道通过阶梯不同分割开来，房屋的造型也几乎都是统一的几何形态……
　　在其中行走，梁左产生了一种回到地球过去的错觉。
　　这里完完全全就是一座才造好，还没有人入住的城市。
　　是什么人造了这样一座空城？他的风格为什么会和地球如此相似？他造这样一座城市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迁徙某些人吗？
　　一个个问题涌上心头，让梁左大脑迅速运转。
　　听了梁左的话，六景也有些意外：“据我所知，类人，也就是人形态的种族建筑几乎都是类似的，以前参与任务比较多一点，我去过联盟极北的阿比德而星，那里的人十分好客，有一种银酒很出名，他们的战士喝了银酒之后就会变成一种奇特的火焰形态，也会灼烧到自己。在阿比德尔星球上，各种建筑都是方形，站在他们城市的上空看下去就像是一块画了无数小格子的图画。”
　　阿比德尔星梁左之前听过的，第一次联盟任务中照顾他并且给他讲解的那个好心人就是那里的人，还给自己喝了两口银酒壮胆。
　　“联盟南方的一些星球我也去过，虽然有些微小的不同，可是整体上是一样，都是各种排列整齐，按照比例的各种图形的结合。大概所有类人都是有着同样的习惯，对于规则的图形有某种爱好。”
　　六景说着，继续在梁左前面半步领路。
　　“我刚来到方寸山这里的时候，尝试去每一个屋子里寻找，希望能够找到活着的人或者生命，这项工程用了我差不多半年时间，答案是一个人也没有。”
　　随手指了指路边的一栋居民房样式的建筑，六景停步道：“别看着外面光鲜，其实里头什么也没有，没有家具，没有食物，空荡荡的……整个看起来就像是……”
　　“一座巨大的模型。”
　　梁左忍不住脱口而出。
　　“没错。”
　　六景继续往前一步步走着，他对于这里太过于熟悉，根本不用多想就知道路线该怎么走。
　　“我花了半年时间，虽然没有找到一个人，不过也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这座城市是半成品。”
　　他又指向前方一片建筑群，那里是类似于商业圈的感觉，整体高度要比这边的居民区高上整整一截。
　　“我仔细看过这里的很多建筑，发现这些建筑不是一点一点用基础石头或者其他材料来搭建的，而是一层一层互相粘合在一起，只是他们之间粘合得太过于牢固合缝，所以很难分辨。不过，你看。”
　　说着，六景在街道边的一栋房子墙角蹲下来，用手指在墙根上划了划，梁左看到一道很细小的缝隙，缝隙里都是某种透明粘合剂材质的东西。
　　梁左用手指扣了扣，有弹性，而且十分坚韧，他竟然无法扣下来一点点。
　　“进来再看。”
　　六景跳到这栋楼的二楼阳台处，指着阳台外面的某处，梁左也跳上去顺着他的指引一看。果然，和地基一样的情况，整个二楼都有一道细小的缝隙，缝隙里填充了特殊凝固物。俩人又走到楼道内，发现这缝隙内外都有，仿佛组成了一道隔开每一层楼的结合处。一连观察了很多房子，都是一模一样的特点，每一层楼都有一道细细的缝，里头有填充，偏偏坚韧又具有抗性。
　　这让梁左莫名其妙想到了乐高玩具，一层一层，一块又一块，可以直接往上叠，很快就能够建立起一座小公园或者一栋古堡。
　　眼前就是一个巨大的乐高城市，只是它栩栩如生，而且细节处处完善，让人很难往那个方向去想。
　　“所以这是一座未完成品。”
　　六景如此下结论说：“因为这座城市的面积很大，可是密度比起它所处面积完全不成正比，过于平坦化，如果一座城市要容纳足够的居民，无非两种方式，往地上或者地下寻找空间延伸。我到处找过，没有地下建筑的痕迹，所以只能够往上。再结合里头的家具、装饰根本都没有准备好，也没有填充，所以我认为应该是建造者中途遇到了某件事故不得不停下手，可是一停他就一直没有回来。”
　　“会不会是灰衣？”
　　梁左想到了进出都极为精准的灰衣人。
　　“我也设想过，只是现在看起来可能性并不大。”六景分析说：“灰衣人最先让我想到的是昆仑的灰衣混沌军，可是混沌军出没次数极少，而且每一次都是应对巨大危机。这就让我首先怀疑，灰衣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放出的烟雾弹，让人往混沌军的方向去想？再者我跟随‘令’进来的时候正巧恰逢夜里，他被八爪鱼追了很远，因此来说他们也不太像是这里的主人，更像是后来占据这里为己所用。”
　　梁左这时候终于问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那么我们要怎么才能出去？”
　　“等。”
　　六景说。
　　“等？”
　　“等下一次方寸山开启，有外人打开内外通道，那时候抓住机会出去。”
　　“多久能开？”
　　“按照我上次到现在你进来，至少两年。”
　　在这个鬼地方呆两年……
　　梁左只觉得眼前一黑。


第304章 方寸之间（五）
　　青筝回到屋子里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劲，她一向感应灵敏，清晰发现关闭的实验室里能量紊乱，而且似乎里头有人在交手。她毫不犹豫拿出一枚“破界之匙”强行破门。
　　“你终于来了，快，快封印他……”
　　气喘吁吁的韩靖迅速退到她身边，韩靖左眼周围全是血，胸口处也有一个结了痂的洞，血是止住，不过血迹依旧未干。他指着前方，另一个低头爬起来的韩靖说：“他是之前我从白子驹那里拿到的‘转生之术’造就的我的复制体，现在萌生了自我意识，我差点就被他给暗算了……”
　　另一个韩靖更是凄惨，整个左臂已经完全被撕裂，断臂躺在地上，他勉强摁住肩膀断臂处，眼神冷酷：“他是假的。”
　　青筝一时间很难分辨出谁真谁假。
　　她很清楚“转生之术”的含义，某种程度来说，两个韩靖都是真的。只是一个是过去的韩靖，另一个才是一直持续到现在时间线上的韩靖。
　　她突然产生了一个奇怪想法，不如当机立断直接斩杀一个……反正剩下的那一个也是韩靖。
　　可转瞬青筝又放弃了自己的想法，并不是这么做让她觉得有愧疚感或者道德上有负罪，只是……她有些顾忌梁左的想法。
　　不知不觉，她已经在慢慢在乎梁左的看法。
　　这让她自己都觉得奇妙。
　　因为理论上她是无法对人动感情的……
　　只是眼前情况如此，让青筝有些烦躁，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让她原本清晰的判断出现了偏差，这一点点偏差和犹豫有时候至关重要。
　　就在她露出踌躇神色的一瞬间，身旁的韩靖突然双臂锁住她，一只手刺穿了她的后背，一刹那青筝只觉得自己体内的气平白无故剧烈暴躁，紊乱了起来，她怒不可抑地一掌击飞假韩靖，手中落花飞刀出现，毫不犹豫将他身体钉在墙上，假韩靖毕竟低估了造法者的爆裂反击，双眼渐渐暗淡，失去了生命特征。
　　远处韩靖总算松了口气，脚步蹒跚走过来：“多谢。你中了他的六壬十二将‘腾蛇’，会不断扭曲你体内的气，伴随幻觉还有可能走火入魔，我来帮你解开……”
　　青筝勉强压下内心烦躁点点头。
　　她无意中扭头一看，看到外面的绿毛猫狗剩正看着这边，呆呆趴在原地。
　　青筝突然飞起一拳将凑过来的韩靖击飞，手中落花飞刀再次扎向对方。
　　韩靖身前突然出现一具金甲人，挥舞一面大盾错开了飞刀。
　　原本残躯的韩靖突然生龙活虎地朝着青筝扑来。青筝闭上眼，心中恢复平静，睁眼，一刀，将韩靖的脑袋从中一分为二。
　　他被裂开的脑袋甚至还来得及说出一句话。
　　“不是我……”
　　软软躺在地上，身体线条变得逐渐暗淡下来，原本另一个被钉在墙上的韩靖消失无踪。
　　青筝总算确定自己进入这里就着了假韩靖的道儿，他先是利用六壬十二将制造出两个韩靖对峙的幻象，然后利用第一个主动暴露，那么理所当然，剩余的那个人肯定就是“真正的韩靖”。这是一个并不复杂的战术，可是在短时间内极难识破，尤其是在高强度对战和环境要素影响的精神压力下。青筝不由看向远处的狗剩，它这时候终于跑过来。
　　按照一般情况，狗剩是最怕又最喜欢韩少爷的，可是之前它表现出的却是疑虑和惊慌，和日常面对韩靖的狗剩完全是两个样子。
　　谁能够想到，识破真假韩靖，破除“转身之术”的竟然是一只实验室常见的试验品绿毛猫？
　　它必定是通过自己特有的某种感应发现了眼前熟人的不同之处。
　　而那些细微的差异，依靠逻辑有时候反而极难察觉。
　　狗剩喵了一声，一溜烟跑到实验室里头，用爪子挠着靠墙的一个白色柜子。
　　为了安全起见，青筝一脚将它的门踢开。
　　里头躺着两个昏迷不醒的人，韩靖，周奇。
　　……
　　韩靖终于醒来，看到青筝不由下意识说：“周奇。”
　　“他没事，已经恢复了。”
　　青筝轻声说着。
　　“我没事，你看，恢复如初。”
　　周奇从他的房间里走出来，看到韩靖总算醒来，也放下心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一进你的实验室就失去了意识，那个二号怎么突然疯狂了？”
　　“是我的错……我低估了他……我应该把他真正看成另一个自己的。”韩靖很快恢复了往日的镇定，平静地说着：“他利用抓住你让我暴露缺陷，之后我被他算计封印进入了本来封印他的柜子里……这次是我彻彻底底失败，还是太轻敌，没有做好万全准备。”
　　他转而问青筝：“你们不是去找方寸山了吗？梁左呢？”
　　面对提问，青筝有些迟疑，她还是将自己和梁左的遭遇说了出来。
　　听罢周奇有些按耐不住：“我们再去找！说不定他现在正遇到危险！”
　　“不。”
　　韩靖却表示不同的意见：“他生命力很强，不会死那么容易。如果他遇险，绝对会找到任何手段向你求救，最简单的就是制造巨大能量波动、可是你并没有发现有这样的情况。所以他现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被强大不可抗力抓住带走，要么就找到了方寸山的入口，并且进去了。如果是前一种可能，我们也没有任何办法，得等老白醒来或者对方发来消息。倘若是后一种情况，那我们能做的也是等。”
　　虽然不甘，周奇也只能点头：“看来也只有这样了。”
　　青筝心里有些自责。
　　我是他师傅，我本应该照顾好他的……可我却把所有担子加在他身上，我本来可以做得更好，可以带着他一起引开夜魂，然后……他如果出了什么事，就是我这个师傅做得不好。
　　她少有的心烦意乱，扭头离开了这间房子。


第305章 生存问题（一）
　　摆在梁左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吃什么。
　　不到两天他已经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在这里空气中的可利用能量极低，如果按照昆仑气含量为基本单位百分百，比例计算这里只有不到百分之五。要在昆仑中通过自行补充自己逸散的能量都是非常艰难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昆仑中也需要食物，食物就是被形态固化并且加入了感官刺激的能量，没有食物，昆仑中人也会越来越虚弱，直至意识消散最后沦落为夜魂。
　　昆仑那是在百分百含量的环境中，眼下所处地区却只有百分之五。
　　才两天没有进食，梁左已经饿得没了力气，摄食的强烈欲望让整个人都静不下来，到处寻找着可能的食物。
　　“别急，食物，要多少有多少。”六景将他再次带到高塔上坐下：“只需要等到太阳下山，食物们就出现了。”
　　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梁左终于明白他的意思。
　　食物，就是夜魂。
　　他曾经在黄泉车上不得已强吃了一只夜魂，那种奇异的感觉至今难忘，就像是吃进去一块黏糊糊的果冻，它在你体内滑来滑去，而且那些残存的意识就像是某种精神污染，让大脑一阵眩晕，之后长时间烦躁不安，并且会影响到以后的情绪波动。在潜移默化中将人的情绪变得狂躁化，野性化。
　　可眼下六景却说，方寸山的食物就是夜魂。
　　“不然你以为我在这里靠什么生存下来的？”他也露出无奈的神色：“为了活下去，什么事情都要尝试，你比我幸运太多了。我当初是撑到实在饿得受不了就捕猎了一只夜魂，不管什么就吞了下去，昏迷了好几天，之后一阵子睁开眼看到到处都是奇怪的色彩，让我那一段时间精神失常。后来慢慢的我才总结出怎样安全吃掉夜魂的方法，我先示范一次……”
　　六景的眼睛突然变得漆黑如墨，他脸颊和脖子还有手臂也都变得惨白，黑色血管仿佛是某种术士的纹身在他体表上凸显出来，整个人再无平时的温和亲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与邪性。
　　梁左对此最清楚不过。
　　正是走入不归路的标志，“夜魂态”！
　　进入夜魂态的六景如同狩猎的猎豹，蹲在高塔边沿，他对于那些缓缓漂浮起来的小夜魂并不关注，而是把眼睛瞄上了一只球状，直径大概有一米左右的稍大一些的夜魂。他轻轻一跳，一抓刺入那夜魂的体内，挣扎了几下夜魂就软绵绵地瘫软在他爪子下。
　　六景用一双没有瞳仁的黑眼看向梁左，声音也变得森然：“食用夜魂，只需要将它的意识剥离，这本来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办法。不过这个过程要怎么做到，至今依旧是一个难题。不过对于植入了‘烬’的我们来说，却有一个方法，就是让‘烬’来吞噬掉意识碎片，剩余的就是纯净的能量，能够被身体轻易消化……”
　　说着他胸口突然出现了一根有些透明的触手，直接插入被麻痹的夜魂体内，夜魂剧烈挣扎了起来，不过没一会儿它整个身体突然剧烈收缩，眼睁睁看着就变成了一个核桃大的高密度能量小球，六景将它塞进嘴里，咕嘟一声吞下。
　　然后他慢慢恢复了正常的样子，看向梁左：“看明白了吗？”
　　梁左当然懂，只是……
　　他还记得，“夜魂态”使用越多，手臂上的白斑越是扩散，直到最后夜魂态变成了常态，不再可以逆转，那时候自己就将变成了人人追杀的“尸魂”。
　　听了他的疑问，六景哑然失笑：“梁左，你现在是一个即将渴死在沙漠的人，你却还要问这水里有没有寄生虫，你真的还有的选择吗？”
　　是啊……
　　梁左咬咬牙进入夜魂态，他双眼也变成了烟黑色，皮肤青白，看准旁边的一只小夜魂扑了上去……
　　真正按照六景的方式分离夜魂，梁左发现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困难和难以承受，眼睛里的“烬”几乎是欢快地吞噬了碎片，剩余的能量自然变成了梁左的果腹食物。连续吃了两只小夜魂，他总算恢复了一些气力。
　　梁左忍不住问：“你是一进来就保持夜魂态，可是我没有发现你体表的扩散现象啊？”
　　从进入之日算起，六景在方寸山里头以夜魂为食已经度过了两年，长达两年时间内他不断进入夜魂态，却没有如同外界所说迅速进入“尸魂”状态，这简直让人惊讶。
　　“自然是有我的原因。”
　　六景神秘一笑：“我始终相信，世界上一切难题都是有解决方案的，只是有些问题我们一直进入了死胡同或者没有寻找到合适的方式。梁左，你尝试过和你身体里寄居的‘烬’沟通过吗？”
　　梁左愕然。
　　“没有过吧。当然了，我们是真正高贵的具有完整自我的生灵，怎么会同这些鬼魅平等交谈呢？可这就是我们的可悲之处啊。”六景自嘲道：“以为自己凌驾于众生之上，当然不会认为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那些弱小者反而能够轻易处理。傲慢，偏见，总是人类最大的敌人。”
　　爱好解密的六景自从不得不接受以夜魂作为食物的生活，他继而就开始极有兴趣地研究怎样让自己的夜魂态尽量保持对身体的损害降到最低。
　　最开始六景想法并没有太远，只是尝试着让自己练习快速捕猎，通过压缩时间来阻止自己身体“尸变”。可残酷的现实是他的一只手臂都在逐渐尸变，惨白色调的皮肤加上漆黑的血管，让他自己对比左右手臂都有些心惊。毫无疑问，第一个尝试已经宣告失败。
　　因此他换了一个思路，开始尝试不用进入“夜魂态”来捕猎——利用夜魂态捕猎的最大理由是为了隐藏自己并非夜魂的事实，避免遭到夜魂群的围攻。可六景才尝试了一次以炼气士姿态释放气就被两只大夜魂为首的群落追杀，一路逃亡，好在他选择的时间本就是距离天亮不远，好歹活了下来。新的设想再次宣告失败。
　　六景作为李慕染大弟子并不是依靠资历，资历反而是莲花童子是最老的，可他偏偏是小师弟。六景最被李慕染看好的一点就在于“求知欲”，六景本人除去冒险和修行，其余时间都花在学习和尝试新东西上面，无论是研究一门古语言还是阅读一个种族的发展史，他都能够保持耐心与兴趣并存，这在昆仑中也是不得多得的另类天赋。
　　结合自己一直以来的思考，六景决定开始一次以往从未有人尝试过的方式。
　　尝试沟通“烬”，试图与它真正达成“共生”的共识，而非大多数蓬莱人士和“烬”之间互相提防互相视对方为障碍和直接竞争对手。
　　这个过程并不容易。
　　首先“烬”本身意识就是残缺的，根本无法接受太过于负责的信息交互，因而六景开始用一种平和情绪作为最初的接触。坚持用简单的情绪信息交流，不间断持续了两三天，体内的“烬”终于发出了模糊的回应，也模仿着他的情绪发出类似的信号。整个过程就和一只刚出生的小猫沟通是差不多的，开始只能够从最简单的来，当互相进一步认知熟悉，确定对方没有恶意，真正的交流才开始。
　　花了总共十天左右，六景终于和“烬”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互相沟通——这也得力于他不断猎杀夜魂，给“烬”补充残缺的意识，关于这一点是后来六景总结时才意识到的。
　　六景和体内寄生的“烬”交流是通过脑部意识，而非语言，因此意思表达更加迅速和准确，双方几乎只需要接触就能够了解彼此的意思。
　　让六景意外的是，“烬”很自然地就相信了自己。
　　原本他还准备好持久说服和互相讲价的过程……
　　有了这一个初步共识，六景发现自己身上本来已经蔓延过半边身体的白斑开始一点点消退，这是“烬”有意识地收紧了自己的外溢能量，而这种能量造成了身体的异化，并且不断腐蚀。通过和烬的沟通，双方通力合作，到现在六景身上已经没有了一块白斑。对于烬来说，吸取侵蚀能量就是一种很简单的行动，对人类来说是砒霜，对它而言却不过是只是身体新城代谢的产物。
　　“来，打个招呼。”
　　说着六景拍了拍胸口。
　　一只触手轻轻地探出来，冲着梁左的方向慢慢移动。
　　梁左先是惊讶，然后也缓缓伸手过去，和冰凉滑腻的触手握了握。对方也轻轻用力，然后礼貌地收了回去。
　　“看，很多时候，不要用蛮力，尝试去理解和沟通。”
　　六景很认真地说。
　　“很多看似其难无比的问题，也许只需要换一种方式……它就不再是问题，或许还能够给你提供帮助。”
　　不管他说得多轻松，梁左还是认为这是一个伟大发现！
　　试想困扰昆仑人士多年的“尸魂”可能因为六景的研究而变成了一种助力，想想都觉得兴奋。
　　“不行。”
　　六景却一口否定。
　　“这件事绝不能外露，你必须发誓做出保证……”
　　他凝重的脸色一点不像是开玩笑。


第306章 生存问题（二）
　　“因为有隐患。”六景有些忧虑地说：“虽然沟通看似并没有什么问题，我之前发现‘烬’之间，也就是夜魂之间差异性也极大，很可能我的寄生体是温和类，其他的，一旦沟通失败，反而可能会被对方得到一条影响宿主的通道，暴烈一点的会反制宿主。”
　　也对。
　　夜魂形态万千，就梁左的遭遇来说，第一次血夜中见识夜魂，那家伙钻入房里看似可怖，其实玩心极重，攻击性反而还在其次。后来在黄泉车上遭遇的夜魂，好多都极为凶猛，别看小，随时都准备撕咬猎物。
　　“再一个，我才是第一个实验体，只能够说是一种构想，未来是否反复还不清楚，方法的正确与否需要时间来检验。”
　　“最后一个最重要的，如果不完善的情况下泄露，就会变成‘转生之术’那样的半成品技术，反而会被人利用在毁灭与杀戮中，你知道的，人总是对于摧毁更感兴趣。”
　　六景凝视着梁左的眼睛：“看着我，答应我，将这件事保密，直到我把成熟的研究结果出来。”
　　梁左很郑重地点头。
　　本来六景可以不告诉他，让他自生自灭的。
　　“转生之术为什么是半成品？”
　　梁左被他的话勾起好奇。
　　“知道力士吧？”
　　六景给他解释说。
　　“转生之术”原本只是为了应对以太人突然入侵的疯狂实验之一，与之配套的是“力士”体系，转生之术和力士结合应用，才能够真正在某种程度让亡者复生。所以后来将这些技术封禁时特意把“转生之术”与“力士”分别安置保管，不能组合起来，这一套技术就是有巨大缺陷的。不过原本这一套技术就没有准备成熟，是搏命的招数，只是没料到以太人突然退却。
　　“你不是见过我师父李慕染了吗？她当初就参与了‘力士’体系的研究，这些都是她曾经给我说起的。其实光看这项技术你也会发现其中有很严重的弱点，可以把‘转生之术’看做是人格的模拟复制，‘力士’是作战经验与战斗方式的整合延续，两者合一就能够变成联盟抵抗以太人的战士。不过也仅仅是战士，所以不需要考虑其他，只要这个人是大家熟知的，能够互相配合，悍不畏死就行……可是啊，人本身就是一种易变的生命，这一秒也许你会同意一个观点，下一秒你可能就会后悔。”
　　六景侃侃而谈，他的洞察力和见识让梁左十分佩服。
　　如果说韩靖是一个热衷于“实用性”的实验狂人，六景更像是一名博学学者，他享受知识，并且不断吸纳和反刍，提出质疑与设想，并且亲自参与到其中。
　　“转生之术诞生的人首先就和之前有了一个致命的不同，他会意识到自己已经‘死过一次’，光讨论这个前提，死过一次的人和毫不知情的人必然会存在意识上的判断不同。按照师傅所说，‘转生之术’复生的人的内部缺陷还有很多，其中一条就是时间一长之后就会变异，似乎是因为意识上的不稳定，会逐渐迷失、疯狂……这也是为什么转生之术必须用于战场，一旦战争结束就必须封禁。”
　　六景的话让梁左很开眼界。
　　“同样的，作为夜魂分裂出来的‘烬’和它本质上没有区别。意识离散，寻找外在意识碎片来填补自己的残缺，这本就是夜魂的本能，就像是我们人类脑子里关于自己的记忆不见了，会拼命去寻找这一段失去的自我。我认为可以这样理解……”
　　“唉，我一不小心又说了太多研究方面的东西，对你来说当务之急还是尝试和你体内的‘烬’达成沟通协定，互相配合。”
　　说罢六景露出一个笑容。
　　“所以我准备给你开一个短期课程，加速这个过程。”
　　黑夜将近，梁左躲在高塔塔顶的钟楼里，静静等待。
　　穹顶太阳正在西沉，暗红色的光也逐渐消失，地面上的口子一打开，太阳就滑了进去，进入休眠。
　　周遭一片漆黑，无数夜魂慢悠悠从地下飞起来，化作一个个光团，在这座荒废的半成品城市里飘来飘去。从梁左这里看出去，能够发现已经有一只小夜魂正慢悠悠朝着这里飞来——它们对于任何黑暗的区域都保持着兴趣，六景说他怀疑这里的能量不断被稀释很有可能就是被这群夜魂给吃掉了，等到它们依靠捕捉游离能量也无法生活下去，就将和蓬莱的夜魂一样，互相猎杀。
　　夜魂一点点游进来，它散发出的微光照亮了梁左青色的脸和烟黑色双眸，梁左悄无生气地一把将它抓住塞入嘴里，一口吞掉，任凭它在肚子里扭来扭去……
　　想到六景的短期课程梁左就是气。
　　所谓短期课程就是六景放任梁左一个人自生自灭，用他的说法，只有遭遇危险时人才能够激发自己潜能。平心而论他这么做并没有错，方法告诉了梁左，梁左需要的只是不断练习，学会在方寸山的特殊环境下生存。
　　只是想到本来可以有一个强力伙伴帮忙，他却选择了撤走，还是让梁左有些介意。
　　今天已经是“短期课程”开放的第三天，关于和“烬”的沟通依旧一无所获。
　　梁左也算是有经验的过来人，毕竟之前和麟龙有过沟通。
　　可是他眼睛里的“老兄”似乎一直在沉睡，迷恋自己的世界，对于梁左的各种情绪传递置若罔闻，就是不感冒。
　　要了命了！
　　梁左看着自己已经没剩下几块正常皮肤的手臂，只剩下肘部以上还能够看到稍显正常的肤色，其他地方都是惨白色，下面的深黑色血管轨迹看得一清二楚，有时候他无意中自己都会被吓到。除此之外病变的皮肤变得敏感度极低，几乎失去痛觉，就仿佛是穿在身上的一截腐肉，这种怪异的感觉让梁左十分焦急……
　　老兄你倒是回话啊，这么下去我们都得完蛋。
　　这天临近夜里，又是无果的一日。
　　梁左终于下定决心，冒险一试新方法，看来寄居在眼睛里的家伙是不怎么可以和平沟通的类型，那么就来点狠的！
　　他深吸了两口气，右手中指食指抠入自己的眼眶中猛地将眼球拔了出来，血液从黑洞洞的眼眶里沿着脸颊慢慢渗下来。
　　梁左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注视着烬藏身的眼球。
　　“你再不回答我就把你丢给夜魂，反正我也死定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他脾气一上来就有一股子野性的凶横劲儿。
　　手中眼球终于有了反应。
　　从微微颤抖中，梁左仔细分辨着烬的意思。
　　有……有……说话……好……不要……
　　他脑部了一部分，翻译出来。
　　“有话好好说，不要冲动。”
　　梁左忍不住笑。
　　你不是不理我吗？看来就是惯的，没事打两顿，最后还不是怂了！果然啊，这世界上就是勤快的怕懒的，懒的怕不要命的……
　　他却不知道，此时自己抓出眼球放声狂笑的样子让远处注视着他的六景几乎怀疑他是彻底疯了。


第307章 像贝爷一样求生（一）
　　肚子里空落落的，梁左吞了吞唾沫。
　　饥饿的感觉一日比一日严重，越捕猎越是感觉到肠胃里的饥碌，干瘪的，仿佛永远得不到满足，强烈的摄食欲望就像是遍布全身的蚂蚁，在他皮肤上噬咬着，在他皮下组织里撕扯，在血液里，在骨头上，在他大脑和心脏处不断传递着信号……
　　好饿。
　　好饿。
　　梁左犹如猫科动物一样趴在一处三岔口的商店里。
　　此时已入夜，周围漂浮的灯火就是这里的居民，它们就像是幽魂一般在里头轻轻游荡，将黑漆漆的城市映得更加孤寂荒凉。
　　他趴在门口墙壁处，微微探出半张脸，漆黑的眼睛和周围融为一体，只有荧光照到时才会由凸起的晶状体反射出幽幽光亮，里头瞳孔缩紧，就像是野兽。梁左双手不停捏紧又松开，这是饥饿造成的身体战栗，他从来没有体会到饥饿如同中毒一般的欲望——嘴里的欲望已经慢慢在麻痹他大脑里的思维，让梁左只能够反复想到一句话，吃，吃了它，吃了它。
　　一只稍大的夜魂晃晃悠悠从门前经过，梁左身体如同弹簧一样迅速扑向它，双手将它压在地上，张大了嘴朝着夜魂咬去……
　　周遭的小夜魂都吓得四散而逃。
　　吃了两口，稍微恢复神智的梁左突然醒了过来，他看向自己惨白的双手，自己在做什么？野兽一样，用四肢扑倒猎物，用牙齿去直接猎食……
　　无尽的恐惧冲击着他的大脑，梁左被一种看不见的惶然攥住了心脏，他扭头拼命朝着远方跑去。
　　一口气跑得筋疲力尽，他趴在地上，用力抠着自己的喉咙，可是嘴里什么都抠不出来，只能徒然干呕。
　　梁左有些精神恍惚地看着自己两只已经如同死尸胳膊的双臂，白斑蔓延已经到了肩膀和锁骨处，胸口，小腹，也接连在出现，就像是一种看不见的菌类，正在他体表疯狂繁殖。这些变成白皑皑的皮肤，摸上去像是摸到了别人的身体，被触碰神经也没有感觉，用力砸、拧也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那本就是一块挂在骨头上，被缝在身体上的肉块。
　　无助，茫然，以及混乱攫获了梁左，他此时无法思考，只是缩在墙角，双臂抱住膝盖，如同行尸走肉。
　　没一会儿，强烈的饥饿感再次出现在身体里。
　　明明是无法被触觉唤醒的身体，面对饥饿却敏感得可怕，就像是指尖被一根长长的细针穿透，那种刺入心扉的痛觉不断刺激着梁左的大脑，让他不由自主站起来，朝着夜魂再次扑去。他踉踉跄跄，仿佛是一具已经失去平衡的丧尸，他扑向最近的夜魂，却被对方灵巧躲开，周围的夜魂看见情况不对竟然纷纷飞走，梁左张开嘴，嘴里唾液不断分泌，他看着飞走的食物，双眼无神，茫然挥舞双臂，整个人双臂和双腿一起如同四足动物在拼命追赶。
　　最后他被疲劳和力气耗尽击倒，摇摇晃晃倒在地上。
　　昏迷了很久，梁左是被一种奇特的照在身上的温度所唤醒的。
　　他睁开已经逐渐变成漆黑色的眼睛，此时他眼眶深陷，皮肤发青，就像是一个弥留之际的绝症患者。
　　他看到了太阳。
　　那个小小的，悬浮在空中的巨大火球。
　　是太阳。
　　他支撑着自己坐起来，双眼看向让他双瞳都有些发酸的光源处。
　　曾经有一个老牧民告诉梁左，如果孤身一人遇到危险，只要看得到太阳，就还有救。太阳是世间唯一的公正，它不会因为你的贫穷、残疾、孤身一人而放弃你，每一次太阳升起，就代表你又成功避开了前一天的危险，只要看到它你就会体会到自己还活着。对于一个人来说，没有比活着更珍贵之物了。
　　梁左咬牙站起来，让自己惨白色的皮肤能够被太阳光照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到那些麻痹腐烂的皮肤开始感觉到了一种暖暖的奇妙触觉。
　　他不由自嘲。
　　你还以为一切不过是简单的冒险吗？这是一场没有任何保险可言的求生之路，你随时都可能死于各种状况。
　　封闭的方寸山里，想要活下去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梁左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六景要让自己独自求生。
　　在六景的经验和保护下，自己下意识流露出傲慢与轻蔑，仿佛方寸山里也不过是一次悠然旅程，自己竟然还有时间问他各种和生存毫无关系的事情。
　　梁左终于明白自己近来的巨大问题。
　　自大。
　　以前的梁左足够谨慎，绝不会放松一丝一毫，这才是他在波塞冬席卷时能够和巨乌鸦拼命后进入楼里的根本。可是来到昆仑之后，得知这个世界的奇妙，咫尺天涯般的随意开门，在试炼区近乎不死的历练，以及多次险象环生，甚至救出了韩靖，和他一起成为了蓬莱人士……
　　面对陌生环境的第一个人雷振，梁左那时候是完全不同的姿态。保持提防，又能够压低姿态，哪怕如此还是被雷振用伎俩给摆了一道。
　　后来直到现在……
　　梁左内心已经产生了一种毫无道理的错觉，自己仿佛能够各种化险为夷。
　　他对自己的狂妄而惊讶。
　　眼前的冷酷环境终于让他从美梦中醒来，这个世界没有人是主角，如果真的在昆仑世界中有一个主角，那么也只能是昆仑本身。它摆弄着里头的芸芸众生，就像是一个管理着巨大幼儿园的园长，里头的变化都是它的意志。
　　差点沉沦于食欲让梁左对于和烬的接触更是迫在眉睫。
　　他再次毫不犹豫抠出烬藏身的眼睛，对它说：“我知道你听得到我说的话，现在，你要和我合作。帮助我捕猎夜魂，我只说一次。你要么干，要么我就捏碎你，迟早也是要死的，对我也没什么区别了。”
　　眼球微微震颤。
　　“了解。”


第308章 像贝爷一样求生（二）
　　捕猎依旧在进行。
　　才入夜梁左就蹲伏在一间五层的居民房房顶。他压低身体，等待着可能出现的夜魂，尽管肠胃里的饥饿感又在作祟，他依旧压抑着起伏不定的情绪注视着前方游荡夜魂。
　　一只大概有两米长的水母状夜魂往上一点点游来。
　　它虽然有了初步的形态，不过模样依旧有些扭曲，身体在不断膨胀收缩，按照之前六景的讲解，这类是正在朝着大夜魂进化的夜魂，危险，不过能量价值也比较高。
　　梁左左右打量了一番，等到周围的小夜魂差不多分开之后，贴地朝着水母夜魂慢慢凑了过去。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进入死尸一般的夜魂态。
　　冷不防水母突然转身，从它原本扭曲缠绕的身体里露出一只人类眼睛，那眼睛里带着某种嘲讽，让梁左下意识觉得不妙。
　　水母早就发现了自己！
　　水母夜魂突然身体化作一张巨大的布，张开将梁左裹入其中，它行动极快，眨眼之间梁左就被它突袭得手。在外面看来梁左就变成了一具不断挣扎的木乃伊，他的身体完全被一种胶状质给完全覆盖蒙上，就连身体形态，鼻子和嘴唇的轮廓都凸显出来，他长大了嘴，不断呼吸，身体努力想要挣脱对方的束缚。
　　水母却丝毫不着急，拖着猎物，摆动触手轻轻朝着天空飞去，仿佛只是微不足道一次狩猎。
　　里头的梁左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被注入了某种麻醉剂，身体一点点在变得僵硬，体内的肌肉却在迅速萎缩，大脑转动也越来越慢。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可是越是挣扎仿佛体内的毒素感染越快，效用越强。
　　该怎么办？
　　身体被钳制的状态下他根本无法使出自己十足的实力，并且与龙咆之间的联系也被封印——进入方寸山包裹和信息系统都被屏蔽了。
　　突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配合。”
　　对方仿佛怕自己表达不够清晰，又说了一次：“配合。”
　　水母夜魂在空中翩然飞翔，感受到自己捕猎到的食物体内有能量涌动，它第一个反应不是去猎杀摄食而是将它藏起来。
　　在方寸山，大夜魂不少，巨夜魂也有三头，水母夜魂不过是其中的小喽啰，只是无疑撞了好运。
　　对于摄食的本能让它立刻想到必须将食物先转移，然后慢慢消化。因此它直接将这巨大的猎物一口吞入肚子里，哪怕一时半刻无法消化也没关系，吞入肚子里才是对食物最安全的保存。反正，只要过了这段时间，所有夜魂都会退出这里……
　　正当它心情极好地漫步辅助消化时，只觉得身体里传来一股剧痛。
　　意识痛觉和生理疼痛双重齐下，让它浑身战栗，在空中打着旋儿最终落在地上，不过哪怕如此它也是躲入了一间房子里，避免被其他夜魂发现端倪。
　　夜魂与完整生灵的最大不同在于它们意识残缺，不同夜魂残缺的部分不一，不过随着不断进食补充自我会慢慢完善，水母夜魂完好的部分在于猎食的意识，如何应对食物，应对危险……可它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难忍又从未有过的剧烈疼痛，就仿佛它的思维被人揉成了一根绳子，被他人在铁椎上不断来回撕扯，痛得它来回翻滚。
　　是肚子里的猎物！
　　它意识到后拼命想要将有毒的食物从肚子里挤出来，可是那东西却仿佛就缠住黏在了自己体内器官上，根本不为所动。
　　水母夜魂不停翻滚挣扎着，身体形态不断变化，一会儿拉成一块极薄的巨大面皮，一会儿又变成一张巨大的人脸，一只眼睛从它本该是鼻子的地方伸出来，眼里都是血丝，睁得老大。
　　最后水母夜魂体内发出一声像是踩碎了装水的口袋的声音，如同脱水的水母一样，迅速收缩着。
　　从里头爬出来的梁左看着地上已经凝聚成球体的能量，毫不犹豫抓起，完全不顾它足有网球大小塞进嘴里。能量进入嘴里的一瞬间就飞速蔓延游入全身四肢，梁左几乎是霎时间就觉得身体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恢复，脑子里的思考也再度清晰起来。
　　此时他闭上眼感应了一下眼球里的“烬”，大餐一顿的它正在消化，灰色能量也越见浓郁和凝实。
　　在差不多弥留之际，他和烬终于达成了第一次的合作。
　　梁左将体内残存的能量全部提供给“烬”，他的眼眶里开始伸出细小的黑色触手，它们如同一根根黑色丝线刺入了夜魂体内，顺着夜魂身体抵达它的意识中枢，整个过程就像是在鲸鱼体内挖出一条血道，吞噬它的脑子……
　　水母开始衰弱，梁左被麻痹的身体也逐渐苏醒过来，他差不多明白这种麻痹是夜魂体内的一种压制和分解力量。
　　接下来他并没有尝试立即撕开水母已经有些脆弱的躯体，而是跟随烬的脚步开始研究夜魂的体内构造。
　　之前梁左被烬寄生那一次非常突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可是眼下他发现夜魂体内竟然也有气桥，不过那些气桥形态更像是人类体内的各种毛细血管，气桥在夜魂体内遍布，能量就是它们的血液，遍布它们的躯体。与人体构造不同，夜魂没有什么主动脉静脉的区分，它体内就像是一片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细小血管，精密又显得纤弱。
　　可是外面夜魂表现出的强悍又和体内截然不同。
　　梁左不由猜想，是否是由于这种奇特的体内构建让夜魂可以自由变化形态，因为对于夜魂来讲，除去意识中枢，身体各个部位什么形态都是没有任何影响的。
　　接下来梁左进一步探索，终于抵达了夜魂最重要的部分，意识中枢。
　　那里周围遍布了一层细密能量组成的“血管”作为保护，好在烬已经给他开了路，黑色触手刺破了血管之墙，梁左的感知也就能够顺着通道一路往前。目击微观的意识中枢时梁左第一反应是极度吃惊。
　　因为夜魂的意识中枢的基础单位竟然是类似于DNA螺旋结构的样子！
　　这让梁左联想到自己体内的气循环，也是同样的形态。
　　也就是说，夜魂和自己的构造没有本质上的差异……
　　虽然很早梁左就模糊感知到这一点，可是真正看见时让他产生了一种荒谬感。这种只知道杀戮摄食的怪物，本质上竟然和自己是一样的？
　　水母夜魂的意识中枢极为精密，每一螺旋结合在一起就变成一团缠绕衔接在一起的整体结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透视下的网状织物。看来夜魂的意识补充应该就是不断吸纳外界游离或者猎物体内的意识碎片——即这样的一个个基础的螺旋结构，将它们不断嵌入自己的中枢中，变成自我的一部分……
　　梁左将自己的感知放大一点，整体观测发现那意识中枢聚合体呈现出一种椭圆形……
　　看起来就像是人类的大脑。
　　这个联想让梁左不寒而栗。
　　他迅速从里头退了出来。
　　此时水母夜魂中枢集合体已经被烬的黑色触手给完全捣碎，一片片螺旋意识碎片被它抓住，吸纳进入它黑色的触手之中……
　　梁左猛地睁开眼。
　　他曾经设想过很多夜魂体内的形象，也许它们是一种让自己无法理解的虚无结构，也许它们是一种线状结构，也许它们是一种类似珊瑚虫一样的寄居体产生的意识……
　　可他从未想过，夜魂的真正构造竟然那么像是人。
　　人类大脑一样的中枢集合。
　　DNA一样的，和炼气士毫无区别的意识碎片。
　　以及它体内仿佛毛细血管一般遍布全身的能量供应体系……
　　这种类似造成的无形恐慌让梁左精神恍惚，心情复杂。


第309章 像贝爷一样求生（三）
　　面对怪物，人类一方面希望它们像自己，因为如此一来它们就有了弱点，不再隐藏在暗处那么无法被打倒。可是真正怪物像自己，人类又会陷入更深一层次的恐惧与怀疑，是人创造了怪物，还是怪物中出现了人？抑或是，我们本是就是同一类呢？
　　正因为如此，当人类具有智慧文明之后猎杀动物也会觉得受到谴责，内心不安。
　　本质上，人与动物都是同一个大物种。
　　残杀同类为食，哪怕在未开启智慧的凶兽们中也只是实在没有食物的最终选择。
　　真正看到夜魂的内部构造，让梁左不得不正面一个事实。
　　夜魂不是什么无缘无故产生的怪物，它们和自己也是有种同样类似的生理构造，只是它们意识残缺，先天性不足，因此变成了怪物。
　　梁左陷入了道德的自我谴责之中，旧日地球文明的印记在他身上一直都没有消退过……
　　可是当无法控制的饥饿来临，大脑内一切禁令都消失无踪。
　　生存，永远是生命第一定律。
　　他变成了一名行走在荒野之中的猎人，猎杀猎物，喂饱自己的肠胃，延续生命。
　　从艰难的道德关卡上越过之后梁左整个人都仿佛焕然一新，他心情轻松，因为不用再纠结于概念，因此他将更多的时间用于捕猎的研究上。现在在方寸山里的男人，不是曾经地球上的户外爱好者、大学生梁左，也不是昆仑新人梁左，也不是蓬莱的尾指银戒。
　　如今的他，是猎人梁左。
　　猎人的使命只有一个，打猎。
　　梁左逐渐能够控制自己体内奇异的饥饿感——说是明白其中规律也许更准确一点。身体无时无刻不在对外逸散能量，每天需要一只夜魂的能量补充，如果挨饿一日就会精神恍惚，挨饿两日就已经是很难控制自己的身体，间歇性狂躁，三日就已经在崩溃的边沿，很难不丧失自我。可以说，在方寸山饥饿的限度就是三日，三日一到，意志本身就会被本能瓦解，本能会无情接管身体。
　　另外关于猎食夜魂也存在很多技巧。
　　比如说不同体型的夜魂体能能量含量、密度、危险度都完全不同，从一开始六景介绍的巨夜魂再到梁左切身体会，夜魂是体积越大越是具有威胁性。普通夜魂体积从鸡蛋大小到三米，三米近乎是一个坎儿，就他观察来说三米体长以下几乎都是普通夜魂。当然有的夜魂体型很难统计，因为不是大夜魂前夜魂本身形态就未固定，处于一种海面上悬浮的油性颜料一般的不断扭曲变化状。体积是第一标准，如果体积确定就再参考形态，没有稳定于某种外部形态的夜魂也并不是大夜魂。
　　下一梯度，大夜魂的概念就比较好理解。根据上述，首先大夜魂要是具有稳定的特定形态，长久保持固有外形。其次，大夜魂由于不断弥补自我意识中枢，已经具有某种程度的思维和意识形态，决不能看做是“没有智慧的怪物”。就连梁左之前遭遇的还未进入大夜魂状态的水母，也知道佯装露出破绽来反向猎食。不过由于大夜魂过于危险，梁左根本不敢靠近，哪怕无意中不得不相遇，他也是自行迅速后退。对此反应，大夜魂似乎并不将他看做猎物。也就是说，大夜魂具有特定的自我控制力，具有选择性与判断能力，不会像普通夜魂那么依靠本能。
　　与造法者同层次的大夜魂，由于梁左接触极少——也根本不敢招惹，所以得到的数据很少。
　　最后食物链的顶端，巨夜魂，方寸山三巨头。
　　对于他们梁左才是真正的一头雾水。
　　不提其他，光是看到最多路面的八爪章鱼，那近乎奇观一样的几十米的庞大身躯就让梁左精神压力极大。有次他尝试着想要靠近看一看八爪哥具体长的什么样子，靠近对方差不多两百米时已经觉得空气滞重，几乎无法呼吸，再往前走脚步都迈不动，就像是有人给心脏加上了一块金属砝码，让梁左只想趴在地上。
　　靠近八爪哥一百多米内的，敢于路过的也都是大夜魂，不过一个个依旧十分谨慎，再往前五十米内周围近乎真空区，那是霸主的私人领域，无人敢放肆。
　　八爪哥只是趴在一栋高楼上，展开自己巨大又纤长的触手，在空中如同水流一样摆动，就像是一个往地下游去的超级水母。
　　霸者无须制定规则，它自己就代表了危险本身。
　　逃离危险，是每一个“活着”的生灵的本能。
　　不过那些对于梁左而言都过于遥远，他能对付，打交道的都是普通夜魂，也就是和自己同一个层次的普通喽啰。
　　捕猎夜魂时必须保持专注和小心，动作一定要迅速，抓住就立即撤退。
　　有次梁左因为捕猎失败，于是就在附近再次捕捉了一只夜魂来发泄怨气，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只牛头形态大夜魂带着一群夜魂恍如神兵下凡，追得他抱头鼠窜，差点丢了命。之后梁左发现，这里的夜魂竟然是有“领地意识”的，三巨头各执掌一方，大夜魂则是划定了一个个小区域，各有驻地。哪怕是偶尔超出领地范围也会很快折返。
　　这就是梁左得出的第二个结论，领地意识。
　　对于领地不同夜魂的概念和观点都很微妙，比如说梁左遇到的牛头夜魂，它显然对于领地极度敏感，悍然反击在他领地内捕猎夜魂的外人。有的却是懒懒散散，根本不怎么管理。这就和人类似，有的人做事勤勤恳恳，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有的人习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有波及自身，都可以佯装没看见。关于夜魂性格行为不同的观察，梁左都几乎可以弄一个毕业论文出来。
　　他正好栖身在牛夜魂和一只熊夜魂（它是四肢着地，平常懒懒散散散步，伸懒腰时可以如同熊一样扬起上身，双腿支撑，因而被梁左给出熊的外号，其实形态上还是有差异）的领地之间。
　　如此选择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首先，有一个很负责的牛哥罩着，哪怕在外面惹了事，被追杀，牛哥也会气势汹汹地拦截闯地盘的人——事实上梁左已经试过两次，牛哥都给力地站了出来，带着一干小弟将对方吓退。然后，有一头不管事的懒熊哥，熊哥嘛，天天就是散步，睡觉，优哉游哉，它是梁左见过最懒的大夜魂。有次梁左都尝试用手戳了戳它的后背，熊哥只是眯着眼翻了个身继续睡大觉。等于说，熊哥的地盘几乎就是阳关道，随意进出。可是大多数大夜魂都是彼此尊重，不分性格，仿佛这个规矩至关重要。
　　梁左于是有了一面强硬的屏障，还有了一个可以随时跑路的通道。
　　两手准备，两手都有用。
　　这还是他回顾过去时，从蜀都那头老熊身上得到的灵感。
　　所以梁左就有了自己的根据地。
　　六景自从那次丢下话后就神秘消失，也不知道这个训练会持续多久。
　　总之，梁左一点点开始适应了这里的怪异昼夜与野外猎食。


第310章 数目不对
　　整整一个月，梁左过着荒野猎人的生活，他有时候想，如果将这一段日子拍下来作为电影，或许也能够去角逐一下电影奖？
　　本色表演，充满张力好吧。
　　有人说，从蛮荒进入文明人类用了上万年时间，这个过程是不可逆转的，一旦人类这么多世纪积累的知识体系瞬间坍塌，无法适应野外生活的人类将会被自然法则淘汰。梁左用自己的例子做了一个小小的验证，他发现一切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最难的是开头，要将曾经世界的一切规则都暂且忘记，调整自我，学会新世界的生存法则。
　　差不多近一年之前，他已经尝试过一次。从破碎的地球进入了昆仑，算是从低等文明进入里高级文明，现在又从山巅坠落。
　　在方寸山中不能用气。
　　六景当初的反复叮嘱还在梁左耳边。
　　那时候六景神色无比郑重，告诉他，气在方寸山是绝对不能使用的，一旦使用了气，你就暴露了。你会被所有夜魂认定为食物，而非他们其中一员。所以生存在这里，要和烬一起努力才行，烬作为梁左的掩护与力量转化提供，让他能够在捕猎时行动敏捷迅速。烬的力量不同于爆发力极强的气和元，它是用腐蚀与侵染的方式一点点麻痹对方，更像是某种看不见的毒。
　　好在气可以通过烬来转化，当身体里充斥着烬的力量，梁左只觉得自己本身也都有了变化，以前更像是一把刀，随时可以争锋，现在变成了针，随时寻找着敌人的命脉，不为胜负，只为杀戮。
　　猎人之道，即是寻找猎物的位置，切断它们的意识，让它们的身体如同绽放的花朵一样张开来。
　　每日一猎，能够保证梁左的基本需求。他也不会进行毫无意义的狩猎，不仅危险，也不符合他性格。
　　时间一长难免夜魂减员就比较明显，梁左因而在不同区域来回狩猎，将其中减员最小化，避免被大夜魂们看出端倪。
　　只是渐渐他产生了一个疑问。
　　夜魂的数量会因为被捕猎而不断减少吗？
　　想想，六景在这里整整呆了两年，七百多日夜，暂且将他也看做自己水准的消耗，每日一只夜魂也杀戮了七百多只，如此巨大的数目会被大夜魂、三巨头忽略吗？六景活的好好的。那么是因为普通夜魂对于大夜魂与巨头来说根本不重要，还是六景和他们达成了某种协定？
　　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之后，梁左开始为他的好奇心而作死。
　　第二个月他一个月里都在隔壁一个长得像是轮胎的大夜魂领地里猎食，轮胎哥既不懒惰也不勤奋，处于一种正常的平均线上，你偷偷打猎，它不管你，你在他面前打它小弟，那就是挑衅。梁左每天都在统计轮胎哥小弟的数量，他发现数目极其不稳定，比如说第一天捕猎之后他就一直蹲着数数，数到天亮时总计夜魂喽啰三百一十九，第二天一数，却是两百一十三，第三天更怪异，五百多只，第四天，两百八十一……不仅变化无常，并且毫无规律可言，对此轮胎哥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估摸着有两种可能。
　　可能一：轮胎哥的手下总数比起上面每一次都要多，只是每次出现在地面上的夜魂数量不一，有的夜魂会出没，有的继续沉睡。因而造成了数目差异。
　　可能二：每个区域的夜魂是流动的，就像是城市的流动人口。它们可能在这片区域住一阵子，第二天又搬家到隔壁……可是这样的话大夜魂镇守每一块区域的意义又在哪里？
　　区域资源无非两种，人力资源，自然资源，人力资源就是劳动力，自然资源包括空间能量等，在方寸山这个只有百分之五的气含量缺乏区域，几乎可以说是贫瘠。既没有丰富的能源供应，现在还玩小弟流动制度？
　　从逻辑上来说，梁左认为前者可能性更大一点。
　　由于某种原因每个区域的夜魂总数并不能完美统计，这对于梁左是个巨大的好消息，保证了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可以顺利捕猎，而不用担心减员增多引起大夜魂们的追杀。
　　至于原因本身，目前并不是最重要。
　　就这样日复一日，梁左白日休息和养精蓄锐、思考和寻找方寸山的秘密，晚上小心翼翼捕猎，在和六景分别后，第三个月已经临近结束。
　　在此期间，果然如同六景所说，身体的白化一点点消退着，现在梁左身体表面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正常颜色。
　　作为代价，烬已经不再蜗居在他眼球中，而是逐渐蔓延进入了大脑，现在也和心脏搭上了桥接，如此一来他和烬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一体双生，一损俱损。对此梁左也没有担心太多，担心也是无用的。
　　相反他给自己体内的烬取了个名字“黑仔”。
　　黑仔的攻击方式与六景体内的那只触手怪不同，它更像是一团墨水状态的奇异物质，进攻敌人时它会将自己变成一根根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的丝状物，一点点刺入敌人的体内，由于有梁左牵制，它可以隐蔽地刺破对方防护层，乃至于那些毛细血管一样的能量流，迅速麻痹和捣碎对方的意识中枢，就像是将一堆细针插入了对方大脑中，来回穿刺，几乎只要得手对方就没有还手之力。
　　黑仔对自己的名字还算满意。
　　“黑仔，黑仔，梁仔。”
　　自从获取了不少意识碎片，黑仔的词汇量也逐渐变得丰富起来，说话顺溜了不少。只是梁左怎么听怎么觉得像是在喊“靓仔”的样子，让他想起了洗头房和菜市场的阿姨……
　　“梁左。梁左。”
　　黑仔经过他纠正后总算能够口齿清晰地喊出梁左的名字。
　　“梁左，去吃东西吗？”
　　“梁左，我饿了。”
　　“梁左，梁左，你怎么没有尾巴，和我不一样？是饿的吗？”
　　……
　　梁左算是发现了，黑仔人生目标只有一个字“吃”。任何事情在它脑子里都会和食物挂上钩，天上挂着太阳，它会认为是太阳吃掉了所有的食物，所以很怕它，晚上时看到到处都是夜魂又会很兴奋，恨不得一个个扑倒吃掉，遇到大夜魂又怂的不行。梁左和它形态不同，它认定梁左是太饿，饿得身体缩水，变成了一个条状物，很可怜。
　　梁左也懒得给它深入解释，现目前黑仔的智力更像是一个不到五岁的孩童，很多事情懵懵懂懂，经常无意中表现出一种纯粹的恶意。
　　比如说杀戮时它很享受让对方麻痹的过程，常常触须刺入猎物身体里不急着杀掉，强行一片片摘掉对方的意识碎片。这个苗头很不好，当即梁左就愤怒地训斥了它一顿，告诉它，如果有人杀你时这么对你，你会开心吗？
　　它顿时意识到其中严重性，再也不敢不尊重食物了。
　　总的来说黑仔还是很听话。它已经初步有了一个较为集中的意识体，能够清楚沟通，和梁左通力协作，也能够发表自己的看法。
　　唯一的不好。
　　总是喊饿。
　　天天喊，喊得梁左有些精神衰弱。
　　于是梁左愤而想到了一个很绝的主意，去袭击一头大夜魂，给它看看食物恐怖的一面！
　　让这个小孩明白生活的艰难和食物的不容易！


第311章 下手
　　照例的又一日黑夜，梁左进入“夜魂态”，静静蹲在一栋高楼窗户处，等待着合适的目标。
　　既不要成群结队，又要分量足够。
　　很快他就得手了一只夜魂，满足了口腹之欲他并没有如同往日般退走，反而快速朝着某一块指定区域迅速赶去。
　　要对大夜魂下手，就最好找熟人——不是有句话这么说吗？专坑熟人，危险比较小。
　　牛头哥和熊哥都是具有战略意义的，因此决不能得罪。
　　梁左此次瞄准了隔壁的一只大夜魂。
　　它的形态如同一只大蟑螂，扁扁的身体，从体表甲壳下探出左右各六只腿，头顶有两根长天线般的触须，平时仿佛探测电波一样不停轻微晃动。之所以梁左选它下手就是看在它平日行动不是特别迅速，而且脾气较为平和，基本上它在夜里出现就是爬来爬去，没有其他大夜魂的存在感。
　　俗话说得好，老实人最好欺负，以后找个老实人结婚……老实人比较会忍耐。
　　首次对“造法者”层次的强者出手，梁左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观察对方的同时不断在脑子里重复构想整个行动的过程。佯装路过，然后突然袭击，肉搏时让黑仔配合下手，黑仔不管试不试都必然怂，然后自己迅速跑路。从此黑仔就可以闭嘴——胆小的人，就不要怨饿肚子。
　　一切如同他所想。
　　路过。
　　蟑螂哥的触须微微左右轻晃，慢慢从他身边路过。
　　趁着对方背对自己的一瞬间梁左以最快速度扑向它的背脊，用拳头猛砸对方背部，蟑螂哥却仿佛并不介意，依旧往前散着步。
　　根本无法破除对方的甲胄。
　　这就比较尴尬了……
　　梁左有些恼羞成怒，立刻对黑仔指示：“还不快点行动！”
　　黑仔：“害怕……”
　　梁左气得不行，这已经不是成功与否的事情，而是关于你是不是一个懦夫。
　　面对弱者就随意欺凌，遭遇强者却统一保持沉默，只不过是一个仗势欺人的家伙。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在于梁左感觉自己被无视的愤怒。
　　蟑螂哥仿佛根本没感觉到他在自己背上准备“猎杀”自己，在它眼里，这个可怜的只有两只脚的家伙应该是需要自己带他一程……
　　在梁左强行胁迫下，黑仔哆哆嗦嗦探出了自己的黑色丝线，一点点扎入蟑螂哥的背壳。
　　过了一会儿，黑仔说：“不行，太硬了，根本进不去。”
　　梁左此时也冷静了下来。
　　果然，和“造法者”的差距依旧很大，不是大吼两声，爆个种什么的就可以弥补。算了……司机，让我们下车。
　　梁左正要跳下去，可是突然他发现自己的双腿被“黏”在了蟑螂哥的背上。脚底被粘得如此牢固，让梁左根本无法挣脱开来，他下意识去解开鞋子，却在手触到鞋子时连手也被鞋子给黏住。他脑子里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蟑螂哥出手了！
　　如果说蟑螂哥突然暴走咆哮，变形金刚一样变成了一个八块腹肌的蟑螂人，亦或者是口吐烈火或者毒浓痰，自己都还有应对的办法。
　　可是……胶水这种不起眼的能力。
　　让梁左瞬间中招。
　　他冷静下来继续尝试脱身。蟑螂哥的“胶水”仿佛是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将梁左的手脚都黏在一起，身体变成了P形态，于是他只好坐下来，这下连屁股也被黏住。梁左长叹一声，蟑螂哥是在玩粘粘世界吗……
　　黑仔被召唤出来之后依旧无用，它的黑色纤维根本无法刺穿这种神秘力量，用它的话说，非常坚韧，没有办法。
　　黑仔倒是天真：“说不定他请你吃东西呢？”
　　真是个乐观BOY。
　　梁左心想，说不定它要请它的朋友吃东西呢，那被吃的，就是我。
　　事已至此，不必难过。
　　出来当猎人当然就做好了受伤、被猎物反杀的准备，暂且静等其变。
　　实在情况危急梁左也只好进入炼气士状态，用“借象”来赌一赌命运了。
　　不过蟑螂哥一直都没有表态，它只是勤勤恳恳地爬过一个又一个街区，就像是一名在自己路线上的老司机。路上的大小夜魂对它都没有什么反应，仿佛蟑螂哥喜欢到处溜达这件事是人尽皆知。唯一引起它们注意的是蟑螂哥背上的“乘客”，大夜魂只是瞄了一眼，继续巡视自己的山头，小夜魂明显比较好奇，跟在蟑螂哥身后一阵追逐。
　　越是往前，周遭出现的夜魂频率越来越低，渐渐不再有小夜魂，偶尔看到也都是具有实体形态的大夜魂。
　　这让梁左有些不安……
　　终于，蟑螂哥踩了个刹车，拉下离合器。原本缠绕着自己手脚的烦人凝胶突然消失无踪，梁左立刻从蟑螂哥背上跳下来，左右张望，不知道这里在哪。
　　梁左看到了一个女人。


第312章 花姐
　　那是身着一条淡红色曳地长裙的女人，她背对着梁左和蟑螂哥，头发在脑后挽了个朝天髻，露出白洁细嫩的颈部皮肤。她的周围有几只小夜魂在飞来飞去，就像是黑夜之中的萤火虫，让她更显出一种荒诞妖野之美。
　　她慢慢转过身来。
　　梁左被那双眼睛一看就觉得有些心跳加速。
　　她的眼睛水润明净，对视时给人一种清凉的奇异体验。她的鼻子偏挺，让她原本有些过于柔美的身形坚毅了一分，嘴唇偏薄，殷红如霞，她的五官并不完美，比如说按照古典美人的标准她的颧骨高了一点，双眼过于执着了一些，嘴唇也不够柔和娇媚，可是组合在一起却是一个让人一眼难忘的女人。一看你就会觉得，这绝不是庸俗的那类女人，她应该极有主见，她内心有着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这种力量透过她的五官与身体散发出一种奇异感染力，让你不敢对她不敬。
　　“辛苦。”
　　她朝梁左点点头。
　　梁左下意识回答：“不辛苦。”
　　蟑螂哥默默转身离开。
　　原来女人是对它说的。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走到梁左身边，她凑近梁左的身体嗅了嗅：“人的味道。”
　　梁左给她嗅得浑身发毛：“我叫梁左……梁山的梁，左边的左……”
　　也不知道对方知不知道梁山是哪里。
　　“好久没看到活人了。”女人有些惆怅：“六景去哪里了？”
　　她竟然认识六景。
　　梁左顿时心里稍定，俗话说得好，朋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熟人的熟人也算是半个熟人……哪有见面就吃掉熟人的对吧？
　　“我也不知道，估计是在哪里做调查研究。”
　　梁左还是给六景遮掩了一下。
　　“嘿。”
　　女人露出一个别有意味的笑容：“他上次可是偷走了我的三个手下，每一个都是造法者，我还准备和他好好算账，他倒是精明地躲了起来。”
　　梁左心里一凉。
　　敢情根本不是什么老朋友，是六景的债主。
　　可是眼下形势比人强，梁左只能够老老实实等待对方发落。他倒也不是特别紧张，如果真要杀掉自己她应该不会这么多话同自己讲，那么让蟑螂哥找来自己，她必然是有别的目的。
　　至于她的身份，能够指使蟑螂哥，又独自一人呆在周围都没有大夜魂的地盘上……毫无疑问她是三巨头之一，就是不知道是八爪还是花。
　　“好久没有碰到人了，真是舍不得吃啊。”
　　女人舔了舔舌头，眼里闪烁着赤裸裸的食欲，她甚至用手指在梁左脖子上，胸口和腰腹上轻轻划过，让梁左一身鸡皮疙瘩。
　　完蛋完蛋！
　　他脑子里一时宕机。当了几个月猎人，这下把自己送给了对方。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立刻吃你。”女人突然话锋一转：“我会把你养得胖胖的，肉更多一点味道应该更好。”
　　“让我想想之后怎么吃，不过现在我必须吃掉你身体的一个部位。你可以自己选，是左手还是右手，是左腿还是右腿，或者说是耳朵加鼻子再加一块内脏……”
　　女人认真地给他罗列套餐的可能性。
　　梁左想了想，问：“你是吃生鲜还是加工烹饪后吃啊？”
　　“生鲜怎么选？加工烹饪又怎么来？”
　　女人问他。
　　“生鲜的话……当然要选择脂肪少的部位，这样能够口感好一点，当然要把肉质切薄一点，最好再有一点酱。动物的话应该是腿部这些肌肉发达的部位，人嘛应该也差不多，二头肌或者是大腿，小腿腓肠肌……”
　　梁左让她不由一笑：“你也是有意思，我是要吃你啊，不是和你商量怎么吃别的。”
　　梁左心说我当然知道。难道我就要哭着说，别吃我，人肉是酸的？你会放过我吗？既然不会，我为什么要那么失态和没尊严。
　　至少对于食物的热爱，所有生灵都是共有的。
　　“那好吧，你的嘴巴很会说，我就吃掉你的嘴，还有你的舌头。”
　　说着，女人笑着朝他伸出手来。
　　梁左气灌全身，却发现自己在她面前根本无法调动自己身体里的气，不仅是气，就连肌肉仿佛也被瞬间冻结了一样……破法者的威能真是让人无法想象。
　　“花姐，手下留情。”
　　六景突然出现梁左身后，一脸焦急。
　　“哦，终于出现了？”
　　被称作花姐的女人用手啪啪拍了拍梁左的脸：“多谢配合。”
　　“六景，你该怎么说？”
　　六景无奈道：“我人已经在这里了，花姐你随意处置……”
　　本来他是可以不过来的。远远的，六景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梁左的每一夜捕猎情况，差不多半个月后他就放下心来，这小子已经掌握了窍门，放下了外面的规则与对自己的束缚。
　　于是他再次去挑战某个地方……
　　谁想一回来就看到梁左正被一头大夜魂拖着赶往花姐的地盘，他想要出手却又害怕战斗波及害死梁左，于是一路追过来。果然，花姐在这里等待。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第313章 方寸山夜魂生态推论体系（一）
　　花姐在梁左和六景的胸口处画了一个奇怪的条纹状符号，露出满意的笑容：“这就不用担心你们不听话了，我新研制的‘饿鬼符’，星罗社的人也未必解得开。你们听话，每天过来，我就给你们梳理一次，否则每天白日里，你们就会感觉到无比饥饿，看什么都像是食物，你们会开始互相厮杀，尝试吃掉对方。赢的那一个吃掉了对方之后，饥饿感反而会增强，所以为了填补食欲，就开始吃自己的手指，脚，肢体，最后自己将自己吃得残缺不堪，在饥饿中疯狂，偏偏，你们又死不了，我会夜里过来看望，把剩余那个人救活，于是每天他都是饥饿得想要吃掉一切，可是他已经没有手和脚，只有用牙齿啃着这里的石头……”
　　这个恶毒的术式听得梁左一头冷汗。
　　很多时候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求而不得，将死未死，痛不欲生才是最大痛苦。
　　见过世面的六景此时反而神色镇定：“花姐，我们不会逃。我们也没有地方可去。”
　　“是啊，我们都无处可去。”
　　花姐轻轻一笑，笑容中竟然有几分凄然。
　　“从今天起，你们俩就属于我了。”
　　她女帝一般霸道说。
　　“太阳快升起了，你们先回去，晚上过来陪我。”
　　说着，花姐消失在原地。
　　这一日的太阳没有让梁左感到丝毫温暖，想到自己即将被巨头玩弄的悲惨命运，他不由英雄气短，空余悔恨。
　　“你是怎么招惹上她的？”
　　六景皱眉问。
　　梁左将自己和黑仔的瓜葛说了出来。
　　六景气极：“就因为这个狗屁原因？你是在害死自己你知道吗？”
　　梁左不敢说话。
　　此次的确是自己作死，还害得六景和自己一起背锅。他没有任何理由、借口来开脱，总之，随便六景怎么说怎么打，他都只能默默承受。
　　俩人之间一阵沉默。
　　“你知道她是谁吗？”六景自顾自说着：“她是这里最强三位之一，那朵花，花姐。以前我和她有些交集，她不太像是八爪那么霸道自我，也不像白头鹰那么自负，反而问起我外面的世界，有些寂寞，至少不算是难以捉摸。可惜后来我厌倦了，就逃离了她的地盘，一直被她记恨。不过由于我一直没有去她的地盘，她也拿我没有什么办法。”
　　根据六景两年测试，他发现方寸山的三巨头除去有自己的领域外都无法越出边界，仿佛冥冥中有人划定了楚河汉界，决不能越雷池一步。除此之外，三巨头仿佛是被固定在方寸山的地界中，不能随意更改自己的领地，它们更像是某种被特定人物安置下的守卫者。
　　“你有没有想过，这里的能量这么少，这些夜魂怎么生存？”
　　六景突然说。
　　关于这个问题梁左在统计夜魂数目时早就想过，只是他将其中原因暂且定位于“自由迁徙”的理由。
　　“并不是，而是，这里的夜魂有一部分可以自由进出方寸山。”
　　六景的话让梁左大吃一惊。
　　“我进行过差不多半年的调查，发现这里的夜魂，除了三大巨夜魂之外，好像数目与种类一直都在不断变化，那时候我才刚刚确定自己无法从里头出去，于是转向了夜魂这个方向。”
　　六景看着慢慢升起的太阳，红光让他的脸上多了一层神圣的光晕，他拉了拉领口。
　　“你知道，对于具有意识的生灵来说，能量处于不断逸散状态。所以为了保持自我，就必须不断进食。这是基本原理。对于夜魂也是同样，这里的气含量我统计过很多组数据，刚来时平均气含量是百分之五点一三，到这个月平均数在百分之五点零六左右，而且在缓慢下跌中，也就是说，这里的气含量整体是不断衰弱的。可是夜魂数量并没有显著下降，我排除了各种原因，得出最后的结论，无论这个结果是怎样……那就是，夜魂群体的新陈代谢、新鲜血液补充是来自于外界。”
　　对于方寸山夜魂生态群六景进行了漫长时间的研究，自从进来之后除去必要时间，他都用来做实验，记录数据，推论以及验证。
　　在不断失败和实验之后，他构架出了这里的夜魂生态框架模型。
　　首先，根据巨夜魂和大夜魂这两个食物链顶端的类别的摄食状态为例子。巨夜魂如同“破法者”一般能够极大减缓能量逸散，因而对于食物的需求量并不大，不过依旧是需要补充的，三巨头的食物是大夜魂，差不多十几天会摄食一只，不过这也许并不是巨夜魂的极限，像是天上白头鹰，六景就从未见过它下来捕猎，一直在空中飞翔。
　　大夜魂，以普通夜魂为食物。它们的进食规律性就更清晰一些，差不多是三四天进食一次，目标可能是普通夜魂，也可以是同类大夜魂。这里六景怀疑是由于巨夜魂的威慑，导致它们不敢放肆随意捕食，每一只大夜魂都具有自己的猎食领地，食物既是它们的口粮也是它们的私人财产，因而互相之间比较忌讳随意侵入领地。
　　最后的金字塔底层，夜魂众。它们大多数还是凭借本能，在方寸山里寻找游历能量，一点点进食来补充自我，偶尔也会好运找到一些同类死后飘散出来的意识碎片与能量颗粒，作为它们的意外收获。只是这种情况一般都会被大夜魂占取先机。严格的等级制度和食物链高低层次让夜魂众不敢忤逆大夜魂，它们就像是一群茫然无措的猪仔，等待它们的最后命运都是被吃掉。
　　那么第一个课题就显而易见。
　　前提：
　　巨夜魂需要进食。
　　大夜魂亦然。
　　普通夜魂众数目应该是不断削弱，光是百分之五的气根本无法让这些夜魂生存下去。
　　推论：
　　这几乎可以确凿并不是一个封闭的生态循环，那么新鲜血液只有从外界补充，外界，只有是方寸山外。
　　验证：
　　由于这里根本就没有外人进入，哪怕灰衣人群体有不俗的数量，可是他们的死亡数量绝不足以撑起夜魂的新生数目。那么这就无法形成一个闭合的生态循环，夜魂的源头只有来自于外界，即要么夜魂本身就具有来回穿梭的能力，或者是方寸山本身设计就给出了针对夜魂的特殊通道，让它们可以自由进出，弥补里头消耗。
　　结论：方寸山夜魂群体可以通过外部环境来进行弥补新陈代谢，它们具有严格的等级制度，领地意识。
　　六景给它命名为“方寸山夜魂生态第一推论”。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我结合方寸山的设计。你看这里，像是天然形成的吗？”
　　梁左摇摇头，根本不可能天然形成一座城市模型。
　　方寸山必然曾经存在过一群奇特的拥有者，他们改造了这里或者创造了这里，中途离去再也没有回来完善这里，夜魂群体形成也绝非偶然。（以太人想要用夜魂来模拟，看能否诞生人类）
　　六景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和韩靖算计别人时给梁左同样的感觉，他们都在享受过程。
　　“方寸山既然不是天然环境，那么设计者必然就想到了这个环境下可能的后果，也就是说夜魂也在他们的计划范围之内。当然这只是推断。我想说的是，如果能够清楚‘人为’这个重要因素，很多里头的秘密就可以做出大胆假设和验证，我这两年来将所有时间都花在了解析这里上面。”
　　他看向听得入神的梁左。
　　“在第一推论的基础上，我开始了第二推论的研究，这是在领地意识和新陈代谢两个大类往下的精细区分与调查……”
　　随着六景不断的惊人话语，梁左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方寸山的秘密悄然展露了一角……


第314章 方寸山夜魂生态推论体系（二）
　　领地意识。
　　众所周知，生物领地意识是与生俱来和后天养成的结果，领地意味着食物、水源、繁衍的空间。
　　讨论夜魂的问题绝不可以从夜魂众自下而上，而要自上而下。因为夜魂的阶梯比起人类更要直观直接，生态变化与领地几乎都在巨夜魂的控制之下。
　　那么三大巨头分别占据了方寸山的某一块区域，目的何在？
　　食物。
　　这是六景唯一想得到的它们自主意识需求的东西。
　　可作为破法者这样的昆仑顶端，它们呆在方寸山对比外界“狭窄”的空间里绝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为什么它们没有出去？选择更广阔的领地，还可以避免与通阶层竞争者随时可能的摩擦。
　　在花姐那里六景得到了答案。
　　“不是我们不想，是不能。”花姐很平静地说：“我们三，都被方寸山的阵法锁定，根本无法突破这里的空间，就连移动都会受到限制，一旦尝试逃脱，就会受到极强的反噬，看到天生那只鸟了吗？它是当初最坚决要离开的，忍住所有的折磨与反噬它到处撞得头破血流，然后它就疯了，每天在天生飞来飞去，它脑子里最后只剩下‘出去’的念头，其实真正的意识中枢已经完全坏掉了。”
　　她露出悲哀的神色。
　　“我和八爪都很佩服他，我们没有他的勇气，他的结果让我们认识到，依靠内在力量是根本无法从这里出去的。不止我们，只要进入了‘造法者’层次大夜魂就无法出去，唯有普通的夜魂可以来如自如。我和八爪曾经花很多时间来研究，发现应该是和意识有关，有一个整体性的意识，就会被这里的阵法束缚，再也无法越过边界出去。这就是条件。”
　　从花姐处得到的消息帮六景弥补了很多模型上的缺陷。
　　领地意识，是由于三巨头无法随意移动的阵法造成的现象，就像是河流的行成是因为山峦之间连接的低谷。
　　三巨头对于食物的需求是很少的，可以一个月不摄食，只是它们渐渐发现，不猎杀一些大夜魂反而会存在一些麻烦，比如说待得久了之后很多夜魂就会互相厮杀，因为变强成了它们唯一的路线，这在某种程度上对于三巨头就是隐患，这一部分必须杀掉。再者就是威慑。
　　它们的选择与决策造成大夜魂们不敢随意靠近，又不得不听从三巨头指令。
　　大夜魂似乎是按照某种方式互相划定领地区域，互相之间保持一种默契，避免差生不必要的矛盾。总的来说，方寸山内的夜魂相比外界要温和很多，这根本上还是来自于行动受限三巨头的影响。
　　新陈代谢。
　　对于新陈代谢这一点，六景一直有个巨大疑问。
　　方寸山中强行划分了白昼黑夜，白日里一片静悄悄，夜里夜魂才会出没，这是否是一种既定的规则。
　　对此花姐给出了她的看法。
　　“只有在方寸山‘夜’的时间内，从外部进入的通道才会打开，平日里其实夜魂群体是在这里下面的一片巨大虚无空间中沉睡，那里空间狭小得多。”
　　看起来气势汹汹的夜魂群体，其实真正的待遇更像是“囚犯”，白日时它们被迫蜷缩在地下，只有夜里它们才能够外出透透风，在空旷的空间里舒展自我。由于外界的夜魂并不知道这一点，不断在进入，出去的小夜魂意识懵懂，也无法表述，也判断不了，对于这个针对高级夜魂的监狱毫无概念。
　　听到这里六景提出一个疑问：“如果夜里你们不退去，留在地面上，不行吗？”
　　“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花姐的语气很淡，里头的冷酷却毫不掩饰：“只要太阳升起时还有在外的夜魂，都会被蒸发消失，也有不少不怕死的去尝试过，没有一个活着，我找到了它们残存的意识碎片。确定它们的的确确是被杀死了。此外，白头鹰就去试过，试过之后它就疯了。”
　　六景忍不住抬起头，仰望空中永不疲倦寻找着出路的大鸟。
　　它已经迷失了自我，却依旧凭借本能对自由的追逐没有放弃。
　　来来回回，日复一日，沉默地张开它笔直的翅膀，去触碰不存在的裂缝。
　　被圈养禁闭的现状造成了三巨头性格也都变得古怪，八爪越来越不喜欢说话，一不高兴就要吃东西，它睡了醒，醒了吃，吃了接着睡，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可是破法者一旦失去了尊严也变得很可笑卑微。花姐要好一些，她依旧没有放弃，不断寻找着出去的方法。她尝试过将信息塞入小夜魂的体内，可是这些小夜魂在穿过边界线时都被捣碎成碎片。
　　最后六景来了。
　　这是花姐看到的第一个外来的人。除此之外她还见过灰衣人，不过那些人只是路过，根本不做停留，仿佛是里头的主人家。
　　巨夜魂要获取一个人类的信任是很困难的。
　　到最后，六景依然逃走了。
　　六景有更重要的任务，完善夜魂群体生态图。
　　第二推论已经有了眉目。
　　推论：方寸山夜魂群落是被刻意培养，用以防御、镇守或者是模拟某种情况的重要成员，是人造环境产物。
　　前提：花姐的证词、诸多现象。
　　证明略。
　　听了六景关于对夜魂的生态模型架构，梁左发现，果然很多事情外在与内在完全是不同。看起来自由自在的夜魂，睥睨众生的巨夜魂竟然是丧失了自由的笼中鸟，反而最弱的小夜魂们却可以得到最大程度的自由，可是它们脆弱的生命又很难持久。对于方寸山，梁左除了敬畏之后外多了一重谨慎和由衷尊重。
　　“方寸山啊，它本身也是有规律的，这是我从灰衣人身上发现的。”
　　正当六景还要再讲述自己的种种发现，一个声音突然传入俩人的耳朵里。
　　“你们过来。”
　　花姐不容置疑道。
　　俩人之间聊得过于入神，却没有发现此时已经入夜。


第315章 角斗士（一）
　　“让你们来的目的很简单。”
　　花姐坐在一张完全是由藤曼编制而成的王座上，王座的两旁扶手处白色花蕾变成了其中的天然花纹，王座大概有三米高，花姐轻轻翘着腿，左手托腮，看着下方的梁左和六景。
　　“我想来想去，唯一能够让我开心一点的只有看人打架了，周围被我封闭，你们不用担心炼气士身份被发现。现在呢，由我给你们指派对手，六景，作为造法者当然会让大夜魂做你的对手，梁左嘛，我就好好选选合适的和你打……你们俩分开，左边的擂台给六景，右边的，梁左你自己坐上去。”
　　梁左这才注意到眼前的两个擂台。
　　左手边是一个封闭的红色藤曼材质长方体架构，外面看不到里头情况，弥漫着一层红色雾气。是六景的擂台。
　　右边则是一个椭圆形场地，直径差不多在八米，椭圆周围用藤曼围拢成镂空状，看起来让人想到儿童乐园的“球池”。
　　梁左走到擂台处，藤曼们迅速张开怀抱，让出一块能够令他进入的空间。
　　进去后梁左看到了对手。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看错。
　　敌人是头发很短的黑人，胸肌匀称，双臂的肌肉曲线充满力量，他的眼睛里带有一种沉稳和执着，弓着身体，双拳都戴了拳套，正在对着空气练了几拳。
　　关键是他的样子……
　　明明就是年轻的拳王阿里。
　　没错……
　　是拳王阿里。
　　梁左记得自己还在地球时就翻看过这位传奇拳王的年轻画面，就如同大家所赞美的，蝴蝶一般的脚步，蜂刺一样的出拳，他是无法被击倒的斗士。
　　2001年威尔史密斯主演的《拳王阿里》正是用来纪念这位永远的拳王。
　　梁左看过，印象深刻。
　　阿里展示了他独特的坚韧斗志，不仅仅是拳台上，并且对于权贵无所畏惧，在那个特定年代公开反对战争。
　　“我绝不会跑到万里之外去谋杀那里的穷人，如果我要死，我就死在这里，咱们来拼个你死我活！如果我要死的话，你们才是我的敌人，与中国人、越南人、日本人无关。我想要自由，你们不给；我想要公正，你们不给；我想要平等，你们也不给。你们却让我去别处替你们作战！在美国你们都没有站出来保护我的权益和信仰，你们在自己的国家都做不到这些！”
　　只是让梁左没想到的是，阿里怎么会跑到方寸山来，照理说他应该已经是年纪极大，而且有帕金森症……
　　梁左一个走神，身体就飞了出去，撞击在柔软的藤条上，迎面的拳头让他迅速回神侧脸躲避，阿里的拳头擦挂下导致梁左的耳朵被割破一大截。
　　不要以为是阿里我就不敢打你！
　　梁左给他的突然袭击搞得鬼火上窜，炼气士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地球人能够应付的，阿里也不行。
　　借象火烧身，他低头扎入阿里的怀里，借象坚壁于双臂，一套组合拳对着曾经的拳王疯狂挥击。阿里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拳头都被他用双臂挡下，他露出奇怪的笑容，仿佛是在为对手的反击而称赞。
　　梁左有些懵。
　　按照攻击强度来说，自己那一连串爆发连装甲车也可以凿穿，可竟然被眼前的阿里给轻易挡下。无论是反应还是抗击打能力，他绝对远超曾经地球人的极限。
　　阿里的反击迅猛剧烈，毫无花哨的左右刺拳，上下摆拳，就是一个字，快！
　　面对如此的拳头，梁左竟然毫无办法，只能够学着拳手的样子用双臂护住头部，被阿里的拳头一次次击中弹到藤曼中，反弹回来之后又是一阵暴雨疾风的连续拳。他的攻击就像是毫无感情的冷血杀手，不知疲倦，精准地击中梁左的手臂，十几秒后梁左双臂已经发麻，里头的气无法自如运转，接着阿里一个上勾拳，将梁左打得瘫软在地……
　　梁左醒来时人已经站在花姐面前了。他此时大脑还有些晕晕乎乎的，看眼前景物都不是很清楚，就像是身体打了麻醉针，依旧没有复苏过来。
　　“今天就到这里吧，给你们的东西拿着，作为你们当我的角斗士的报酬。也不用你们偷偷摸摸到处偷鸡摸狗，走吧。”
　　花姐发出逐客令，丢给六景两颗荧光球体。
　　梁左只觉得自己被人搀扶着，一步步走向外面。
　　过了好一会儿他眼睛总算看得清东西了，眼前六景左眼眶处有些血痕，嘴唇也破了皮，不过他精神还不错。
　　梁左忍不住问：“你也遇到高手了？”
　　六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太阳升起了。”
　　驱散黑暗对于方寸山的“太阳”来说是例行任务，它看起来不大，却也不小，梁左曾经跟随它走向它每日下沉的那里，发现那块区域有着奇特的能量波动，就像是海市蜃楼，明明看得到却摸不着，人只能够从那一片虚幻景象中穿过去。回头一看，它还是在那里，看得见，碰不了。
　　两个打黑拳的男人迎着阳光，露出奇妙的笑容。
　　还是有太阳的天比较好。
　　说着六景将手里的一颗球体丢给梁左：“花姐给的，看来是要包养我们的意思。”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白日里六景一直不在，梁左则是反复在脑内回放之前与拳王阿里对战的整个过程。按照他内心读表，从进入擂台到被对方K.O全过程大概在两分钟内。虽然是被大名鼎鼎的拳王阿里给击倒，梁左还是内心极为不爽，捉摸着怎么应对拳王的攻势。
　　至于拳王阿里是怎么出现的，他已经抛在脑后。
　　对于战士而言，就是要胜利！
　　第二夜，梁左抖擞精神再次钻进擂台。
　　拳王阿里双臂下垂，重心下沉，再次摆出拳击的姿态。梁左也学着他的模样，双臂护住头部，拳头和眼睛齐平。这次他决定用防守反击战术，昨天就是低估了阿里的瞬间爆发力，给一套组合技打得昏迷不醒。他吸取了教训，决定不和对方硬怼。和拳王周旋了大概五分钟，阿里只是不断刺拳，每一拳都让梁左不得不奋力挡隔，可是对方的拳头就像是具有某种穿透性，恰好击打落点都在梁左仓促防御的部分，导致他的双臂又开始发麻，迟缓。
　　梁左心里大惊，妈妈的，这简直是熟悉的味道，和昨天的节奏一模一样啊……
　　他终于有些明白对于拳王阿里的赞美，蝴蝶舞步，蜂刺之拳并非是吹嘘。
　　阿里脚下沉稳，偏偏移动丝毫不慢，他很擅长横移，很少纵向大幅度晃动重心，一直在轻微调整自己的姿态，在位置上不断压迫梁左。等梁左意识到时往往已经被逼迫到靠着藤护栏处，被动挨打。并不是梁左观察力太差，只是他不得不将注意力重心放在阿里的拳头上，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对方一拳破防KO掉，拳王带来的沉重压力让梁左根本不可能正常自如发挥。
　　好在借象“坚壁”帮助梁左缓解了一些痛楚与撞击力，否则他很可能一套就被对方的拳头击倒。
　　阿里突然侧身，低头，梁左立即意识到对方的连续拳即将到来。
　　他咬牙运起全身的气，在阿里第一拳刺向自己的胸口时不闪不避，左臂顺势斩下，借象·斩铁！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蓄势借象·云手缠绕住阿里。
　　手骨上传来一阵剧痛，梁左不惊反喜，可一看阿里，他只是晃了晃拳头，如同舒展筋骨，手臂上面只出现了一道红痕……
　　这个怪物……
　　梁左知道，今天又是凶多吉少了。
　　拳头，无休无止的拳头化作潮水向他涌来。
　　梁左眼前一黑。


第316章 角斗士（二）
　　高坐在树藤王座上的花姐微微仰起头，说：“重一点。”
　　在她肩胛上来回揉捏的手指立刻用力了不少。
　　花姐背后此时站立着一名高大女人，她的长发将她的容貌全部遮挡住，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睡衣，鬼魅一般轻轻给花姐按摩，没有一点声音发出。只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她睡衣下面是悬空的，没有人类应该露出来的双腿，更像是一只幽灵。
　　“老八，你怎么看？”
　　花姐随意看向身侧处一面漂浮起来的镜子，镜子里是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睡眼朦胧，不住打着哈欠。
　　“花姐，你这门‘幻神变’越来越有意思了。六景那小子那边我倒是还能够看出来，梁小子这头的那个武者也是奇怪，我还从未见识到这么怪异的步伐和简单纯粹的攻击方式……”
　　老八恭维了一声，不过语气里纯粹的敷衍更是多一些。
　　幻神变是花姐研发的一门秘术，利用身处其中的人内心的幻想凝聚出实体，并且与之作战。只要外界能够给幻神变提供能源补充，那些深陷其中的人就会陷入和他们最难缠的敌人之间的死斗，心理与精神上双重压迫会让他们越来越虚弱。如果花姐想要杀死梁左和六景，只需要封闭大门，让他们无法出来，俩人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就是破法者和在他们之下的阶层鸿沟。
　　对于规则和能量的理解，双方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就如同一个成年后生活在城市里若干年的中年人，与一个自小生长在荒山野岭，以野果野兽为食的野人之间的差别。
　　人的强大就在于会利用智慧与工具。
　　破法者之强，就在于他们能够轻易理解并且破除规则。破法者以下的人连规则本身都很难清晰理解，更不用解析其破除之法。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幻神变’。”
　　花姐看着六景的擂台，里头有一个白衣女人正全面压制六景。
　　那头老八睁开眼，露出有些为难的神色：“花姐，不是我不看好……只是这种事情需要的运气成分太大了。”
　　“并不是运气。自我醒来之后，每几年方寸山都会开启一次，灰衣他们必定是要外出办事，没有一次超过了五年，我们是被封锁在了这里，可是他们不同。”
　　花姐看向擂台的眼神充满炙热。
　　“花姐，之前那些进来的人都死了，要不就是再也没出现过。就假设像你说的，几年后，他们有机会出去。我们又不能跟着去，有什么用？”
　　老八十分疑惑。
　　“你是在方寸山里苏醒的，大概不太了解，像我们这种程度的高等形态外面也很少。而外头的空间是这里的千万倍，你说，如果有人将里头的消息释放出去，说这里有几个高手被困住，愿意为解救出他们的人提供各种优厚酬劳，甚至是作为他们的打手……你说会怎样？”
　　一番话终于让老八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可是花姐，说出去他们会相信吗？”
　　“一般人不会，可是他们两个不是什么大路货，是在蓬莱一个大组织的成员。只要他们将这里的消息传递出去，按照人为财死的规律，他们组织的人必定会赶来，一个组织的行动是无法隐瞒太久的，很快就会被其他人发现，方寸山的规律也就变得不再是秘密……”
　　老八忍不住兴奋补充：“只要有外界进入，我们就有机会！”
　　“没错，你说，为了这个机会留下这两个人，值不值？”
　　花姐瞄了精神抖擞的老八一眼。
　　“值，当然值。”老八脸色突然变了变，有些嗟叹：“可惜了……鹰哥太过于刚烈，如果他能够多等等，说不定就不会发疯，至少有一个希望，不像现在白疯了……”
　　“他没有不值得。”
　　花姐也不由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盘旋翱翔的大鸟：“没有他，我们就不知道这里到底有多少危险。有什么规则不能碰。”
　　谈起白头鹰，两巨头都不免兔死狐悲，相顾无言。
　　好一会儿老八才说：“那花姐，这事就按你说的办，要做什么我配合就是了。我领地的夜魂也随便抓，我去通知一下那些小崽子，免得它们把这两个人给误杀了……”
　　“不！不用，千万不要。”
　　花姐突然说。
　　“为什么？如果他们出了闪失对我们损失就太大了……”
　　老八有些不解。
　　“老八，你想想看，如果他们知道我们需要仰仗他们，甚至不惜保护他们，他们还会像现在一样战战兢兢，急于找到出去的办法吗？”
　　顿时老八听懂了花姐的意思。
　　当人处于险境时常常能够发挥出超常的能耐，这是生命本能。可一旦懈怠下来，哪怕有出去的机会这俩人也未必能够准确抓住。因此对他们来讲，“虐待”和“危机”才是帮助他们脱困的最好动力。
　　“要让他们时时刻刻警惕，又对我们怀有敬畏之心，这样我们交代的东西他们才会记得。好人总是很容易被忘记，一个恶人却常常让人梦里记起。”
　　花姐左手托腮，不紧不慢说着。
　　老八哈哈大笑：“花姐果然聪明，那我先撤了。有需要只管叫我。”
　　悬浮在空中的镜子迅速缩小，转瞬消失无踪。
　　花姐心中冷笑，老八果然不长脑子，这些事都需要自己来说明。夜魂出生智力先天性缺陷，加之老八这样强行被催化的巨夜魂，一整天都昏昏沉沉，这应该就是某种能量消化不匀的副作用，它可以说是典型的力量程度足够大脑却跟不上的类型，要说思维，却也未必比得上一些大夜魂。只不过运气好一些，被看重塑造成为这里的镇守者之一罢了。
　　她真正一直想要合作的对象是白头鹰。它比起自己和老八不同，是误入方寸山的真正巨夜魂。至于发疯的原因也并非被阵法所伤，到了它这个程度，要被重创可没那么容易。
　　那时候老八在地下“囚笼”里休息。
　　花姐目睹了整个过程。
　　白头鹰发现了这里阵法的秘密，化作一个白衣汉子撞向天空中高悬的太阳。当即他就把太阳撞得脱离了原本轨迹，花姐隐隐感觉到太阳可能就是阵法的一部分，她按照和白头鹰商量那样正要援手，此时灰衣人出现。
　　两个人，一个脖子上纹着“令”，另一个纹着“止”。就这俩人，各手持一根银色锁链大战白头鹰，此时原本红色的太阳变成了深蓝色，下面忍耐阵法伤害的花姐只觉得浑身的能力一瞬间都被吸走了一般，自己体内调动不起力气，她意识到必定是灰衣人发动了某种大阵。她想要去帮助白头鹰，身体却无能为力，只能软软靠着墙壁，眼睁睁看着白头鹰被它们用银色锁链锁住，拖到地上，俩人的面孔都是模糊的，花姐却能够感觉他们在冷冷看着自己，消失在眼前。
　　白头鹰再次出现，已经变成了仿佛死尸，根本无法与之交流，它每天入夜只做一件事，痴痴傻傻，在空中不断飞行。
　　花姐明白，白头鹰已经死了。
　　之前两个灰衣人已经表明了他们杀鸡儆猴的态度。花姐只能掩饰说白头鹰是自己发疯了，用以来安慰不明真相的老八，哪怕告诉他真相也根本没用。
　　摇摇头，花姐再次看向眼前的两个藤曼擂台。
　　里头的俩人都出来了。
　　六景还好，犹自站立，只是身上伤痕颇多，双手摁在膝盖上，拼命喘气。
　　另一个，梁左，是躺着出来的。


第317章 剑客的燕尾（一）
　　塔顶，两个男人再次看着日出。
　　一个一身长夹克，金色头发，鼻子和嘴唇上都有伤口，他背依后墙，双腿悬空，一双眼睛看向冉冉升起的太阳。这是“金身童子”六景。
　　一个身着风衣，圆寸头，眼睛青肿成金鱼眼，嘴里犹自喃喃，看着侧面的一栋高楼，日光恰好将他所在的塔楼的影子投射在上面。这是梁左。
　　没有风。
　　空气微凉。
　　还是六景率先开口：“你怎么比上次还惨？”
　　“不知道。”
　　梁左也不由迷茫了。
　　不对啊，明明自己已经看穿了阿里的招数。脚步移动，蜂刺出拳，他来来去去就这两招，比街头争霸游戏里头的人物技能都要少。可是为什么，每次自己都给打得生活不能自理……耐人寻味。明明和自己的力量程度相仿，他却能够完全压制自己，想不通。
　　“发现了吗？花姐的这个术式，类似于营造我们脑子里记忆的形象，然后根据我们各自的记忆构建出虚拟的对手。”
　　六景突然笑起来：“我的对手，正好是我师父。所以和她交手，我的所有招式都被她看穿，很难赢。你的对手是谁？”
　　“阿里，一个拳王。”
　　“他是哪儿的人？昆仑，蓬莱，新人吗？”
　　“不，他是美国黑人拳手……”
　　“美国？”
　　“总之，是我们家乡地球的一个拳王。”
　　梁左只能模糊解释一下。
　　“对了，你是从外界进入昆仑的，外面的世界现在怎么样了？”六景突然产生了兴趣：“地球我去过一次，不过那是很早的时候了，遇到过一些很厉害奇怪的人。”
　　梁左不由一愣：“你多久去的？”
　　“十年前吧。那时候我本是过去准备休息一段时间，在一个国家发现那里武道很流行，于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跟着一个师傅学习用剑。那是战乱时代，所以很多男人都会使用刀剑，不过战场上还是以长枪为主……那是一个挺混乱的时代。”
　　他露出有些缅怀的神色。
　　“你听过钟卷自斋吗？”
　　梁左想了想，没听过这号人，倒是感觉像是日本人。
　　“我当时就是师从师傅钟卷自斋，师傅当时告诉我，真正的武者需要游历天下，因为不目睹天下之大之奇，就无法拥有包容和谦逊之心。无论是要成为一名一流武者还是智者，阅历和脚踏实际都是极为重要的一步，他让我游历处于战争状态的诸国，修行刀剑……如果光说从对自我认知以及修行的理解，钟卷师傅绝不下于李慕染师傅。不瞒你说，当时我一直怀疑，他也不是当地人，很可能和我一样是昆仑来的。那个时代太让人惊讶了，我遇到过很多著名剑客、剑豪，其中不乏我用出气都无法赢的对手……”
　　六景的话让梁左十分吃惊，要不是他知道六景这个人向来踏实，不是吹牛的性格，说不定就会以为是在吹嘘了。
　　“那你听说过‘燕返’吗？就是我研究出来的特有招数。”
　　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慢着！
　　这不是日本战国时期著名武者佐佐木小次郎的招牌招数吗？
　　梁左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金发青年，由于他现在是金鱼眼，睁大眼看起来更是恐怖：“你说，你是佐佐木小次郎？！”
　　“你知道我的名字？”六景眼睛一亮：“在后世我很出名吗？”
　　日本比佐佐木小次郎出名的大有人在，不过梁左对于这个名字印象很深在于两点。首先是他的“燕返”，据说是连高速飞行的燕子也能够一斩为二的绝技，第二就是他与“剑圣”宫本武藏决战于岩流岛，一战之后消失无踪。其传奇性、争议性太强。
　　梁左对于日本历史了解并不深，只是由于他常年关注户外旅行，众所周知，旅游景点一般分为两类，一是“奇观”，即大自然形成的造物，二是“史观”，包括本地传奇，历史名人轶事，是由文化汇聚而成的游览点。日本给梁左印象最深的是两个景点，一是本能寺，日本曹操，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被属下明智光秀火烧死于本能寺，其中很多争议延续至今，包括为什么明智光秀突然反水，以及织田信长并未死的传说。第二就是佐佐木小次郎决战宫本武藏，在梁左眼中这就是“天外飞仙”叶孤城对决“剑神”西门吹雪的真实历史版本。因而梁左一直想要去岩流岛感受一下，曾经名满天下的两名武者决战处的气氛。
　　真人竟然就在眼前，梁左赶紧问：“你和宫本武藏那一战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的被杀了吗？有很多人说你是被长柄武器克制，最后被武藏打晕丢到海上的船里……”
　　“为什么会这么想？”
　　六景皱眉。
　　“我被杀了。这就是事实。”
　　他脸上的表情却一点也不难过，反而十分轻松，甚至带着一些怀念：“宫本武藏，的确很强……”
　　佐佐木小次郎脱下木屐，走到院落中的水井处，此时圆月当空，周遭一片虫鸣蛙声。
　　井水倒影出佐佐木小次郎俊秀的脸，那是一张有些发白的青年面容，面部轮廓偏窄，眉毛黑而纤细，双眼清澈，嘴唇紧闭，青年的身体带着少年一般的奇异固执，这也是佐佐木小次郎被许多少女少妇们偷偷爱慕的原因之一。他手臂长而有力，浑身皮肤如同被剥下鳞片的鱼一样白嫩，让少女都会自惭形秽。如果没有看到他那双手，没有人会认为他是一名剑客，更像是一名风流花丛，夜夜美人在册的浪荡子弟。
　　不少妇女都私下偷偷说，佐佐木小次郎的眼睛会勾人呐。
　　有次一名妇女迷迷糊糊就被他的眼神勾着，跟着他一起走到了一处树林里，那时候正逢夜里，她半是害羞半是欢愉。只见佐佐木小次郎已经在树林里脱下了上衣，露出他标志性的，雪也似的身体，他将衣服折叠得规规矩矩，双腿盘坐在地上，纯净的眼神看着那位慢慢走来的女人。
　　女人用颤抖的手去触碰他漂亮的肩胛，却被佐佐木小次郎的话喊停。
　　“冒昧请你来此，失礼了。”
　　佐佐木小次郎微微颔首。
　　“没事，没关系。”
　　稍显失望的女人再次眼神灼灼地看向他，想要用自己内心的火焰将他点燃。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对于男人这种生物有着一个清晰的判断。平日里他们是大人物，端坐在榻榻米上，要保持自己的威严，动不动就“混账”“武士最重要的就是信义”“报国杀身”之类的大话。到了晚上，他们就像是看到了骨头的狗儿一样露出自己的真实面貌来，恨不得永远躺在女人的怀里。
　　关上门，黑夜与烛火将屋子里染得斑驳灯影，男人们就会变成一头野兽，也不提什么礼仪规矩，只想要解开女人的衣服和里襟，为了能够达到这个目的，他们能够说出全天下最美的谎言。男人啊，都是一群伪装起来的狗。
　　女人如此想着，装作不经意轻轻撩开自己的领口，轻捻拉扯，让本来就很薄的衣衫不断勾勒出女性柔软凹凸的身姿。
　　佐佐木小次郎越是正襟危坐，她内心的火焰就越是高涨。
　　必须，必须征服这个看起来假模假样的男人！
　　不要掩饰了，释放自己把，我知道你想要我，你想要抱我，只要你动动手指，什么都是你的，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女人眼神如水，轻轻朝着佐佐木小次郎靠过来。
　　漆黑的夜，最擅长隐匿野兽的踪迹。
　　佐佐木小次的手指慢慢抬起，他眼睛里已经有些动摇……


第318章 剑客的燕尾（二）
　　“麻烦你了，还请帮我补好衣服。”
　　佐佐木小次郎用力跪倒在地，头贴在地上，诚挚道。
　　对面已然裸露出半个胸脯，欲火中烧的女人如同一盆凉水浇在脑袋上，她看着眼前男人，怀疑是自己在进入了一个可怕的噩梦。在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男人对女性没有兴趣呢？更可恨的是，那个女人就是自己，对于自己的身材和容貌她很有信心，因而才会大胆跟着佐佐木小次郎来到这片树林里。她对姐妹们说过，自己要成为第一个采摘这颗倔强葡萄的女人。
　　谁知道，他却将一件破了洞的衣服放在自己面前。
　　“拜托了。”
　　佐佐木小次郎又说。
　　女人又好气又好笑：“你暗示我来这里，就是帮你缝补衣服吗？佐佐木大人？”
　　“是的。因为我必须参与一次很重要的决斗，仪容一定不能失礼。”佐佐木小次郎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里毫无邪欲：“那么，斋藤燕夫人，不知道能否答应在下这个冒昧的要求。”
　　斋藤一家也算大族，斋藤燕和赫赫有名的斋藤道三却没有直属血缘关系。父亲死于战场后她幼年随着母亲来到小仓番，母亲改嫁给当地一名渔民，斋藤燕的名字却一直没有更改，继父也没多久就死去。斋藤燕母女都被男人们恐惧，可是斋藤燕又继承了母亲婀娜的身姿，还有天生就会诱惑异性的本能与各种细小姿态之间的娇媚，男人们又无比憧憬能和她们母女偷情。
　　自从斋藤燕成年接连克死两名丈夫，她就不再考虑改嫁，而是租下了一间小铺子，开始给人缝缝补补，以此为生。由于接连死了男人，斋藤燕又恢复了本家姓名，大家因而都叫斋藤燕夫人，这种不伦不类的叫法中也包含着一种乡下人的嘲弄。私下里大家都谣言说，斋藤燕是由于欲求不满，所以才害死了两名被她消耗过大不堪重负的男人。对此，斋藤燕一笑了之。从小她就习惯了绯言绯语，女人们说起是厌恶和嫉妒她洁白的肤色和充满欲望的身体，男人们则是一种得不到就想要毁灭的变态欲望。
　　斋藤燕真正的情人只有一个，那是一个懵懂的少年，抱过他之后斋藤燕就再也没有产生过强烈的欲望。
　　然而眼前的剑客却让她心神动摇。
　　可今天良辰美景，他却要让自己帮他补衣服。
　　简直是可笑。
　　她气呼呼地站起来，想要离开。
　　可是偷瞄到对方失望和不知所措的神色，她又忍不住笑起来，将那一件衣服拿在手里说：“明天晚上，来我家取。”
　　望着斋藤燕离开的背影，佐佐木小次郎不由松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很难控制内心的欲念。很多次，他都告诫自己，自己不是本地人，不知多久就可能离开，或许就是下一天，所以独来独往才是最适合自己的方式。斋藤燕夫人的情意他很清楚，他也很喜欢她的容貌，她倔强的嘴唇，还有那股子面对流言蜚语毫无惧色的硬气，他从未见过一个女人将妩媚与强硬结合如此奇特的人。
　　佐佐木小次郎给出了一个可笑的借口，缝补衣服。
　　剑客之间，只要剑与心尚在，就不算是失礼。
　　不过外行人难免不太理解其中关键，都以为武者之间的决斗神圣而华丽，其实不然，说是华丽不如说是残酷，战斗基本上都在转瞬间结束。因为决斗本就是必须分出胜负的惨烈战斗，唯有重视胜负而看轻生命，武人才能够达到那种神奇的超越自我之态。结果就是，每一战都是会造成死亡或者重度残疾。在这个战乱时代，佐佐木小次郎已经对此有了清晰的认识。
　　可是面对斋藤燕时，他却撒了一个蹩脚的谎言。他只是想要穿着心爱女人的衣服去和敌人们决一生死，就仿佛她站在自己身后，佐佐木小次郎想要带着她手指温柔的触感去赴死。
　　他拔出自己的三尺长刀。
　　冰凉雪亮的刀身倒影出他明净的双眸。
　　佐佐木小次郎闭上眼，想着斋藤燕轻巧离开的样子。
　　她那气鼓鼓佯装要离开的样子让他心里难受，可是紧接着她又扭过头来，将他“破”了的衣服抱在怀里，犹如鸟儿一样离开了这片黑夜森林。
　　佐佐木小次郎回刀入鞘。
　　一只失去了翅膀的瓢虫落在他的手掌心，他小心翼翼将她重新放在一棵树的树皮上，看着它蹒跚又毫不气馁地往上爬着，佐佐木小次郎露出会心的笑容。
　　这一刀，就以她的名字为名。
　　我叫它，燕返。
　　燕返，并不是燕子也能被刀法逼迫折返，指的是佐佐木小次郎的美好愿望，那个女人回过头来那风情无限的一瞥，自己想要将它永远记住。
　　由于佐佐木小次郎要修行，因而大多数时间都不在闹市，而是独自居住在荒郊的密林里，感受大自然的奇妙，不断演练自己的刀法。这一天入夜，他提着纸灯笼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向集市，周围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安静，他心神不定地加快步伐来到斋藤燕的小铺子，她外面是做生意，自己就睡在里头。虽然佐佐木小次郎从未进去的，可是也知道里头大概构造。
　　大门虚掩着，他才轻轻一碰就倒在地上。
　　佐佐木扬起手中灯笼，看到女性雪白的胴体被挂在绳子上，就像是一只被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玉像。在她洁白的背部，有人写着“不贞洁的淫妇”和“霍乱民众”的毛笔黑字。
　　斋藤燕双眼睁开，她眼里没有恐惧与惊慌，只有一种淡淡的哀愁和失望。
　　佐佐木将女人的身体放下来，发现已经没有了呼吸，身体温热，说明才死去不久。
　　看着她的双眼，佐佐木忍不住想要亲吻她空洞的眼眸。
　　如果自己能够早一点过来。
　　如果自己不要再拘泥于炼气士终将离开这种鬼事，如果自己能够再直接大胆一点……一切都将会不同。
　　自己那件衣服被叠得好好的，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杀人者大概也看不上，并未拿走。在原本佐佐木小次郎弄破的地方被一块同色的青布弥补起来，针脚极为细腻，几乎看不出来，他沉默地脱下衣服，将这一件换上。
　　第二天所有人都知道，郎当女人斋藤燕死了，是被一名行侠仗义的人以“不贞洁”“霍乱民众”的理由吊死的。
　　在战乱时代死掉一个女人，没有人关心。
　　所有女人将话头对准了其他人，所有男人又有了意淫的新对象，世界上最不缺少的就是争端与蜚语，互相伤害。
　　只有剑客佐佐木小次郎从这里消失了。


第319章 剑客的燕尾（三）
　　他一路翻山越岭追踪杀人者。
　　对方十分狡猾，不断掩饰自己的身份，最后佐佐木小次郎终于发现了他的真名，凶手是大家族细川氏细川藤孝的养子细川泽受，细川藤孝先后侍奉足利义昭、织田信长、羽柴秀吉，现在是德川家康的左膀右臂，身份显赫。关于细川泽受此人，又有人传言说是细川藤孝早年与某位小姐不伦生下的私生子，后来为掩人耳目故对外称作养子。
　　关于细川泽受的事迹外人很少得知，佐佐木小次郎却从一些剑客处听到了他的恶名，此人生性荒淫，仗着细川氏的身份最喜欢夜闯女人门，一夜欢好后还喜欢在女人背上提字，表示自己的风流，尤其喜欢皮肤白嫩洁净者。这些和斋藤燕的死状都十分吻合。有的剑客却目睹过，细川泽受面对不从的女人却是非常狠辣，刺瞎双目，灼烧脸部，斩断手指，理由是“冒犯武士”。
　　说起“冒犯武士”几个字时，剑客们都一脸嘲讽。
　　在这个时代，真正的武士都忙着为大名们四下征战，挂武士之名到处冒犯无力反抗的女人们，才是最大的耻辱。然而武士阶层再堕落也不是普通民众可以冒犯的，民众的冒犯可以让武士不用负责直接斩杀对方，这就需要武士本身极强的自我约束与荣誉心。
　　然而这些东西，细川泽受身上都没有。
　　正是因为毫无底线，他反而混迹在这条线上，如鱼得水，武士们看在细川氏面子上不会强硬阻挠，普通人又不能抵挡。
　　最后面对细川泽受时，佐佐木小次郎看到了那张脸。
　　与他所想不同，那是一张很普通的男人脸，甚至带着几分怯懦，他坐在地上，一脸惊恐，年纪也不过二十岁出头，脸部浮现出缺乏锻炼的苍白，身体瘦弱轻浮。
　　就是这样的人，在四处作恶造下杀孽。
　　佐佐木不由觉得世间可笑，就这样的一个不入流的，甚至连正面看着自己都没有勇气的人，居然能够疯狂地到处残害他人？
　　他毫不犹豫一刀斩向他的男人标志。
　　如此之人，不配拥有某些东西。
　　那一刀却被暗处闪出的一人给挡下。
　　“在下宫本武藏来做阁下的对手，细川少主请你先走。”
　　他手持一把短刀，一身黑色裹住全身的便衣，眼神坚毅，头发没有如同大多数武士那般整理成月代头，而是梳拢后挽出一个发髻，和佐佐木相同。
　　佐佐木一刀劈开阻挡在他面前的宫本武藏，踩着树枝非一般支取细川泽受的人头。
　　可是武藏就仿佛是一只顽强的猎犬，无论你将他打倒多少次，他都能够站起来缠住你，如同不倒翁一般不断挡在你面前。
　　“少主有罪，阁下可以与细川氏通报，细川大人自会给出说法，可是阁下要行私刑，在下绝不会束手旁观。”
　　宫本武藏让佐佐木气急而笑。
　　“那些女人们被虐杀时你又曾站出来帮她们说话过吗？”
　　佐佐木愤怒的一刺将武藏的肩头刺破，武藏稍微侧身，伤口并不深，剩余的刀势都被武藏的短刀挡下。
　　面对佐佐木的诘问，武藏无言以对。
　　“你是细川家的人，所以一切以细川家为主，不过是一条别人养的狗。道义也好，尊严也罢，对你而言根本就不重要。”佐佐木冷冷道，他和武藏短暂交手已经明白眼前人绝对是自己生平所见数得上的高手，要在他面前追踪杀人自己未必能成：“如果我告诉细川藤孝，他会怎么处置？对于这些所谓的大人物我们都很清楚，无非是给予一笔金银，草草了事。”
　　“武士就是武士，不可随随便便斩杀。”
　　宫本武藏笃定道。
　　佐佐木被他奇特的观点彻底激怒了，不由少有地冷冷说：“那么我倒要看看，宫本武藏你能够保护细川泽受多久，一个月，一年，十年？除非你把他锁在一个铁屋子里，否则，我必定取他人头。把这句话带给细川藤孝，就说是我佐佐木小次郎说的。”
　　说罢，佐佐木也不和他纠缠，背对他走下山。
　　接下来的日子佐佐木接连遇到了神秘剑客刺杀，都被他一一斩杀，也不知是否是细川氏的刻意宣传，剑魔佐佐木小次郎的称号渐渐传播了出去，说他哪怕是与人切磋也绝不会不见血而手刀，和他战斗过的人非死即残。就连普通小民们看到他也远远绕开，仿佛他是一个凶狠无比的刽子手。对此佐佐木保持平静，因为他知道，细川氏比起自己更要紧张。
　　一日杀不死自己，佐佐木的名声就会越来越胜，细川泽受每天都躲在屋内瑟瑟发抖。
　　他也收到过一些颇有关系的前辈讲和。
　　意思很明显，就是让他收手，细川氏愿意给他建立道场，甚至资助他开宗立派。
　　可是这些对于佐佐木毫无吸引力。
　　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衣服，上面的补丁永远不可能恢复成完好状，心爱的女人被吊在房梁上，背上写着耻辱的字，这些必须要凶手的血来清洗。
　　细川氏拿他实在没有任何办法，最后依然想到了宫本武藏。
　　这一日，宫本武藏亲自来到佐佐木所在的郊外茅屋。
　　他双手呈上战书。
　　“佐佐木阁下，在下向你挑战。”
　　宫本武藏凝视着佐佐木的双眼。
　　“不论生死，如果在下被阁下斩杀，我再无法阻止阁下对细川少爷追杀，如果我不才胜过了阁下，那么阁下就欠我一条命，还请放弃你对细川少爷的杀戮。”
　　佐佐木睁开眼：“可。”
　　为了表示自己绝不会做手脚，当即宫本武藏就住在了佐佐木的茅屋外，他自己搭了一个很简陋的草屋。
　　关于细川泽受的事终于要有了个了断，佐佐木心情少有的舒畅了不少。
　　其实近一年以来都有人提白子驹传话，告诉他，那边要求他立刻回去。他的时间已经到了。可是佐佐木置若罔闻，他只想要做最后一件事。
　　为那个不知道自己也爱她的女人找回她的尊严。


第320章 剑客的燕尾（四）
　　宫本武藏是佐佐木生平所见的奇人，他很确定武藏绝不是和自己一样的天外来客，可是他竟然能够抵挡自己这样的炼气士，简直不可思议。
　　自从进入战国时代的日本，以佐佐木小次郎之名行走时，他就发现，在这颗古老的星球上竟然还有一些奇异的力量构建体系和修炼方式。虽然并不是以“气”和“元”为根基，他们却能够短暂与之对抗，他师傅钟卷自斋就曾给他展示过，将所有“精气神”凝聚于一招之中，展现出完全超脱于肉体力量的极限，甚至让佐佐木以为是面对着造法者形成的幻象。
　　对于未知，心怀敬畏，这是武者的信条。
　　钟卷自斋告诉他，在跨过海峡的大陆上，还有更加不可思议的武人，他年轻时渡海而去修行，发现那边竟然有人能够站在天空中，还有人的刀剑能够劈开河流，让他大开眼界。只是这些奇特强悍的武人都重在练心练己，很少参与俗世界争端。据说，他们修行达到某一个程度之后就能够开启一扇门，进入一个更为广袤奇异的世界。有人称呼为仙界，天庭，也有人说那是长生之地。
　　钟卷自斋正在摸索着那种奇妙的修行方式，不止他，日本所有宗师都在为此而努力着。
　　宫本武藏仿佛完全忘记了不日就要和佐佐木决一死战，反而每天都来和他交流武道经验。
　　他也曾听过关于长生之地的说法，不由十分向往，说起他遇到的各种奇人和传闻。
　　对此，佐佐木并不想理睬。
　　决战之日终于到来。
　　俩人约定在岩流岛决一胜负。只是当时发生了一件谁都不知道的意外，武藏也绝不可能对任何人说起……
　　“是怎么回事？”
　　梁左听得抓心挠肺。
　　“你知道海族吗？”
　　六景突然扭头说。
　　海族……
　　梁左想起红最早提起，她说，这个世界，你们这些地面上的才是少数种族，真正的霸主在海洋之下……后来他两次回到地球，第一次妖族和人族都不得不面对海族的巨大压力，第二次，他被牙宿毫无悬念击溃后，巨大的鲸鱼在天空中缓缓游过。
　　“那天，我们决斗时遇到了海族。”
　　六景沉声道。
　　面对宫本武藏突然的实力爆发，佐佐木依旧沉稳。他早就料到，对方不会如同之前表现出来的水准，应该也是有着炼气士水平才有资格和勇气与自己一战。可真正看到地球上诞生完全自行领悟的炼气士还是让佐佐木惊讶又夹杂着敬佩。可是面对这样的小师弟，他是绝不会留情的。
　　佐佐木不再隐藏实力，全力出手，一刀斩断武藏手中的太刀。
　　武藏拔出腰间肋差，依旧没有放弃。他身上已经被佐佐木的长刀划得鲜血淋漓，撕碎的衣服都被海风吹得飞散开来，他的胸口处有两道十字形创口，不断流出鲜血。
　　佐佐木看着他，依旧平静：“你输了。”
　　武藏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就在此时，佐佐木突然感觉到不对。扭头一看，海上突然浮现出一块急速游来的“大陆”。还未反应过来时，一只巨大的海蛇从中探出头来，一双竖瞳牢牢锁定住俩人，带着一种猎食者面对食物的居高临下。
　　更让佐佐木吃惊的是，在它长达十米左右探出海水的身体里竟然有气的波动！
　　也就是说，眼前的大海蛇绝非普通禽兽，而是具有某种自我修行的怪异妖兽。周遭大风刮着海水，将脚下石头变得模糊又湿漉漉，很难判断方位。
　　真正的敌人这才出现。
　　大海蛇的战力远超佐佐木预计，那时候的佐佐木早就在造法者的边沿徘徊了很多年——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来到地球历练寻找突破。可海蛇表现出的战斗力几乎就是实打实的破法者，它的宝具是浑身金刚不坏的鳞片，它根本不用太多招式，只需要扭动身体就能够用海浪和风暴将渺小的俩人淹没。宫本武藏由于是失血过多已经意识模糊，只能够保持双手握住肋差，跪坐在地的姿态，一双眼睛拼命瞪着海蛇。
　　佐佐木也好不了多少，他是被重点照顾的那一位。由于频繁被海浪给撞击在礁石和岩壁上，他的内脏已经碎裂，胸腔内的肋骨也断了好几根，双腿勉强能够支撑着他站立。如果说在昆仑中，佐佐木就能够使用李慕染给他研制的宝具“赤金遁龙柱”，可是在现实世界中非自有宝具和宿主之间的联系是被完全切断的，根本无法召唤到它。
　　滔天巨浪之中，佐佐木却无比平静。
　　海蛇长大嘴，两排尖锐的长牙冲着他撕咬而来。
　　佐佐木手按在他那边已经被磕得刀刃残缺的长刀上，他凝视着越来越近的巨大头颅，他几乎可以看到对方竖瞳中倒影出自己在风中渺小的影子。
　　一双柔和的手突然放在了他的肩头。
　　接着是女人轻盈的笑声。
　　斋藤燕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对着自己温柔地笑，她用手指拉开衣襟，露出里头足以让任何男人都头晕目眩的肌肤。
　　轻灵折返的燕尾，是她迷人的裙摆。
　　那是女人教会武士的一刀。
　　斋藤燕的“燕返”，将他的宝具“燕尾”从沉睡的风暴中唤醒。
　　看着那缓缓坠入海中的无头蛇身，宫本武藏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
　　斩掉怪物的是一把横跨天海间的无形之刃，它自风中而来，回归风浪之间，他模模糊糊听到了女人的娇笑，就像是传说中迷惑水手的女妖。武藏赶紧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心说一定是错觉，是错觉。
　　佐佐木小次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海浪之中。
　　剑魔，佐佐木小次郎的传奇到此为止。
　　“最后我死了，他活了下来。就是这样。”
　　对于那一战六景并不想要描述太多，只是简要说：“我回来后调查过，那只是海族很普通的一员，它们甚少出没在俗世，只能说那次是恰好撞上。我在将死未死时回到了昆仑，一直到了现在……”
　　六景未能够手刃仇敌的经历让梁左听得有些遗憾。
　　可他转念一想，真正发生在我们周围的事实不都是这样的么？
　　求而不得，无法完美。
　　梁左也体会过那种无力与绝望，在机场里，女机务鼓起勇气走向已经没有生机的爱人，在联盟前线，自己的同行战友被土著冷漠地射杀，在废弃区，梁左看着大学寝室里不断重复着那最后一天，在战队排位赛中，梁左拼尽全力也无法阻止麒麟的脚步……
　　故事里我们总是脚踏祥云，痛快淋漓地击退邪恶力量。可是邪恶本身就和我们是一体的，我们可是对抗邪恶的人，也随时可能倒戈成为其中一员。
　　我们真正憎恨的并非邪恶，因为邪恶随时都会改变立场。
　　我们恨得是自己。
　　愤怒来自于无奈和悔恨。
　　力量从来未分对错。
　　我们并非因为强大所以才无所畏惧，相反，我们因为体会到失去的悔恨才拼命追求更强。
　　正是一次次刻骨铭心的痛楚让我们的双臂里充满力量。


第321章 对拳王的反击
　　佐佐木的燕返来自于他对错失挚爱的痛楚，那么我是为了什么而要变强？
　　梁左首次直面这个问题。
　　很早以前他只是一个最底层的逃难者，逃难者是没有理想的，在他们脑子里只有“活着”两个字。到了今天，梁左已然脱离那个状态。可是，他每次深度挖掘自己时总是发现自己反而是战队中欲望最不够强的那一位。
　　韩靖，现实主义者，他无休无止在实验室研发，根本目的很简单，尝试解刨出“造法者”的秘密。
　　陈又廷，太极已经变成了他意志的一部分，勇于挑战一切强敌，决不退缩。每一次失败都会让他体内战斗血液更加剧烈地燃烧，他是一个纯粹地追求战斗极致的人。
　　周奇，哪怕忍耐被烈火灼烧，窒息之下也在和求生本能对抗，他淬炼着绝境下的不屈与忍耐的意志。
　　那我呢。
　　梁左，到底是为了什么要不断修行。
　　造法者，破法者，乃至遥不可及的神游，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真正让自己愤怒和完全释放的只有一次，那是在于麒麟战队对战的时候。看到周奇被封闭在烧成琉璃状的山里，浑身都已经布满水泡，血肉崩碎，梁左愤怒地施展出了借象·飞龙。
　　梁左突然明白了，他从来就不是什么独行客，他也并不喜欢孤独上路。真正让他在乎的是和他同行的伙伴，只要同伴还在身旁，他就不是孑然一身，不会被黑暗和绝望所吞没。
　　他要从方寸山出去。
　　所以必须变强！
　　梁左猛地睁开眼，一条若有若无的龙影在他身旁环绕。
　　入夜之后，“群星”闪烁。
　　梁左很自觉地进入了藤曼擂台中，这已经是与拳王阿里交手的第四十六次，前四十六次，梁左的最好成绩是六十拳，被阿里六十拳击倒。
　　对面的拳王依旧是保持着他永远不变的姿态，双拳靠拢在额头处，一双眼睛警惕又谨慎地观察着对手。
　　脚下滑动，左刺拳。
　　梁左抬手挡住。他已经得出了一些经验，刺拳动作极快，想要中途打断什么的过于困难，不过抬手挡隔反而会比较容易。只是如此一来就容易进入被动。
　　果然阿里的右刺拳毫无间隔地再次击中梁左的挡隔出。
　　梁左被他巨力打得朝后滑了出去，撞在柔软的藤曼墙上，他突然张开双臂，整个人接着藤曼的张力将自己弹向半空，恰好躲过了下面阿里即将到来的连续组合拳。
　　拳王的弱点就在空中。
　　可他并没有急着从空中对地攻击。梁左接着一跳之力已经站在了阿里的身后，双手收拢在鼻子处，牢牢盯着面前敌人。
　　阿里侧身，再次靠近，刺拳。
　　梁左双臂护住头部，被他打得往后踉踉跄跄。
　　左摆拳！
　　刺拳！
　　右摆拳！
　　刺拳！
　　刺拳刺拳！
　　梁左忍住从双臂传递到大脑的麻痹感，心中计算着组合拳的节奏。
　　最强十五拳完毕的一瞬间，梁左放下双臂，一拳击中阿里的右拳，又一拳正面硬抗阿里的左拳，下一记刺拳击中梁左左脸，他也用拳头击中阿里的下巴……
　　两个拳手疯狂对轰，打得双方都是头破血流，四只眼睛如同凶兽一般恶狠狠互相瞪着。
　　还是阿里要占据上风，抗击打能力更强，趁着梁左力竭的一瞬间一击上勾拳直冲梁左的下巴而来。
　　在这关键时刻，梁左突然眼神一变，根本不防御，也是一击刺拳冲向对方的下颚。
　　两败俱伤！
　　虚空中传来一声嘶吼。
　　阿里身体摇晃了一下，缓缓倒地，化作烟雾。
　　梁左眯着已经被打得睁不开的左眼，右眼中一片清明。
　　一条淡淡的青色龙影在擂台里盘旋飞翔，慢慢地，消失在风中。
　　梁左终于明白为什么阿里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与其说说自己在于大脑中残存的记忆作战，梁左更愿意把这看做是地球上的英雄们通过这种方式在传递给自己意志与技艺，这是一种永远不会断绝的传承。阿里的蝴蝶舞步，蜂刺之拳，梁左已经领会到其中的含义。
　　在同阿里的交手中，他终于将自己的借象·飞龙成熟地运用。
　　这一招，叫做龙拳。
　　谢谢你，永远的拳王。
　　梁左擦了擦嘴角的血，心中豪气纵生。


第322章 恐怖的对手
　　让梁左意外的是，六景每次的对手似乎都是他的师傅李慕染。想想也对，这是一种双重的挑战。师徒之间的身份阶梯，以及洞察六景一切招数的强悍对手，六景不仅要克服实战中对方的压制，还得面对心理难题。不过六景倒是不介意。
　　“其实我们三个很少被师傅手把手教授的，在器木所时师傅一直很忙，每天都来来去去，教我们的时间很少。一年大概有一次被她当面指导的机会，其余时间她会将自己的经验做成一种特殊道具，给我们参考。”
　　六景回忆着过往。
　　“好久不见，不知道师傅她现在怎么样？”
　　梁左下意识回答：“还好啊，我看她精神很好，训斥莲花童子也很有力气……”
　　才说完他就意识到有些不妥。当着徒弟面有些不敬地讨论师傅，怎么看都不合适。
　　不过六景只是笑了笑：“师傅最喜欢数落小师弟，不过对他也最喜欢……给你讲，我们原来都怀疑，小师弟是不是师傅的私生子什么的……所以我们经常欺负小师弟，他每次被欺负就去告诉师傅，师傅就让他自己打回来，哈哈哈哈，那一段时间，每天他都被我们修理得鼻青脸肿。后来总算老实了，至少在我们面前老实了。”
　　梁左顿时发现自己是多虑了。
　　看来六景并不是那种一本正经的大师兄，痛揍小师弟，八卦师傅的私生活……和地球人也没什么两样。
　　“我的重点在研究花姐的阵法，”六景转到正式话题上，饶有兴趣：“之前我猜测过，这应该是通过人的记忆创造一个虚幻对手的奇妙阵法。通过外部提供能源和内部阵法引导，在相对封闭的环境中营造出一个真实对手的触感，这个阵法其实我们并不陌生。都见过。”
　　“见过？”
　　梁左有些听不懂。
　　“练功房啊。你去过吧？”六景解释着：“练功房的原理是通过能源供应和数据整合，虚构出一种技巧纯熟度极高的人造人形态，来磨练使用者的技艺。在昆仑一府十二战队，不，应该说是十三府中，都有加强版的相关设施，就是给门下子弟修行试炼使用的。里头会有一些特定人物形象和攻击方式，甚至有的将夜魂拘谨在里头。这里的阵法本质上是一样的，模拟出特定人物来对敌，只是其中的构思很奇妙，利用引导了进入者独有的记忆。”
　　他突然停下话头。
　　“发现了吗？花姐的秘密。”
　　梁左皱眉思索。
　　练功房，十三府，花姐，神秘擂台……
　　他睁大眼：“你说花姐以前在昆仑呆过？”
　　“没错。她这个阵法有很清晰的昆仑的路子，哪怕是巨夜魂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基础的程度上凭空造物，所以我怀疑花姐应该和昆仑有某种联系，或许这也是她为什么没有对我们下杀手的原因之一。”六景笑了笑：“当然，也可能是完全巧合。暂且可以作为一个参考。”
　　梁左不由心里腹诽，遇到的这些人怎么都是怪物啊。
　　从那么小一点点事情上就能够得到那么多消息……
　　“时间不早了，该去找花姐了。”
　　六景从高塔上一跃而下。
　　梁左跟着他跳下。
　　坐在藤曼王座上的花姐瞄了眼俩人：“今天给你们加了点剂量，希望你们能够喜欢。”
　　梁左和六景都听得一阵皱眉。
　　梁左进入擂台后并没有看到对手的影子，那里出现了一团黑色雾状物质，慢慢一点点凝实，然后里头的人就那么清晰地出现。
　　那是一个并不高的男人，赤裸上身，褐色皮肤，一块块肌肉紧致又充满野性，下面穿了一条黑色短裤，露出的强壮小腿下是一双赤脚。
　　他是方脸，一张典型亚洲人的面孔，双目里带着一股子杀气，小臂用白色绷带缠绕，双手合十做出类似于拜佛的姿势。
　　然后他抬起右腿，让膝盖接近胸口，右臂用肘部面对梁左，左拳握在身侧，右腿猛地砸下，双拳前伸，整个动作充满力量与爆发之美。
　　泰国拳霸托尼贾……
　　梁左看得头皮发麻。
　　如果说拳王阿里代表了技巧与坚韧，眼前的男人就意味着杀戮与狂暴。
　　电影《拳霸》系列中，托尼贾的各种超人类表演简直是震惊眼球，那些狠辣的招数简直是为了杀人而创造的。一方面梁左佩服他的那些精准又充满爆发力的攻击方式，另一方面梁左又为他的对手而感到担心——这种打法，和他哪怕只是拆招都可能被打得身受重伤。
　　泰拳（Muay Thai）是一门传奇的格斗技艺，是一项以力量与敏捷著称的运动。主要运用人体的拳、腿、膝、肘四肢八体作为八种武器进行攻击，号称“八体”，出拳发腿、使膝用肘发力流畅顺达，力量展现极为充沛，攻击力猛锐，素有立技最强格斗技之称。泰拳原本就出自于古土著，是一种慢慢凝聚起来的格斗体系，使用拳打、脚踢、肘批、膝顶、摔拿等最基本的格斗动作，最初是用来应对野兽的，这也是纯粹的肢体搏命技巧。后来逐渐体系化演变，变得更加具有爆发力和威胁性，由于出招狠辣，纯粹暴力，往往极有观赏价值。
　　如今托尼贾站在眼前作为梁左的对手，哪怕不是本人也着实让梁左感觉到莫大的压力。
　　不，应该说正因为不是本人才让梁左觉得棘手。
　　真正的人不会随时杀戮，而眼前的这位“托尼贾”不会。他本质上是一具搏斗机器，所有的目的都是为了彻底摧毁眼前敌人，不会有任何留手余地……
　　梁左捏紧拳头，微微下沉重心。
　　他内心很清楚，一个不慎说不定就要被对方重创——或许自己会一段时间内变成残疾人。
　　托尼贾迅速朝他移动过来，一个大幅度的对肩膝撞，梁左用手靠住，托尼贾顺势以梁左的身体为轴心绕到他身侧，一肘正中梁左后背心，然后在梁左反击到来前低头一脚将梁左左脚踹开放倒，接着他双腿夹住梁左的腰部，一阵迅猛的拳头砸在梁左保护头部的双臂上。托尼贾的出拳幅度极小，就像是缝纫机一样不停出拳，将梁左牢牢钉在地上。
　　梁左能做的只是拼命使用借象·坚壁来保持防御姿态，只是他体内气消耗巨大，渐渐力不从心……
　　六景扭了扭左肩，吐出一口血沫从擂台上出来。今天他遇到的对手竟然是白子驹，打得颇为艰难，最后依旧不低。
　　另一头，梁左又是躺着出来的。
　　花姐瞄了眼俩人，露出满意的笑容：“习惯了就好，梁左这状态也打不了，让他休息两天，两天后再来。你继续。”
　　于是六景将梁左扛在肩头，一步步走出去。


第323章 双目失明（一）
　　眼前一片漆黑。
　　久违的，眼又瞎了。
　　对于目不能视的体会梁左并不陌生，那次自己胡乱修行，搞得地球试炼任务时直接什么都看不见，还被原本的搭档嫌弃而抛下。后来幸好遇到了季小姐。
　　可是与上次不同，此番梁左是受创过于严重导致双眼失明。
　　他在体内查看了一下，托尼贾拳劲破坏了自己大脑和胸口的气桥，是毁灭性打击，被砸成粉碎。其中最严重的又是双眼处，最后梁左没能够完全抵挡住他的攻击，被一拳正中眉心，霎时间就失去了意识。醒来后只觉得双目凉凉的，睁开眼，什么都看不见了。
　　“花姐让你修整两天。”
　　六景的声音传来，让他稍微安定一点。
　　说着，六景将一颗夜魂凝聚的能量球放在他手中：“我先走了，你好好养伤。我查看了一下，只是入体能力堵塞导致暂时性生理失调，明天应该就能够恢复了。”
　　听着六景的衣服被风吹动的声音，梁左知道他再次下塔了。
　　什么也看不见并没有让梁左暴怒或者慌张，反而是一种奇特的平静在他心中。避免了外界繁杂的信息通过眼球进入大脑，他的思维变得更加敏锐与清楚。
　　回忆与托尼贾的短暂战斗。
　　几乎从头到尾梁左都没有任何反击的余地。托尼贾的战斗方式就是贴身肉搏，用超强的爆发力与反应力来短时间对对方造成巨大创伤，而他的超高敏捷让梁左的攻击根本无法击中有效部位。比起喜欢阵地战一板一眼的拳王阿里，托尼贾是更难对付的对手，也许他并没有阿里那种近乎无懈可击的防御，可你根本碰不到他，而他超强的爆发能够迅速让人失去反抗能力。
　　某种程度上来说，托尼贾这就是“游击”中的一种极致类型，将快节奏进攻发挥得淋漓尽致。
　　梁左脑子里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用拳王阿里的战法来应对托尼贾是否可行？
　　稍做计算之后他否定了这个想法。阿里强在脚步和小范围的攻击频率，防御高，可是托尼贾根本不和你打防御战，直接强行将你击倒，况且梁左并不认为自己能够达到拳王阿里那种拳脚结合的移动防御本事。
　　梁左是梁左，永远无法变成一个真正的拳击手。
　　托尼贾的弱点很明显，他的高敏捷和灵活导致他体重不足，肌肉防护力量偏弱，只要自己能够抓住他。就像是重量级拳手面对轻量级拳手一样，只需要打中一拳，局势就会逆转。
　　前提是在此之前要抗住托尼贾恐怖的攻击风暴。
　　如果会陈又廷的太极就好了，那是梁左见过的最擅长防御反击的体系。梁左不由可惜。
　　他心念一转，为什么我不能尝试着模仿？
　　借象体系原本就是用来模仿他人，学习一切他物的作战方式。
　　他脑子里渐渐有了一个想法，站起来，他又坐下去。
　　不能够在这里施展出“气”，只有一条路，在擂台上以战学战。不顾双眼失明，梁左纵身跳下，朝着记忆中花姐所在的区域赶去，他超强记忆力这时候就变成了一个精密的地图导航，让梁左不用担心走错路……
　　“你要打？”
　　看到双目有恙的梁左如此坚决，花姐少有地对他高看一眼：“既然是你要求的，我当然同意。你不用走动，我就在你这里设下阵法。”
　　她打了个响指，从地下爬出无数道小小的藤曼，一瞬间就开始疯狂生长，以梁左为圆心的球状藤曼墙壁几秒钟就成型，藤墙上绿光一闪，一串隐隐约约的符文在上面显性，转瞬就消失无踪。
　　“老八，我们来赌一赌，这小子能撑多久？”
　　花姐不由对着一旁镜中男人说。
　　“先定个彩头，花姐，赌小了也没什么意思嘛，我拿出我一根触手来，你拿什么？”
　　老八豪气道。
　　“你也真是舍得，”花姐轻笑一声，用左手食指轻轻在太阳穴按着：“那我就用一片伴生叶，这下够格了吧？”
　　“好好好。”老八哈哈笑：“女士优先，你先说。”
　　花姐稍作思索：“十个回合。”
　　“嘿，你还真看得起他，你那个阵法现在都还没有完全开启，他就撑不住了。六景的话倒是可能，梁小子我不看好。”老八眼睛望天想了想：“我赌他撑不过八个回合。”
　　“买定离手。”
　　“买定离手。”
　　俩位大佬都看向梁左所在的擂台。
　　那里正发生着颇为怪异的一幕。
　　闭上眼的梁左首次捕捉到了托尼贾如同响尾蛇一样的高速袭击。
　　梁左心如止水。他的视觉被封闭，可是对于空气的流动，对于对方气势微弱变化的判断却更加精准。由于双目看不到，因而他也没有考虑过如何去主动攻击，只是闭上眼，双臂前后交错，如同枝杈一样微微张开，膝盖弯曲，精心等待。
　　来了。
　　痛觉出现在右肋处，又快又很，他顺着对方的力气往后退了一步，稍微缓解透体的气劲带来的深度伤害，第二处受创的来自于大腿，梁左依旧继续顺势后退，他脚下保持着拳王阿里的步伐，经历是横向连贯移动而非大幅度纵向。真正使用出这种步伐，梁左才感觉到其中奇妙。横向移动首先是处于一种可以随时反击的状态，因为或左或右本身就是一种重心微调，连贯的小幅度动作既可以改变距离又能够试探对方的攻击方式。
　　纵向移动不一样，过于暴露自己的意图，或前或后，往前说明要进攻，往后则是防御和收招，并且由于步伐大很容易被对方判断和压制。一旦遭遇对方连续拳脚攻击就可能失去了自己机动力的主动权，变成被动躲避，往往最后就是被压制直到彻底被击溃。
　　左右横移让梁左十分放松，脚步灵活轻快，不会一下子就被托尼贾逼入死角。
　　几次遭到攻击梁左都很迅速地脱离了战斗，避免连续被集火。
　　终于，托尼贾结束了试探环节，开启了招牌式的超快速拳脚夹击。
　　梁左双臂挡住他迎面劈肘，侧身稍微滑开，腰部被他膝撞稍微擦挂，梁左趁机右拳刺向自己左半边身体，果然和托尼贾的手臂对了一记。
　　这让梁左有了信心。
　　托尼贾的确速度极快，可是自己并非完全无法判断他的行动。他只要保持的是人类的形态，就无法脱离人体的结构，发力中枢在于腰部，其他部位可以大幅度躲避，腰腹却很难。面对托尼贾不要想着每一下都挡住他，最大限度让他的攻击对自己伤害弱化，在他攻击之间给予还击才是最合适的战术。梁左试了几次，终于渐渐跟上了泰国拳霸的节奏——虽然还是过慢，不过已经能够判断对方大概的行动轨迹。
　　这些迎战经验都来自于之前和拳王阿里的对战。
　　蝴蝶一般的轻盈脚步，蜂刺一样的拳头，简单有效。
　　终于被梁左揪准了托尼贾攻击的间隙，梁左的借象·龙拳滑过托尼贾的胳膊一击正中他胸口，可下一秒梁左发现托尼贾消失在自己面前，他猛地感觉到自己膝盖遭创，紧接着整个人飞了起来，被托尼贾双腿夹住，背部狠狠撞击在地面……
　　“我赢了！”
　　老八哈哈大笑。
　　“还没结束。”
　　花姐气定神闲。


第324章 双目失明（二）
　　梁左腰腹被对方再次双腿夹住，不同是这次托尼贾还没有完全压制住梁左上半身，梁左毫不慌张双手和正朝着他面部挥拳的拳头接触而去。
　　借象·云手。
　　双手放松，如同云雾缭绕，缠绕着托尼贾的手腕，让他无法将拳头对准梁左的头部，如果他硬要往下砸去只会偏离轨道落在梁左脑袋旁的台子上，一时间俩人的双手飞速地互相拆招。冷不防梁左突然变招，云手换为斩铁，一记手刀将托尼贾的左手手腕正好砍中，受创的托尼贾闷哼一声稍微卸力，梁左趁机从他腿间划出来，又是两记连续的龙拳将他首次击退。
　　尽管自己也在高强度对抗中疲惫不堪，梁左此时却精神奕奕。
　　自己的战法是正确的，有机会赢这家伙。
　　下一秒，梁左头部被托尼贾一记侧踢踹中，整个人倒地不省人事……
　　花姐和老八对视一眼：“看来我们都没猜对，算打平吧。”
　　老八也不以为意：“打平打平。”
　　“不对……”
　　花姐突然凝神看去。
　　没错，梁左的的确确被托尼贾KO在地。可是托尼贾此时也摇摇晃晃，正在肢体破碎。照理说自己没有驱散“幻神变”，里头的幻想是不会立即消失的……只有一个原因，梁左停留在托尼贾体内的力量这时候才爆发出来，将他也击溃。
　　看着托尼贾消失在其中，花姐眯着眼对镜中人说：“看来是我赢了啊，击倒了幻象，算我的。当然，你也可以反悔。”
　　老八脸色有些不好看，不过他犹自装硬气：“一只触手罢了，花姐你不要看不起人。小弟还是输得起的，喏，触手给你，我先去睡觉了。”
　　透过镜子，一截红色的仿佛树枝一样的东西飞了过来，花姐一把抓住。
　　看到下面六景再次扛起梁左，花姐跳下藤曼王座，出现在他们面前。
　　“表现不错，这东西给梁左，他帮我赢的。”
　　她将手中红色藤条丢给六景，六景赶紧接住说了声谢谢。
　　花姐突然有些不耐烦：“李慕染就教了你谢谢吗？”
　　“花姐认识我师父……”
　　六景吃惊道。
　　“你一点也不像李慕染，如果是她，早就把这里搅得翻天覆地。”花姐不满道：“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找你这么乖的徒弟，简直是恶心。”
　　面对花姐的讽刺六景也不动气，只是又问：“花姐你到底是……”
　　“走走走。”
　　她摆摆手：“时间还不到，知道再多对你们没有益处。明天记得继续过来。”
　　说罢她连通藤曼王座一起消失无踪。
　　唯有之前一直跟随她身后的长发女鬼幽幽来到六景身边：“回去吧，主人对你们并无恶意……”
　　“多谢。”
　　六景拱了拱手。
　　人最痛苦的就是在自信爆棚时被对手一击KO。
　　梁左此时十分郁闷。
　　明明自己已经摸到了托尼贾的攻击脉络的，别看他动作看似花哨无迹可寻，其实依旧有着某种规律。托尼贾的泰拳攻击的部位基本上都是人体要害，头部，胸腹，腰腹，骨头衔接处，只是之前自己算漏了他的抱摔，被整个逆转了形式，最后那一脚倒是让梁左心悦臣服。仿佛那一脚是凭空出现的，梁左一点也没有察觉到托尼贾的出腿。
　　到底是什么原理，他一时半刻还想不通。他记得清楚，那一瞬间他失去了对托尼贾的“气”的捕捉，并且耳朵也没有感触到气流的涌动。极为突兀地一脚，让梁左之前想好的捕捉完全失灵了。
　　这是踏踏实实的失败。
　　不过最让梁左忌惮的还是托尼贾的防御能力，看来是自己低估了对方。无论是之前云手与斩铁，还是后来达到自己目前极限的两记“龙拳”居然都无法给对方造成根本上的创伤，反而遭到对方一击致命。
　　情况一时间变得很棘手。
　　他只有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长条物件上来。六景将东西给他之后就消失无踪了，只说这是花姐给他的，说是什么梁左帮她赢的小战利品。
　　什么叫战利品？
　　梁左摸索着手中坚韧的类似藤条一样的东西，拉了拉，发现这玩意儿柔韧性不错。于是他下意识放在嘴里咬了咬，发现一咬就断……别说，味道和辣条差不多，还有一股奇特的鱿鱼干的味道。
　　就这样，他将老八的触手给吃了，然后梁左双眼血红，只觉得仿佛自己喝下了一顿的鹿血，又吃了一盆子的野山参，嘴里都要喷出火来。
　　浑身热得他只有脱下衣服，只穿了一条短裤在空旷的街道上狂奔。
　　别说，跑步还真有助于缓解他体内不断冲涌而出的怪异热力。
　　那些东西就像是进入了体内的熔岩，翻涌着，搅动着肌肉与骨头，你只要停下就得死。
　　梁左仿佛脑子里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跑，梁左，跑！
　　双目失明的青年于是开始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他迈开双腿，就像是奔向自由的黑人农奴，又像是才从笼子里获得自由的野狗，脚下生风，不知疲倦在城市的街道上拼命奔跑，速度超过了美洲豹，变成了一道残影。
　　与此同时梁左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体内重新打开了一扇大门，对于体内两百多根气桥的掌控和理解更加深入，体内的气不断被压缩，变得更加凝实，他的肌肉形状变得更加匀称，身体上流出来的汗变成了水蒸气，远远看去就像是一颗巨大的烟雾弹，正在急速掠过大街小巷。后来奔跑已经无法缓解体内的灼烧感，梁左咬咬牙直接使出了完整态的借象·飞龙！龙拳不过是缩减版。
　　飞龙是他目前掌控的招式中最耗费体能与力量的，一旦用出整个人就仿佛被榨干了血液，身体被掏空，意识也都变得淡薄，就仿佛整个人处于生死之际，意识在弥留状态，一不小心就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只是眼下每一根神经里传递到中枢的灼心疼痛让他实在顾不得许多，体内力量的喷涌得不到舒缓的话就会瞬间爆炸！
　　渐渐的，梁左的人影变得越来越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火红色的鳞状生物，它拥有巨大的头颅，虎爪，身形摆动，在街道上低空飞行。
　　整个城市都发出了一声庞然巨物的吼声。
　　声音中带着一种强烈的发泄，以及释放自我的舒展。
　　梁左进入了一种神奇幻化的状态中。
　　他感应到自己脚踏一条火红色的巨龙，穿梭在空旷寂寥的城市之中，就像是古代神话中的天神。半晌之后他睁开眼，眼中红芒内敛，梁左吐出一口白雾。
　　他感觉到自己不一样了，无论是身体强度还是体内“气”的运行速度都达到了一个新的台阶，已经踏入了炼气士的另一个层次。
　　对于“造法者”更近一步，几乎已经触到了“借象化形”的边沿。


第325章 梁左·飞龙之术
　　花姐看着下面的梁左，心里略微满意。这小子果然如同自己所想，很快消化了老八的触须，不管怎么说老八也是切实的“破法者”，肢体之中携带的能量与结构理解足以让他这样还未到“造法者”的炼气士大幅度上升，只是他能够达到什么程度就需要检验一番。
　　“好了，今天我会将‘幻神变’开启到正常状态，也就说你们的对手和你们真正水准齐平，以前的都比这次要弱。”
　　说完，花姐就仰头闭上眼，享受身后长发女鬼的按摩。
　　六景和梁左很自觉地分别进入了各自的擂台中。
　　面前托尼贾手中缠绕拳头的白色绷带没有了，取而代之的绑在拳头上的粗草绳，这种绳子既可以防止打滑也能够给对方伤口造成巨大的撕裂感，托尼贾《拳霸》中面对最终BOSS时就是这个姿态。
　　托尼贾飞过来就是膝撞，梁左双手挡住时被他一下手刀看中胸口，一时间有些缓不过气，梁左憋住呼吸横移躲开了他接下来的肘击。
　　果然如同花姐所说，托尼贾比起之前更强，出手爆发力更足，梁左如今的身体竟然比起之前受创还要快。
　　梁左不敢托大，借象火烧身，双手交错在胸口前方，云手想要拦截托尼贾的拳肘，可对方突然变招一个横扫腿，梁左立刻侧身抬腿，在此瞬间托尼贾的高抬腿膝撞正中梁左的肩胛处，梁左咬牙一击斩铁，竟然无法将托尼贾的腿重创，只是让对方微微后退一步。
　　托尼贾突然深吸一口气，腹部深深凹陷下去，他双拳收拢贴上来，脚下小幅度斜踢进梁左双腿间，梁左不得不再次抬腿，这个破绽立刻被托尼贾抓住沉肩将梁左撞飞，然后迅速跟上势大力沉一脚踢中梁左的小腹，将他踢飞。
　　被重创的梁左将藤墙往外形态都鼓起一大团，他借着这一股力量，进入自己才领悟的“飞龙之术”。
　　一时间在他身体周遭环绕着一只时隐时现的龙影，梁左大喝一声脚下生风撞向托尼贾。
　　突然速度的暴涨让托尼贾提防不及给撞开，可他立刻反应过来，在地上双手一撑抬腿就是一个侧踢，梁左扭身避开，借象·翻山锤对准托尼贾抬起来抵挡的肘部正面硬怼！双方都发出一声闷哼，托尼贾首次受创，一脚蹬开梁左的左脚踝后退后起身，嘴角带血。
　　这就是翻山锤的奇妙之处。
　　正面的防御对它用处甚少，因为这招具有扭曲的破坏性力量，很容易就能够穿透防御。
　　托尼贾面对梁左的“飞龙之术”也调整了自己的姿态，他左拳前伸，右拳放在嘴边，双眼牢牢盯住梁左的眼睛，梁左只觉得自己仿佛是被一头猛虎盯上。稍微恍惚之间，梁左感觉到自己身体飞了出去，好在处于飞龙之术，他甚至可以短暂浮空——内心却是无比震惊。
　　刚才托尼贾竟然使出了炼气士的“震慑”，那一瞬间麻痹了自己的行动。
　　梁左内心不由产生了一种兴奋。
　　你还会什么，尽管使出来。
　　内心思考这么一瞬间，梁左左脸颊就被对方拳风撕开一条手指长的巨大伤口，梁左差点看不清对方的拳头。
　　他不由想起花姐所说的话。
　　“你们的对手和你们是真正齐平的水准。”
　　梁左收起轻视之心，要将对方看成是另一个形态的自己。
　　他不再犹豫，施展出飞龙之术的完整形态，顿时整个擂台都被龙影缠绕，梁左在这一瞬间使出了借象·化身，自己一瞬间变成了俩人，加上随时可以转化成攻击的龙影，一群人围攻托尼贾，托尼贾终于有些支撑不住……
　　正在饶有兴趣地看着六景这边苦战的花姐瞄了眼梁左那头，对镜中老八说：“要不要再赌一次，赌六景？”
　　老八打了个哈哈：“打赌过多就没意思了，花姐你别瞄着我这几根触须啊，就那么一点点，少了一根又要长很久才能够出来的。”
　　花姐哼了一声。
　　“花姐，不是小弟怀疑你，只是，哪怕方寸山就马上要开启，这俩人真的能够出去吗？”
　　老八脸带疑虑。
　　“能。”
　　花姐此次没有再兜兜绕绕：“你放心，这些事情我早就想过很多次，绝对有很大机会出去。”
　　“可是……不是小弟怀疑啊，花姐你至少给我说说怎么做，让我心里有个底，不然我这白帮他们不是？”
　　老八有些小心道。
　　“你想知道？”瞄了他一眼，花姐淡淡说：“如果要依靠我们两个被控制住的当然不行，不过，还有一个不在他们的控制中。”
　　“你是说，鹰大哥……可是他已经疯了啊，怎么保证他就能够和我们配合？”
　　“不需要，只要让他看到撕裂的通道，他就会疯狂进攻，到时候真正有机会的，是他们两个。至于怎样将他们送上去，不是还有你我吗？”
　　听了计划，老八总算心里有了一些底气。
　　他转而笑道：“我知道情况就好。也有一些计划，反正我们总要尝试一下的。那么，第二年就由我来带他们去第二层吧，花姐你放心。”
　　花姐点点头：“先不要提前告诉他们方寸山可能要开启的事，我们也算不准这一点。尽量让他们更强一点，避免到时候被撕扯之力给扯碎，那么一来我们的计划就前功尽弃了。”
　　“肯定肯定。”
　　老八赶紧赞同：“那花姐，我先让小弟去第二层晃一晃，虽然里头那些傀儡早就被清理了，不过我还是探探路稳妥一点。”
　　花姐嗯了一声：“这事就要辛苦你了。”
　　“客气什么啊，花姐。”
　　老八突然低声说：“我知道，当初你和鹰大哥是准备尝试着破坏这里的阵法，那时候……我其实并没有睡着，我很怕，看到那些灰衣人我就很害怕，就像是他们在我身体里安置了什么致命阵法一样……如果那时候我能够站出来，说不定……是我害了鹰大哥和你……”
　　“我知道你醒着。”
　　这一反应令老八目瞪口呆。
　　花姐淡淡回答：“那时候你才苏醒没多久，也帮不了我们什么忙。如果有机会，我们就都能够出去，如果没有机会，多你一个也没用。往事不必再提，至少我们尝试过了。”
　　老八神色复杂。
　　“花姐……这件事我会认真做好的。”
　　花姐心想，但愿一切顺利。
　　可是那两个灰衣人真的会让我们如愿以偿吗？
　　她依旧十分悲观。
　　然而有的事情是必须要做的，无论成功与否。


第326章 第三个对手（一）
　　来到方寸山每一天六景都会在他胳膊上做印记，一横代表一天，十天就擦掉横，改为“十”字，一百日就擦去前面换成“百”，六景胳膊上已经有了十个百字。
　　梁左也到了第八个月。
　　最近他不断和托尼贾交手，胜负基本上持平。关键是对方竟然还具有成长的属性，对于梁左的借象越来越应付自如，飞龙之术也很难一下子捕捉到他，因而每一战梁左都十分艰苦。这样很好理解，花姐的“幻神变”原理就是引导出每个身陷其中的人的脑部记忆，把印象最深最强悍的那些形象具象化形，而人体的记忆一直是不断变化的。
　　随着梁左与托尼贾的战斗一次次增加，在记忆层次中，“托尼贾”也在某种程度上迅速成长着，渐渐变得不只是最开始那个泰拳拳霸，他能够识破梁左的借象招数，可梁左一直都没有破获托尼贾的那一招“突袭”。
　　梁左有很多猜测，比如说那是自己潜意识里某种“借象”的雏形，再或者是一种催眠五感的障眼法……
　　抱着一定要得到其中秘密的心态，梁左每次都十分专注地观察，可是托尼贾往往只是在他最疲于奔命或激战白热化时毫无预兆使出，让梁左吃够了苦头。
　　今天，梁左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什么也不干，就是硬抗，哪怕再次躺着出去被踢成瞎子也要搞懂。
　　有如此的觉悟，挨打已经是必然。
　　他依然拉开藤墙走入擂台中。
　　眼前的对手却换了一个。
　　对方闭目养神，高大巍峨，并未刻意就散发出一种无坚不摧的气势。
　　梁左看到他的脸，不由脸部抽搐，心里直打哆嗦。
　　你老人家怎么也来了……
　　来者身高一百九十公分，头戴绿匝巾，里为亮银扎甲，外套碧色战袍，手持一把炭黑色长柄大刀，刀嘴弯曲成一个上挑的弧度，刀头锋刃的雪亮与刀身黝黑形成一种奇异对比，显得沉静而充满力量。
　　他站在原地，闭上双目，下颚处有一缕胡须，面色赤红。
　　就仿佛是一头闭上了眼睛的凶虎。
　　他猛地睁开眼，一双虎目凝视着比他矮一个多头的梁左，斜拉宝刀冷艳锯。
　　梁左苦笑，关二爷怎么你也来凑热闹了啊……
　　传统意义上的关羽形象一直都是“面如重枣，五缕胡须”，不过梁左从小就觉得后半句不可能，经常混迹沙场的人都不会留太长头发，更不用说胡须了，一方面是避免被对方抓住软肋，第二方面是为了减少疾病。关二爷是马上将，冲锋陷阵是家常便饭，因而更是特别注意，哪怕有胡须也不会如同戏剧中那么夸张。梁左小时候做了个实验，将自己嘴下黏着垂到胸口的长纸条，然后在风中跑了一阵，那些小纸条不断倒卷过来遮住视线，要么就是挠得脸和脖子痒痒的。
　　试想一下，关公在对敌时突然觉得痒痒的，然后在本该挥刀时挠了挠下巴，或者是重逢时胡子倒卷起将他的视线遮住，手忙脚乱去整理胡子……好吧，当然也可以弄个套子将胡子装起来绑在脖子上，可是那样也未免太傻，敌人一看就开始笑他，那个人，天天用猪油抹胡子，还把胡子给装起来……哪怕己方士兵都会觉得好笑吧。
　　因而站在梁左面前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武圣关公，而是梁左从小脑子里就形成的“战神关羽”。
　　武圣关公重在忠义与形态，流传千古。
　　战神关羽不论形象，只分生死。
　　对于关羽，梁左的心中认可是后者。
　　面对这位古人，梁左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这可是古代最强武人之一……
　　关羽一如既往自傲，并没有主动进攻，反而做出尽管来攻的傲然姿态。
　　主动进攻向来都是弱者挑战强者，因而他眼中，对方不过是来挑战自己的弱者，必须给予他一个鼓励。
　　梁左一开始就借象火烧身，埋低头将自己如同猫一样贴地冲向关羽。
　　他很清楚，对方的冷艳锯是长兵器，大开大合，自己要赢就不能被拉开距离，否则会陷入巨大被动。那么自己的唯一机会就在于贴身肉搏战，至少废掉关羽的冷艳锯，断他一臂。
　　关羽瞬间识破梁左所想，双手挥刀横劈，让梁左不得不临时横移，避开冷艳锯的刀锋，立刻移动到了关羽的身侧。他心里大喜，手中云手和斩铁同时就位，一记手刀正中关羽的后腰位置，发出金戈交错的哐当一声，梁左给震得老远，一双眼睛睁大——这是什么防御，如果他全身都是这种防御水准，根本没得打。
　　关羽瞥了他一眼，右手单手提刀，左臂舒展开来，露出胸口和小腹，无所畏惧。
　　梁左生气了。
　　神气个屁啊，你又不是真关羽。说到底不就是一个高仿陪练吗？一副不屑于与你动手的样子是搞什么……
　　梁左决定和对方硬怼一次。
　　借象·飞龙之术。
　　他周围再次龙影环绕，这些龙影绝非只是用来迷惑对手，一旦被钻入体内就会被梁左的精神打击重创，再者，它们还能够带来额外的伤害，造成实际创伤，因为本质上它们也是能量所化。
　　在飞龙之术加持下梁左整个人速度与力量大幅度增强，冲过去侧头避开冷艳锯，用肘部挡住势大力沉的一记侧拍，他面对关公的胸口一阵“阿里组合拳”，刺拳刺拳左摆拳，刺拳刺拳右摆拳，噼里啪啦打得关羽的扎甲框框作响。
　　高速连续攻击之后，梁左借象“斩铁”在拳头中一记用尽全力的上勾拳！
　　正中对方的下巴！
　　他几乎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可是梁左意料中对方被打飞的样子并没有出现，骨头碎裂的是自己的拳头。
　　关羽只是被打得微微斜仰起头，用鼻孔对准梁左，瞳孔斜视，不屑地看着他。
　　然后一只巨拳从天而降。
　　梁左只觉得自己胸口被拆迁车的巨锤砸中，剧痛都只持续了一两秒，他就失去了意识。
　　而关羽，只是闭上眼，再次恢复成之前无动于衷的模样。
　　仿佛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工作。


第327章 第三个对手（二）
　　梁左很伤。
　　生理和心理双重打击令他首次产生了巨大挫败感。
　　那个威风凛凛的古代战神仿佛不可战胜，自己的攻击对他就像是挠痒痒，他的攻击自己却无法抵挡，从简单的攻守两端判断，俩人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上的对手。
　　看到他少有的情绪低沉，六景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梁左大概讲了一下他遇到的关公。
　　“气势。”
　　六景看向他：“你忘记了这个最重要的环节。一开始如果气势就被压制，‘失败’的种子就已经在你心中无形种下，虽然你未必会承认，到后来他越打越强，你越来越弱。”
　　梁左分辨说：“可是我根本无法破除他的防御，他的攻击只要擦着我我就承受不了。”
　　“不可能有完美的人，哪怕是花姐阵法‘幻神变’里营造的形态，”六景笑着说：“有的人擅长近身战，有的人擅长远程暗杀，从你说的话中，至少有一点，他速度不如你。你就在速度上多想想办法。”
　　梁左点点头。
　　突然他想起了之前托尼贾的“消失的一击”，于是赶紧向六景请教。
　　“你的意思是，你感应不到他体内的波动，真正感觉到时就是被击中了，对吧？”
　　“对对对。”
　　梁左不住点头。
　　“这原理上并不难。”六景笑了笑：“只要你能够控制‘气’的瞬间释放和瞬间收敛。”
　　瞬间释放倒是容易，瞬间收敛梁左却不太听得懂。
　　“是将气收回循环中，还是将气收回到肌肉和骨头里？”
　　“我给你示范一下，你先看看是不是这样。”
　　说着，六景给梁左的感觉一瞬间不同。梁左看着眼前人，却感应不到他周围的能量波动。每一个炼气士，无形之中都在和外界气进行着交换，因而能量波动十分清晰。
　　可是此时六景却完全停止了这个步骤，不仅如此，他给梁左的感觉就是体内空空如也，仿佛眼前根本不存在一个人，只不过是幻觉。
　　梁左突然看到面前停滞着一只拳头。
　　体内的反射神经甚至都来不及应对，他身体僵硬，下意识往后跳开。
　　六景收回拳头：“是不是这种感觉？”
　　一点不差。
　　梁左内心火热，如果说从拳王阿里那里他学到了蝴蝶脚步和蜂刺之拳，在托尼贾身上他最惊艳的一幕就是他消失的拳脚。
　　“嗯，这个过程说起来不难，收敛你的气，将自己体内的气完全释放，不是存储在体内，而是体外。”六景再次坐在高塔边沿，给他解释着：“这种状态是最自然人的形态，因为气本来就是外来物、舶来品，人学会利用气，就是学会了一种可能性极强的工具。不过也存在一个盲区，一旦你适应了气，习惯了它，没有气的地方，也许你就不会以为是危险的。就和搏击时一样。”
　　他笑了笑：“我体内没有气，可是你能赢我吗？”
　　作为学霸，六景对于气的研究一直没有减少过。
　　不同于韩靖的“实用主义”，六景更喜欢对于体系进行理论分析，变成普遍可以应用的推论，这从他耗费两年时间研究这里的夜魂体系就能够看出来。
　　一般来说，进入了造法者之后才会学会“敛气”的技巧，因为造法者不在拼气的数量，普通炼气士与造法者之间的区别就像是冷兵器与热兵器，前者必须有足够的人力作为中枢支撑，后者不同，只要运用得当，一颗小小石头也能够劈开千军万马。
　　“这样，我假设一个模型。普通炼气士可以看做五个部分，四肢和身体，假设每一块躯体都含有一分量的气，总共之和是五，一般而言，就是均衡的五份分布体内，哪怕你想要爆发出极限，也最多调动身体衔接处的气，普通炼气士全力集中在某一块躯体上的气最多两份，一是你们身体强度不足，没法在很小一块区域内爆发太过于猛烈的能量冲击，二是调动困难。”
　　他举了个很简单的例子。
　　在一个空瓶子里打入空气，打入的空气越足，下一步就越难，强行施压最后只会让瓶子迸裂。这就是普通炼气士的野蛮做法，因为他们只有这一个选择。
　　造法者不这样。
　　数量在某种程度上对造法者意义不大，因为造法者战斗非常依赖宝具。不过要驱动宝具，也需要调动周遭的能量来具象化形，进行持续能源供应。宝具其实就是特殊状态的武器，是拥有者肢体的延伸，将巨量的能量供给宝具，造成的威能可想而知。
　　因而对于造法者来说“敛气”几乎是必会的一个技巧，也是日常训练之一。
　　敛气分成两个步骤，第一个步骤是散与聚，随时都保持体内放空状态，这样最大限度降低体内的负荷，第二个步骤是凝练，可以让周围的能量极短时间内能够被自己迅速调动，这个反应越快，宝具的显形释放就越快。任何宝具都不是一次性的道具，它们更像是每个人手中的一块钢铁，你可以将自己的想法不断雕刻在上面，让它越来越强。
　　当强悍到某种程度，能够对抗规则，自己对于能量和结构的理解也达到同样程度，就距离破法者一线之隔了。
　　总而言之，敛气就是日常将体内的能量全部消散，不断消散、凝聚这个过程的训练。
　　之前托尼贾一瞬间消失了气，就是运用了类似的方法，对于新手可以起到一定的作用。
　　“不过你应该多朝着这个方向训练，必须熟练它，对你掌握‘具象化形’有帮助。”
　　六景如是说。
　　“我先走了，还有点事。”
　　说着，六景如同往日一样跳下楼。
　　此时梁左却想到了“敛气”的另一个用途。
　　体内空空如也，对方就无法判断自己的战斗力程度，进可攻退可守，往往能够出奇制胜。
　　不过前提是必须迅速，如果对方攻击到来时自己无法迅速进入战斗状态，那么就很悲剧了，一拳说不定就送了命……
　　梁左开始勤加训练，敛气并不好练习。
　　就像是一个人，习惯双腿后尝试着用一只脚站立，甚至是用一只手来倒立支撑身体，其中别扭与困难不言而喻。
　　不过梁左向来是“难才有趣的”的心理，于是愉快地在高塔塔顶的边沿开始倒立，将气完全释放，仅仅凭借他LV9的肢体力量来感受这个不同的世界……


第328章 冷艳一刀
　　两个月后正好梁左来到方寸山一周年。
　　为了庆祝，六景带着他偷偷捕捉了一些夜魂，剥开壳吃掉，作为野味来纪念这个日子……
　　“俗话果然不错，买不如偷，家花哪有野花香，偷来的东西感觉吃起来特别美味吧？你们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给你们供应了食物，还是要偷鸡摸狗，真是丢李慕染的脸……”
　　坐在王座上的花姐右腿翘在左膝盖上，冷冷看着下面两个“偷鸡贼”。
　　原来洞察一切的花姐一直冷眼旁观。
　　俩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不过梁左更介意的是“家花哪有野花香”似乎用得不太对……
　　“都给去滚去擂台。”
　　花姐一声令下，俩人慌忙不迭进入各自战场，反而松了口气。
　　关公依旧是亘古不变的姿态，手持冷艳锯，双腿微开，站在原地犹如一尊雕塑。闭目养神，等待来者受死。
　　梁左和他打了这么多次，就从未占据过上风，更不用说赢了。唯一的收获大概就是不再被关羽一开始的气势压制和扰乱心神，并且在和他战斗中逐渐熟练了托尼贾的“消失的拳脚”。
　　交手的三个对手中关羽是最让梁左看不懂的。
　　首先他战斗的风格别树一帜，不屑于倚强凌弱，也不乘胜追击，永远都是一副“关某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小时六十分钟一分钟六十秒，任何一秒都可以搞定你”的胜者之姿，近乎爆棚的自信感让他总是给梁左极大压迫感。
　　再者关羽近乎金刚不坏的身体让梁左吃够了苦头，就仿佛是打不坏的终结者，关羽永远是冷冷硬拳还击，甚至懒得用宝刀斩人。
　　按花姐的说法，这位关羽应该和自己是处于同一水准的……
　　这难道真的不是阵法错误？
　　还是花姐故意弄个这种无敌金刚来虐自己？
　　梁左怀疑过很多次。
　　进入擂台后梁左就进入了飞龙之术状态，此次他准备大胆一试！
　　梁左的双眼和关羽的双眸毫不退让地互相对视，在这一瞬间借象·飞龙，果不其然，关羽一时间眼中迷茫，被梁左从未实战过的术式给短暂眩晕。梁左使出浑身解数，借象火烧身靠拢他，一击斩铁将关羽手中冷艳锯给击飞，然后一脚正中关羽的脚踝让他庞大的身体轰然倒下。可就在倒地的一瞬间关羽猛然惊醒，单手在地上一撑，灵活地站起来，手一张，冷艳锯在手。
　　梁左看到关羽眼中怒火，不由心叫糟了糟了。
　　可惜花姐的擂台上没有认输和喊停的说法。
　　关羽大吼一声，声若雷霆。
　　他将手中冷艳锯高高扬起，刀刃几乎被后背完全遮住，然后一刀斩下，挥刀的一瞬间关羽身体一点点化为虚影，最后他微微侧头看向远处，那个已经从王座上下来的女人，最终关羽消失无踪。不过那股摄人的锋锐之气犹在擂台上环绕。
　　站在他前方的梁左连同他身后的藤墙都被斩成两端。
　　化作了幻影。
　　而站在关羽身后的梁左真身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巨大的伤口，斜斜的一刀几乎将他一砍为二，体内的内脏都要被完全斩碎。他用手堵住裂开的胸膛，不停咳血，心里更是惊惶不定。
　　明明早早使出了借象化身，关羽砍的是那一具假身，为什么自己还是受伤？
　　不止如此，原本环绕在擂台之中的龙影也被那一刀彻底砍得灰飞烟灭。
　　飞龙之术完全被破。
　　梁左昏昏沉沉倒在地上，血流不止。
　　花姐忍不住走到梁左身旁，用手一点，从地下探出一截枝头，吮吸着梁左胸口的伤口，没一会儿就结了痂。只是梁左脸色苍白，依旧昏迷之中。
　　“那个胡子好厉害。”
　　镜子里的老八也忍不住说：“梁小子这样水准的炼气士怎么可能遇到过这样的人物……这个胡子已经突破了原本力量的层次，用势压人，破不开他的气势，根本无法伤他，这都是接近破法者的‘规则战法’了……花姐，你外头时见过这号人物吗？”
　　花姐也缓缓摇头，她内心也是极为震惊。对方根本不是老八所说的那么简单，“规则战法”不过是初级形态，那个男人用刀从内而外砍破了自己的“规则”，这是实实在在的破法者的能耐……
　　之前要不是她见状不对立刻消散了对“幻神变”的能源枢纽，说不定梁左就真的被他幻想出的奇特人物给斩杀！
　　这在花姐的计划中也是超出常理的……
　　她的阵法中的确会催生出各种记忆之中的幻象人物，可是他们都会保持在幻想者的水准，最多也是齐平的状态。可是那个手持长刀的男人却仿佛破除了这一根本规则，他的气势已经完全压制了阵法本身的运行，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只有破法者能够破除对方的规则。
　　这是毫无疑问的规律。
　　难道说，那个男人本身就是破法者？
　　越想花姐越是心事重重。
　　还有最后，他竟然扭过头来，发现了自己这个阵法施术者……
　　太诡异了。
　　他是没有生命的形态，怎么可能具有战斗之外的自主意识……难道说，他的真人已经接近或者抵达了那个层次……
　　强如花姐不由也不寒而栗。
　　不过转瞬她又放下心来，这里是方寸山，再强的人也无法破除外面的层层阵法与封印。如果这个长刀男人真的能够发现，并且进入这里，那才是一件好事。说不定，那人正是梁左的某个师傅，或者是熟识的人，只是他不知道对方的真实水准罢了。
　　如果他能够一怒之下挥刀砍翻这里的阵法，杀掉那两个灰衣人就更好了……
　　想归想，花姐还是保持了谨慎，开始检查阵法是否有需要加强稳固的必要。关于梁左和外面，她也产生了更多期待。
　　台下，六景看着梁左身上的巨大伤口，感觉检查了一番他的身体，越看越是脸色古怪。
　　“带他走吧，暂时不用过来了。他唤醒了过于强大的对手……过几天，我会通知你们，好好养伤。”
　　花姐少有地解释了两句。
　　六景点点头，将梁左扛在肩上。


第329章 闹海
　　昏迷持续了三天三夜。
　　期间六景一直守在梁左身边，没有再离去，不时查看他体内的情况，也曾去过花姐处询问，花姐却说他没什么大碍，应该是自己精神太过于疲倦，让他别烦她。
　　六景也曾和李慕染在外修行过一阵，梁左现在的情况让他想起曾经有一次莲花童子的受创。
　　当时李慕染十分沉迷于“九龙岛”的传说，带着两个弟子六景、莲花一起进驻九龙岛的黑海海岸处。那里到处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雾气，天永远灰蒙蒙的，仿佛是随时都可能下雨，海是黑色的，就像是流淌千年粘稠的无尽墨汁。那是一处奇怪的地方，周遭时时刻刻都有奇怪的士兵在巡逻，它们都手持锈蚀的长刀，是一种无法被消灭的奇特体质，随时能够从雾中重生。
　　李慕染叮嘱两个弟子——重点是莲花童子，不要靠近黑海，海中有不可思议的生灵，强大又充满着某种攻击欲望。
　　日常她会独自踏浪而行，进入黑海中孤零零伫立着的九龙岛，留下两个弟子在岸边修行。
　　有一天六景打坐完毕之后发现小师弟出现在黑海中。
　　他驾驶着自己的载人宝具“风火轮”在黑海上疾驰，将海浪溅起老高，一旁六景看得焦急，怎么训斥他他都装作没听到。六景没有宝具——李慕染说过，没有特殊载人宝具或者进入破法者层次，千万不可以进入黑海，否则会被其中的强烈腐蚀力量侵蚀进而迷失自我，变成和岸边的士兵一样的奇特不死人。六景向来是一个探索者，他买来实验猴子浸泡黑海中，发现果然猴子如同雪块融化一般消失了，这让他极为警惕。
　　然而师弟天性顽劣，仗着师傅给他制作的“风火轮”在海中掀风起浪，六景也没有办法，只有焦急地在原地等待。
　　就在此时，突然黑海中海浪翻滚，一庞然大物从中探出头来。
　　那是一头怪异的蛟类，有角无鳞，一出现就直冲驾驶豪车“风火轮”的莲花童子而去。莲花童子向来是个小霸王，他不惹你已经算是烧高香，你反倒是招惹他，结果自然是个翻天覆地。
　　到底是宝具“风火轮”，莲花童子驾驶着风火轮进入作战状态，车子两侧探出两根黑黝黝的连发式机枪口，对准黑蛟就是一阵疯狂扫射，黑蛟吃痛在水中躲避，鼓起巨浪想要将他连人带车一起压入海中。可它并不知道，风火轮可是一种无论在任何环境下都能够随意穿梭的至宝，原本是李慕染的得意之作，后来给莲花童子防身。
　　驾驶风火轮的莲花童子在海浪形成浪洞中飘逸穿梭，超高速的移动让黑蛟根本跟不上节奏，来回的机枪扫射还让他不过瘾，直接车头上的迫击炮也架出来，两发追踪炮弹狠狠击中了黑蛟的腹部，将黑海都给染出了血红色。这时候黑蛟想要逃走，莲花童子直接跳上风火轮的车顶，伸手拔出另一件李慕染给他定制的宝具“火蛇枪”，用力一掷，一道火蛇穿透了黑蛟的头颅，将它巨大的身体锁住。
　　莲花童子开车将庞然大物给拖到了岸边，还炫耀一般给师兄看。
　　六景有些忧虑。
　　然而莲花童子根本不管这些，他说这黑蛟体内有好东西，于是将它身体剖开，发现了一根长长的条状物，看起来像是筋，其实是黑蛟死后正在下意识收缩的体内奇特能量结构造物，再缩小一点就会逐渐逸散开来，不过颜色像是紫色水晶，又具有柔韧性，莲花童子当即就开始用这东西给李慕染制造一根腰带——他也很鸡贼，不管三七二十一献给师傅一个礼物，避免惩罚过重。
　　六景拿他没办法，只好帮忙。
　　正当两兄弟忙活时，突然岸边剧烈摇晃起来，就仿佛一次巨型地震。
　　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在俩人面前，他全身上下都是模糊的，根本无法分辨模样。
　　“小兄弟，是你做的吗？”
　　他径直问莲花童子。
　　莲花童子赶紧摇头：“是我捡到的，捡到的……”
　　“不诚实。”
　　黑衣人淡淡说了一句，用手指一点莲花童子眉心。莲花童子顿时身体开始融化，一会儿就变成了一张纸一样薄，还在不断脱水收缩，六景看得又惊又怒，立刻拔出赤金遁龙柱要和对方拼命。
　　此时李慕染终于赶到。
　　俩人对视了一会儿，没有交手。
　　“小徒不懂事，这事到此为止。”
　　李慕染不容置疑道。
　　对方点点头，消失在原地。
　　六景终于松了口气。
　　看似是己方吃了大亏，其实不然。其中有一个秘密，莲花童子原本就是昆仑中少有的“特殊种族”，又叫不死人。由于群族数量太过于稀少，而且很难判断，所以这个秘密一直只有师徒几人清楚，莲花童子肩头的莲花烙印就是为了掩饰封闭他的特殊体质，避免被外人看出端倪来——那样就很有可能变成各大势力争夺的试验品。这也是为什么李慕染要对莲花童子特殊照顾的原因之一，还有由于莲花童子自己性格太过于招摇的因素。
　　李慕染将已经瘫软成一张纸的莲花童子折叠起来，塞进兜里，带着六景出了废弃区。
　　回到安全地区，李慕染给“纸”加入了能量，没过一会儿，莲花童子就如同充气一样渐渐变成了立体，身体也一点点恢复了曾经的柔软，再次恢复原状。只是双目紧闭，脸色发黑，一副宿醉过后的模样。
　　眼前梁左就和当初的莲花童子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六景回想了一番，当初师傅说，师弟是精神上受创太重，遭到侵蚀，这种情况只能够让他自行恢复。不过外界可以帮助他稳固体内气桥，以方便他身体自行修复。
　　看着眼前的小兄弟，六景恍然有种看到师弟的感觉。
　　摇摇头，他不由一笑。
　　俩人其实完全不像。
　　莲花童子性格一直是招摇过市，看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动，开着风火轮到处兜风，邀请各路女性上车和他约会。哪怕后来跟随师傅离开了器木所也没能够改变这个性子。
　　梁左则是一个挺老实的孩子，相对比较不乱来。
　　六景猛然醒悟，两者的共同点原来在这里……
　　都喜欢作死。
　　一个是招摇过市，惹怒群雄。
　　另一个自信爆棚，越级乱来。


第330章 第二层（一）
　　梁左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在他眼前是一片迷雾，他行走在其中，看不到前方看不到任何路径，混混沌沌在里头来回移动着脚步。突然他看到了一个背影，那背影熟悉又模糊，他立刻朝着对方走了过去，对方也在往前走着，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梁左不停地追逐，却始终和对方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仿佛那个人就像是一道可望不可及的幻影。
　　突然对方停下脚步看过来。
　　那个人拥有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用一种奇怪的，带着一些悲伤的眼神看着自己，在他胸口上有一道从肩头斜下直到胯部的巨大伤痕，里头并没有流血，而是黑漆漆的，就像是他体内全是黑色的泥土一样。
　　梁左看到另一个自己沿着那道伤口犹如在水中折断沉默的游艇一样裂成两半……
　　梁左猛然醒来。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被关羽砍伤的位置已经结了痂。
　　“醒了就好。”
　　他听到六景温和的声音。
　　“你昏迷了五天了。”
　　六景坐在他旁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心说，就连昏迷的日期都和小师弟一模一样，他们俩人还真的是有缘。
　　揉了揉太阳系，梁左整理着还不是很清醒的思维，他记得自己最后被关羽一刀破了借象·化身和借象·飞龙之术，满天飞龙被他斩碎，自己的真身伴随着化身也断裂开来，就连那个藤曼编织起来的擂台也都被他一刀砍破……他不由呼吸都急促起来。
　　“既然你恢复了，我们该去找八哥了。他一早就叮嘱了。”
　　八哥自然是八爪章鱼，三巨头之一。
　　只是梁左不懂八哥找自己和六景有什么事……难不成又是打擂台？还是说花姐玩腻了，将他们俩如同古代小妾一样送给了八哥？
　　才跳下高塔，就有一只金鱼模样的大夜魂朝他们摆动尾巴，让他们俩跟着它走。梁左还记得自己在方寸山第一次见到的大夜魂就是这位，于是他朝六景使了个眼色，六景点点头表示肯定。
　　与花姐所在地区简洁干净的风格不同，八哥的地盘透出了一种奢靡的意味。
　　夜魂群一簇簇就像是夜里凝聚在一起的群星，悬浮在街道两旁的固定位置，就像是欢迎来客的路灯，各种各样的大夜魂都环绕拱卫在八哥周围，犹如祭拜君王一样，颇有万国来朝的气势——当然梁左俩人不会想到，这是八哥故意捣鼓出来的排场，要让两个小子见识到自己的威势。
　　八哥的人身是一个有两撇小胡子的男人，赤裸消瘦的上身，一头长发乱糟糟的束在脑后，穿了一条贴身褐色铅笔裤，脚上一双木屐，一双死鱼眼，他躺在一张大概有三十平米的白色巨床上，头枕着一个用来当枕头的球状大夜魂，一副懒懒的样子。
　　“来了啊。”
　　梁左和六景都点点头。
　　“这半年，就由我来给你们进行后续修行辅导，懂吗，叫我八哥就行。”八哥微微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打了个哈欠：“这地方很好找，不过不用你们每天过来。因为你们要去的地方不是我这里。”
　　六景似乎猜到了什么，有些意外道：“八哥你也可以去第二层？”
　　“废话，”八哥洋洋得意道：“我不仅去过第二层，还去过第三层，不过那里也没劲，都是些死人棺材。”
　　梁左被搞得有些糊涂了，可是眼下他知道不是问问题的时刻，于是耐心听着。
　　“总之，六景你不用每次都费劲去打那个守卫者去第二层了，我会送你们俩去第二层，你也知道，第二层的那些东西价值很高，你们能学多少就学多少。别说我不照顾你们啊。”
　　犹豫了一下，六景问：“八哥……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们？”
　　“这事你得去问花姐，我只是按照花姐的意思送你们过去而已。”八哥微微仰起头：“准备好了没有？”
　　梁左和六景都全神贯注。
　　八哥突然伸出手朝着旁边随意一拉，就仿佛是拉开了一张看不见的幕布，梁左眼前就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缺口，黑漆漆的，看不到里头是什么。
　　“去吧。”
　　八哥挥挥手，梁左只觉得身体不由自主飞入了其中。他下意识闭上眼，感觉到自己进入了一个十分冰冷的空间之中。
　　“没事，我来过。”
　　六景已经在周围探索起来。
　　梁左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极为空旷的房间里，凉飕飕的，穹顶散发出一种淡蓝色光晕，将整个房间照亮。稍微后退梁左撞到了一根壮硕柱子，这根柱子一直朝上和天花板链接为一体，在地板上没有看到任何缝隙痕迹。他不由望向四周，发现这间房子里还有不少同样的石柱，每一根都是灰白色，摸起来有些大理石质感，光滑，冰冷。
　　六景站在一根柱子面前，闭上眼似乎在思考什么东西。
　　梁左不好打扰，就站在他旁边静静等待，四处张望。
　　房间里除去一根根静默伫立的石柱别无他物，地上的地板则是没有任何地板砖间的缝隙，似乎是一整块石板被用作了板砖。梁左试着蹲下用手摸了摸，给人一种砂砾般的磨砂触觉，没有任何灰尘。在这里既不觉得闷也不会觉得过于寒冷，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滞重，就仿佛这里沉睡着某种庞然大物，让人不敢去惊扰。
　　这种奇怪的心理让梁左保持谨慎，并没有再去触碰石柱。
　　“呼。”
　　终于六景睁开了眼，突出一口气，眼里闪烁着迷惑。
　　看到梁左他终于恢复了正常：“啊忘记你了。抱歉。这里大概你还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吧？”
　　六景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其实这里是方寸山的第二层。”
　　“第二层？”
　　“你大概以为我们在的那座无人城市就是方寸山了吧？我刚到的时候也以为是这样，大概一年后，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六景不缓不慢说着。
　　找到方寸山第二层的入口是一个意外。
　　六景最开始研究的地方是“太阳”升起与日落的那一个窟窿，可就像梁左体会到的一样，六景面对的是海市蜃楼，根本触不到。于是他开始尝试利用外力来破坏可能隐匿起来的“阵法”，从最开始谨慎的普通炼气士程度到后来他使出全力，进入造法者的最强状态，终于那里有了反应。
　　从仿佛被高温灼烧的模糊空气中走出来一名骑士，它手持一把双手剑，全身都在锁子甲的保护之下，头戴锥状罩面盔，开始朝六景攻击。
　　六景第一次对战骑士过于谨慎佯装落败逃走，奇怪的是骑士并没有追赶，而是消失在原地。
　　第二天白日六景再次用老办法唤醒了沉睡的骑士，再次小心尝试，他发现对方的防御力极强，攻击力却十分节制，并没有斩杀他的强烈欲望，仿佛更像是一种同门之间的切磋。
　　连续多日的试探后，六景终于全力以赴，此时骑士也爆发了前面不具备的强悍战力，六景不得不使出“赤金遁龙柱”，险之又险将对方重创。
　　正当他准备警惕可能面对的凌厉反击时，骑士消失无踪。
　　在他面前出现了一扇门。
　　他先是检查了这扇悬浮在空中的奇特门，无果，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推了推门，走了进去……


第331章 第二层（二）
　　梁左总算明白，为什么白天里都很少看到六景，原来他把时间都花在了第二层里头。
　　“这些柱子有什么用？”
　　梁左好奇道。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图书馆。”六景眼里发光，他伸出手触到旁边石柱的柱壁：“书籍、知识都在柱子里头，你将气注入其中，聚精会神和它沟通你就明白了……”
　　说着六景再次闭上眼，他手指触碰的柱子突然开始发出白色光晕，那光晕一闪即逝。六景就保持姿势，仿佛也和石柱一起变成了雕塑。
　　手指碰到石柱后，梁左小心翼翼输入了一点“气”过去，他只觉得原本冷漠坚硬的石柱突然让手指陷入了进去。
　　他睁大了眼看着手臂和自己一起被石柱吞没……
　　梁左出现在一艘小木筏上，十根长圆木纵向并排组成了船体，上面前后又各自横向钉着四根木头，如此就组成了一艘简易小船。没有船桨，也没有船帆，只有一根看起来像是长拐杖的东西，梁左站在上头，四周都是水平面，一眼望不到头，只能够随波逐流。
　　木筏下的水是深沉的赤红色，没有散发出任何异味，只是平静沉默地流动着，让梁左不敢触碰。
　　就这样站在船上漂泊了一阵子，梁左看到水面上漂浮着一盏灯，就像是夜魂一样浑身散发出淡淡的光。梁左犹豫了一下，拿起拐杖去试着碰了碰，能够感受到那并非虚幻，对方也没有任何反应。
　　梁左这才明白，长拐杖不是拐杖，而是倒着用的，也许就是用来勾这种灯的。
　　等他一路将小灯勾到木筏旁边，用手去打捞时他只觉得入手处十分暖和，让他很放松。
　　与此同时他脑子里就出现了一段奇怪的信息。
　　《关于炼气士‘气桥’稳定性的假设》。
　　在这个怪异的如同论文一样的标题下出现了一段仿佛是有人录制拍摄的视频。
　　“对于这个题目，我首先设想的是，气桥是炼气士的一种独有体内平衡结构，一方面能够帮助他们梳理自己体内‘气’的运行，不会导致局部堵塞，也能够帮助他们控制身体，当然我一直坚定地认为，气桥的真正作用应该是稳固肉身。”
　　一个男人的声音如此说。
　　接着梁左眼前画面变成了一具人体，似乎是在某种特殊术式的帮助他能够透视继而看到对方体内十分紧密匀称的气桥结构，一根根气桥就像是另一种人体骨骼充斥全身，在人体内架构了另一层的防御体系和保护措施。
　　“我们先来做一个小测试，将气桥的一块去掉，看看气的流动会发生什么变化。”
　　说着，被研究的那具人体中左臂中段就有一根气桥凭空断裂消失。接着气的流动变成了一种淡青色的可见物，就仿佛是通过某种试剂对它们进行染色标记——毫无疑问，这样看起来一目了然。
　　原本在体内保持良性循环的气在进入左臂区域时不得不中途折返。
　　“显而易见对吧？那我们开始加速，将时间流速变成100倍，看看会发生什么。”
　　在陈述人说的同时青色流动的气陡然加快，几乎在人体内形成了一根根绿色血管，而没有气桥的手臂处比起有气桥的部位明显萎缩了下去。
　　“为什么会萎缩，而不是其他部位的增强？”陈述人自问自答：“关于这个结果在其他实验证明中会进行详细说明，现在我们只说出结论，眼下也只需要结论。结论是，不稳定的状态会导致缺陷的部位或者是弱势的位置在内部形成的高强度压力下变弱，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人的气桥受损后没有及时进行弥补，他体内就会发生严重的损伤。这就和一个长期食用类固醇的人，突然停止服用一样，原本的‘肌肉’就会迅速失去活性……”
　　“当然，我并不认为‘气’对于人体如同类固醇对人体一样有极端的负面作用。这是一个大课题，我们这次研究的重点是，气桥本身稳定性对于人体的重要意义，伦理语相关更深入的东西并不做讨论。”
　　他顿了顿。
　　“上述的小实验证明了，气桥的不稳定对于人体的负面作用。在另一方面，它们当然是具有很优秀的益处。像如今我们已经确凿的，气对于细胞活性、大脑刺激、思维深度、甚至是超脱于肉体都具有很好的促进作用，在古代，有人能够总结出这样一套增强自我本身的认知世界体系的的确确是一项奇迹。可是我再次声明，气桥最早并不是炼气士发现和使用的。我始终保持这一点的自我意见。”
　　那人说话的语气激动了起来：“气桥的来源和它的稳定性有着密切的联系，所以我曾经做过大量的调查研究，询问过很多同仁，也去拜访了不少古老文明。我发现，越来越多的炼气士正在逐渐放弃气桥这一体系，为什么？因为对于炼气士来说，理解程度毫无疑问是最重要的。造法者、破法者，这两个阶梯代表了对于‘气’这种认知世界的微观工具的两个利用阶段。造法者表示炼气士已经能够利用几乎肉眼无法捕捉的能量颗粒来塑性、定制，在不同人的理解和习惯下变成每一个炼气士独有的工具，这就相当于每个人都打造出了一把钥匙，去开启未来的大门……”
　　“破法者则是将钥匙升级，变成了一种既能够自我创造也能够破除对方加密与保护层的解析工具，具有双重含义，就像是陆生动物突然具有了翅膀，或者是一直皮糙肉厚的生物具有了撕裂其他物种厚厚护甲的牙齿和利爪。”
　　“以上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不过其中存在一个很大的疑惑，大家应该都看出来了。气桥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无，气桥对于炼气士本身毫无作用，既不能加速进入造法者、破法者的时间，也无法对工具进行加工和强化……那么它被逐渐抛弃也不足为奇，可它那么多年存在的意义何在？带着这个疑问我进行了一次很长周期的调查，有了一个有趣的发现。”
　　说话人声调上扬，表明他此时心情愉悦。
　　“在同样古老的修仙者体系中，他们也有类似的修炼方式，那被他们称做‘周天’。周天是什么呢？用他们古代记载上的说法，‘周天者，圆也，气路之行径也。圆者，周而复始，连绵不断之谓也。小周天，小圆。大周天，大圆。无论是正圆、椭圆、长圆、短圆，真线之来去、曲折之往复、上下之接续、人天之交换，皆可称之为周天。’用如今简单的语言来表述——容我大胆缩减一下，周天，就是体内能量流动循环的路径。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周天’和‘气桥’似曾相识？”
　　“没错，不仅仅是相识！原本‘气桥’就是脱胎于‘周天’！”
　　讲述者语速极快，滔滔不绝。
　　“关于‘周天’和‘气桥’的联系学界一直就有争端，这个争端源头在于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炼气士和修仙者到底哪一种是更古老的认知世界体系？当然至今没有定论。不过有一个有力的证据可以侧面映证气桥和周天的神秘关联。那就是，在已知历史记载中，周天出现时并没有气桥的记录。哪怕是在古炼气士极为活跃，修仙者纷纷隐匿的中古时代，也不是一开始就有‘气桥’的概念的。而修仙者的记录中，近乎在‘元’的概念被引申出，也就是修仙者自我的理论体系出来的时候‘周天’就在其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有明确记载。”
　　“所以我大胆推断，气桥很可能是古炼气士学自‘周天’，衍生出来的一种特殊分支概念。”他稍作停顿，似乎要给听者一个思考的空隙，接着说：“为什么要学自‘周天’？因为一直以来炼气士数量虽多，可是面对与修仙者争端时总是落於下风，除非占据压倒性优势的人数。这是炼气士比起修仙者最大的缺陷，即战力不足，炼气士拥有最多的后备人员，学习条件比起苛刻到近乎苦修士的修仙者要宽松很多。在未来不难想象，必定是炼气士的时代，只是到目前为止，修仙者才是最强战力！”
　　“‘气桥’正是古炼气士们的一个尝试方向，想要通过内在的改变来增强自我防范能力，或许也有尝试解构修仙者强悍爆发力的想法在其中……关于气桥和周天的联系与历史痕迹，我会在另一个课题中专门进行说明验证，让我们先回到‘气桥稳定性的假设’上来。”
　　“‘气桥’的稳定性对于炼气士是一个身体层面的增强，也是对于炼气士更清楚认知自己体内的辅佐作用。它的数量一直严格保持和骨骼数量一致就是其中一个很重要的标准，让气桥最大程度黏合人体，因为气桥的最大作用就是强化稳固身体，无论是战斗状态还是平日修行研究的时期。最近外界对于‘气桥’尝试复兴的尝试采用的理由是‘恢复古炼气士之精神’是毫无道理根据的，‘气桥’的根本作用和炼气士追求的核心没有任何关联，也无法让炼气士更精准分析世界万物，不过是一种迎合大众的口号罢了。还请诸位能够冷静下来，认真做学问。”
　　“综上所述，我认为‘气桥’是古炼气士对于自身不足的一个尝试，越来越多的人进入了造法者等更高程度之后发现‘气桥’对他们的影响收效甚微，这才是导致气桥逐渐衰落，到今天被摒弃的根本。这并不是说气桥就毫无研究价值，相反，它具有很高的实际意义，无论是在医疗还是在战争中都是一种可以借鉴的机理……”
　　“本课题论述到此为止，请诸位指正。”
　　梁左这才睁开眼睛，手中的明灯已经消失无踪。
　　他终于明白了六景那些话的意思。
　　这种灯就是最纯粹的知识——不是那种胡乱猜测或者口口相传的尝试，而是真正进行过深入探索，有实验依据，并且谨慎求证与大胆设想的知识。
　　无论在哪一个世界，哪一个时代，研究者们都是抱着同样求真的精神在为了认识这个广袤世界而努力。
　　梁左对于气桥的认识顿时上了一个台阶，他开始在四处寻找类似的小灯。
　　今天他终于认识到，哪怕是炼气士，知识也代表着力量！
　　用知识去杠杆博弈庞大的外部世界，这才是极致力量的终极形态，也是它迷人之处。


第332章 第二层（三）
　　好一会儿梁左都没有看到第二盏灯。
　　他忍不住用那根来打捞灯的长拐杖划水，没想到一划木筏就走，梁左立刻卖力地划了起来。渐渐他看出端倪，这玩意本来就是驱动木筏的工具，也可以充当钩子去勾住漂浮在红海上面的那些灯盏。
　　在梁左的人工加速下木筏前行飞快，很快他就看到另一盏灯。
　　这盏灯比起之前他见识到那一盏更为明亮，体积也更大。
　　梁左赶紧滑动小木筏朝着那里靠拢，用长拐杖将明灯给一点点勾拉过来，手指才碰到灯他就浑身一哆嗦。
　　脑子里闪出巨量的信息，让他双眼无神，精神恍惚，差点栽倒在红海之中。
　　回过神来，梁左发现自己手中的灯已经不见。
　　脑子里乱糟糟的，唯有一个名字相对清晰。
　　《关于破法者形态现有弱点分析以及与神游之间的设想》。
　　他心里不由嘀咕，难怪自己脑子里根本承受不了这些巨量的信息，不仅因为里头的信息他根本就看不懂，压缩也极强，他现在的意识状态根本承受不住那么高密度与高强度的知识灌输，再者他现在连造法者都没达到，就像是一个小学生，你硬要他研究量子物理和弦理论一样，只会让他看得双眼发直，脑子里一片空白。巨量信息在脑子里一过，梁左只觉得头部发胀，有些恶心想吐，真要回想起来，却只有这个课题的名字而已，剩余一个字也不记得。
　　正当梁左还准备继续划船往前，去找一些他目前能接受理解的知识，他整个人突然觉得有些困乏。
　　再次睁开眼，他发现自己再次回到了石柱子前。
　　“怎么样，很奇妙吧？”
　　六景看向他，一副了然的模样。
　　梁左下意识点点头。
　　听了他在里头的遭遇之后，六景点点头：“我和你的情况是一样的，也是身处一艘船上，红色海面上有很多光点，每一个光点都应该是一份知识，有的我们能够消化。也有一部分我们无法理解，你遇到的情况还算好，只是算是‘遗忘’的程度，有次我遇到了一盏绿油油的灯，当时我也是太贪，想着试试也不会有大问题，就去触碰了……”
　　六景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就像是死了一次一样，整个人的记忆都被搅乱，意识也都很模糊，出来之后我不得不连续捕猎了花姐的两个大夜魂手下，也被她记恨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梁左这才明白，因为这段时间接触六景他发现对方是一个十分守规矩的人，花姐说他偷猎大夜魂梁左之前还以为是“莫须有”。
　　“今天差不多就这样了，再强行进入我们都会意识受创，需要出去调整休息，还有进食。”
　　说着六景说：“离开。”
　　梁左赶紧也跟着他念。
　　眼前景色变得模糊起来。
　　世界再次变得清晰时俩人已经回到了方寸山第一层的无人之城。此时天色正在一点点变暗，六景在胳膊上做上日期的标记，带着梁左一路走回他们的根据地高塔。
　　“之前我一直想要给你讲关于方寸山本身的一些情况，只是要等到你适应了自己独自生存之后，没想到花姐来了一出，就给耽误了。”六景有些歉意道。
　　老实说梁左从没见过对自己这么客气的造法者，不管怎么说，自己也不过是个普通炼气士，在对方眼里随随便便就能捏死的小角色，那就只有一种解释，六景天性如此。
　　“进入方寸山，稍微解决了生存的能量供应问题之后我就一直在考虑和假设这里，当然一切重点都是为了出去。接着就在‘太阳’落山的那处阵法那里发现了镇守者，水平大概在造法者状态，赢过他一次可以进入第二层‘石柱书馆’。不过在石柱书馆一般只能够阅读到一盏灯，在红海上飘荡时间越长消耗精神越大，如果运气特别好能够一次性阅读到两盏合适的灯，不过一般来说进入之后能够得到一盏灯就很不错了。”
　　太阳终于彻底落山，地下的夜魂们一个个钻出来，在城市间晃荡，就仿佛是古代传说中的百鬼之城。
　　六景看了看下方一个个散发着荧光的幽灵们，继续说：“你也应该明白了，里头那些灯都代表着一个个前人总结出的知识点与经验，这些东西十分珍贵，结合第一层的空旷城市，我想了想，大概是方寸山建设者用来延续某种文明传承的。眼下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避难所。”
　　梁左很同意六景的推论。
　　古代有过方舟救世的传说，里头就是将人、各种动物装在巨大的诺亚方舟之中，等待着漫天大水消失，再次繁衍生存。
　　方寸山这里表现出来的就是一个适宜定居的场所，有空间有房屋，有文明储备最重要的知识库存，唯一消失的是最重要物种……其中缘由依旧不得而知。
　　并不知道梁左心中所想的六景依旧按照自己的思路讲述着：“除去应付镇守者比较麻烦，石柱书馆里头的确是个好地方，我找到了很多意外的知识，老实讲……如果能够一直呆在第二层，我觉得还不错。见识到了第二层的情况，我就开始想，方寸山到底是怎样的？你有没有发现，方寸山第二层比起地表的城市要小很多，可是价值反而要高很多？”
　　梁左一愣。这个角度他还没有想到。
　　“下面是我的一个私人想法，目前还没有证据，不过八哥的说法也能够证实一点……”
　　擅长模型架构的六景将方寸山假设为一座倒悬“无妄界”的山状空间。第一层“无人之城”最为宽阔也最不设防，进来之后就落在第一层里，这里是一座无人的半成品城市，目的不言而喻，是用来容纳很多居民的。第二层“石柱书馆”用来储备知识，根据不同人的接受度能够接受不同程度的知识传承，这是一种具有梯度化又科学的传授方式。
　　那么在此基础上，会不会有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呢？
　　六景设想是有的。
　　前两层已经将方寸山的一些作用显现了出来，六景还未想到剩下的层数还有什么东西会比多年积淀的知识还要重要。不过从八哥的话锋中已经透露出，第三层是有的，而且那里摆满了盛装尸体的棺材。至于里头的尸体是方寸山的建造者，还是别的什么人，就需要进一步探索后得出结论。
　　倒悬山峰状态的“方寸山”在某种程度上也符合一般居民点的特征。
　　比如说，最外围的是普通民众的居民区，越是往里资源越多。
　　毫无疑问，方寸山越是往下越有价值。它这个奇特空间的控制方式和枢纽必定在最深处，那是动力之源。而灰衣人极可能就是如今控制它的舵手。


第333章 具象化形（一）
　　第二日夜俩人再次按照八哥所说来到他的地盘，八哥依旧躺在那张巨大的床上，只是仰起头，看着天上飞行的白头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八哥。”
　　六景喊了一声。
　　“到了？”八哥仰起头：“这就送你们过去。”
　　梁左趁此机会突然说：“八哥，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你这条裤子有点帅，和你的胡子很搭。”
　　梁左夸起人来也是脸都不红——以前户外旅行时他有时候会预算不足没法住在旅行社，就会考虑去住名宿，这时候嘴甜就很重要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八哥大喇喇地仰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两撇小胡子：“毕竟我是方寸山第一帅。”
　　梁左惊了。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将“第一帅”这种词给自己的人，不过扭头一想好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这里能够化作男性形象的人之前就八哥一人，说他是第一帅也无可厚非，没有对手啊。
　　“的确如此。”
　　六景也一脸正直夸奖。
　　更让梁左惊讶的是六景的拍马屁丝毫不比自己差。他不由想起六景另一个身份，他是金身童子，李慕染的大弟子，当徒弟的日常夸师傅给师傅戴高帽简直理所当然。
　　八哥懒洋洋说：“是有什么要问的吧，说。”
　　他可一点也不傻，几句话不要想糊弄。
　　六景也不再拐弯抹角：“上次八哥你说，方寸山还有第三层，那么第三层到底要怎么进去？还有第四层第五层吗？”
　　“嘿，你们俩，走都没学好就要学飞了。”八哥吸了吸鼻子，用手指捏了捏自己的两撇小胡子：“第三层对你们价值不大，有一些棺材，里头都装着死人，别多想，真正的死人，里头就剩下一些还未消散的生前形态，我打开过一个棺材，一打开里头就消失了。整个第三层就是这东西，没有别的。不像第二层，看起来小，其实柱子里头东西多着呢。”
　　他停下拨弄胡子的手指：“至于第四层第五层，我是没有去过，我们是被限制进入三层以下的地方的。不过第四层至少是有的，你们不是看过灰衣人吗？据我所知，他们应该就在第四层，那里不是中枢就是别的什么玩意儿，总之是控制方寸山的东西。只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进去，你们就更别想了。至少要进入破法者层次，再去考虑那些。现在你们还是好好在第二层里头学东西，别一天东想西想，乱搞，惹出灰衣服，到时候出事可没人保得住你们。”
　　说完八哥直接扒拉出到第二层的通道，闭上眼，迅速进入轻轻打鼾的睡觉状态。
　　无论他是否真的进入睡眠，至少已经表示了自己态度。
　　俩人也算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内容，相继前后走入黑洞之中。
　　照例俩人还是分开来，各自触碰石柱子，进入海上模式。
　　梁左今天一来就全神贯注，就像是一个出海的老渔夫，时刻警惕地张往四周。只是他在意的并不是可能随时到来的风暴，而是那些来去规律无迹可寻的智慧之灯。这一日的运气格外的差，梁左始终没有看到一个光点，他拼命划着木筏朝着红海深处赶去，越是快速进行，他越是感觉到自己精神上疲倦，连周遭的红色海水似乎都散发出一股甜腻的腥味，夹杂着仿佛老人身体上自带的腐烂味。
　　海水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浓，越来越粘稠，木筏的进行十分困难，就像是身陷在看不见边际的沥青大池子中一般。
　　迷迷糊糊，梁左看到有一盏灯朝着自己飘了过来。
　　它颜色泛青，火焰偏冷，不大，就像是一团小小的萤火虫，一点点漂浮到了木筏旁，随着红色海水的波动轻轻摇晃着。
　　梁左一把抓住它，只觉得一股透心凉从手心钻入了手臂，沿着胳膊一直冲入大脑。
　　他睁大了眼。
　　《‘借象化形’的形态含义与造法者之间的潜意识关联》
　　这个题目让本就疲倦的梁左强自打起精神，努力跟上里头信息的传递内容。
　　此次换了一个女声：“‘借象化形’一直是被看做炼气士进入‘造法者’阶段的标志，对于这一点炼气士群体几乎没有质疑过。那么今天就由我来验证一下这个过程是否真的和造法者间有必然的关联，讲的不断还请诸位指正，欢迎批评交流。”
　　她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中带着活泼，想必年纪并不大。
　　“首先我们先明确‘借象化形’的概念，虽然不同流派对于这个现象描述有细微差异，不过最终表现出的共同特征是一致的。要能够利用‘气’这种基础微粒来构建出一种稳固独有的形态，该形态被赋予某种特定的作用或者展现方式，形态和使用者本身具有密切关联，这三个就是统一的表量尺。暂且将他们简化为固态、特型、关联三个词。先从第一点固态说起。”
　　“固态，即固定稳定的形态，这种形态可以是真实世界存在的，也可以是从未有过的，或者处于两者之间的，比如说它可以是最常见的一把长棍，一块石头，一滴水，一片指甲，也可以是刀剑，这些都是真实世界存在过的，不存在的，比如说一些被黏合各种奇异特性的生灵，像较为出名的独角马，巨人，龙，这三者在各种文明中都不断反复出现，因而也可以算是处于一种可能和不可能之间的形态……当然也有可能它们是存在的，只是无法被我们现在的智慧所目击和证实。现在的结论都是建立在如今的认知上，如果以后有所发现，当然也欢迎将过去的概念推翻。这里做一个简单补充解释，下面不再赘述这一点。”
　　“造法者炼气士必定会有被称之为‘宝具’的奇异造物，这种可以随时在能量环境下被他们塑性使用的过程就是‘借象化形’的实际应用。借象化形只是一个过程的称呼，它本身不具备什么能量，关键在于实际应用。就像是无数年来战斗史记载中那样的，看似弱小的‘宝具’频频战胜强悍‘宝具’，这其中除去人本身对弱者的移情心理导致记忆深刻外，也可以说明，借象化形并无高下之分，重在如何使它们的作用最大化……”
　　解说者稍微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说得有些过于分散，还是回到含义和关联这两点上来。”
　　比起梁左第一次听到的那个人，这个女研究员的确要弱一些，逻辑和表述能力都稍微要差一点。不过也是由于她很容易分散概念，反而让梁左得到了很多额外的收获。
　　“下面我将‘借象化形’整个过程解剖出来，同它本身标志性的三个特性进行互相验证。”
　　梁左眼前出现了一个透视的人体，在这人身体里“气”不断在奔流，速度越来越快，就像是一具进入了暴走状态的机器之中。连带着这个人身体某些区域都开始轻微发出红点，按照女研究员的解说，这些都是气对于生理强刺激导致的痛感。
　　这个不断加速“气”的过程中枢在心脏处的气循环，强行将能量流速提升到了身体近乎可以达到的极限，人体内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红色斑点，代表此时他已经在濒临自残的边沿。
　　女研究员讲：“这个状态首先是提高身体对于高能的承受能力，接下来就是身体核心和大脑处的意识核心进行互相刺激，协同合作。”
　　在她说这句话的空隙之间，人体大脑里已经开始凝聚出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形象。梁左依稀判断，那大概是一把剑。
　　“‘具象化形’的过程有的被描述得十分模糊，不知道是为了传承保密还是给传承者敬畏之心。可是其真正过程是非常简单直观的，大脑形成形象，扮演类似于设计者的身份，然后调动动力源的心脏来传递大量的能量来构建具体形态，值得一提的是，首次‘具象化形’是最困难的。因为一是制造者对于宝具的形态一直没有固定，直到最后成型往往都会超出原本计算，这其中包括本意识和潜意识双重作用，因而会有差异，也就是学术上所说的‘我想法的想法不是我的想法’。”
　　“构建了形态雏形，接下来自然就是利用材质来塑形，这就和最早原始人打造石器以及后来烧制陶器一样。”
　　随着她的叙述，那把在人体大脑中的小剑渐渐和身体里的气流动融为一体，渐渐，在人体外部就变成了一把货真价实的长剑。


第334章 具象化形（二）
　　“这里有过一个非常有趣有名的争论，也许大家都想到了，就是‘宝具化形后的能源受力分析’，”她自己笑了笑，仿佛这个概念本身就是一个梗，轻松说着：“以前最早研究这个著名课题时不少学者都怀疑宝具不过是一种虚拟障眼法，是类似于催眠给人暗示的形式来保持形态，当然现在已经早就澄清了，那时候的错误在于将宝具的能源供应纯粹看做体内，分析起来当然就觉得如此少的能源怎么能够供应基础粒子维持如此高精度工具的形态？”
　　她嗯哼了一声，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现在我们知道，宝具内部本身就有一个能源核心结构，能够将大多数能源的需求自行通过外部解决。这就像是一艘帆船，利用风帆来获取风能继而转化为前行的动力，而持有宝具的人就是船长和舵手，需要计算其中精准的能量以及控制方位，内在主要是控制形态与方向，同时保持和外部通道吸纳能源的畅通……”
　　听到这里梁左恍然大悟。
　　由于地球上的科学体系缘故导致他一直对于“气”这种听起来玄之又玄的东西保持怀疑，哪怕他自己已经变成炼气士也是如此。
　　因为按照科学分析，气是一种完全肉眼难辨的基础单位，而且它们体积几乎不可计算，极为类似于原子，地球上要利用原子都必须借助化学和物理仪器，可是炼气士完全跳过了这个繁复的过程。他们的身体就是他们的高精度仪器和实验室，利用自己身体的感触来控制和利用“气”，感觉完全是属于神话或者玄幻小说的范畴。
　　可经过女研究员的一番解释他很快理解了过来，气体系和科学体系根本上是同样的，只是科学也许需要更长的周期，具有更多的延展性，而气体系不需要太多的人力，独自一人就能够完成研究。气必须是炼气士才能够利用，科学却可以通过科学家的种种研究和应用传递给所有普通人，两种认知世界的体系互有优劣。更像是精英体系和平民体系之间的差异。
　　“我知道我说得过多了一些，不过这些都是必要的前提，以方便我们来分析‘具象化形’这种奇迹一般的过程。”女研究员依旧坚持自己的“跑题”风格：“第一个步骤固态完成了，只是存在一个问题，它徒有其表，只是一个装饰品，并没有用来保护持有人或者完成特定功能的作用。所以就需要进入第二个步骤，特性。”
　　“特性，一件宝具必定有着它自我的定义。有的炼气士常年到处旅行，因此他需要一件坚固的能够承载他高速移动和避开危险的载具，所以他可以制造出一只鸟儿形态的宝具，或者是虫子模样，甚至是最简单的几何模型。有的炼气士喜欢不断战斗中来寻找世界的秘密，所以他需要的是一把趁手的能够砍破敌人坚硬盔甲的利器，还有的炼气士是医生、厨师，因而他们需要相关行业的特定宝具……”
　　“我想所有人都希望自己的宝具十全十美，既有抵抗一切攻击的盾又能够变成破除一切防御的枪。”
　　女研究者又笑了笑：“不过我们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至少在我们有限的生命力要完成这种近乎不可能的完美是一个过于困难的壮举。因而大多数宝具在‘具象化形’阶段就开始被持有者进行定义，按照我调查的一千三百五十八件宝具，我得出结论，越是简单的功效越是能够做到极致，比如说只给予宝具‘锋利’特性，那么长久不断锻炼下它连其他宝具也能够切碎……”
　　“遗憾的是，实际应用上很少有人选择这么极端的方向，往往都具有两到三个特性，比如具有特殊物理和化学功效，再比如能够变形等等。以上就是‘具象化形’第二个阶段特性，特型。”
　　她缓了缓才继续。
　　“最后一个，关联。这就像是给自己的工具打上特有的烙印，不，这样形容也许并不准确。应该说是给自己的实验室配置钥匙，这把独一无二的只有自己能够使用的钥匙就是关联。”她讲到现在已经变得放松了很多，语气也自信了起来：“对于关联，这是一种主观上意识形态的联系，用模拟的场景很难精准表述，所以我尽量用直观一点的文字来描述这个过程，如有不妥还请见谅。”
　　在她的研究中，关联是人与独有宝具之间的互相联系与印证。
　　就如同地球上一辆车的钥匙，拥有钥匙，就能够和车进行互动。
　　对于关联，女研究员定义为“这是一个不断互相深化交互的过程而非结果”，大概意思就是关联是炼气士日复一日地对宝具进行打磨，对它本身理解进行加深，甚至有的进行一些微调——这个一般是非常困难的。梁左倒是很好理解，这就像是刀客的刀，将军的战马，必须互相了解秉性，继而才能够发挥出壹加壹大于二的力量。
　　关联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能够急于一时一刻，需要耐心地寻找与精研。
　　女研究员加入了大量的类比和让梁左听不懂的学术词汇，他勉强脑子里有了一个初步印象。
　　“以上就是我关于‘借象化形’的一个论述，下面是第二部分的与造法者潜意识之间的关联，这涉及到……”
　　梁左眼前的画面和声音戛然而止。
　　再次睁眼他已经回到了石柱书馆里头，只觉得浑身无力，双手下意识扶着柱子，脚根本支撑不住躯体，他忍不住靠着柱子慢慢坐下来，这时候一股强烈的仿佛十天十夜没有入睡的疲倦席卷了他的大脑。
　　旁边也从红海中返回的六景赶紧说：“让我们离开，离开。”
　　梁左用最后的力气说：“离……开……”
　　这次他休息了三天才基本恢复过来，三天内梁左脑子痛得厉害，一开始思考就浑身酸麻痛楚，变成了一种反应神经。他只好纯粹休息了三天，醒了就到处逛街，只需要看的东西够多，脑子里就不会想太多。就连和六景说话他都不敢，一说话他下意识就要动脑，就疼得要命。
　　六景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索性避开他，给他一个宽松舒缓的空间。
　　三日后梁左终于能够恢复成正常人类，不由十分懊恼地对六景说出这次他遇到的场景。
　　“还是你前期消耗过大的原因占多数，能够承受就说明对你的意识压迫并不是像之前那样完全不能接受，不过也算不错了，石柱书馆里本就是需要运气的，你现在的阶段能够得到‘具象化形’的指导是最合适。”
　　六景笑了笑，说起自己进入造法者的经历。
　　相对而言，李慕染对于弟子“具象化形”毫不关心，用她的话说，迟早的事。
　　在李慕染看来，亲自动手尝试比起走捷径能够得到更多的东西，有的过程看似是省略了，其实它本身具有特殊的意义，没有经过你就不会透彻理解，因而她一直不怎么要求弟子们追求突破，关于造法者的提问她也避而不答，反倒是对于他们的基础知识程度常常考究。六景是三弟子之中基础最牢固，也最具有研究精神的。相比起来，莲花童子则是彻彻底底的垫底，经常被李慕染罚各种各样的任务与劳动，让他叫苦不迭。
　　“我当时进入‘具象化形’你也知道了，是我利用佐佐木小次郎的身份和宫本武藏决战时，突然出现的海族，机缘巧合进入的。”
　　六景习惯性微笑着，只是在他笑容中梁左看到一些落寞。
　　他的“借象化形”并不是来自于创造与快感，而是痛苦失去爱人，斋藤燕才是让他彻底升华的那个人。
　　梁左故意岔开话题：“六景大哥，问一下，像我这样只读到一半的情况，下次还有没有可能接着读啊？”
　　“不知道，估计挺难。”六景稍作思考后说：“你大概也发现了吧，在红海停留越久，得到越是精深的智慧之灯的机会也就越大，不过对于自己的磨砺和考验也就越强，反倒是一进入就找到的灯比较容易接受和学习……而且里头几乎没有规律可言，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图书馆，里头的每一本书都用同样的封闭封印起来，只有打开你才知道里头是什么。”
　　虽然也预料到这一点梁左还是有些遗憾。
　　如果能够将剩下的看完，哪怕多记住一点，说不定就对自己进入“具象化形”是一个巨大的助力。
　　不过有句话叫做知足者常乐。
　　梁左得到的意外收获已经足够多了，现在他更需要整理这两天得到的知识，并且将它们整理，变成自己能够理解的东西。然后一边在八哥的帮助下继续进入“石柱书馆”的“书海”中深入学习，一边尝试突破现在的阶段，进入“具象化形”！
　　造法者，才是炼气士精彩的开始！
　　有句话叫做“书海无涯苦作舟”，梁左想起不由觉得有一种奇妙的联系，在石柱书馆还真正就是如此。继而他想到了昆仑里头各种奇妙与地球上曾经的传说，昆仑、蓬莱、不周山、方寸山、九龙岛……这些似曾相识不断在历史与怪谈神话中出现的地方，超出常理的景象，竟然在昆仑里得到了证实。
　　到底地球和昆仑有什么内在联系？
　　那些被后人看做是消遣故事与娱乐的古代神话到底是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
　　他再次充满期待与动力。


第335章 无敌关羽！（一）
　　“你要再进去？”
　　花姐看着眼前的梁左，下意识皱眉：“第二层对你这样的情况是最好的地方，你可想清楚了，时间不会重来。”
　　“谢花姐，我还是想再试试。”
　　梁左意志坚定。
　　这个决定是他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
　　做人最重要就是要认清自我，有的路子合适你，有的却未必。一直以来梁左都是一个实战派，在战斗与实际应用中提升自我他最习惯不过。自从“具象化形”的课程学习之后，他就不断在反复回忆女研究员的话，按照她的理论一点点尝试着进入“具象化形”的阶段。只是无论他怎么尝试总是感觉缺点什么，到底缺什么？
　　压迫感，危险感。
　　梁左在高压和危急时刻往往能够爆发出往常不具备的决断与领悟力。这也算是人类本能的一种，生死之间身体潜能会被最大限度激发。
　　如今梁左想到的最好锤炼自己的地方就是花姐的“幻神变”。
　　“我是没问题，只是需要给你提前忠告一句。上次你遇到的那个男人……他是你什么人？”
　　“关公？”
　　花姐露出困惑的神色：“他叫关公？奇怪的名字。”
　　“不不，他真名叫关羽，是我们家乡的一个历史人物，是古代一员名将。”
　　“现在他在哪？”
　　“死了。”
　　“死了？”她一脸不敢置信：“你确定？”
　　梁左心说，从三国活到现在，如果他不死就真的是超级怪物了。
　　“不可能啊……”花姐低声自语了一句，又问梁左：“你的意思是，他早就死过很多年了，然后以另一种形式被你们记住，对么？”
　　“是，他是个非常出名的人物，一直在各种小说、戏剧、影视、口口相传，”梁左掰着手指给花姐算关公的外号：“很多人和组织都有建造关公像祭拜的习惯，认为他是武神，希望他能够保证自己不受灾祸，一路平安。他又是武圣，被武人尊崇，在他那个时代威震华夏，鼎盛时期几乎是天下无敌……”
　　“天下无敌？原来是通过这种方式……”
　　花姐若有所思。
　　一会儿之后她挥了挥手，藤曼再次从前方地下往上疯狂滋长，一会儿就将半球状的藤曼擂台再次搭建出来，上面的银色符文一闪即逝。
　　“话说在前头，由于你所说的关公是极为特殊的情况，所以如果他出现，再次将你重伤、击杀我可能也来不及制止，”花姐一脸正色：“所以你想清楚了，遭遇他可能就是真正的生死擂台，生死无常，难以预料。”
　　“多谢花姐。”
　　梁左用行动表示自己的意见，他直接快步走进擂台。
　　“自以为是，不知所谓。”
　　花姐冷笑着看向台上。
　　关羽依旧手持宝刀冷艳锯沉默地站着，微闭双眼，一身绿色战袍，器宇轩昂，威风凛凛。
　　站在他面前梁左就体会到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上次差点被一刀两断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他清晰记得锋利的金属将身体撕裂的冰冷和迟到的剧烈疼痛，这些都不是虚幻。
　　眼前人绝不是幻影那么简单，他更像是关羽以某种形式投射出来的意志。
　　梁左深吸一口气，抱拳：“请关公指教。”
　　对方睁开眼，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看了他一眼，似乎是作为回应。
　　梁左不再客气，借象火烧身再度抢攻。他必须找到和关羽肉搏战的机会，这是他最好的契机。
　　关羽侧身，用冷艳锯的长柄挡住梁左的膝撞，梁左趁机双臂抓住刀柄，整个人以刀柄为圆心一个下盘扫堂腿，迫使关公脚下改变，接着梁左的“斩铁”一肘刺向关羽小腹处。关羽持刀手一横，用小臂压住梁左的肘部，梁左再次沉下身体从关羽双跨间滑过，一记充满想象力的“倒挂金钩”正中关公后腰，借象的“斩铁”终于正面击中关羽，将他踢得往前踉跄了两步。
　　关羽扭过身来，右手单手横刀在胸前，左手曲臂，无悲无喜。
　　梁左在地上一撑站起来，脸上毫无喜色。
　　他借用了类似于托尼贾的泰拳攻击方式，减少和关公身体接触的距离，将往常的拉直的手臂、腿部弯曲，变成泰拳一样的以肘部、膝盖、短刺拳为主，就是为了以高频率的攻击来打身材高大并不那么灵活的关羽。
　　可一番攻击之中关羽竟然能够在狭小空间内立刻做出各种简单有效的防守，自己那倒挂金钩一踢看似不错，其实没有伤到对方根本。
　　关羽动了。
　　他怒睁双眼，梁左立刻闭上眼睛不被他的气势所威慑。险之又险避开了冷艳锯的一刀侧劈，梁左只觉得脖子上凉凉的，摸了摸，手指湿润，已经见血，好在伤口并不深，他依旧紧闭双眼，减少自己被对方气势的影响。
　　接着梁左直觉和气双重感触之下眼前模糊出现的并不是一个人，那是一头威风凛凛的猛虎，正用高傲的双眸死死锁定自己这个猎物。
　　周围的空气骤然间变得闷热湿润起来，周围突然刮起大风，梁左衣服已经被润湿，头发也湿漉漉的，拳头上也滑腻腻的，耳朵里也都是风声，仿佛是关羽请了风神雨神助阵。
　　梁左也不遑多让，深吸一口气，轻喝一声。
　　借象·飞龙之术。
　　一道道龙影出现，从梁左身旁钻入了空气之中，眨眼之间整个藤曼擂台上已经是云雾缭绕，肉眼不可见物。
　　既然你虎从风，我便云从龙！
　　这就是梁左的应对战术。
　　雾中的俩人行动都变得更加谨慎，梁左的紧闭双眼反而变成了有利的一方——因为他已经好几次习惯了不去依赖双眼。
　　梁左保持自己呼吸平缓，身上的汗沿着皮肤不断滑落，造成的痒麻感格外清晰，他聆听着风声，尝试去判断关羽的位置。自己可以多次攻击对方，可是只要被关羽正面斩中一刀，自己可能就要在生死线上走一遭，所以他必须全神贯注去捕捉那随时可能到来的一刀，如果失误，就可能再次被一刀两断，或许就没上次那么好运。
　　越是被死亡勒住喉咙梁左反而产生了一种兴奋感，那是一直以来梁左从不服输的顽固性格和荷尔蒙中人类对厮杀本能的狂热。
　　他静静聆听着。
　　风的声音来了。
　　这次的风声不同于前面，虽然也很轻，可是梁左却被它激得毫毛竖立，浑身发寒。
　　千钧一发之际，他全力以赴，双手探出。
　　远处坐在藤曼王座上观看的花姐微微挑眉：“想法不错，可惜还是破不了对方的气势。”
　　身后的女幽灵依旧给她按摩着。
　　“怎么会……”
　　擂台上的惊变让花姐少有地失神片刻。


第336章 无敌关羽！（二）
　　武神一刀。
　　不是季梵真武神附体那样的赝品，而是真正的，武神关羽的冷艳锯一斩。
　　曾经让梁左本体和分身乃至于凝聚的飞龙都被一刀两断的霸道一刀，此时却停在了梁左面前，准确说是卡在了他的肩胛里头，也许再往下继续砍去能够将他一分为二。
　　只是此时冷艳锯青色的刀身被两只手掌牢牢地吸住，梁左和关羽互相对视，露出有些疯狂的笑容。
　　梁左研发的专门应对武神关羽的招数。
　　借象·擒虎。
　　十指如同钢筋铁铸，牢牢锁住刀面。
　　梁左早就想过，正面要擒住武圣的刀几乎是不可能的，无论是判断还是力量自己的双手都无法承受，只会被对方的长刀斩断，所以他将自己的身体作为诱饵和辅佐。关羽一刀斩下时他借象“坚壁”用肩头忍痛迎上，同时双手凝聚了他目前极限的气使出“擒虎”，终于在砍碎肩胛骨的一瞬间将关羽的宝刀冷艳锯控制住。
　　长兵器一旦无法挥动距离就失去了最大的战略意义。
　　梁左几乎用擒虎捕捉到兵器的一瞬间就将它从肩上伤口拔出，双臂改合掌为双臂合拢的环抱，就仿佛是一个套索将冷艳锯控制住，依靠自己的迅速敏捷以冷艳锯为触点牵制了关羽。
　　他以冷艳锯的长柄为通道滑到关羽胸口处，反手左臂从钳住的姿势恢复成拳头。
　　阿里组合拳！
　　此次每一拳里头都携带了翻山锤的原理，高速集中在关羽胸口与小腹衔接处，一秒钟梁左打出了十五拳。然后他一个跳起膝撞，将关羽第一次朝着后面撞飞。
　　梁左没有放任如此良机，趁着关羽失去身体控制借象火烧身低头冲到他落点处一脚猛踢将他再次往上抛起，屈膝弹射，梁左在空中借象斩铁正中对方后腰，一脚将关羽再次踢向藤墙，被藤墙反弹之后梁左再次欺上，连续两个上勾拳正中关羽下巴，将他打得踉踉跄跄。梁左见机不可失一个加速，火烧身、斩铁、坚壁、擒虎同时爆发，以膝撞为先锋，双爪为第二轮攻击誓要将关羽彻底击溃。
　　膝撞正中对方胸口，梁左却感到不妙。
　　一瞬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腿部被关羽牢牢抓住，就像是挥动着一根竹竿一样，对方将他挥舞着狠狠砸在地上，然后巨大无匹的拳头再次对准梁左脑袋。
　　险之又险从拳头下逃脱，梁左看到原本他躺着的地方已经被关羽砸出一个篮球般大小的窟窿。
　　关羽被自己连续击中那么多次，脸上和脖子上也都有了不少伤口，他却依旧是那张冷漠的将军脸，就仿佛他只不过是进行了一次普通热身。
　　手一招，关羽冷艳锯再次在手，周围的空气在这一瞬间突然仿佛停止了流动。
　　梁左感觉到一股毛发悚然的恐惧，当即猛地叫喊。
　　“停停停……我认输！认输！关公你赢了！”
　　他毫无节操地认输了。
　　关公愣了愣，周围滞涩的空气再次恢复了流动，他瞄了梁左一眼，似乎在说，关某刀下又多了一败将尔。
　　再次闭上眼，手持冷艳锯，关羽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花姐，”梁左拍打着藤墙，喘着气：“让我出去……”
　　“你倒是好计划。”
　　花姐少有地多看了梁左一眼：“原来早就想好了，打不过就认输……不过你怎么知道他就一定会停手？并非所有人格在激战状态都会停手。”
　　“因为他是关羽。”
　　梁左一笑。
　　他是傲气无双的关二爷，绝不会对一个失败者求饶者下手，那并不是他的习惯。对于武神关羽来说，砍掉一个高手比砍掉一百个的弱鸡更要有兴趣，杀掉弱者对于他来说简直是浪费时间，是他自尊心不允许的。而对于败军之将，他一向兴趣寥寥。
　　虽然也正是有这个缘故导致他最后的身亡……
　　眼下关羽的倨傲性格却变成了梁左的保命车票。
　　不懂典故的花姐似懂非懂：“你倒是不要脸。”
　　梁左有些尴尬，虽然是这么回事，可不要当面这么说嘛——比起脸皮还是活命比较重要。
　　“花姐，请教一个问题，”梁左赶紧给自己找台阶下：“我在想，有没有可能让你的阵法中出现特定的对手？”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
　　第一个对手，拳王阿里的风格最好琢磨，也是梁左最好应对的，毕竟是拳王，不是以杀人为主。从他身上梁左学到了很多东西，可要说真的能够保证压制对方，那未必。后来泰国拳霸托尼贾的出现让梁左吃够苦头，泰拳本就是狠辣凶悍的搏击技，稍有不善就要被重伤致残，甚至有性命之忧。不过梁左也能够勉强应对，托尼贾也有他的弱点。
　　可是关二哥和前两位是完全不同的级数。
　　梁左每次都在变强，可看到关二哥时依旧是那种奇怪的没有来由的恐慌和无助。仿佛他就像是只不断在跳到井外寻找天空的青蛙，一次次跳跃，却发现天空距离自己一直没有什么变化，依旧遥不可及。
　　这就有点没道理了。
　　前两个老兄至少梁左能够和他们不断切磋，后来打得有来有回，在关二爷面前梁左只要稍有失误就毫无还手之力，哪怕足够谨慎拼命也打不破对方的防御，关二爷的抗击打能力简直让梁左束手无策。今日自己近乎透支和超常发挥，依旧被他教育……
　　“幻神变的中枢在你自己，这并不是外界控制的。”花姐淡淡道：“幻神变的根本是你脑中所想，潜意识中的追求形态与形象，本我意识代表了你现在能够控制的状态，不易被控制的就是内在的潜意识，你潜意识中不断对自我压迫增强，所以有了不同水准的对手，要想调整你自己面对的对手你要从自己做起……尝试控制自己的潜意识，至少要学会引导它。”
　　关于潜意识梁左记得之前石柱书馆里的女研究员也说过，潜意识和自我意识互相作用下制造出“具象化形”的特性。
　　梁左自己对于潜意识的理解很片面，想当然地以为潜意识应该就是沉睡的一部分意识，其实并非如此，潜意识是本能和下意识压抑的部分自我混合的复杂体。
　　想要控制自己潜意识就和想要制止身体的膝跳神经反应一样，是极为困难的。
　　过于紧迫的现状令梁左潜意识中处于焦虑状态，他只是将这一部分的情绪和人格隐藏起来，这就和遭遇地震、风暴时那些临危不乱的人一样，并不是他们真的毫无畏惧，只是将恐惧强行压制在体内，没有流露出来，不易被察觉。
　　梁左的焦虑和对强大的追求产生了一个他无法取胜的对手，武神关羽。
　　某种程度上来说，关羽就是他潜意识中的恐惧化身。
　　想要击败恐惧本身几乎是不可能的。
　　另一方面，“幻神变”阵法很容易放大入阵者脑中形象，越是清晰越是完善，因而对于拳王阿里、托尼贾梁左应对起来并不算特别困难，至少能够有来有回。并非是这俩人不够强，而是梁左对他们的印象理解有限，都是来自于很简单的介绍和视频，还很浅薄。
　　而一个中国人对武圣关羽的认知是从小到大不断灌注，不断深化理解，他就越是栩栩如生，变成了梁左无法越过的强悍大敌。
　　这一切梁左都并没有想到。
　　他还在思考着，怎么样能够具象化形，利用“宝具”的方式也许就能够和关羽的冷艳锯一决高下……


第337章 梁刀
　　一连三天梁左都被关二爷打得吐血，完全没得打。
　　哪怕一向不服输的他也不得不暂时放弃，有一线机会赢就去争取最大的可能性，可没有任何机会去打那就是自虐了。
　　他再次回到了八哥给他安排的正轨上来，进入石柱书馆学习。
　　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梁左学到了很多，有有效的“关于阵法的解析和释放”的课题，也有目前对他毫无意义的“生命结构与能量的关联”这样的巨大抽象课题，前者比起后者来说要少很多。在石柱书馆中，理论知识比起应用实践还是要更多一些，并且由于种类太过于驳杂，不少梁左看不懂也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像是什么调查某颗星球的生命进化史，一个小星系的三星环绕体系的分析……
　　不过这些知识让他大开见识，无形之中已经让他眼界和思维方式有了不小的变化。
　　在此期间梁左不断在尝试冲击“具象化形”，说是冲击，其实他就是处于女研究员所描述的第一个阶段，先是最大限度让体内的气加速沸腾起来，让它们以极限边沿的速度运行，然后感受它们带给身体的疼痛感，同时脑子里构建自己宝具的“形态”。
　　梁左最先想到的是，自己需要一件攻防一体的宝具。
　　纵观地球历史，攻防一体的武器似乎都是较为平庸的，于是他改变了原本想法，瞄上了关二爷那样的一把冷艳锯，不如自己也搞一把高仿青龙偃月刀？
　　摸着下巴，梁左不断在脑子里思索着各种可能的兵器。
　　青龙偃月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或者是唐代陌刀？由古汉斩马剑改良，可做双手短兵器，也可加长柄变成长武器。
　　戚氏军刀？名将戚继光在与倭寇作战中由日本刀启发，刀型狭长，护手与刃相接处有吞口，面长背短，便于双手握持，可攻可守，杀伤性极强。
　　在梁左脑子里对于剑一直不是特别有兴趣，这也是由于他常常外出旅行，所以见识还算比较宽广的缘故。
　　古代剑更像是一种仪器而非战具，古人不少佩戴“仪剑”，后来国内到处都出现的有剑穗的长剑大多数属于此类，古代并不是用来对敌，而是一种纯粹的装饰物，用来表示君子六艺的象征。真正的杀人之剑几乎大多数都是江湖豪强、刺客使用，剑多用于穿刺，易折，是一种不成功便成仁的兵器，上战场的剑也并非没有，只是大多数都是厚背剑，阔剑，以避免战争中武器对砍被崩断，其实已经极为类似于刀。
　　剑被尊崇有很大的原因是来自于剑是代表了精英阶层，古代士大夫，百兵之君的称呼也表名了剑真正的身份。它的象征意义更大于实战意义，像是极为著名的越王勾践剑就是君王所持，鱼肠剑这一类杀人之剑则是刺客所属。梁左看到过不少古剑，却大多数是装饰和展览用，一看就明白，持有这样的兵器根本很难在战场上生存。
　　真正战场上，刀枪才是主角。
　　武谚道，棍为百兵之祖，枪为百兵之王，剑乃百兵之君，刀乃百兵之胆，戟为百兵之魁。
　　棍子，最简单的兵器，折断一截树干就能使用，使用最为早也最为广泛。因而被称作百兵之祖，它将距离和力量的概念融合了起来，为后来各种衍生出来的枪戟提供了标准。
　　枪，战场搏杀利器，往往古代士兵都得熟练使用，由于能够快速成型，只需要熟练使用几种技巧就能够杀敌，所以最为广泛。
　　刀，近战肉搏，刀背可挡隔，刀身可劈砍，刀镡能锁对方兵器，相当完美的短兵器，可也需要持有人的胆气，因为持刀肉搏最容易也最快两败俱伤，胆气不足刀的气势与劈砍就无法施展。
　　……
　　从个人喜好而言，梁左喜欢刀。
　　真正的实战利器……好像这个词有点不对。
　　他挠了挠头，坐在石柱书馆里闭上眼，开始在脑子里勾勒出自己的武器。
　　一把刀。
　　一把弯曲一点的长刀。
　　刀背偏厚，刀刃也不能太薄，方便劈砍，刀柄要长一点，可以单手双手手持切换。
　　要有血槽，避免砍入敌人身体时被卡住。
　　脑子里渐渐浮现出了一幅画面……那是组合战刀的模样。
　　梁左猛地睁开眼，将脑子里构建的形象抹去。
　　不行不行，这就真变成高仿了。
　　睁眼之后他只觉得无比疲劳，不由靠着石柱缓了缓。要一边在体内令气急速运行，又得高度集中精神在脑子里勾勒出武器的细节，这是极为耗神的步骤。
　　旁边的六景依旧坐在地上，单手触碰在石柱上，闭着眼在汲取其中的知识。
　　他每天除去呆在石柱书馆就是闭目沉思，失去了往日的健谈，看起来就像是变成了皈依佛门的教徒。
　　佛门？
　　弄个降魔杵怎么样？
　　梁左思维开始跳跃……
　　几天之后梁左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错误。
　　完全可以将自己想要打造的兵器先从外界画出来嘛！
　　自己却死心眼按照女研究员所说，硬是尝试在脑子里勾勒……这简直是愧对了一个工业时代过来的人类名称。
　　在地球上，制造一项商品或者工艺品，都需要提前画设计图，整理细节与参数，然后校对，尝试做模板，接着批量化生产。梁左却差点忘记了这一个已经验证过很有效的制造流程，这些可都是地球的财富。
　　于是梁左开始制造出了一团三维“软泥”，用气来一点点加工，尝试。
　　先是拉伸，将它拉长到两米的长度，然后决定宽度为十厘米，长度为一百六十厘米，雕刻一条血槽，将刀镡设计朝着刀身的直角支起状，接着是小心翼翼打磨抛光……
　　废了梁左大概两个小时功夫，他终于将自己的“梁刀”模型固定下来，不再是之前软塌塌和灰蒙蒙的样子，在抛光的加工下，整个刀身呈现半透明状。在制造的过程中，他脑子里对于这把虚拟之刃的形态已经记牢，这就是梁左的思路，通过一种接近“实体”的建模方法将自己构想的兵器一点点从胚胎中打磨出来，如此就有了一个清晰的形象。
　　可当梁左尝试将脑中形象和身体里告诉冲涌的气接触时却发生了意外。
　　原本梁左设想的是，应该是类似于3D打印的过程，利用“气”为基础材质来填充原本就设计好的模型，固定形态……结果气充斥进去之后，“梁刀”握在手里才两秒钟就如同烈日下的雪糕一样融化，气也逸散而空。梁左不由懊恼不已。
　　为了尝试这个过程他耗费了接近三个月，结果只是刚刚让“梁刀”勉强维持住形态，与其说是一把武器更像是一件玻璃工艺品，看看还成，一不小心自己就碎裂了。
　　梁左请教了一番六景。
　　“很简单的原因，这不是属于你的‘武器’。”
　　六景经历过石柱书馆的熏陶，整个人越来越沉静，简直有些古波不惊的影子。
　　梁左看他也越来越觉得深不可测。


第338章 受挫
　　“具象化形不仅仅代表了你的武器，应该说武器只是它用途之一，它真正的出现代表了你最珍贵的东西，最值得你铭记和随时携带的东西。”
　　六景侃侃而谈：“宝具从来都不是以争斗为核心的，它是你的象征物，代表了你的意志……”
　　“你应该知道，有时候我们表面想要的东西其实并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人总是会下意识回避一些真正的欲望，”他轻轻比划手势解释着，思路十分清晰：“好比说爱情，这也是人类欲望最重要的之一。有时候你觉得你喜欢的人，未必是你真正爱的人，这其中涉及到道德、社会规则、心理移情对自我意识的修正，就像是在一条路上驾驶一辆车，下雨路滑导致你会调整路线，前方事故也会影响到你，突发山崩亦然，于是你的目的地就会一变再变。可是在你心底，你的真实目的地一直是那里，从未变过。有人说，这就是本心。”
　　听着六景有些哲学意味的表达，梁左似乎懂了一些更深层次的道理，可仔细咀嚼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明白。
　　至少对于自我他明白了一点。
　　六景说的很明白，“梁刀”绝不是梁左真正想要的东西。
　　只要找到了自己真正的“宝具”雏形，那东西会立刻和自身产生剧烈共鸣，根本无法阻挡。
　　因而才叫做寻找宝具，而非创造。
　　它一直都在你身旁保护着你，只是你将它藏在心底。
　　说完之后六景再次闭上眼，进入他的“书海”之中畅游，梁左怎么喊都没有反应。
　　梁左实在想不出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索性不去强求，双手抱住石柱，开始学习。
　　他今天运气不错，没划船多久就看到一盏摇摇晃晃的红灯，赶紧一把勾住，抓在手里，大脑里就显现出图像来。
　　《对修仙者根源出自于‘仙’族的考证》
　　梁左精神一振。
　　对于神秘的修仙者他一向极有兴趣，只是遇到的祝迦叶根本不怎么理睬自己，还有一个修仙者罗素来去匆忙，找到自己时都是有重要事项，根本没工夫交流——想来她们也不会理睬自己，修仙者给梁左的印象就是毫无理由的傲气。好像她们比其他人骄傲是理所当然，光是修仙者这一身份就值得如此一般。当然从见识过俩人的身手来讲，梁左自认绝不是对手，她们也有资本。
　　只是……懂礼貌、温柔一点不好吗？
　　“联盟的修仙者来自于昆仑遗迹，这似乎已经是一个公认事实。不过我们知道，往往越是常识的东西越是存在陷阱和明显的缺陷。”
　　说话的是一个很沉稳的男中音，听起来似乎年纪颇大，带着一种长者的沉稳与思量。
　　“今天我做的课题报告就是验证‘修仙者’这一群体是否来自于‘昆仑遗迹’，只是做出一个目前的初步判断，如果各位有补充说明或者新的证据欢迎指出，我愿意随时修改自己的结论。”
　　“按照联盟议会的卷宗记载，‘昆仑遗迹’是在昆仑纪元前一千一百二十五年前从A9星球（地球）上空的小卫星上发掘出来的。根据记载，当时由联盟指挥官‘黑公爵’亲自带队，两名副指挥官各自分兵，总共三个集团舰队共同探索昆仑遗迹。疑似具有生命特征的‘昆仑星’被发现是中空的星球，外面的一层厚厚粘合的陨石层和一种奇特土壤‘息壤’将其完全包裹起来，常规武器根本无法凿穿星球表壳，最后‘黑公爵’通过两会一府议案，发动了曲率震荡弹打击，从而将表层一处本就被陨石擦损的区域松动，三个集团舰队合力攻击，终于打开了一道口子……”
　　昆仑星具有一种奇特的引力层，缺口处会立刻被周围的陨石雨息壤蔓延过来覆盖，看起来就像是周围卷起一层石浪冲着中间的小小缺口而来。
　　趁着这个关头黑公爵和一名副指挥官带队进入其中，外面则留下另一面副指挥官随时准备接应。
　　一旦达到和黑公爵之前约定的时间就立刻开火再次轰开缺口，让里头的自己人能够从中脱困。
　　根据黑公爵随行的记录官文字描述回忆，那时候所有人都存在一去不复返的危险，因而根本没有携带重型装备和录制装置，只是带上了足够的水和一点补给，身着防护服就钻了进去。
　　在里头空气是凝滞的，由于这颗奇异星球本就是完全内部封闭的状态，当时检测里头的空气条件根本无法生存常规生物。
　　为了保险起见，黑公爵并没有立即往里动身，而是先将已经闭合上的洞口周围做好了记号，在周围一圈用荧光灯固定住，如此就变成里一个坐标。接着他和副指挥官分头行动，各自以一个相反的方向往前探索。很快黑公爵一行人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他们并不是走在陨石层和息壤之下的昆仑星表面上，而是依旧脚踏在那一层陨石与息壤的坚硬混合体上。
　　只是他们现在变成了和外面自己人镜像的姿态，在外面人的标准看来，里头的黑公爵等人都是头下脚上的姿态！
　　几名科研家一时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只能够得出模糊结论，是由于昆仑星内部奇怪的结构和立场导致这样的奇异现象，或许还和奇特的陨石层与怪异物质“息壤”有关，改变了本来的重力。
　　他们的模糊言论惹得黑公爵一阵不快，不过他很快控制了自己情绪，让他们接着研究这颗奇怪的星体。
　　一路不断坐下信标，昆仑星里头周围就变得不那么暗淡。
　　差不多时间快到和外面商量的时刻，他们构建的亮度信标（很大程度是保守做法防止可能的意外）终于将昆仑星内部的东西照了出来。
　　那是一座悬浮在昆仑星内部中心处的岛屿状大陆。
　　所有人都十分兴奋，毫无疑问这里是一处古文明留下的遗迹，对于现在能源问题极度严重的星河联盟简直是一个救命稻草，每一个古文明遗迹都有可能藏着解决能源问题的秘密——哪怕只是理论上的可能也让身处绝境的大家抱有期待。
　　从昆仑星内出去补给之后黑公爵再次带队进入，此次换了另一名副指挥官和他协同行动。
　　此次众人带了一些大型设备进来，固定在地表上后，十几根超长勾绳投射刺入悬浮在空中的岛屿上。
　　赶赴岛屿的人再次变少，一方面需要下面有人接应，另一方面借助特殊绳子每往上移动一截都会身体感受到莫大压力，对于自身体魄是一个艰巨的考验，哪怕有防护服帮助也对体能消耗极大。记录官不知道从地下到悬浮岛上具体有多远，科研者只是给出了一个初步的大概判断，距离在两万五千米左右，即，这颗小星球的直径在五万米左右。
　　这个数据至今无法被确凿了，因为自那次登陆很快昆仑星就分崩离析。
　　跟随黑公爵一路前行的记录官吃够了苦头，却也看到了震惊联盟，让他临死时依旧念念不忘的雄壮画面……


第339章 天尊之谜（一）
　　黑公爵连副指挥官一行一共十八人，这也是被后人称呼为十八勇士，他们好不容易登陆上了悬浮岛。众人来不及休息就开始就地打造亮度信标，这是一方面给下面的人看到他们成功登陆，同时也可以用信标和下面互相联系沟通。
　　在亮度信标的照射下，这座并不大的悬浮岛从黑暗幕布之中露出了真容。
　　整个悬浮岛的地面呈现出椭圆形，十分规则，与自然形成的岛屿不同，它整体更像是一块半球状体，在黑曜石颜色的地面上有一种W的纹路，踩在上面很有质感，也不滑。岛上除去外围，靠里处是一座巨大圆顶宫殿，材质是一种透明的晶状物，里头有一些像是电火花一样的晶莹纹路。科研者们立刻开始研究这座宫殿，让黑公爵稍等。
　　很快他们就分析得出，这座圆顶水晶宫殿本身就是一种极强的防范措施。透明如同玻璃一般的晶状物是一种特殊材料，里头漂亮壮美的“火树银花”不是装饰，而是真的将“雷霆”锁进了晶状物中。
　　他们推测是通过一种高速充能，将电离子封锁在其中的一种措施，不过能够将如此巨大的一座宫殿整个填充，其中的科技含量是眼下联盟无法企及的。
　　公爵十分不满，要求他们必须立刻着手破除“火树银花”。
　　科研者们商讨之后得出唯一一个可行的结论，那就是将里头的巨量电离子一瞬间触发，让它们释放出来，如此才可能让人进去。
　　可这个方法有一个最大的不确定性，那就是如此巨量的电离子很可能造成不可预知的后果，按照这颗昆仑星十分诡异的引力与形态，如果水晶宫殿一旦被电离子击碎完全有可能引起连锁反应，甚至导致整颗星球重力失衡，继而分裂破碎……
　　黑公爵利用信标和外面的副指挥最终达成了一致意见。
　　必须抓住这次机会探索其中，联盟已经接近山穷水尽，这次探索无功而返根本无法向两会一府交差！
　　不止如此，黑公爵还做出了一个震惊众人的决定。
　　他要主动带头留在这座岛屿上！
　　正是因为可能在连带作用下导致这颗星球崩溃，他必须利用可能崩溃前的那一点点时间在里头搜寻——按照昆仑星如此大费周章的布置与设计，里头必定有着某种东西，让他们保护。而一个文明最重要的东西只有种族和传承！从这里的情况来看有极大可能性是后者，黑公爵当时说的话记录官记得一清二楚。
　　“你们可以走，我不能，指挥官可以再选，救赎的机会却只有一次。我愿意用我的命来赌这一次。”
　　明明是非常偏执的话，却让所有在场人都热血沸腾。
　　十八人，没有一个人离开。所有人都抱着必死之心，等待着目睹这座奇怪岛屿的真正秘密——他们随时准备将这秘密传递到外面，让联盟能够迅速做出反应。
　　研究者组合出一根长金属搭在岛屿旁边他们上来的那根金属导索处，另一端，由一个小机器人抓住一点点靠近水晶宫殿。
　　在机器人手中金属长纤触到晶状壁时一瞬间一声轻微噼啪声，所有人都眼前发白，短暂失去了视力。
　　与此同时十八人都感觉自己身体仿佛被灼烧了一样，哪怕隔着防护服体内也剧烈发抖，心脏一瞬间跳得几乎要让人窒息，大脑的不适，肢体失去平衡，短暂失聪失明，持续了大概一个小时才让人逐渐恢复过来。由于这次造成的突然效应导致十八人中有五人都停止了呼吸，众人却来不及为他们默哀——现在得争分夺秒！
　　水晶宫殿此时里头的放电已经结束，整座宫殿就像是突然被充了电一样亮了起来，里头的“铁树银花”犹自闪烁不停，研究者说这是还在持续放电。
　　确认水晶宫已经不会致死，黑公爵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记录官跟着第二个跑入。
　　他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想要将里头的情况经理记录多一点传递给外面。
　　水晶宫有一扇晶状大门，放电结束后已经有了不少裂纹，被黑公爵用器械粗暴地砸开，丢入几个荧光灯，里头的情景就展露在众人眼前。
　　在水晶宫正中央，有一颗大概一人环抱那么大的金属球状物，上面被锁链缠绕，每一根锁链都往外蔓延，一直到一具金属棺材处。金属球状物上面有很多青铜色纹路，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极为精美的古代工艺品，不过它却在轻轻颤抖着，仿佛是被之前“铁树银花”的天雷所唤醒了一样。
　　研究者说，这只是电磁反应，不是这颗铁球具有生命，铁球应该只是外面的壳，里头才是重要物品。
　　黑公爵此时反而冷静下来，因为众人评估发现这里并没有随时可能塌陷的危险，相反由于放电完毕，能量消耗之后结构变得更加稳固。
　　黑公爵下令先去调查周围连着铁链的棺材。
　　记录官数了数，发现一共有十具棺材，每一具棺材都是立在地上的，就仿佛里头的人还保持着站姿一般。
　　科研者们用各种仪器调查取样了一番，发现棺材都是金属的，透视模模糊糊可以看到里头尸体的样子，都是和联盟的人一样的人形态，略显怪异的是，十具棺材中有一具是空的，并没有人在其中。
　　这一发现让众人极为震惊又很是鼓舞。
　　说明古文明和联盟属于同一脉的不同分支！
　　那么文明借鉴就变得极其有意义！
　　众人稍作分析之后由黑公爵再次决断，先开一个棺材调查一番。于是科研者先开启了空的那一具，发现里头十分光洁，并且棺材本身设计极为精巧，似乎是按照某种脉络定制的……时间所限，科研者们并不能花费太多时间在上头，他们又开启了下一具棺材。
　　金属棺材盖子才打开，里头的人吓了大家一跳。
　　不是尸体有多恐怖，而是他依旧保持栩栩如生的姿态，简直不可思议。
　　经过一番简单的取样检测，初步验尸报告出炉。
　　从身体结构上来说这具尸体和在场每一个人没有任何根本性的不同，唯一比起大家最大区别是他的细胞活性比起在场人要强出上百倍，骨骼密度与肌肉纤维的柔韧度让人简直无法置信，科研者们甚至怀疑，如果给予他足够的食物供给和电刺激甚至可能让他体内细胞再次活过来。不过事实上，最早确定的就是，棺材里的人已经死得极为彻底。因为他的大脑已经完全萎缩，只有指头大小，极为可怖，外面看不出来，脑内早就死亡。
　　最让人惊讶的是，这具男尸的细胞和骨骼鉴定，他至少活了一千年，至于是多久被放在金属棺椁中的无法判断，材质是一种前所未见的金属，仿佛是经过了某种特殊能量的冲击和反应后得出的化合物。
　　一年前，容貌依旧可以分辨，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他身上的黑色长袍竟然也都保持完好无损，这也是后世所说的“天尊残衣”。
　　为什么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尸体完全萎缩塌陷？
　　科研者给出了一个推论，是由于他体内萦绕着一种奇特的能量微粒，按照某种轨迹在不断运行着，虽然量已经很少了，却起到了稳固身体细胞保持肌肉形状的惊人作用，就仿佛是在这具尸体里安置了一种微小的机器人，它不断忙碌地保护尸体，祛除可能滋生的细菌。和联盟一直在尝试深度使用的“气”完全不同，尸体内的单位粒子更具有爆发力，更小，也更稀有。科研者给它命名为“元”。
　　随着一具具棺材被打开，里头的一具具尸身都是一模一样，体内有着“元”在运行，科研者尝试着捕捉了微凉的元在装置中，发现它们很容易失控，只好加入更多惰性元素将它们活性降低这才保存了下来。
　　九具至今不腐的人体，他们都身着统一的黑色长袍，年纪接近，一个个都紧闭双眼，仿佛在进行一场漫长冬眠。
　　他们超出联盟理解的身体强度（生前激活时的强度更是无法想象，再加上元的话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够单人击溃一个舰队，其中一位科研者如此断言），他们体内的“元”，以及他们近似于古代“献祭”一般的棺材，都弥漫着一股怪诞诡异的味道。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们拱卫的中央，那一颗布满漂亮纹路的铁球。
　　它到底是什么？


第340章 天尊之谜（二）
　　为求谨慎，黑公爵并没有让立刻对铁球动手，而是调查起那十根铁索。
　　分析测试后发现这些铁索和棺椁是同样材质，是一种人工加入了特殊材质的金属，穿透性和延展性极佳，几乎很难被腐蚀和氧化，里头竟然和尸体中一样有“元”残留，或许也是“元”长期对于铁索的改造和保护的缘故。
　　其中一人发现铁球下方的地板上篆刻了字与图画。
　　总共是三幅图，第一幅上画了一个漂浮在空中的巨大球体，人和狗、鹿、虎、鸟等动物都飞向它，一部分已经在置身其中，载歌载舞，旁边写了“昆仑”的字样。
　　第二幅图里，十个人围绕着那球体站立。十个人各有特征，一个人手持一把长枪；一个人头顶悬浮着一颗奇怪弹丸；一个人身体上下分裂开来；一个人手持一块刻有字的石碑；一个人头戴高冠；一个人有六只手臂；一个人嘴巴非常大，做张大嘴状；一个人左手拿书，右手持笔；一个人赤脚，戴草帽，手持一根像是钉耙的东西；最后一人背着一个很大的口袋，里头勾画了刀剑和书籍。
　　围绕球体的十人互相保持间隔，就和眼下水晶宫里一样围绕着中央的神秘球体。只是图中球体里依旧有人、动物在其中。
　　第三幅图最为让人摸不着头，只剩下一颗布满纹路的球体，在外面还有一个圆，球中的人和动物都消失了。
　　古文明历史学家发现这些雕刻精度都十分高，虽然画得并不是特别写实风，然而里头的细节只需要用仪器放大倍数就能够看得一清二楚。比如说手持书和笔那人，书上就写着“天尊”“乃止”“未央”六个字，手持石碑人手中石碑写着“仙族”的字样，其他无法分辨。后来的“昆仑”和“天尊”都是从这里直译过来的。
　　针对三幅画，两名经验丰富的历史学家进行初步解读。
　　第一幅图最好理解，“昆仑”出现，万物进入昆仑之中，似乎得到了某种益处，因而众人都十分快乐。
　　第二幅图信息量最为巨大。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十名“天尊”必定是从“昆仑”中脱离或者超然于物外，和昆仑处于一种平等的地位，而不像是昆仑中的人那样，要依赖昆仑生存。
　　至此俩名历史学家产生了意见分歧。
　　一位推论，这十位“天尊”是同一外来种族，暂且认为他们都是“仙族”，他们发现了可以包裹生灵的“昆仑”，于是将它带走，或者是将其中的生灵带走。他的根据有两点，首先这些人的形态都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范畴，当时炼气士一脉最高也不过是造法者的层次，可也无法随意更改自己形态。十个人中那一个一分为二的人完全超出正常认知，其他人比如六只手臂的人也极为怪异。
　　考虑到这幅画上连微观文字“天尊”六字都极为精准精细，他认为这些形态绝不是作者臆想，而是真实存在，准确还原。从第二幅画中可以明显感受到十天尊远超出被“昆仑”包裹的普通生灵层次，因而他们要么是一群结伴而行的宇宙古行者，要么就是属于同一种族的不同变化。故而他认为十天尊是一种超脱于普通生灵之上的高级生命，“昆仑”在他们眼中也十分珍贵，因而他们停下对昆仑进行了一番研究，最终结果就是第三幅图，昆仑中再无其他人。
　　他另一位同仁却对此表示不赞同。他的驳斥证据十分有力，那就是十具棺材中的九人，按照图腾描述以及对他们强悍尸身的分析，他们极有可能就是十天尊中的九名。可是并没有如同地上所画那样，具有一分为二的身体，或者是有六支胳膊，脑袋上悬浮着一颗弹丸，嘴巴超出常人的大……这是一个十分有力的证明。
　　这一位历史学家认为，壁画上的形象也许并不是虚构，不过应该是对于十天尊特性的某种描述。手持长枪的人擅长战争和搏斗，身体分离的人具有超强的自我治愈能力，六只手臂说明那人十分灵巧，身体协调性极强，能够一心几用等等。像是这种情况其他古文明中也有类似，比如说画出一只恍若神祇的野兽，最后发现不过是一种稀有的物种。
　　不过他也承认，这十天尊的确是超出普通生命的层次很多，无论是描述还是尸体实测都能够证实这一点，联盟中最强的炼气士和他们尸体不腐的恐怖生命状态也具有巨大鸿沟。十天尊出现后昆仑中的人就消失了，除去同仁认为的“带走说”他还提出了一个假设，十天尊将昆仑与外界联通的通道封闭了起来，因此外界看不到里头场景。外面那一个圆正是联盟遇到的昆仑星。
　　记录官将俩人的争论与发言都如实记载了下来，俩人也随即暂时搁置争议，继续合作对神秘铁球进行解谜。
　　黑公爵此时却要求，记录好里头的情况将铁球和尸体带走。
　　众人劝告都被他驳回，他的理由也十分明确，联盟如今需要的不是解谜和调查，是实际意义。如果这颗叫做“昆仑”的小球真的具有壁画上那么奇妙的作用，那么联盟迁徙就会变得容易很多，也能够有更多的时间去寻找栖息地。在黑公爵命令下，众人只好行动起来。谁也没想到，才刚刚解开铁索锁扣的一瞬间，整个悬浮岛就开始剧烈颤抖，并且有着明显的坍塌与自毁征兆。
　　黑公爵一马当先将铁球抓住，招呼众人撤退，至于十天尊的尸体也只能够放弃了。
　　众人慌慌张张地降落到地面从洞口出去，才上了飞船昆仑星就开始如同爆发的烟花一样，陨石层开始分崩离析，变成了一阵风暴。在风暴中两只联盟舰队都遭到毁灭性重创。
　　昆仑星的破碎造成的陨石雨将隔壁的一颗小卫星砸得偏离轨道，上面全是撞击造成的坑洞。
　　而后小卫星彻底毁灭，朝着四面八方分散开始，内部开始爆炸和剧烈燃烧，其残骸不少都被引力牵引进入了它原本环绕的神秘星球A9的轨道——之所以没有选择A9作为定居点是由于这里的海中土著实在高深莫测，联盟前去探索的舰队完全没有任何讯息回传就消失了。
　　舰队飞快离开了周围被陨石覆盖的区域。
　　也是由于这次冒险，开启了昆仑时代。
　　铁球中沉睡着跨越时代的意识聚合体，昆仑。在它的指导和帮助下，联盟通过建立“昆仑世界”的方式变相解决了资源匮乏的生存问题，再后来一点点地吸纳周围文明精英，渐渐变成了多种族联盟，再到后来的“七星”架构，联盟昆仑共生关系至此彻底建立……
　　叙述到此，研究者语气放缓：“关于‘天尊’，学界有一个统一认识，他们是一种有异于普通人类的群体，无论他们是天生就具有‘仙’的种族优势还是后天完善形成异变的。修仙者正是在‘元’的概念上诞生的，并且后续发展迅速，一段时间内几乎压制了炼气士体系，直到后来‘破法者’概念的出现，炼气士才恢复了原本地位。”
　　“说到这里，似乎整个脉络已经清楚，因为在昆仑星上发现了水晶宫中的九天尊，他们作为与昆仑同一层次的奇特生命体，具有‘元’这一奇特的能量掌控力。仙族，即十天尊的种族掌握了‘元’，‘元’诞生了修仙者，修仙，修的就是仙族的方向。看起来好像已经求证完毕了对吗？可事实上这个推论是错误的。”
　　他最后一句十分肯定。
　　“请注意这整个过程，九天尊具掌控‘元’，‘元’被发现利用，而后‘元’被联盟的古修仙者加以利用，成了最早的修仙者。那么‘元’就真的来自于天尊吗？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这一点。九天尊已经是尸体状态，尸身是否被人加工摆弄过，是他们自己布置的昆仑星还是另有他人，这些都不得而知。在我调查过一百零二位高阶修仙者之后，数据的确支撑‘元’能够大幅度增强肉体和精神力这一可能。不过从逻辑来说，也无法对于修仙者和‘仙族’的来源进行确切证明。”
　　“对于这次考证，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修仙者并不是如同掌控大多数舆论的炼气士所说那样性格暴戾和不易相处，相反，他们每一个都具有极好的自我控制能力和协作理解能力，这和他们长期都是独身修行有巨大关系，自主能力极强。再者，‘元’比起‘气’能量程度更高更难以控制也是原因之一，修仙者需要比炼气士付出更多，才能够和炼气士达到同一水准，而低层次同水准的修仙者几乎对炼气士是压倒性优势。”
　　“综上所述，我花了很多时间回顾当初仙族被发现，元被引入联盟的过程，就是为了将事实概念整理清晰。修仙者的根源是‘元’，来自于昆仑星和水晶宫，‘元’能够让昆仑保持休眠状态，的确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奇特能力。然而‘元’与‘仙’的概念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够证明是后者诞生了前者，相反，修仙者利用了‘元’，想要朝着仙族的方向锻炼自我，试图以个体的力量来达到生命层次的不朽，这比起汇聚群体力量的炼气士更有勇气和更危险。”
　　“这就是我的论述，结论显而易见，我不认为‘修仙者’就是来自于‘仙’族，关于这一点具有更深远的意义。修仙者是从元和仙族身上得到了启示，进而开始摸索‘元’的利用，这是唯一能够确认的事。我也期待着，联盟能够早日在虚空中捕获到一具当时爆炸造成遗失的天尊尸体，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秘密，对于我们有着巨大的意义，谢谢。”


第341章 雏形（一）
　　梁左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气。
　　如此密集的信息冲击之下，他也得好好整理一下才能够清晰理解。
　　关于昆仑被发掘的过程他曾经在红那里听到过一点点，此次近乎还原整个当时场景，让他十分过瘾。不过梁左继而想到了一个问题，似乎，石柱书馆里头的知识都是来自于联盟。难道方寸山本就属于联盟吗？
　　可他转念一想不对。
　　从来没有听到过联盟做出如此的声明，如果说联盟故意将很多重要研究和知识储存在方寸山，那周围应该是遍布警卫，禁止入内才对。而不是像方寸山如今的样子，运气足够好还有进来的机会。是谁收集了联盟的信息，还有这么多种类繁多的知识藏入了石柱书馆？建立这座巨大的图书馆意义又是何在？灰衣人就是始作俑者吗？
　　梁左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是灰衣人干的，他们为什么要放外人进入其中？这不是明显的暴露吗？
　　假如韩靖在的话，估计他能够想到一些什么……梁左不由怀念起搭档来。
　　不知道外面怎么样，进入方寸山已经是第二年过半了。
　　蓬莱。
　　一身白大褂的青年从实验室里走出来，他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看向墙上壁钟，又看向一直空置的梁左房间。
　　“韩靖，看到我的针筒了没？”
　　另一名风尘仆仆的青年从墙壁上的门里跳下来，神色有些焦急。
　　韩靖摇摇头，双手插在兜里，他自从跟随李慕染求学之后就被感染得也喜欢这个动作，将手指藏起来，这样唯一能够暴露内心波动的动作也都不再可见。有一个遮蔽处，手指这一最灵活的肢体才能够安静下来。
　　“惨了惨了。”周奇一脸苦相：“我放哪儿去了啊……这种医疗器具又不能够放在包裹里，会失效……唉唉唉……要了命了……找到了！”
　　一把抓住自己的东西，周奇急匆匆就往外赶，打开门时他突然转过头来。
　　“有他们的消息了没？”
　　韩靖轻轻摇头。
　　周奇点点头，跨入门后面的黑暗之中。
　　韩靖少有地坐在沙发上，舒展开双肩。一旁躲在角落玩老鼠玩具的狗剩跳上沙发，靠着他身旁趴下，细软的尾巴轻轻搭在韩靖的腿上。
　　他摸了摸猫的后背，让它舒服地眯起眼。
　　“韩靖，白子驹恢复了。”
　　一个身着青衣的女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她有着纤细如同蝴蝶一样的身体，一张清秀的脸有些清心寡欲，她认真时又透露出一股英气，正是梁左的师傅青筝。
　　自从梁左失踪后青筝就不再住在这里。
　　韩靖跟着她，一同开门来到驻地。
　　白子驹已经从那具棺材中出来恢复了往日的样子，依旧是一件贴身白衬衣，外面一件黑色马甲，银色短发，他看了看韩靖：“一段时间没见了，我听说梁左失踪了，有没有和你联络过？”
　　“没有。”
　　“我已经让我的关系到处打听他的情况，有任何信息都会通知你，”白子驹看了看青筝：“你也别担心。”
　　青筝不语。
　　“最迟年底，我会亲自再去方寸山。”
　　白子驹斩钉截铁道。
　　青筝皱眉：“你这样会再次暴露，如果被玉京山再次埋伏怎么办？”
　　“别担心，我心里有数。”白子驹突然仔细打量了一番韩靖，露出赞赏的神色：“不错，不错，进入‘具象化形’了，造法者指日可待。”
　　韩靖依旧古波不惊：“运气而已。”
　　“没有梁左在，你可是越来越老成了……”
　　摇摇头，白子驹露出伤脑筋的神色：“第三届的战队排位赛你们俩一定要参加，从现在开始就可以准备了。给你们一个内部消息，十二府都会以曾经的战队形式加入，参与到竞争中来，因为这次的奖励多了一个‘机会’。”
　　他看向略带疑惑的俩人，正色道：“对‘昆仑’提问的机会。”
　　“只要是最终获胜队伍中的十个人，就能够得到一个问题的名额，任何问题都可以，在这里‘昆仑’真正最大的价值就在于它近乎无所不知……”白子驹整理着自己的衣领：“为了这个机会，十二府甚至愿意付出巨大代价参与到排位赛中来。能够以个人形式和‘昆仑’面对面沟通的机会，可以说是这些年绝无仅有的。在这个世界上，信息就是最重要的货币。我们也不能落下，必须参与到其中来，谁知道结果？”
　　他耸了耸肩。
　　“现在就开始组建队伍吧，青筝，身份直接公开好了，要不是各组织的掌舵人与破法者禁止参与，我想还有更多的人加入其中，当然那结果就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了。机会难得，总之去试试没错。”
　　说罢，他打开一扇门。
　　他前脚才走，李慕染后脚就抵达驻地：“白子驹呢？”
　　韩靖说了他的情况，惹得她不快：“他脑子有问题，根本就还没痊愈，还需要查看一下恢复情况，他身上可是有破法者制造的咒文留下的痕迹……”
　　青筝辩解说：“他应该是打听消息了。”
　　“他，这么勤快？”
　　李慕染冷笑一声：“他白子驹是我看着长大的，原来看起来老实巴交，其实不过是在玉瑱面前装乖，后来玉瑱死了，他就恢复了本来的样子。仗着自己天赋过人挥霍时间，游戏人间，到处惹是生非……你以为他现在受了这么大的伤会长记性？你小看白子驹了，信不信他现在又在外面勾搭小姑娘了？”
　　蓬莱夜市，白子驹看着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露出愉悦的神色：“小红，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红娘子一看到他就横眉竖眼，拔出一把双筒手枪对准他眉心。
　　“白子驹你个杀千刀的，当初靠赌博骗了老娘青春，你现在又想来来骗我？”
　　白子驹一步步朝着她走过去。
　　“我真的很想你，被玉京山追杀的时候，我只想着回来见你一面……我一醒来就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过来看看你，只要看到你还活的这么精神，我就非常高兴了……”
　　他言语真挚，让红娘子咬着嘴唇无法判断。
　　“我记得你最喜欢赌，那我们赌一局，赌我心里还有没有你。”白子驹将她的枪口对准自己的心脏：“你开枪，看我躲不躲。你赢了，就拿着我的尸体去找玉京山，可以拿一笔不错的赏金，你输了，我只有一个要求……我想要靠在你腿上再睡一觉。”
　　红娘子胸口剧烈起伏着，恶狠狠瞪着白子驹：“你当我不敢。”
　　枪响。
　　白子驹胸口绽放血花，他咳嗽了两声，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赢了，小红。”
　　踉踉跄跄正要倒下时红娘子将他扶住，气急败坏：“你怎么不躲啊！你这人脑子坏掉了！”
　　“因为我喜欢你啊。”
　　白子驹靠在她胸口，朝她眨眨眼。
　　红娘子眼泪婆娑，擦着眼角看着面前曾狠心丢下自己的男人：“你就会骗人！”
　　“因为不骗你，你就不会跟我走啊。”
　　白子驹轻轻吻在她眼睑，将红娘子的泪珠吻掉。
　　“别哭了，妆都花了，不好看啦。”
　　红娘子红着眼瞪着他：“谁哭了！”


第342章 雏形（二）
　　俩人少有地坐在高塔上，望着“灯火辉煌”的无人城，带着磷光的灵魂来来去去，就像是有人在玩着一个巨大的贪吃豆游戏。
　　梁左靠在墙壁处，手放在曲起的膝盖上，眺望着远方。
　　六景则是保持站姿，一头金发被他弄得垂下来，遮住了右眼。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这里住满了人会是什么样的，会不会这里曾经住满过人。”
　　六景笑时露出酒窝，眼睛被夜魂的光镀上了一层银色。
　　“或许住在这里也不错，只是太久人就会思变，人总是不会安分的，最初级的生存解决了，血液里的冒险和求知欲就会冒出来，他们一部分离开，寻找外面的秘密。”他手指指向天空：“留下的那一部分人目睹了同类的行为，也在心里埋下了种子，他们胆子小一些，后代们开始往地下探索，或许死在地下的夜魂嘴里。”
　　“然后最后的一部分人是绝望而死的。因为他们只有放弃思考，才会安心在这个永恒不变的空间，这块他人构建的栖息地永远繁衍。他们会越来越笨，到最后，有智慧的人不再出现，他们放弃了‘可能性’，换取了安稳与生存。”
　　六景扭头看向梁左。
　　“你说为什么这里是空的？”
　　梁左猜不到。
　　“因为他们本来就已经死了，不能思考就和死了没区别，不再是人，于是就变成了浑浑噩噩的夜魂。”
　　这个有些阴森的故事让梁左脖子处一寒。
　　他也想过，这样一块看似不错的栖息地，真的能够让人生存下去吗？
　　一个封闭的，实验台一样的地方，能够容纳人体内放荡不羁充满创造力的灵魂吗？
　　人的本质是无法被奴役的。
　　人拒绝被豢养，拒绝被压迫，拒绝无知，只是人很聪明，为了一些东西他们可以忍耐。
　　是否创造者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往下建立了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给他们一个方向，避免他们的好奇心害死他们自己？
　　关于这个哲学问题，俩人点到即止。
　　“你对于‘借象化形’似乎一直堵在了第一个阶段，还是没有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吗？”
　　六景是个不错的引导人。
　　从刚刚进入方寸山梁左就感觉了出来。他告诉了梁左一些基本的常识和需要注意事项后就离开了，放任梁左独自一人，梁左学会在这个陌生危险的环境中生存下来。接着每次梁左在花姐“幻神变”中遭受重创都被六景照顾带回——回忆起来，梁左竟然发现六景从未有一次在藤曼擂台上倒下过，他绝对比他表现出来的只鳞半爪要强！
　　后来在石柱书馆，六景也在刻意淡化梁左对于他的追问，尝试让梁左自己去寻找体内的“兵器”。
　　真正好的领路人不是什么都教你，而是引导你学会如何去面对困难。
　　六景这方面来说做得无可挑剔。
　　梁左甚至有些怀疑，六景和那个轻佻的莲花童子真是同门吗？
　　六景又问了一次：“还是没有进展吗？”
　　梁左无奈地点头说是。
　　“双肩放轻松，”六景突然说：“我给你一个我的想法，对不对另说，倒是可以做一个参考。自我放逐。”
　　所谓自我放逐就是将自己彻底封闭上和外界的联系，强行从体内体外世界的感知变为纯粹体内世界，短暂封印视觉、听觉、触觉、味觉……会让思维在短时间内敏锐到以往无法想象的水准，此时由于减少了外界信息的摄入，对于体内变化和自我意识的体验也将变得极强。用地球的话说，这就是自我催眠，从深层次潜意识中找出梁左“最珍贵”的东西。
　　不过要自我催眠几乎不可能，因为意识随时保持在一个提防的状态。
　　“我来帮你，用我的秘法来可以短暂催眠你，不过时间不能太长，否则你会再也醒不过来，这个方法也是存在风险的，你自己可以考虑。”
　　“我做！”
　　梁左瞬间就下定了决心。
　　对于气的应用，炼气士也好修仙者也罢都有着一套恒定描述，最初级的造成个体内外反应变化的应用统称“术式”，术式是一种可以互相传授的方法，在术式中又有“秘法”的说法，很好理解，就是每个人独有的手法，不传之秘。应对群体性的一般都被叫做阵法，阵法中又衍生出大小阵法、被公开禁止施展和研究的“禁阵”等。
　　秘法几乎少有人愿意在他人身上施展，一般来说，秘法施展都是在最为急迫的时刻——简单来说，见到秘法的人一般都得死，秘法常常关联到一个人的根本。破解了秘法，就有了针对对方的思路。
　　因而秘法又是一把双刃剑，既可以迅猛杀伤敌方，也可能反过来变成自己的阿喀琉斯之踵。
　　六景愿意施展秘法就意味着对梁左极为信任。
　　“你想好了吗？我再说一次，可能产生的后果十分危险，我也未必能够控制住。”
　　六景语气十分慎重。
　　“开始吧。”
　　梁左直接躺在地上。
　　六景好气又好笑，拍了拍他：“谁说要你躺着的。”
　　“不然呢？”
　　梁左印象中催眠师都是要求被催眠者躺在一张舒服的床上，放松什么的……
　　然而六景的秘法催眠却是截然不同。
　　“生死之间。”六景一掌撕裂梁左的胸口，五指攥住他剧烈跳动的心脏，冷酷看向一脸惊愕的梁左：“从现在起，你有心脏跳动六十下的时间，五感封闭，起。”
　　双目看不见东西。
　　耳朵也听不到六景的话。
　　嘴巴，舌头，感知不到皮肤。
　　鼻子无法呼吸。
　　身体失去了最后的控制。
　　梁左整个人就像是被人按着头浸入一池弄得化不开的墨之中，五感都被完全剥离出身体。他能做的就是徒劳地静默，这种奇异的失去感让他内心极度恐慌，可是恐惧并不能帮助他找回五感，他想要张开双手，想要大叫，想要让六景停下，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此时变成了一个被凝固在水泥中的活人，只能够拼命地恐惧，害怕是他生命的最后特征。
　　世界是彻底的黑夜，他脑子里的各种思维就像是被照亮的电板上的纹路，每一个细小的思想都一清二楚。
　　想要逃走。想要让六景停止这个恐怖的术式。想要恢复，想要逃离。想要睁开眼。六景是不是想要伤害自己，用自己做他新术式的试验。
　　每一个想法都毫发毕现。
　　它们像是一个个小小的水滴，在梁左脑子里不断高速流过，汇聚在一起，变成了思维的洪流，思维的复杂性就在于这一道洪流中携带了太多各种各样的想法。有善，有恶，有怀疑，有惊恐，有嫉妒……原本无比抽象的思维竟然有了一点点实体化的表现，它像是一条汇聚了各种河流与露水的大江，又像是一池凝聚了不同色彩后变成灰黑色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颜料。
　　梁左朝着它靠近，靠近。


第343章 雏形（三）
　　梁左移动极慢，前提是他如果真的在移动的话。
　　他脑子里的恐惧越来越清晰，对梁左本身的影响也越来越大，他只觉得毫无知觉的自己都在下意识战栗着，仿佛未知的黑暗中已经有着一位无法阻挡的杀手正在朝着自己靠近，死亡的气息不断压迫着梁左体内求生本能，令他意识都开始颤抖，激荡，里头的细微思维已经很难分辨。
　　喉咙仿佛被人抓住了一般，梁左拼命想要呼吸，可是他办不到。只能够徒然感受着这种不断增强的窒息感，就像是有人用一张湿帕子正捂住他的脸，将他的脸对着水龙头不断灌水……
　　这是六景在“演武堂”三年修行中自行创造的秘法，名叫“生死路”，模拟出人生死之际的一种奇妙弥留状态，继而能够产生很多不可思议的反应。
　　六景看着身体不断颤抖，胸口里仿佛有一只怪物一样要跳跃而出的梁左，双手牢牢压住他的肩膀。梁左的脸已经变得惨白，身上的血管也变为黑色，夜魂态这次迅速席卷全身，他脑袋拼命往前，脖子扬起，似乎想要自己折断自己的脖颈。
　　这是被六景的秘法“生死路”击中之后的反应，中术者会下意识想要自行结束生命，避免陷入无尽恐慌与无助之中。
　　面对梁左时六景已经用的是最少的力量，不过他依旧担忧。
　　果然梁左表现出来的症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沿。
　　而此时，时间上，梁左的心脏才跳了十八下。
　　六景看着神色痛苦的梁左，轻轻鼓励说：“你可以的，不要放弃……”
　　沉浸在强烈的窒息感中，梁左被痛苦折磨得几乎大脑要停止思维，眼前甚至出现了种种幻觉，一道道奇怪变换的色彩在眼前如同卡机的电视一样来回穿梭，闪烁，不断逼近增强的恐惧让他想要将自己身体抱紧蜷缩，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够任凭那种无法描述的内心悸动变成巨人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踏在他心脏的跳动上，他觉得自己身体大概是已经撕裂了，如果身体没有裂开自己一定能够迅速逃走。
　　动物的本能和反射神经都被冻结了。
　　他就像是一只被麻醉了的青蛙，任凭解剖者的手指用锋利的刀刃刺入他的皮下，将他的皮肤一点点切割开来，把他从保护之下剥离出来，然后他赤裸的身体在极度寒冷和灼烧两种极端折磨之下不断扭曲。
　　他仿佛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以毫无感情的神色注视着自己在绝望深渊之中竭嘶底里，陷入疯狂。
　　梁左感觉自己的脑袋一定是如同气球一样爆炸开来，脑子里的各种思维都在离自己而去，它们变成了血沫与粘稠的体液，溅射到冰冷的空气之中，那种近乎持续痉挛的体验让他想哭都哭不出来。
　　整个人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他似乎是听到自己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断裂了，那是自己的意识吗？它正在消散吗？
　　那东西他竟然能够看见。
　　它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像是一团烟雾，从梁左胸口里钻出来，它慢悠悠往上漂浮，就像是烟客随意喷出的烟圈。
　　梁左记得自己认得它。
　　它那么熟悉，自己曾经无数次和它接触，触碰它，将它无时无刻带在身边，它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后来，它似乎不见了。
　　原来是躲入了自己的身体里。
　　梁左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渗出血来，皮肤的知觉似乎回来了，手臂，脸上，脖子里，胸口，大腿，脚趾，都在渗出黏糊糊，灼热的血液，它们像是受到了外界一种奇特的吸引力，正在从自己每一根血管里抽离，带来阵阵刺痛感，这种刺痛感遍布全身，每一根神经都被拉扯到近乎断裂，浑身的锥心痛楚没有让梁左担忧，反而让他暗自高兴。
　　知道痛就说明还没有彻底死掉。
　　模糊之间，他听到有人在叫一个名字。
　　“梁左！”
　　“梁左！”
　　梁左？那是谁，谁是梁左……
　　他猛地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信息，我是梁左。
　　梁左睁开眼睛，只觉得全身仿佛被人用铁球在骨头上碾了一圈，稍微一动他就听到了自己脊椎断裂的声音。
　　“别动，小心。你骨头已经全部碎了。”眼前六景却露出高兴的神色，长出一口气：“我还以为你撑不过来了，心脏跳了五十八下时你终于醒了过来。再有两下就极度危险了，过了六十下以你现在的意识强度和生理活性，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梁左舔了舔嘴唇，余光瞄了下自己胸口。
　　原本被六景用手撕开的胸口此时已经结了痂，看来是被六景专门处理过，只有一些疼痛，胸腔里还有些利器带来的冷冽划伤感。眼睛再次能够看到东西让梁左从未这么庆幸过，他睁大了眼睛，看着空中的“太阳”散发出橘红色的光，蔚蓝的天空栩栩如生。
　　在“生死路”中梁左虽然肉体自残极为厉害，可是比起他在混沌之中经历的难以言喻的惊恐与挣扎也就不算什么了。
　　炼气士的身体本就强悍，加上有六景给他修补了一下断裂的骨骼，配合上花姐给的“食物”，梁左两天后就恢复了正常，再次生龙活虎，随时可以从一百层的高塔上往下跳。
　　六景看着他，笑：“还要不要再来一次？”
　　梁左下意识往后走了一步。
　　“生死路”中的经历让他实在有些吃不消，人最大的恐惧是来自于未知，“生死路”中将这种潜在恐惧不断放大，就像是将一个人死死锁在墙上，让他听着巨大的轰隆声不断临近，无法挣扎。大脑里头也被某种力量给抽丝剥解开来，一道道细微的思维被如同剥蒜一样撕开，离自己而去，大脑越来越麻木，无法做出反应，可是本能的恐惧却让人越来越清晰……
　　梁左宁可被关公再砍成两半，也不愿意再被封闭五感进入那个不可言说的鬼地方。
　　“开玩笑的，”六景看他这幅样子不由无奈：“动用生死路对我消耗也很大的，我可不会随便使用。结果怎么样，有没有效果，有没有找到你的东西？”
　　梁左抬起左掌，根本不用想象，那个东西就出现在手中，整体黑色，就像是一个精美的小盒子。
　　六景眼皮一抬，有些意外：“这是什么？”
　　他用手指触了触小盒子的侧面，发现极为光滑，而且具有一种经过打磨设计的线条质感，一般的设计者绝对设计不出这么完美的线条和流线感。看起来就像是一块黑色金属烟盒？
　　“它是手机。”
　　梁左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具象化形”产物。这是一个很普通的触屏手机，长方形，四个角都被弧度取代，金属质感，人体工学设计导致握在手中十分舒适，正是他进入楼之前的诺基亚lumia。只是此时的“手机”经过了梁左的一些改进，它变得更薄，完全没有了按键和呼吸灯，只有一面镜子一样的触屏，上面反射出自己的脸。
　　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在自己内心一直渴求，对于自己最重要的竟然是手机。可是反过来验证，似乎的确是这样。
　　在地球时梁左朋友很少，一直独身在外旅行，他携带了很多充电宝，就是为了保护他唯一和外界联系的工具——手机。手机也许是最能够代表地球文明的东西了，它是交流与计算，它无处不在，它能够做成大多数事，它代表了每个人天然的渴望——能够和素未蒙面的人随意交谈，互相了解。它是地球文明智慧的完美结晶，小巧，强大，具有无数可能性。
　　梁左还记得自己当初在机场外用手机对于怪物血战后尝试给自己拍一张照发到社交网络上的场景，那时候多么悲凉，人类已到末路，可自己依旧对于手机念念不忘。它已经变成了地球人习惯的一部分，融入了我们的神经反应和基因记忆之中，它是人们身体的一部分，是利刀剑与无法被催化的盔甲，是帮助人走出荆棘与迷雾的指南针。
　　握住手机，梁左仿佛就找回了曾经的自己，以及，地球人的骄傲。
　　他认真地对六景说：“别看它不起眼，它是我见过的，最了不起的东西。”
　　这句话他没有任何夸大。
　　毫无疑问。


第344章 梁左的第一个APP（一）
　　就像是得到人生第一个手机那次一样，梁左几乎天天抱着他的“新手机”捣鼓，除去石柱书馆里头修习，大多数时间他都耗费在了研究自己“手机”上。
　　人家的具象化形都是威风凛凛的巨神兵，为什么我的是手机……
　　他也曾不满和郁闷过一阵子。
　　难不成要我用这东西和大家打电话，联机玩游戏吗？
　　在昆仑世界之中，怕是用手机定外卖搞团购都不行吧，连个服务器都没，怎么下载APP……
　　APP？APP！
　　对了，或许是这样的！
　　梁左将自己的手机具象化形出来，用手指划拉了几下——最初他发现这手机完全是空白的，能够待机和进入工作模式，可是工作模式只是比待机多上一副深蓝色背景罢了。没有通讯录，没有短信栏，也没有闹钟，设置，简直就像是买到的一个模子货，除去看起来不错，手感舒适，没有任何实际用途。
　　他翻来翻去都没有找到有APP市场、网页之类的东西，不由有些郁闷。
　　果然这种想法是自己想多了。
　　可是。他产生了一个大胆想法。它没有APP，我不能自制一个植入其中吗？
　　原本梁左的手机就是具象化形的产物，因而它的定义和规则都可以自主调整，如果要在其中植入APP不过是将一个新想法补充进入。按照这种思路的话……梁左闭上眼靠着石柱书馆的柱子，手指摁在手机屏幕上，脑子里开始架构之前他不得不放弃的那一把刀。
　　如果说具象化形的手机是自我意识和潜意识交叉映射出来的内心产物，那么这一把，就是自我有意识控制凝造的东西。
　　它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关于武器梁左最先想到了唐刀。
　　唐刀四制，仪刀，障刀，横刀，陌刀。
　　记载中陌刀为唐长柄刀统称，步兵手持，沿用仿制古代斩马刀，马步水路皆可使用，不过刀身极重，以腰力旋斩挡者皆为齑粉，非力士不可使用。战场之中多为用作对骑兵作战，威力无匹，形态各异，有如同斩马剑加可拆卸长柄，有柄极长刃短的三尖两刃刀式，不同都护府形态各异，可劈砍可枪刺，陌刀为力士之刀。
　　横刀，大名鼎鼎的后世冷兵器之王日本刀就是在此基础上改良而来的。笔直狭窄的刀身，取消汉代流传下的环首，小刀镡，长柄，可双手握持，自有一股刚直不阿烈烈之气，又不乏刀的霸者之气。横刀在唐史记载中多为兵士佩刀，即皇宫卫士，守城士卒，巡逻士兵等佩刀，长多为六十至八十厘米，方便狭窄空间搏杀，也有一米左右的横刀，被唐书和日本古籍中称之为大横刀，唐大刀。
　　日本正仓院国宝级唐刀“金银钿装唐大刀”正是横刀至今保存最为完好的之一。至今统称的唐刀很多时候就是特指横刀，横刀，即为战之刀。
　　仪刀，顾名思义，代表了王朝皇室威仪。值得一提是，仪刀岁并非唐代主战场所用兵刃，在后世之中却大放光彩。仪刀在魏晋两宋又叫御刀，明代则是御林军刀，是苗刀前身。明代抗倭名将戚继光将民间武术、打造之法结合日本刀术整合，杀敌冲阵，威震华夏，他给戚家军所定制的制式战刀即是民国时期定名的苗刀。然而在唐代时期，仪刀作为仪仗器具之一，往往装饰金银，有龙凤环——即在刀柄环首（刀柄金属环）处纹上龙凤凹凸图案。仪刀更在于展示兵刃之礼。
　　障刀，唐刀四制中争议最大的一类。唐六典中说，盖用障身以御敌。说明障刀用以抵挡敌人，刀可以用作防具。有专家认为，障刀类似于日本刀中的肋差，灵活轻便，用以近身肉搏。甚至结合横刀之说，提出古代近身卫士用横刀对敌，障刀御敌，渐渐变成了后世日本的日本刀和肋差的双刀形态。障在此时被解释为隐蔽之物，障刀不易被发现。
　　另一种观点是认为“障”为扫清障碍，障身以御敌被理解为刀身御敌。即刀身极可能是宽刃。
　　后一种解释结合唐刀四制前三者，仪刀代表礼，横刀用以兵士佩刀安防，沉重陌刀用以精锐力士，唯独缺乏一种主战刀。因而所谓大横刀、唐大刀很可能就是障刀。
　　前三种唐刀已经有了定论和形态，唯独障刀在不同人脑子里的形态不一样，梁左就瞄准了这种可塑性极强的兵器。
　　“障”被梁左设计为刀身上两道金属锁扣，可以如同鱼鳍一样贴着刀背斜弹起封锁敌方兵器，刀身直，有长刃，柄长，刀镡窄，刀柄末端是一个金属环状。除此之外从刀镡到刀尖这一段刀身都被一整块长条状暗黑色金属层包裹，仅仅露出刀刃，看起来颇有些工业化的变形机械影子，金属锁扣就在上面，没有启动时完全和刀身融为一体，一旦需要锁住敌人兵刃它们就会弹起扣住对方刃口。
　　锋锐刀身是银色的，在外面包裹一层只露出刀刃的金属外壳则是墨黑色，手感细腻，金属刀鞘和刀身的另类结合，能够御敌，砍杀，还能够封锁，一把融合了梁左对古代障刀的幻想与工业化现代的机械美学战刀就这么成型！
　　梁左有些虚弱地张开眼，重制唐刀让他耗费了太多精力与体内能量，身体都有些虚化，喘气都困难。
　　不过看到手机上那个刀形的APP安静地停在屏幕上，他连续大吼来发泄自己内心的喜悦。
　　休息了一阵子，他稍微恢复后有些忐忑地用食指触了触屏幕上的刀图案。
　　手中手机一瞬间就变换了形态，变成武器。
　　梁左仔细端详着眼前的障刀。
　　它就像是过于锋利的刀刃将刀鞘给划开了一边的口子，冷冽刀锋是灿白色，如同骨架护甲一般覆盖住刀身的黑色金属结构则是墨汁黑，手指触感是金属独有细腻和冰冷，两个锁扣位置只露出两道U形态弧度，顺从地贴在刀甲上。笔直刀身之下是极为狭窄的环装刀镡，刀镡下面的长柄材质类似于高强度弹性复合塑胶材质，呈现螺旋状，可以随时调整握柄的位置，握住刀柄，手指和螺旋状结构完美贴合，不用担心滑落或者被血液净透后握不住。
　　这是我的障刀。
　　梁左深吸一口气，眼神灼灼。
　　“具象化形这么快就有了进步，不错啊。”
　　六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知道越多，越是发现自己一无所知。


第345章 梁左的第一个APP（二）
　　端详了一番梁左手中障刀，六景露出欣赏的神色：“虽然形态上美学感不足，不过还是挺不错……有自己的想法很好，这个道具挺有意思。”
　　什么叫美学感不足，完完全全是工业美学好吗！看看这笔直冷峻的刀身，这叫现代几何感和蒸汽朋克风……
　　正当梁左腹诽时聪明的六景竟然已经发现了障刀的秘密，用手指在刀背处摸索。
　　“这上面两个凹陷纹路应该是一种能够弹起封锁别人兵器的机括吧？”
　　梁左忍不住产生了一个念头，自己可从未和六景前辈交手过。
　　有一个造法者的前辈同自己练手，有助梁左能够更清楚认知到自己和真正造法者之间的差距……尤其是在石柱书馆，这里没有夜魂干扰，炼气士能够完全施展自己的最强状态。
　　“真的吗？那我尽量手下留情。”
　　六景讶异。
　　他笑了笑，站在原地，抬起食指拇指并作剑指：“来吧。”
　　梁左手持障刀，只觉得自己和障刀心意相通，他立刻施展出借象·飞龙之术，龙影环绕，浑身的力量暴增到目前能够承受的极限。可在这一瞬间他双眼看到的六景体内竟然充满了一种浓郁的金色，就仿佛他的真身是一具金人。脚下一踏，梁左双手持刀刺向六景，六景用剑指挡隔梁左的障刀，发出哐当一声的金属交错声。
　　六景微微一惊，扭头用剑指挡下突然出现在身后梁左的一刀。
　　可下一秒眼前梁左消失，六景肩头下沉，头也不回一脚将身后人踹飞。
　　撞到身后石柱的梁左丝毫不顾胸口传来的刺痛，双眼发光——自己刚才竟然在对造法者时占了上风。
　　那一瞬间梁左灵机一动，动用了借象·化身，一瞬间变作俩人前后夹击六景，可真身却藏进龙影之中——这也是他才发现的，飞龙之术状态下自己的借象化身竟然能够分出两个化身。因而六景吃了一个闷亏。
　　虽然那根本算不得什么闷亏，只是梁左第一次砍中了他的肩膀。
　　“怎么样？”
　　梁左难掩内心兴奋。
　　六景点点头：“还不错，不过如果你的分身术式一旦失效你就很难奇袭成功。”
　　我会的可不只是化身。
　　梁左有了信心，顿时单手持刀，左拳在前。他脚下一扭，借象火烧身冲向六景，可在距离对方还有差不多五步距离时他手中障刀飞出，支取六景胸口。六景一拳打飞障刀，梁左已经到了眼前，一双手轻柔地搭在六景的手腕处，六景挥拳，被梁左轻悠悠带着偏离了位置，这正是梁左学自陈又廷太极一脉的方式研发的借象·云手，肉搏纠缠时最有用。
　　六景抬膝撞向梁左胸口，梁左左手一变，借象·擒虎扣住六景的膝盖，右手云手继续缠住六景。
　　与此同时原本被六景磕飞的障刀在空中打了个璇儿冲着六景后背斩來。
　　六景只来得及挣脱开梁左的纠缠，被飞来一刀正中后背，打了个踉跄。
　　障刀瞬间消失，再次出现在梁左手中。
　　目瞪口呆的却是梁左。
　　六景简直是怪物，他的战斗方式看起来十分普通，可是他的身体简直如同金刚不坏，连自己的障刀都无法破开他身体防御，这还怎么玩儿？
　　他突然想起了六景的称呼。
　　金身童子。
　　金身不坏。
　　怎么老遇到这种打不动的钢铁侠啊……梁左欲哭无泪。之前陈又廷也是这样，完全不怕缠斗，然后遇到的刚猛和尚圆慎一拳轰碎梁左的脑袋作为回应，现在又是六景……
　　梁左破不开对方防御，技巧再强也没有任何用。就像是用一根竹棍尝试要砸开铁血战士的甲胄，任凭你棍法如神达摩附体，并无卵用。
　　“不打了不打了。”
　　梁左主动认输。
　　完全没得打。
　　他不由好奇：“你的金刚不坏身，是不是遇到造法者才有可能被破除？”
　　“目前还没遇到过。”六景想了想说：“可能由于我出手很少吧……与灰衣人那次他的锁链封锁了体内气的运行，的确是从内到外都被完全压制。”
　　梁左倒吸一口冷气。
　　淡淡说着这种话却不觉得违和和装逼，或许只有六景这样好性格的人才会让人觉得是恐怖。换做另一人，比如说装逼如风由小路只会是……
　　“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够破开我由某人的防御范围，你有勇气对我出手，我很欣赏。我允许你以我作为目标，去磨练自己。”
　　由小路用一种刻意淡薄的语气说着，眼角却瞄着被讲述人的神态，内心暗爽……
　　梁左摇摇头，将中二少年由小路的形象从脑子里甩出去。
　　其实六景并未告诉梁左一点，他刻意压制了自己的能力，让自己以梁左现在的能量水准和他战斗，哪怕如此梁左也依旧无法力敌。如果知道这一点，梁左只会更加悲观——具象化形毫无作用！不过心思细腻的六景却故意不说这事，梁左问起他也一句话带过，是要给梁左信心继续沿着自己独特的宝具之路往下走。
　　在六景看来，一时一刻的强大并不意味着什么。
　　他曾经见识过很多真正名动一方的强者，可是大多数人反而十分痛苦，因为他们为了追求单纯的“强”而走入歧途，战斗绝不是炼气士最重要的能力，六景从来都坚信这一点。真正伟大的炼气士应该是具有突破创造性的人物，梁左具有六景这十几年看到的为数不多的“可能性”，他对他抱有期待。
　　“对了，你的‘具象化形’已经在进行中，宝具的名称你有了吗？”
　　六景岔开话题问。
　　梁左摸了摸下巴：“六景前辈，你觉得诺基亚这个名字怎样？”
　　“又是鸡又是鸭，说出去怕是会被人笑话吧……”
　　六景好心提醒：“还是换一个比较好。”
　　“那么爱疯呢？”
　　“为什么叫爱疯？未免太过于赤裸了一点……”
　　梁左仔细想了一番。
　　“我想到了一个，就叫它‘凉风’。凉风有性，秋月无边。”
　　他故意拉了两句电视剧的台词强行塞进去，好让六景觉得自己有文化。
　　“这个还好。”
　　六景不好再打击对方。不过只要过得去就行，很多东西并不是取一个响亮名字就能够威慑四周的，而是你够强，所以你的武器哪怕是一块砖头，也会被人崇拜而敬畏。
　　当然，六景不会知道梁左真实的想法。
　　“凉风”只是一个音译，具象化形而成的手机真正名字叫做“梁phone”，梁左自己的定制机，独一无二的宝具。


第346章 梁左的第一个APP（三）
　　“天才设计，天才！”
　　听了手机的功效之后六景不住惊叹。
　　他整个人都变得容光焕发：“你想过吗梁左，如果任凭你们文明的手机不断衍生进化下去，到后来它能做些什么？它能够变成个体和群体，不，我不是说你们族群，而是针对所有地球上族群的枢纽，想想吧梁左，给每一个生物配备一个适量大小的手机，这样才叫真正的文明网络。每一个生物都能够用手机来表达自己的意志和思维，在这种空前的矛盾和互相冲击之下，文明会以一种飞速发展的形态不断演化。哪怕如同你所说的那些还在凭借本能生存的生物也能够迅速从混沌之中获得智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是一种启迪智慧的伟大载体！”
　　虽然六景说得很高大上，听起来也的确是有伟大时代的可能性。
　　不过梁左深知一点，六景低估了智慧所带来的自私。
　　个体生存之上是群体的生存危机，这也是每一个精英个体近乎一生为之奋斗的目标。如果跨入一个新的文明代价是危急族群，精英群体是很少同意的。这也是为什么超过一步是天才，超过太多是疯子。说到底，很多时候文明的进程并非是我们真正追求的东西，常常是某个行为附带的无意为之。举个例子，松鼠有埋松果的习惯，可它真的想到要种植松树，从而让自己活得更多的空间和食物吗？
　　人类比起松鼠有过之而无不及。
　　作为地球上已经认知到的最复杂最具有可塑性与创造力的种族，人类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谜团。
　　他们能够创造出超越时代文明的产物，他们也能够轻易将它们付之一炬，理由仅仅是“朝代更替”或者是“规划需要”。进行伟大创造的是人，进行无情破坏摧毁的亦是人类，有时候看到这两者会让人会怀疑，一切都是同一个种族做到的吗？
　　如果每一个人都如同六景一样，梁左相信文明前行的速度绝对会不可思议。
　　可事实上是不可能的。
　　大多数人是愚昧又抗拒的，虽然不想承认这一点，可梁左已经渐渐摸到了这一点契机。哪怕在昆仑之中也是如此，底层练气士、包括才从外界进入楼内的移民，他们具有很多可能性，可是他们无法选择，只能够坠入为了生存的日常忙碌之中，渐渐习惯了这一种生活姿态，这种沉迷或者只着眼于眼睛可见之物的生活，有时候就意味着愚蠢。
　　因为肉眼可见的东西，哪怕是亲眼所见也容易具有欺骗性。
　　真正物质内部的结构才是根本，可是这种观察方式太费时间太辛苦，让人望而却步，甚至有的人避免自己过于深入。
　　研究物质内部结构才有机会成为造法者。
　　这一点无论是当初地球，还是如今昆仑世界都是同理，想要得到不一样的体验，就得让自己从日常的满足中脱离出来。通过看到这个世界的一角进而思考与探索，感受无限世界有限的一切奇妙之处，这也许才是生命真正具有意义的方式之一。
　　“你说的我不认同。”
　　六景摇头：“凡事不可能一蹴而就，任何巨大的前进都是在一个个单独个体不断的缓慢摸索中产生的。精英也许是族群的领头者，他们所做的是正确的选择，我更愿意将他们看成是旧时代的终结者。正因为精英和民众的多样性，才保证文明的延续与星火不灭。”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笑：“梁左，你们地球上也是有‘考古学家’这一部分专家的吧？”
　　关于考古学家，梁左脑子里浮现出一群到处挖遗迹以及修复、保存文物的人，他们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默默无闻地从事神秘的事，像是一群行走在时代缝隙之中的守夜人。
　　“你知道吗？在我接触和了解过的三十二个文明中，有的认知体系是神学，有的是生物学，有的也如昆仑一样是能量系，还有的是神秘学，光学，盐系……大家的文明进程不同，路线不一样，形态万千，互相之间差异极大。然而，都有一个共同的职业。历史学家，考古者。”
　　六景的话让梁左微微吃惊。
　　“知道为什么吗？”他看着梁左充满求知的脸，又看向石柱书馆里一根根凝聚了智慧的石柱，手轻轻在上面抚摸着：“因为但凡有生命与智慧的生灵都很胆小。往往当他们得知自己并非第一个存在的统治性种族，他们就会十分害怕，迫切想要知道过往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力量让上一个时代终结……”
　　模仿学习是智慧生物的一种本能。
　　这种本能贯穿我们的一生，越是种族兴盛，越是容易被巨大的背景同质化。
　　一个离群索居的人，一个居住于闹市之中的人，是截然不同的形态和思维方式。
　　历史学家挖掘出的历史残骸有好有坏，有的甚至是这一代的统治者们不愿意被众人洞悉的，因而历史学家也是一群掘墓人，考证的是死去的上一代统治者的棺椁，他们一颗颗敲掉棺木上的钉子，打开这个神秘的盒子，看到死亡的真相与隐藏的过去。
　　从地球历史上来看，这些也完全契合。
　　中国漫长的古代王朝更替，无论是秦国一统中原禁止六国记载传播，项羽一把火烧毁咸阳宫、阿房宫，刘邦借用秦典修汉制等都代表着对于旧日统治者的恐惧与担忧。更不用提在隋王朝尸体上建立盛唐的李氏家族，将短暂隋朝的痕迹抹去甚多，元人将世上最长命王朝之一的宋朝历史各种修纂，嘲讽其“孱弱多疾”，清王朝对前辈明王朝也做着相同的事。
　　“梁左你知道吗，精英历史往往最容易遭到修改，有的甚至是完全杜撰和彻底更改前人的历史，不过平民的历史却往往可以更多的遗留下来。”
　　六景拍了拍石柱，眼里露出奇妙的神色。
　　“正是因为很多人如同你所想，认为时代的浪潮是属于少数人的。民间野史、风俗、祭祀、族群迁徙、家族制度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文化，不会影响现有支配者的地位。真的如此吗？”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这种直接表达不屑的笑容梁左还是第一次在六景脸上看到。
　　“梁左啊，你要注意，那些属于大多人的东西一旦开始了变化，才是意味着时代的转角。你知道血夜最早是来自什么时候吗？”
　　“一次暴动。”
　　暴动？昆仑世界中竟然也有暴动？
　　梁左非常吃惊，在他记忆中，昆仑世界的人都极为有秩序——在这里去哪儿该做什么都有智能助手指导，适应这里的生活并不难。况且大多数人都为了生存在每天工作，怎么形成的暴动？
　　六景等他消化了片刻，继续开口，此时他一脸郑重，再无之前一丝轻松。
　　很早昆仑开辟昆仑世界，这里原是开放的世界。
　　在最初昆仑之中，人们在里头如同外部世界一样，可以到街道上行走，具有两种抵达方式，第一依靠外部世界一样的距离规则，第二是通过获知坐标和权限进行传送。由于昆仑楼外世界在不断被建设扩大，因而大家对于未来的畅想层出不觉。
　　可好景不长，很快联盟和昆仑就度过了你侬我侬的蜜月期。
　　在外部真实世界中，阶层和权势的形态大多是无形的，大多人眼前并不能看到。可一到昆仑之中这一切都实体化，有的楼你被禁止入内，别人却可以，有的事你做会被逮捕关小黑屋，有人不必，最直接的一点是禁止飞行。
　　进入昆仑之后可以说距离变成了小事一桩，可人对于享受的追求是永远不会停歇的。
　　比如说梦寐以求的飞行。
　　然而在昆仑街道和城区之间是明令禁止的禁飞区，没有理由。可一旦有了联盟或者昆仑授权，即持有“青铜之证”的人却可以安然飞行。
　　生性追求平等自由的联盟人组织起了极多的人，开始浩浩荡荡地在昆仑城市之中游行，罢工抗议，要求联盟处置昆仑。由于罢工造成了不少人能量逸散，意识不稳固，变成了夜魂，夜魂在游行人群之中疯狂杀戮，联盟却没有及时派人处理。因此造成了一场极为血腥的镇压，玉京山和联盟特三军几乎倾巢出动，双方火药味一触即发，演变成一场波及到昆仑各处的巨大暴动。
　　将此次暴动平息之后，接二连三的矛盾却接连出现。
　　一些精英阶层也加入到了平民“飞行权”的争夺之中来——之后彻查发现大多真实目的都是为了各自势力的现实诉求。
　　事态不断扩大发酵，最后愤怒的平民们甚至包围了玉京山山门，更有另一部分开始围攻两会一府所在的联盟区域，从单纯的抗议变成了有组织的针对联盟与昆仑的暴动……
　　“最后怎么了？”
　　梁左看六景突然不言不由追问。
　　“你说呢？还能有什么结局，大多数都被杀了。对于这种尝试颠覆的事，联盟也好，昆仑也好都要杀一儆百的……根据师傅调查，那一次事件有超过十万人因为各种原因身死。”
　　六景反而平静下来。
　　梁左只觉得身体一阵发寒。如此颠覆性暴乱带来的血腥镇压，果然在任何世界都是存在的……


第347章 俩人之间的争论
　　那次造成的十万亡魂中不少都演变成了夜魂，就连玉京山和特三军都没有一次性处理那么多的夜魂过，还是让很大一部分逸散出去。继而联盟发布了“限足令”，禁止平民日常外出，大规模清剿逃逸的夜魂。更糟糕的是，这一段时间内遭受了外部夜魂群落的攻击，还不甚完善的昆仑保护体系被多处攻破，一时间内外交困，夜魂冲击进入楼内，造成伤亡扩大。
　　在后来的记录薄上，这一段血色恐怖日子被统称为“血夜”。
　　后来哪怕将夜魂都尽数驱逐猎杀，联盟和昆仑也借此制定了新的规定。
　　首先，联盟公布“血夜”在未来的复发可能性，并且解释了其内部原理——外部“蓬莱”夜魂会不定时冲击昆仑的防护层，随着昆仑不断扩大，防护力量必然削弱摊薄，有未被发现漏洞就具有被夜魂进入的风险。而外界夜魂也并非如最初调查那般是完全凭借本能的群体，它们之中也有森严的等级制度，甚至具有领袖的雏形……
　　总而言之，对于夜魂，联盟正式将其看做是一个“蛮夷之族”，不过期特殊性和人类之间的转化关系也是值得警惕。
　　一旦“血夜”开启，联盟会通过智能助手通知昆仑所有人，让大家做好防御工事——不过一般而言入侵的夜魂只会是零星几个，会很快被联盟抓住处决，让大家不必担忧。
　　如果说第一点给众人内心埋下了隐患的种子，第二道命令则是让人完全不可接受。
　　城市实行“权限制度”，没有得到授权的昆仑居民将不再能够进入街道和城市外部。联盟联合昆仑发出了一条长而详尽的解释。
　　权限制度的建立基础有三点。
　　一是血夜一旦降临，进入街道的平民几乎毫无自保能力，夜魂又具有极大的传染和侵蚀能力；
　　二是由于昆仑需要进一步扩大面积和加强外部防御力量，将会削减在外部街道上的建设与维护，平民出没其中容易产生无法控制的危险，外部世界将会以“极简化”形态存在，而非以前的繁复装饰和最大程度仿真；
　　三则是联盟两会一府全票通过决议，昆仑评估同意，节省下来的能量会用在开拓更多的试炼场地、提升任务限额，让更多在生存线上的人能够更好地活下去，变强。
　　从暴动到血夜，再到对平民双腿的永久性禁锢，一切的源头都在于那个看似完全不是什么重大影响的“禁飞令”。
　　说到这里，六景对梁左道：“你还认为更替和改变他们不是重点吗？”
　　“对。”
　　梁左的坚持让六景十分诧异，他本以为自己举出这个如此现实的例子就足以表达出时代的变化真正主体是多数人。
　　“我认为你的说法恰恰证明了，真正主导规则变化的是少数人。”
　　梁左整理了一下思路，他少有这么和人讨论大事，面对韩靖时对方又各种专业碾压自己，毫无反驳的脾气……
　　六景的核心观点在于他认为变化是由于大众开始的，这一点梁左认同，按照成熟群体社会的基本规则，越是健全或者成熟群体的精英、中层、底层比例越是趋向于固定，也就是地球上所说的阶层固化。看似“禁飞权利”是所有事情的起点和引爆点，其实内在矛盾依旧是阶层矛盾——底层对于高层的忍耐达到一个限度，他们必须寻求改变才能够提升整个阶层的活性，而不是变成一潭死水，永远做着做多的活儿，得到最少的回报。
　　在梁左看来社会寻求改变是一件好事，不过也是极为危险的，因为底层存在一个最大的缺陷，信息量不足。
　　没有足够的信息量，他们对于整个群体的现状就会估算误差，而这些真实信息权利都在精英阶层手中。
　　改革就是一场战争。
　　没有足够的信息，开战胜算就极低。
　　加上底层向来是较为松散，利益诉求各不相同，有的是为了提高联盟福利，有的是纯粹嫉妒或仇恨高权限，想要将对方拉到和自己同一水准，还有的甚至仅仅是跟风，模仿效应……底层很难统一认知，因而领袖就更是难以从本阶层诞生。
　　就梁左看过的历史以及韩少爷给他的不断补充政治思维之下，他自己也发现，往往一些底层改革者或者底层运动群体的领袖却可笑的并非本阶层人士。
　　看起来是不是有些荒谬？
　　从历史上就可以找到这件事的印证和脉络。
　　比如说，第一个帝国秦国的覆灭是被项羽推下王座，刘邦踢下深渊的。
　　这俩人，项羽是楚国贵族，刘邦是秦国亭长，也是属于官员阶层。真正平民发起的叛乱，陈胜吴广起义，俩人都死得不能再死了。
　　再比如说，东汉末年分三国，三国诸侯没一个是正统百姓。曹孟德，官宦子弟，很早就小有名气，刘备，汉室宗亲，皇室中人（不管是否属实，汉帝衣带诏已经巩固了他身份），孙权，孙家原本就是吴地豪族，孙坚孙策两个给吴国打下家业的人更是朝廷认证的正牌武将……
　　众多朝代之中，唯有明朝是较为特殊的。
　　因为朱元璋的确是一介布衣，发迹于毫末。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他真正的迅速上升到具有逐鹿天下的资格之前可是得到了自己老大郭子兴的养女许配，从朱重八变成了朱公子，已经变成了一系人马的未来核心。
　　梁左继续说着：“六景前辈，你的看法是民众是重点，因为他们每一个人的改变推动了时代更替。这个观点我也认同，不过我更想要将它看成更替的前提，而非是主导力量。主导力量从始至终都不在民众手中，他们需要演变出新的统治阶层才具有改变社会的力量……”
　　俩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了一番。
　　之后俩人都笑了起来。
　　“没想到你对于社会族群这些也有研究，我之前还以为你就是纯粹的战斗爱好者。”
　　六景摇摇头：“我是肤浅了。”
　　梁左也被他的认可而感到荣幸。
　　以往在韩少爷那里讨论什么东西，千万别是政治文化格局什么的……
　　幼稚。
　　韩少爷只会嗤笑，然后用一系列理论和事实让梁左无言以对，垂头丧气。
　　和六景讨论就和谐多了，互相保留各自观点，求同存异。
　　可韩靖这个实用主义者当初却说，世界上没有什么求同存异，只有求同灭异。之所以让它保存，是为了达成力量之中的平衡，一旦用过目的达到就到了消灭的时候，再翻出另一个异类，周而复始……
　　他的想法也未免太过于黑暗了。
　　梁左如此想着。


第348章 花姐召见（一）
　　收到花姐通过大夜魂过来的传话时梁左和六景都有些惊讶。自从俩人在八哥的安排下每日进入石柱书馆，花姐就仿佛将俩人遗忘了一般，从未再表示过什么。
　　可突然她就让俩人去见面。
　　花姐依旧是一身红色曳地长裙，挽起发髻，她的眼神总让人觉得一种高位者的审视与打量。
　　她冲身后的长发幽灵女道：“去外面，不准任何人靠近。”
　　幽灵女点点头，轻飘飘飞向外面，她很快就将周围还在徘徊的夜魂给驱散一空。
　　花姐的藤曼王座朝四周探出一根根细小藤曼，它们疯狂滋生，很快就变成了一个树藤编织的尖顶小亭子将花姐和梁左六景三人笼罩在其中。
　　远处某地，正在偷窥小胡子老八眯起眼睛，使用了几个术式都没法看破那个亭子的防护，只好嘟囔了一句。
　　“有什么好躲躲藏藏的，我还不能知道了……没意思，不爽快。”
　　他索性再次仰躺在他巨大的床上，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很快就打起鼾来。
　　站在树亭之中，花姐用手指在藤墙上画了一道术式，浅红色的符文很快就融化在绿色之中。
　　“好了，这下不用担心被偷听。”
　　花姐自语。
　　她看向面前俩人：“你们都是蓬莱的人？”
　　梁左和六景都说是。
　　“六景你是在五指戒，白子驹是你们头儿对吧？”
　　六景嗯了一声，梁左却是奇怪，难不成花姐一天都在偷听自己和六景之间的对话不成？
　　“你听过拓跋夜说吗？”
　　这个名字让六景眼中瞳孔猛地收缩：“鱼龙府副掌门，拓跋夜说？”
　　“还有哪个拓跋夜说？”
　　“花姐为什么要提起他……”
　　“我真名叫谈萧瑜。”
　　花姐很平常一句话让六景却脸色呆滞，结结巴巴：“怎么可能……拓跋夜说的夫人谈萧瑜明明还在鱼龙府……上次师傅还去和拓跋先生见过面……”
　　“嗯？”花姐突然拧起眉毛：“你说还有一个谈萧瑜？”
　　“千真万确，花姐，大概六年前，家师还和拓跋先生谈夫人见过面……”
　　“他竟然去勾搭了野女人，还敢用我的名字！”
　　花姐双眼冰冷，整个树亭一时间不停颤抖，竟然就要支离破碎开来。在亭子里弥漫着一股冷冽又充满锋锐之气的力量，让六景体表都金光大盛，严阵以待。
　　此时梁左却只觉得自己心脏仿佛被某种触不到的力量给冻住了，几乎停止跳动，手脚麻木，肺里像是被人强制性灌入了一种粘稠状的液体，无法呼吸。他身体沉重得根本移动不了，体内的气一点也不听使唤，鲜血从梁左的鼻子里不断涌出，从下巴滴落在地上，他眼神白的恍惚，身体也摇摇晃晃站不稳。旁边的六景赶紧挡在梁左面前，脸色大变：“花姐，还请冷静下来……梁左快扛不住了……”
　　花姐闭上眼。
　　此时周遭异变总算缓缓停止。
　　“把那个野女人的事说一遍。”
　　花姐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让六景也感受到一股子沉重压力——破法者一旦发威实在恐怖无比，他很清楚。
　　“具体我也不清楚，家师有次被邀请去做客，看到拓跋先生和谈夫人都没有任何异常，依旧恩爱……之前也从未听说谈夫人失踪的事，花姐为何……”
　　六景有些犹豫。
　　“你的意思是我冒充谈萧瑜？”花姐柳眉倒竖：“名字是我父亲谈子谦取的，堂堂正正，我谈萧瑜从小到大，闯玉京山，冲烽火楼，不服星罗社，就从未受过这种气！”
　　她所说的话让六景吃了一惊。
　　因为李慕染曾经对六景讲起过谈夫人以前还是单身一人时的趣事，她看似冷淡，实则内心刚硬火热。谈萧瑜在她年轻那会儿做了三件大事，因为鱼龙府一个子弟冤死案闯入玉京山要替那孩子讨回公道，这事让玉京山副掌门都不得不出面协调——谈小姐父亲可是鱼龙府实权派副掌门谈子谦，一生谦让，唯有在女儿这一事上亲自出手。此事导致经玉京山办错案的巡守也受到责骂，考虑到当时鱼龙府在十二战队中垫底的位置，也算是一个交待。
　　几年后谈萧瑜又为了救一个身陷烽火楼的年轻鱼龙府子弟而独自冲入烽火楼，烽火楼可从来是善战之地，不像玉京山有的可以缓转余地。外人要进入烽火楼就必须经过他们层层考验，简单来说就是战！不战不得入！后来谈夫人身受重伤，却也得到了烽火楼的敬重，因为她绝非无理取闹，而是按照对方的规则拼命想要进去救人。
　　大家都以为谈萧瑜这两件事后会安稳一点，没想到她才恢复就又惹上了星罗社。理由就是她和星罗社的“卜女”打赌失败，按照赌约，她必须面壁十年不得外出。卜女是谈萧瑜好友，认为之前不过戏说而已，都说算了，是朋友之间的一个小小玩笑。可谈萧瑜硬是在鱼龙府紧闭了十年才再次出关。李慕染对谈萧瑜评价是，性情中人，倔强刚强，极为赞赏。
　　这些事由于都是各大战队的隐秘，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而且由于是很早的事，花姐绝不可能随便杜撰。
　　“你师傅？你师傅是谁？”
　　花姐突然皱眉。
　　“家师，李慕染。”
　　“李慕染，原来是她……那个女人还欠我很多东西，”花姐嘴角动了动，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神采：“她现在在哪？不对，现在不是说她的时候……”
　　花姐开始转而叙述她这些年的经历。
　　二十年前，谈萧瑜由于某事一气之下来到了“无妄界”。昆仑和蓬莱她都能够被人联系上，唯独在特殊的无妄界能够清净一番。可当她在无妄界散心时突然出现了一只奇特的球状巨夜魂，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身旁，朝着谈萧瑜疯狂攻击。
　　作为副掌门之女，谈萧瑜从小见多识广，各种道具随手使出，一般情况巨夜魂是很少出没的，这让她十分奇怪。于是继而和巨夜魂尝试沟通，按照父亲谈子谦所说，巨夜魂和人类炼气士、修仙者近乎是一样的生命体，并非本能驱动，比起人来凡事更讲究规则。
　　可对方不为所动，将谈萧瑜迅速撕碎。
　　萧瑜死了。
　　没多久，谈萧瑜迷迷糊糊醒来，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白色茧子里头。白茧极为厚实，将她身体完全束缚在其中，谈萧瑜根本无法挪动身体，她只觉得自己就像是宿醉一般，大脑昏昏沉沉，浑身软软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之前她还以为是拓跋夜说将她带回了昆仑，在通过某种方式治疗，可渐渐她发现一切都无比诡异，根本不像是昆仑技术。首先是组成茧的黏糊糊丝线正在一点点变薄，并非凭空消失，而是被谈萧瑜的身体吸纳，她处于某种怪异的变化之中。在茧里谈萧瑜慢慢可以活动开身体，她最先查看的是自己脑子里，在里头她设置过一个术式，能够记录在她面前发生的场景，临死时她将其开启，希望能够给后来找到的拓跋夜说一些线索。
　　可当她查看之后，更是觉得古怪。
　　因为确确实实，画面之中谈萧瑜被那只巨夜魂探出的锐利长爪给撕碎了。甚至她的尸体都被损坏，右手手臂都消失在眼前，一支腿也被拧断，残肢四散，场面血腥。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灰袍的怪人出现，他的脸孔是模糊，没有五官，只有一层套在脸上的雾气。
　　灰衣人脖子上刻着“止”字的刺青，外面还有一个圆圈将字包裹。
　　灰衣人一到巨夜魂就奇特安静下来，离开消失在远处。继而灰衣人将谈萧瑜尸体收集起来，一路飞行后在某处停下，用手指戳开一个虚空通道，一阵能量冲击导致谈萧瑜术式破碎，画面就此戛然而止。


第349章 花姐召见（二）
　　谈萧瑜聪敏，立刻想到了灰衣人和那巨夜魂之间必然熟悉，或许还有互相利用的关系。而自己被杀后尸体让灰衣人封印带走，进入这一处奇妙之地，无妄界作为昆仑蓬莱的缓冲地带并不大，昆仑和蓬莱都曾经在里头搜寻探索过不少。
　　无妄界有夜魂群落，大夜魂不少，巨夜魂依旧极为罕见。对比昆仑之大，在这一块小小的区域中能够创造一个空间的人根本是不存在的，连传说中神游也无法做到。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自己就在十大隐秘之地中的“方寸山”中！
　　灰衣人有很大的可能性来自于方寸山。
　　谈萧瑜保持谨慎，没有胡乱动弹或去尝试撕裂茧子，她很清楚，哪怕自己能够幸运躲开可能的灰衣人，可是要从方寸山出去几乎办不到。方寸山行踪诡秘，进入和出去都存在一个奇特机制，没有那么多的好运气。
　　大概十几天后那层蚕茧变得薄如薄纸，谈萧瑜轻轻活动了一下身体，它就自然裂开来。
　　外面的世界让她十分惊讶。
　　原本以为的类似于“实验室”或者是“囚牢”一般的场景没有出现，在眼前的反而是一个类似于文明居住地的城市——虽然很暗，她依旧能够看得清楚。
　　自己置身于一座无人的城市里，周围都是空旷寂寥的街道、房屋，崭新的房子还做过某种防水层处理，摸上去很干净，地上也纹了各种类似于指示标志的图标。谈萧瑜走在其中只感觉前所未有的孤独，不由想念鱼龙府的师兄弟，想念父亲，也想那个容易惹自己生气的拓跋夜说。
　　这时候她突然感觉到一股红光正在从天上投射下来，她扭头看去。
　　太阳升了起来。
　　那是一颗小小的太阳，却带着一种同样的炙热与刺目，顿时将整个城市变得亮堂起来。
　　谈萧瑜却继续行走在城市之中，她被寂静给折磨得极为痛苦，哪怕是危险的生灵，灰衣人，至少出现一个也好。
　　她总算有了发现。
　　那是一个同样的茧，白色巨型蚕茧附着在一栋大楼的背后，就像是城市生长的一颗肿瘤，它的丝线紧紧缠绕在附着的楼上，蚕茧不断微微鼓起、收缩，像里头有某种活物一样。
　　谈萧瑜使了个术式，里头的情景一清二楚。
　　那是个小小的生灵，它有很多网状组织，触须将它自己包裹起来，这是夜魂胚胎。
　　犹豫了一下谈萧瑜没有轻举妄动。
　　她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自己突然之间仿佛变强了很多。
　　举手投足之间谈萧瑜发现自己超出了以往太多，就之前透视类术式，照理说只能够看到模糊的能量流动，现在她却能够双眼直接洞穿蚕茧的外部，清晰看到里头被包裹的幼儿体。她对自己实力认知很清晰，一直以来在造法者中算是上游，可顶级造法者也不可能如自己这么强。
　　术式对于造法者来说是一种辅助，可要穿透对方那是天方夜谭……只有根本上可以解析对方术式的破法者能够达到。
　　自己变成了破法者？
　　谈萧瑜不由觉得荒谬透顶。
　　她父亲谈子谦就是破法者，因而对这一部分昆仑顶级群体并不陌生。破法者与造法者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阶层，造法者还处于“理解自我”的程度，破法者却已经在“理解万物”的阶层，一个是基础，一个是应用延伸。要成为破法者必须领悟和打造出自己的完整解析体系，即自我独特的认知世界的体系和对外外界的自有观念。
　　造法者就相当于是打造出自己人生的第一个工具，破法者则是营造出了一个自己使用的实验室，能够任意使用工具熟练解剖各种事物。
　　破法，也可以理解为揭破之法。
　　去除幻象，看到本质。
　　由于这个过程是需要经年积累，所以谈萧瑜并不着急。可眼下自己超出了造法者太多，却又算不上是破法者——因为她并没有那一套完整的解析体系，只是纯粹力量也许媲美破法者。
　　转瞬她就想到，很有可能自己变成了某些人手中的一个试验品，就像是早期联盟“转生之术”和“力士”一样。
　　继而她感到十分震惊——她实在想不到，除去联盟之外竟然还有人想要尝试更为惊人的“人造破法者”……如果这个研究成功的话将会带来一场巨大革命。
　　那时候造法者就再也不是所谓的中坚力量，将一个造法者通过秘术打造成人造人破法者，虽然可能无法达到真实破法者的程度，可是数量众多，谁能抵挡？
　　感受到灰衣人的狼子野心，谈萧瑜浑身发寒。
　　因为她很清楚，对方敢放自己在方寸山内自由行走，就必定有某种手段可以限制甚至快速制服自己。
　　她只能够静观其变。
　　夜里的时候她发现很多夜魂会从地下飘上来，有小夜魂，也有大夜魂，它们却仿佛极为害怕谈萧瑜，纷纷离她远远的，不敢靠近。经过她仔细观察，这些夜魂尤其是小夜魂反而能够自由进入方寸山，谈萧瑜猛地想到了无妄界的夜魂群落。
　　它们难道是方寸山刻意豢养的？
　　这个消息让她更是隐隐不安，在这个狭小的无妄界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灰衣人他们到底是哪一方势力，他们想要做什么？
　　她想到了一个恐怖群体，无面人。无面人是一群行动诡异的人物，他们出现刺杀过几次昆仑十二战队的大人物，行为极端而毫无征兆，只是不同的在于他们是身上其他部位有纹身。根据记载，他们出现过四个成员，刺青上分别是“风、林、火、山”，难不成这些是他们的新成员？无面人的基地就在方寸山？
　　变故来自于一头闯入的白鹰。
　　那天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缝，一只威风凛凛的白鹰从缝隙之中展翅飞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之后遭遇手持银色锁链的灰衣人“止”。双方在空中一番大战，打得难解难分。灰衣人攻击方式很简单，就是控制手中锁链，银色锁链无法套住白鹰，白鹰速度太快，翅膀能够催动一种神奇术式，偏移灰衣人的攻击落点。同时白鹰也在尝试用术式解构天空，想要从内部破开脱离出这一块封闭空间。
　　最终白鹰突然消失，像是找到了出去的窍门，让灰衣人到处疯狂追踪。
　　见识到双方斗法的谈萧瑜立即意识到，白鹰应该有破法者程度——或者只有一线之隔，比起自己要强悍不少。连它都不见得能正面力敌灰衣人，自己更是不可能。
　　她有些懊恼。
　　本以为白鹰能够给自己带来逃脱的机会，没想到却依旧没有转机，反而让自己意识到和灰衣人之间的鸿沟。
　　一天之后灰衣人“止”却首次找到了谈萧瑜。
　　他只做了一件事，手中锁链套住谈萧瑜的身体让她根本无法挣脱，一瞬之后仿佛得到了灰衣人想要的信息，他再次离开，继续追捕白鹰。
　　谈萧瑜拼命忍住对灰衣人还击的冲动，一个中年汉子出现在她面前。
　　“配合我，我们一起出去。”
　　中年汉子一身白衣，双目尖锐。
　　谈萧瑜尝试着猜测：“你是天上的……”
　　“没错。”
　　中年汉子很果断说：“你可以叫我白鹰，你和我同属一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不过你一定也想要出去。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已经将谈萧瑜看成和他一样的夜魂一族。
　　“你战力到底是什么程度？”
　　谈萧瑜当机立断询问。
　　“勉强成为破法者。”
　　原来白鹰也是误入方寸山。
　　他是从蓬莱进入无妄界寻找历练机会的“翅族”夜魂，与无妄界的大夜魂连番作战之后遭遇了一头奇特巨夜魂，险之又险逃命后他终于突破最后桎梏。在夜魂一族中小夜魂被称为“魂种”，大夜魂叫做“魂雄”，巨夜魂叫做“魂伯”，魂伯一方面指拥有漫长寿命的智者，另一方面已经是具有近乎一族领袖之列的天然地位，自身也是极为强悍。
　　由于比起人类更不需要身体束缚，因而魂伯在生命强度与韧性上还要强过于人类的破法者——至少夜魂自己这么认为。
　　“那么，魂伯上还有吗？我可是听说，人类最强者被称为神游，在破法者之上。”
　　谈萧瑜趁机套词。
　　将她完全看做是一名被抓入此处的同类的白鹰不疑有他，耐心解释说：“当然有，相传魂伯之上叫做‘不灭魂’，进入不灭魂态近乎于不死不灭，常规危险已经无法威胁到他们。不过这些前辈似乎都由于某种原因离开了这一处昆仑，进入了另一处世界……”
　　看谈萧瑜还想要再问，白鹰不由焦急道：“有问题回到族群中你可以请教那些老一辈的魂伯，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出去。”
　　谈萧瑜将自己遭遇告诉了白鹰，把自己真实身份隐瞒，说自己是一只魂雄，被灰衣人“止”抓入方寸山中从茧子里孵化出来，另一处还有一个茧也告诉了白鹰——此时老八其实已经孵化出来，只是躲在茧里还不敢出来。
　　白鹰思虑片刻：“那个同胞怕是无法派上用处……敌人强悍，多他一个也是无用，你配合我就好，如果顺利可能就带他一起走。”
　　接着白鹰说起了他的战术。
　　其实也简单，这两天他并非单纯逃走，一开始与灰衣人“止”交手他就判断对方和自己在伯仲之间，很难摆脱，并且对方似乎具有一种无所畏惧的冷漠情绪。于是他交手时就在考虑如何摆脱，原本白鹰以为是能够通过撕裂内部规则出去，尝试之后他却发现这里周围都被密密麻麻如同层层绞索铁网一般的复杂阵法覆盖，自己的水平绝不足以正面解析突破出去，灰衣人也不会给自己这个时间。
　　佯装不敌逃走之后他发现了一处秘密。
　　那一颗奇怪的太阳。
　　“你知道那是什么么？”
　　说到这里，白鹰脸色有些凝重。
　　谈萧瑜静等下文。
　　“那是一只被剥离了意识的魂伯尸体，尸身被处理过，里头被填充了特殊阵法……”
　　谈萧瑜听得一阵鸡皮疙瘩。
　　太阳竟然是一具被掏空的巨夜魂尸骸。
　　原本带来温暖的太阳，此时却让她内心发毛。


第350章 谈萧瑜的计划
　　“那是一只被掏空的魂伯尸体，意识被剥离得很干净，能够做出这种程度的人很了不得……”白鹰继续说着：“将意识掏出来，魂伯的躯壳就变成了极好的容器，因为夜魂之中越是高级越是具有对能量的亲和与附着，能够最大程度减弱能量的逸散。这一点比起昆仑内部的人类来说具有天然优势……”
　　道理变得很简单。
　　有人将一只魂伯掏空，在里头篆刻阵法，形成一个道具闭环，可以定时往里头注入能量，让它表现出类似于外部世界太阳一样的特征，释放热量与特殊能量粒子。就像是地球上古代刑法的剥皮植草，又像是现代工业之中的“充能电池”一样，充足能源就将它释放到外部，一夜一个循环周期，定时补充。
　　白鹰发现这颗特殊的太阳里头具有极为强悍的能量密度，不过它也具有外部的阵法束缚与保护，因此他想到将其引爆，制造出一片扭曲的空间，能短时间撕裂原本密密麻麻的阵法，借用它来找到出去的契机。
　　而他需要谈萧瑜做的就是在阵法被撕裂时偷袭灰衣人，然后俩人趁机逃走。
　　谈萧瑜自然满口同意——她发现与魂伯打交道竟然如此痛快简单，仿佛魂伯互相之间极为信任，不像是人类之间的尔虞我诈。
　　然而到引爆太阳那一日形势发生了巨变。
　　出现的不是一位灰衣人而是两位，除去脖子上纹着“止”的灰衣人，又出现了一名纹有刺青“令”的灰衣人，俩人面无表情手持锁链围攻白鹰。
　　白鹰知道自己此次多半是逃不过，趁着与对方厮杀的间隙传音给谈萧瑜。
　　“躲起来，寻找下一个机会。”
　　然后他变成了之前的白衣中年汉子，手持一把银色长弓，不断在空中位移，一根根银色箭矢犹如流星射向两名灰衣人。灰衣人用手中银色锁链将箭矢挡开，有的无法挡住的索性让箭矢射中身体，他们像两个不知痛觉的僵尸，箭矢射中、撕裂身体对他们毫无影响，他们能够迅速恢复。
　　地上的谈萧瑜看到，灰衣人止的面部被正中一根箭矢，他只是随手将它拔下来，继续缠斗白鹰。
　　战斗的结局已经变得毫无悬念。
　　纵然白鹰是强悍的魂伯，可是他面对的俩人是不知疼痛的冷血人物，水准相同，他没有任何机会。
　　最终他终于被两幅银色锁链捆住手脚，两名灰衣人将他从天上一路拉到地上，就像是拖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犯人一般。甚至他们还特意路过谈萧瑜身旁，仿佛是在给她一个警告示范。
　　白鹰被他们拖走。
　　再次出现时白鹰已经疯了，或者说它的自我已经消失了。他依旧飞翔在天上，只是已经不再是那个充满锐气的魂伯，他木木地凭借本能在空中翱翔，仿佛继续在寻找着那个不存在的出口。
　　谈萧瑜尝试和他联系，没有任何结果。
　　与其说是刻意放过他一条性命，倒不如是刻意做给谈萧瑜和老八的一个活着的震慑——若是反抗，就和他一样。
　　失去意识，被剥夺思维的白鹰终年不休地在无人城市上空飞翔，从不停歇，看到他的样子，谈萧瑜和老八都不免心中凄凄。
　　继而谈萧瑜不由想，那个被挖空身体做成太阳的魂伯，是否也是如同白鹰一样？
　　好几年，恐惧一直如同跗骨之蛆，让谈萧瑜没有任何安全感，闭上眼就会想起白鹰在地上被拖行的样子。
　　渐渐，灰衣人制定了新规则，让谈萧瑜和老八伙同普通夜魂群一样，只得太阳落山之后出没，或许也存在一个保护“太阳”的想法，避免前车之鉴。
　　谈萧瑜和老八默默接受。
　　他们看似威风不凡，实则不过是两个可怜的犯人头子。
　　在此期间也有外人进入方寸山，不过要么是被灰衣人直接带走，要么就是在里头忍耐不了，没多久就死于夜魂群的围攻之下。对于这样的心智薄弱之人，谈萧瑜也懒得去搭救。
　　直到六景进入之后，谈萧瑜有了一个想法。
　　她要尝试让六景帮忙带信息出去给拓跋夜说。
　　可由于老八的游离不定，让谈萧瑜也不敢直接开始计划——若是偏向于软弱的老八反水，她和六景都只有死路一条。因而她不断尝试和老八沟通，终于说服了老八干这一票。
　　她给出的条件也极为优厚。
　　不需要老八出手，只要他保持沉默，能够开启第二层的石柱书馆给俩人修行的机会就行。反正第二层原本就是只要挑战过守卫者就能够进去，通过老八不过是化简了这一步骤。老八的重要毋庸置疑，谈萧瑜必须保证他不会往外拐才敢正式动手。
　　“我需要你们俩人帮我给拓跋夜说带消息，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看到你们有机会能出去……”
　　花姐说。
　　梁左顿时明白，原来之前那些都是对自己和六景的“特训”。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花姐，不，谈姐，你的意思是方寸山又要开启了？”
　　“叫我花姐比较顺耳，”她说：“没错。”
　　梁左和六景都是精神一振。
　　“方寸山开启是有规律的，据我二十年来的总结，如果没错的话是按照两年一开，接着三年一开，然后来回循环的过程。我算过，这次开启就在十天内前后。”
　　六景挽起袖子，核对了一下胳膊上的字，点点头说没错。
　　“所以下面是我的计划，你们一定要听清楚，要出去可不是你们想的那么容易。不仅要避开灰衣人，还得考虑到怎么上去……”
　　离开后，俩人几次想要讨论这件事，都最后没有开口。花姐说过让俩人保持沉默，直到最后那一日。
　　于是俩人只能刻意避开这个话题。
　　“对了，我想到了一件事。之前我就在想，你那个宝具‘凉风’如果单纯做成战斗类宝具实在太浪费了，你有没有想过它怎么完善？”
　　六景突然道。
　　梁左如实说：“我脑中一片空白……”
　　六景一笑：“你倒是实在人。我有一个想法，为什么你不考虑一下将它拓展一下，比如说……载具。”
　　梁左听得眼前一亮。
　　“不是很多人都有你的机会的，大多数炼气士需要载具的话通常都是购买道具，昂贵而且极为脆弱，隔一段时间就必须拿去让阵法师或者设计师专业维护，你和少数宝具就是载具的炼气士一样，很幸运了。”
　　六景指导说。
　　梁左忍不住问：“我记得你师弟莲花童子那一辆‘风火轮’不错啊。那就是他的宝具吗？”
　　“不，那是师傅给他打造的……”
　　“他不是有火舌枪了吗？”
　　“也是师傅给他打造的……”
　　梁左惊了，两个宝具就这么随意丢给徒弟用，简直土豪师傅。
　　“那你应该也有吧？”
　　“我没有那么多。”
　　六景笑笑：“小师弟比较特殊，需要更多一点的宝具保护，我用不着。”
　　梁左想到六景的外号“金身童子”，也的确如此，等闲估计连他防御都破不开。
　　“可是李先生这么差异对待，你会不会觉得她偏心，有没有可能莲花童子是她私生子什么的……”
　　梁左内心的八卦之魂燃烧起来。
　　六景哭笑不得：“我也不知道，这不是重点，还是回到载具的问题上来。”
　　“你的这个叫爱屁屁？爱屁屁是什么？”
　　听着六景喊出的名字有些色情，梁左只好纠正他的发音：“简单来说就是一种内置的衍生程序，我的宝具凉风并不是一个具有特定功能的武器，更像是一个平台，或许可以看做是一个微型工作台，从这里我可以调取我需要的工具，当然目前只有一把障刀。”
　　六景哦了一声，眼里惊喜更多。
　　“那你能不能在里头植入‘载具’，‘阵法’，甚至是‘术式’？”
　　理论上说可能，不过梁左绝不会自大到以为自己的手机能够囊括天下好处。任何物件都是有着自我极限的，凉风上的APP不可能没有限制，只是目前他只是打造了第一个APP障刀，还没有想到那么远。
　　不过六景的话的确给了梁左灵感。
　　载具对于他来说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梁左开始在石柱书馆闷头琢磨起来。


第351章 方寸山再启
　　日子一天天临近，梁左停止了自己的APP研究，反而频繁去找花姐。他一直对于花姐的“幻神变”十分痴迷，这是一种能够模拟出置身其中的人头脑中的强悍假想敌的阵法，比起昆仑和蓬莱的练功房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况且梁左从未忘记过把自己打得生活不能自理的关二爷，那冷艳锯，不屑的神态，简直了。
　　这就是在“幻神变”其中借助自己脑中影像诞生的。
　　花姐受不了他纠缠——梁左这个人一旦把你看做自己人就脸皮厚了起来，如果花姐是夜魂一族，他绝不敢想要偷师。可一听原来是昆仑的自己人——蓬莱昆仑在面对夜魂时总算是一家人的，不要敌对民族内部矛盾……
　　“这个阵法不算特别复杂，只是需要精准，每一个术式的镶嵌和刻画都必须不能有任何误差。”花姐给他一笔一划解释着，在空中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能量运行轨道，看得梁左眼睛都花了。
　　“算了我还是给你植入阵法记忆，回去你自己好好思考，不要胡乱动手。”
　　花姐用食指戳在梁左眉心，梁左只觉得一瞬间巨量的信息涌入自己大脑之内，让他一阵眼前发黑，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我再叮嘱你一句，没有掌握之前绝不要尝试自己使用‘幻神变’，一定要在有人帮助或者有人支援的情况下才使用，一来你现在还不是造法者，二来你理解根本还不够。”花姐淳淳告诫道：“第一次我施展出‘幻神变’时自己都差点被幻象吞噬……可以说这是一个双刃剑式的阵法，运用得当能够有不可思议的提升，一个失误就可能造成性命之忧。”
　　梁左点点头表示明白。
　　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会老老实实按部就班来的类型，花姐只摇头：“去吧去吧，这几天别来烦我，看着你们俩我就来气。”
　　梁左下意识问：“六景也来了？”
　　“他比你也好不了多少，天天问这问那，整个一个书呆子，李慕染人挺正常的，怎么教个徒弟完全不像她，该不会是她私生子吧？你说是不是？”
　　梁左目瞪口呆。
　　花姐脱下了高冷的面纱，果然和自己是具有某种相同的特质。
　　“滚，看着你们就烦。”
　　梁左赶紧告辞开溜。
　　方寸山的开启是毫无征兆的，比起花姐和六景的时间估算都早了两天。
　　梁左正在石柱书馆中修行，只听到六景猛地喊他：“走了，方寸山要开了。”
　　梁左毫不犹豫从血海书舟中挣脱出来，跟随六景一起回到了第一层的无人之城。
　　此时太阳高悬的城市上空已经在龟裂，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在原本晴朗的天穹上不断蔓延，这些黑色裂纹有的延伸极远，有的却只有一道，分布不均，不过方寸山似乎自有一种内部力量在尝试调和和弥补这些缝隙。不断有黑色裂纹被封堵，不过紧接着有更多的纹路裂开来，看着就仿佛是天空被人从外世界砸破，正要整个垮塌下来。
　　梁左此时没有害怕，内心极为平静。
　　这是在石柱书馆里不断修行，得到了更多知识的结果，有时候变故不见得就是好事。
　　裂纹一直持续到了夜里都在起起伏伏，不断撕裂又不断被弥合，内部和外来力量互相撕扯着原本完好的天空，让整个世界虚假的平静被彻底脱下了伪装。
　　突然梁左听到了一声“就是这时候”。
　　他只觉得自己身体突然腾空而起，余光瞄向下方，梁左看到自己原本呆在的地上有两道藤曼，正是它将自己和六景弹向天空。与此同时，那两根藤曼开始自行交错扭曲缠绕，很快就编织成了梁左和六景的样子，肉眼几乎无法辨识。就仿佛梁左和六景被抛离的不过是俩人的灵魂，肉身依旧留下，正呆呆看着出窍的魂魄。
　　梁左正要下落时被六景一把抓住，六景手中突然多了一根T形拐子棍，这根粗壮棍子整体赤红色，上有鎏金花纹，很是粗壮，长度约一米左右。六景手中棍子末端喷出火焰与大量气流，就像是一颗小型导弹一般带着六景与末端的梁左飞速朝着空中裂缝处飞去。
　　就在裂缝触手可及之时，一道银色锁链突然凭空出现缠向梁左脚踝。
　　空中梁左躲避不能，立刻中招。
　　好在六景的“火箭喷射器”操控熟练，一个加速拐弯将银链避开，可对方就像是一条瞄准了目标的蛇，绕了个弯再次朝着俩人飞来。
　　梁左大喊：“加速，我来处理它。”
　　眨眼之间障刀在手，梁左开启飞龙之术，一刀斩向迎面而来的银锁——触到一瞬间他猛地弃刀，铁锁理所当然地将梁左的障刀稳稳抓住。
　　梁左松口气——果然这东西一旦没有人操控就不具备高度智能，毕竟是死物。
　　障刀具有梁左的气息，是他具象化形之物，在银锁眼中无异于梁左躯体的一部分，而梁左需要做的就是“断尾逃生”，至于障刀是否还有收回的机会……只要命还留着能够从这里脱困，以后就还有机会。
　　梁左瞄地面，此时花姐已经和灰衣人“止”开始剧烈交战。
　　俩人之间的战法远超梁左想象，花姐周围如同是森林一般，藤曼纵生，一棵棵树在她周围不断壮大，一会儿就变成了高达七八米的树人，它们没有脸孔，以根须为足，强壮的树枝就是它们的臂膀，如同敢死队员一样冲着面前的敌人迈步而去。而灰衣人就像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不断用双臂将树人砍作几段，藤曼缠绕也让他一次次撕扯开来，一切的纠缠都只能够让他放缓脚步。
　　可正是由于花姐的缠斗让灰衣人只能够丢出银锁去追捕梁左俩人，给了他们机会。
　　看似经历很长时间，其实不过前后几十秒，只是由于高强度急速战斗，让梁左的记忆内容变得极多。
　　眼看着天空裂纹触手可及，梁左似乎都嗅到了自由的味道。
　　一根银链突然穿透了六景的后背，从背部贯穿到胸口，像是孩童用手中的线将虫子身体穿透，然后打了个死结。金身童子不破金身轻易被锁链穿透。
　　六景一言不发，看着胸口冒出来的锁链，手中拐子棍的助推喷火缓和下来。六景的胸口不断渗出血来，沿着银色锁链不断蔓延，他咳嗽了一声推了把梁左：“走。”
　　手指指向天上的缝隙。
　　梁左咬紧了牙。
　　一瞬间他进入了夜魂态，叫出黑仔。
　　“给我咬断它！”
　　黑仔此次迅速开始从梁左胸口探出头来，化作一团粘稠的墨汁尝试进入银色锁链内部。黑仔传递回来十分沮丧的消息，它根本无法渗透上面的阵法，反而被反弹受创。
　　“没用的，快走。”
　　六景有些虚弱地说：“这东西封锁了我体内的气，连烬也被强制性沉睡，你快跳上去，我的赤金遁龙柱持续不了多久了……快走。”
　　进入夜魂态的梁左双眼漆黑，他看向六景：“怎么样才能够毁掉它？”
　　“它是属于自带‘秘法’和阵法类宝具，要想破解，就必须力量程度上至少和使用者相仿……”
　　梁左望向锁链的那一头，正在空中一名悬浮的灰衣人手中，他的脸模糊一片，脖子上纹着“令”字。
　　第二名灰衣人果然出现。
　　“真是了不起的设计……咳咳。”
　　六景哪怕处于危难之际也保持了那份平常心，由衷赞叹。
　　梁左强自让自己冷静下来，可事实上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应对办法，六景的赤金遁龙柱越来越乏力，俩人正在缓慢下坠。被锁链穿透胸腔的六景脸色不断发白，眼睛睁开都变得极为困难，双肩也耷拉了下来……
　　该怎么办……
　　梁左捏紧拳头，真正的绝望是当你知道哪怕你赌上一切都没有任何胜算，只不过是变相地以送死去逃避。
　　地面上花姐哪怕应对一名灰衣人也处于下风——她毕竟不是真正的破法者，只能够勉强阻挡延缓对方脚步。
　　就在此时，一只手抓住了银色锁链。
　　原本拉住梁左俩人的银锁链被他扯断。
　　那是一个一身白衣的中年人身影，背对着梁左和六景，他将锁链从中拗断，不发一言，就像是一个沉默的侍卫，悬浮在了梁左和六景前方。
　　灰衣人手中银链再次恢复原状，想要越过他去捆住梁左俩人。
　　他的动作却不断被中年人识破，他直接一把抓住银锁，让灰衣人“令”不得不先解决他。
　　此时六景稍微恢复，顾不得其他催动赤金遁龙柱飞向裂缝。
　　最后冲入裂缝之时，梁左看到中年人被灰衣人一拳穿透了胸膛，他却站的笔直，没有退让分毫。
　　他不由愣愣。
　　为什么，为什么白鹰会救自己和六景。
　　回想白鹰曾经和花姐所说的话……
　　他是将进入夜魂态的自己看成了同类，哪怕意识已经被剥离，他身体的本能还是驱动着他的躯体和力量，努力想要保护族内的弱小者，就像是每一个人类眼看着孩童遇到危险都会本能去保护一样。
　　梁左闭上眼睛，努力平复自己剧烈波动的情绪。
　　到底夜魂是一个什么样的种族……既能够产生只知杀戮的怪物，也能够有这样的让人无法不被他打动的了不起人物。
　　方寸山内，老八如同上次一样，保持缄默置身事外，偷偷看着被捅穿身体的白鹰，被砍去手脚的花姐，他躲在暗处瑟瑟发抖。
　　自由的代价就是如此。
　　大概我只适合被人奴役吧，老八不由想。
　　就让我忘记外面的事情，规规矩矩睡过去……


第352章 回归蓬莱
　　行者战队四人组进入无妄界已经是第五日，至今周遭没有看到一只夜魂。
　　手持巨斧的汉子吴刚不由抱怨：“都说夜魂扎堆在无妄界，鸟都没见着一只，我的斧头都要生锈了。”
　　“夜魂也是欺软怕硬之辈，看到我们四兄弟，自然是躲得远远的。”四人之中的武术指导霍武双是一个有两撇剑眉的英挺男子，他不由叹气：“人生求一战而不得，寂寞如雪。”
　　最爱冲锋的乐毅也发起牢骚：“恕我直言，五天了，有这个时间我们不如去旅游吃烧烤……这么个鬼地方，没意思。老大你怎么看？”
　　众人都看向老大杨广。
　　杨广眼神飘渺，被乐毅拍了拍肩膀才回过神来：“不要慌。”
　　众人于是都知道，老大又睡着了。
　　为什么杨广能当四人的老大，就是因为他这种随时随地不动如山，哪怕身处险境也能够怡然自得睡觉的沉稳。
　　听三人又说了一遍之后，杨广拍了拍乐毅肩膀，打了个响指：“说得好，不如回去吃烧烤，走，撤。”
　　众人顿时高兴起来。
　　突然霍武双一双剑眉竖起：“有敌人！小心打劫的贼人！”
　　两个陌生人出现在四兄弟面前。
　　其中为首的一个一头金发，身穿一件宽大高领皮夹克，他旁边的一人则是头发极短，一件黑色风衣，俩人都神色疲惫。
　　莫不是新的套路？假装迷路的旅人，然后趁机打劫？
　　四兄弟都警惕。
　　武术指导霍武双给众兄弟传音：“为避免被这俩人拦路打劫，我们不如先下手为强，抢了他们再说。”
　　霍武双的建议得到了大家一致好评，不过老大杨广依旧是表态——不要慌。
　　“我们师兄弟迷了路，没有了定星盘，不知道诸位朋友能不能帮助指一个路？”
　　金发男声音温和，很好人。
　　可越是好人，越是让四兄弟警惕。
　　这个世界上好人早就死得差不多了，哪有那么好运气，必定是伪装者。
　　霍武双再次建议干一票，先下手为强。
　　杨广再次说，不要慌。
　　他亲自问：“你们要去哪儿啊？”
　　“蓬莱。”
　　“偷渡？”
　　“算是……”
　　杨广在兄弟频道中说，看，是自己人。众人顿时敌意缓和了不少。因为四人当初也是结伴从昆仑偷渡来到蓬莱的，一路见识到了千奇百怪，看到眼前明显风尘仆仆的旅人，不由产生了一种同情。
　　“在蓬莱，做事是需要付出相应代价的。”杨广一脸正气：“既然要我们给你们指路，你们也需要付出相应报酬。”
　　金发男不由问：“那你们需要什么？”
　　需要的可多了。
　　一栋更大有泳池和沙滩的房子，一顿更好的烧烤大餐，一群穿着清凉的舞女，一个party，或者来一次旅行。
　　一时间兄弟四人竟然陷入了选择障碍之中。
　　金发男不由笑：“那不如边走边想。”
　　好主意。
　　四兄弟于是带着俩人往蓬莱的方向赶去——反正他们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混了。
　　就在众人离开后不到一分钟，就出现了一头球状巨型夜魂，站在他身体上是脖子上刺了“令”字的灰衣人，他看向前方了两秒，转身离开。就在他离开后，头戴覆面盔，手持青色斩马剑“七煞剑”的玉京山大巡司七君从虚空中浮现出来，转身也消失无踪。
　　“恕我直言，这位兄台看起来有些面熟。”
　　乐毅突然仔细打量起梁左。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我叫梁左。”
　　“梁左？好像名字有点熟悉……”乐毅突然眼睛一亮，看向老大杨广：“是不是由小哥常常说的那个梁左？就是被他教育了很多次，屡败屡战，还不断向他挑战，想要挽回尊严的那个人……”
　　“好像就是这个，你就是五指戒那个梁左吗？”
　　梁左听得瞠目结舌。
　　由小路这小子怎么到处乱放嘴炮……
　　可有时候缘分这种东西很难说，没想到自己和六景才从方寸山脱困就遇到了由小路曾经的队友。
　　“怎么说都算是自己人，这次带路就不收费了。”
　　杨广很豪爽地挥挥手。
　　三兄弟都赞叹说老大仁义无双。
　　杨广眼神又飘渺起来。
　　乐毅解释说：“我们大哥杨广，一直在进行特殊修行，俩位不要介意，他不是针对你们这样，对我们，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一会儿就陷入修行状态了，很刻苦。”
　　梁左没有感到一点被安慰。
　　反倒是六景仔细研究了一下杨广一脸走神，点点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梁左真想告诉他，这样的人我以前见多了。上数学课和政治课，还有计算机程序课时，我们学校你能找出上百个这样的状态……
　　最后众人互相留了通信地址和授权，告辞离开。
　　“老大，老大。”
　　“怎么？不要慌。”
　　杨广醒过来。
　　“我们是先去吃烧烤，还是先去旅游啊？”
　　“要民主，”杨广眼神清明，顿时来了精神：“投票，我投烧烤一票。”
　　烧烤全票通过。
　　四人高高兴兴朝着蓬莱夜市的馆子奔去……
　　再度回到蓬莱，梁左总算松了口气，跟随六景迅速抵达了五指戒的驻地。
　　走进门，俩人同一个人正在高兴吃火锅的白子驹面面相觑。
　　白子驹立刻“一脸震惊”，跑过来和六景拥抱，抹着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好兄弟，你总算回来了啊。”
　　六景似乎早就习惯他这样的行为，笑着问：“其他人呢？”
　　白子驹面对梁左则是点点头：“活下来了，很好。”
　　态度高下立判。
　　梁左也没有不服气，他和白子驹之间更像是师生关系，白子驹与六景则是真正的同袍之情，这还是有差异的。
　　“先吃火锅，边吃边聊。”
　　六景很喜欢吃火锅，先是丸子、豆腐、牛肉、虾、鱼轮番吃了一通才擦擦嘴。
　　“该从哪里说起，还是从我接下严弗任务之后讲起吧……”
　　说着六景看了看梁左。
　　这是梁左一直想要知道的，可是六景之前嘴很严，他说不，你就无法勉强他。
　　“我跟随灰衣人一路抵达无妄界发现了一件怪事，他在到处捕捉夜魂，其中包括普通小夜魂，即夜魂一族所说的‘魂种’，还有很多的大夜魂，即‘魂雄’，至于有没有魂伯我还没有目击到……”


第353章 过往
　　灰衣人是通过银色锁链去捕捉夜魂的，他将夜魂束缚住之后就将其藏进一个奇特的布口袋里，接连抓光了两个较小的夜魂部族之后灰衣人遭遇了一只鳞翅目巨夜魂，稍微和对方交战之后灰衣人就退走了，巨夜魂也感知到对方不是庸手，没有追击。众所周知，夜魂对于人类来说研究方面的作用最大，无论是它们奇特的内部构造，还是可以汲取意识碎片编织自我意识的奇特能力，都是让研究者们十分着迷的事。最开始六景以为灰衣人是出自器木所或者是指挥府，因为只有这样的大组织才需要如此之多的夜魂，而且也才能够派遣这么强悍的收集者。不过一件事让他产生了不小怀疑，那就是灰衣人竟然以夜魂为食，他亲眼所见，灰衣人“止”从布袋里抓出一只夜魂，一会儿就将其溶解分离，将意识碎片清理洒落在虚空中，将剩余的液态能量吸入面部。也是由于这时候的失态导致六景气息暴露，他借用赤金遁龙柱想要逃走，却被对方的银色锁链一路追杀。最后他被锁链束缚全身，根本动弹不得，给对方轻描淡写拖入了方寸山中，整个过程和花姐的经历类似，只是中途一直他保持清醒。将六景丢在第一层无人之城后灰衣人就带着布袋里的夜魂消失无踪，仿佛对于六景没有任何兴趣，只是顺手将他禁锢起来。六景根据自己所见开始推测灰衣人的来由。首先他绝对不是昆仑两会一府十二战队的人，像灰衣人这么强的在里头必定是有名有姓，这样的角色至少是中坚力量，在昆仑的定期检测下无所遁形。以夜魂为食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一部分人绝不会以身犯险，因为夜魂一旦侵蚀身体或者剥离不当就会引起无法逆转的夜魂态进程。后来六景尝试性剥离夜魂意识碎片也是学自灰衣人进行的尝试。除去昆仑之外，那么灰衣人是否是蓬莱某组织的人？看似有这个可能。一身灰衣将其身份混淆，让人想到灰衣混沌军，脸部模糊处理让人无法识别，甚至身上纹上曾经恐怖组织无面人一样的刺青……只是蓬莱的人做事向来目的直接，无利不早起，而且必须有立刻能够兑现的好处。灰衣人明显是属于一个团体，他们捕捉夜魂、强行拘禁鱼龙府的鹤掌门，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他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些谜团让六景这几年一直不停寻找着答案。“我能够确定的只有一点。”六景突然抬起一根手指：“方寸山绝不是他们所造。”梁左有些意外：“那他们是怎么自由进出的？”“理由很简单，梁左，如果你是方寸山的所有者，你觉得是一个没有规律的方寸山更安全，还是一个定期自行会开启的场所更好？”六景的话让梁左回过神来：“你是说，方寸山的两年一开，三年一启，不断循环的规律不是灰衣人能够控制的？”“当然。”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少谜团就能够解释清楚。为什么灰衣人要培育出类似于花姐和八哥这样的伪巨夜魂，那就是要他们作为镇守者，屠杀擅自闯入的人。虽然花姐并没有直言，看看方寸山第一层只有梁左和六景俩人就能够明白了，如果花姐没有决心去对抗或者寻求改变，那么梁左和六景早就是个死人。之所以需要强悍镇守者正是因为灰衣人也无法完全掌控方寸山，它定期开启的设计他们至今无法更改。再有一个是方寸山本身的结构设计，第一层无人之城，第二层石柱书馆，第三层据说是堆放棺材的坟场，光是从这三层已知构建来说，完全是一个短暂的栖息地雏形。只是不知什么原因，第一层的无人之城并没有居民入住，并且建设一半时戛然而止。灰衣人的行为却更像是抓捕者或者说是执行人，寻找特定目标，用锁链带回方寸山就算完成任务。他们完全不像是经营者，而方寸山原本是用以经营的栖息地。两者之间矛盾鲜明，这就是六景判断的依据。
　　接着六景将在方寸山内遇到的一切，除去俩人猎食夜魂细节之外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白子驹。白子驹面无表情，放下筷子，前后考虑了一番。“关于谈萧瑜通知的事情梁左你去办，六景身份特殊不便出面，我记得你有朋友在鱼龙府，拜托他们试试。我需要去一趟无妄界，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痕迹。”说完白子驹就消失在了原地。能够让老白如此慎重，甚至没有拖延一点时间，梁左看出他对方寸山发生的事极为重视。不过梁左产生了一种担忧：“老白一个人去会不会太危险了？”他还记得老白被玉京山伏击，差点回不来的事。“没事的，你可千万别小瞧白子驹……”六景对老白有一种奇妙信任：“我不知道之前到底他遇到了玉京山发生了什么，不过从我和他一起作战时的了解，想要杀白子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哪怕是破法者。”梁左不由一愣，老白有这么强？看到这位后辈有些惊愕，六景奇怪道：“你看过白子驹的战斗吗？”这倒是真没有。慢着，梁左想起老白出手的两次，第一次是将自己和韩靖从器木所追杀中轻描淡写解救，然后对玛丽肖咋呼威胁过一次，然后还真没有见过老白货真价实的动手，嘴炮倒是很强。“七宝琉璃伞？那是他师傅给他留下的宝具，纪念意义更强过于实战，你知道白子驹曾经还有一个外号吗？”六景吃着火锅，看着火锅上萦绕的白雾。“他以前在灵霄镜被称作‘白修罗’……不然你以为他是怎么从昆仑叛徒变成了蓬莱五指戒的话事人的？只是这些年他修身养性，很少出手了。”六景露出缅怀的神色，那还是自己、老白、青筝、红璃、银一起作战的日子。无论情况多艰难，白子驹总能够有办法，擒拿敌首，突破重围。白子驹的杀戮宝具“阴阳刀”，环状护手，刀身中间镂空，一刀亮白如银，一刀猩红如血，可以组合在一起，一旦使用阴阳刀就是要分生死……“放心。吃火锅。”六景回到五指戒之后心情极好，对白子驹也有一种毫无保留的相信。这种没来由的安心让梁左也受到感染，放下心来。回头一看，火锅已经被六景吃得七七八八……梁左也埋头于食物之中，被迟到三年的美味感动得泪流满面。终日吃没滋没味的夜魂简直是痛苦，就像是吃土或者是橡皮泥做的果冻。回到了文明时代真是太好了！


第354章 谈萧瑜的传信
　　梁左联系由小路。
　　“副掌门的事？”
　　听到拓跋夜说的名字由小路那头一明显有了个停顿：“你认识副掌门？你竟然去走关系走后门，我看错你了，你堕落了梁左……”
　　梁左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脑回路。
　　“有很重要的事，你还在鱼龙府吗？”
　　“不在，我在泽龙屿。”
　　泽龙屿？那不是试炼之地吗？由小路已经至少接近造法者了，怎么还会去那种地方？
　　“不懂了吧？蓬莱佬就是蓬莱佬，没见识。”那头由小路嘲讽了一句：“泽龙屿这地方你看来只来过外围吧……这里可是昆仑最复杂的地区之一，曾经十大隐秘之一的瑶池据说就在这里，四方名将之一的某位也隐居在这里。给你讲你也听不懂，没事多看看书，别吃了文化的亏……”
　　每次面对由小路梁左总是轻易被他勾起一肚子火。
　　“有事你找雷叔，我把他的联系地址通道发你，你找他就行，他现在山门里修行。就这样，挂了。”
　　说着他切断了通信，根本不给梁左嘴炮反击的机会，更是郁闷。
　　无奈之下梁左首次尝试联系雷振。
　　那头很快就通过了他的通话：“梁左？好久不见。”
　　雷振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平和之感，梁左记得最早和雷振还是室友时他语气豪迈，现在想来或许是那时候刻意的伪装。
　　总之，过去种种恩怨都已经烟消云散，当时大家都是为了生存扭曲自己的可怜虫。
　　“拓跋副掌门？你确定这件事吗……”
　　雷振一再询问，对于涉及拓跋夜说的事情极为谨慎。
　　“非常重要，我用我脑袋担保。”
　　梁左也认真回答。没有花姐帮助，他和六景是没有一点机会从方寸山脱困的。真正的救命之恩，梁左从来涌泉相报。
　　对面雷振听他语气笃定，也立刻回应：“好，我一定将这件事传递给副掌门，等我消息。”
　　俩人断开联系。
　　梁左觉得很奇怪，雷振为人他到现在依旧无法认同，可是他却能够将这么重要的事托付给雷振，并且相信他能够完成嘱托。人与人之间未必会成为朋友，也可以互相欣赏。能够对中二少年由小路照顾至今，梁左对雷振的确是刮目相看——大家都在昆仑异乡成长了。
　　雷振断开联系之后陷入沉思。
　　鱼龙府三位掌门，庞元静副掌门掌管内部调度与配给，外部交涉，恪守法度，是实际上真正鱼龙府的话事人；莫问掌门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向来很少过问府中诸事，常年居住在后山，是一个仅仅名字被记住的领袖，存在感淡薄；最后一位拓跋夜说副掌门，同样深居简出，据说是在调教鱼龙府炼狱战场队伍的精锐。可门里前辈都说拓跋掌门只是挂职，并不管事，接替了战死在炼狱战场的谈子谦副掌门，也是他的女婿。
　　拓跋夜说在三位掌门中最具有传奇色彩，可如今住在“养心阁”终日不出门一步，鱼龙府的一半以上试训记录都有他的名字。
　　最快成为破法者的鱼龙府子弟，创下一月内连过“六道”中饿鬼道、修罗道、天道的恐怖记录，最年轻斩杀以太人的鱼龙府人……
　　拓跋夜说藏在黑暗之中，他的传说却散落在鱼龙府的每一个角落。
　　想要不知道这个人实在太难。
　　就连过来交流学习的子弟都会问起拓跋夜说——十二战队向来有这个传统，因为但凡过来交涉的人都想要得到拓跋夜说的指点。每次听到拓跋夜说将自己锁在“养心阁”，无不失望。曾经有一个烽火楼的人就曾对雷振透露过，鱼龙府向来有最敛聚天才的说法正是来自于拓跋夜说。
　　拓跋夜说是无可争议的。
　　然而曾被称为“霸王”的拓跋夜说将自己锁了起来，只有夫人谈萧瑜、两位掌门副掌门可以进入，有外人拜访也是由谈夫人接待。
　　很多时候雷振都怀疑是否拓跋夜说已经不在鱼龙府。
　　他或许是因为某种原因失踪了，或者是死了，可是为了维持鱼龙府的威势，莫掌门和庞掌门将不存在的人给用一栋楼包裹起来，用来威慑他人。
　　可每个月的最后一天，在演武场上就能够感受到一股冥冥之中战意的感染，有人说这正是拓跋掌门流露出的气息对于每个人的锻炼，在这种强烈感染之下演武之人常常失控，可是效果也是出奇得好，每个人都能够全力施展自我。“养心阁”正是处于演武场的地下，相传往下上千米处就是拓跋夜说的宅院。
　　要见到拓跋掌门，哪怕是雷振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他必须有莫掌门或者是庞掌门的授权才可能通过地下那八名精锐守卫。
　　可如今莫掌门比拓跋掌门还要难见到，庞掌门去星罗社商议要事，据说要去一个月之久，那么就只能够告诉谈夫人。
　　然而梁左告诉他的内容简直让人惊愕。
　　如果说在方寸山的女人才是谈夫人，那么鱼龙府这一位谈夫人又是谁？
　　其中隐秘必定是涉及极广，一个不小心雷振就会身陷囹圄……
　　答应下梁左此事风险极大。
　　可他又充满了一种奇特的冲动……不管前路如何，决定之后就只需要考虑如何完成，这就是雷振的人生哲学。
　　事不宜迟。
　　雷振阔步来到演武场，这里是一片极为宽阔的地界，地下是一块块长条状的石砖铺就而成，地上和空中都有阵法覆盖，到处皆可随时划分出方块区域来单人或者捉对厮杀，是验证自我的地方。旁边有一条幽深的通往地下的山洞，洞口挂着一块金属牌匾“养心阁”，几个银色大字颇为显眼。
　　站在门口的是俩位守卫，雷振和他们是熟识。
　　“两位师兄，不知谈夫人多久会来？”
　　雷振抱拳问道。
　　其中一人道：“雷振啊，谈夫人一般是夜里过来，这时候还早，如果你要找她可以去通过长老。”
　　“多谢，如此我就放心了。”
　　雷振眼中精光一闪，手中出现一块球状金属，这金属球迅速冒出无数凸起，往外喷气。这是器木府的奇物“雷火”，威力巨大，是属于管制品，很少流落出来。
　　俩人都一声惊叫朝着两旁躲开。
　　巨响之后烟尘消散，俩人一看，哪里还有雷振的影子。
　　其中一人道：“你守好这里上报，我去追捕雷振。”
　　说着他就朝着里头冲去。
　　雷振却脚下不停，手中已经有了一张漆黑色金属复合弓，弓背如同一个舒展开的M形态，上下弓片都有惰轮，弓把处有准具镜，握把处是褐色皮革材质，弓弦上有消音震片，几根交错在一起的弓弦透出金属的银光，整个就像是一把舒展开的机械手臂，而并非古老的武器弓。
　　这就是雷振的宝具，天狼弓。
　　他弯弓搭箭，眼睛透过瞄准镜锁定前方——虽然前方只是狭窄弯曲的甬道，他需要用气来捕捉甬道转弯之后的那两名守卫。一时间他身上淡青色的气冲涌起来，天狼弓仿佛是得到了命令一般整个弓身绷紧，变成了一个弯曲的弧状。
　　雷振已经听到了身后守卫赶来的脚步声，他手指捏在弓弦上，依旧屏气凝神。
　　还不够，他还没有完全捕捉到前方的气。
　　他瞳孔收缩。
　　找到他们的破绽了。
　　风箭！
　　手指松开弓弦，只听到弓弦上传来一声轻轻的震颤声。
　　就像是秋日之风，不经意拂过了转角。
　　雷振头也不回地冲向前方，在前方两米守卫都倒在地上，胸口出现了一个通透的流血创口，眼睁睁看着有人进入却无能为力。
　　还差四个。
　　雷振心里将弦绷紧。
　　追逐雷振的守卫看到两个受伤的同仁，大为震惊——雷振这是要判出鱼龙府么？他到底想干什么！愤怒让他手中宝具现形，那是一把双筒来复枪，黑黝黝的枪管，银色金属扣，木质枪柄，颇有古典朋克风格。手持长来复枪，他检验了一番发现俩位同人重伤却还能够撑得住，拼命朝前追去。
　　赶到前方时眼前的场景再次让他大吃一惊，一名同仁遭到重创，半边身体被毁掉，靠在墙壁处咳血，另一位则是怒骂着在追击。
　　雷振一路奔跑，他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有些模糊。
　　之前一战他使出了还未成熟的“雷箭”，不同于应对第二处守卫的“风箭”，风箭是用以远程偷袭，是一种极为吃地势和无预兆之箭，威力上来说却不如雷箭。可地势已经没有优势，雷振只能够拼命一箭射出，的确重伤一人，可另一人的拳头也将他头部击中，半边脸已经血肉模糊。
　　他知道自己大概已经很难破入第四层守卫。
　　摇摇晃晃走到两米手持剑盾的金刚守卫面前，他不由露出一丝苦笑。两个大块头金刚，浑身透露出如临深渊的气势，犹如两扇大门牢牢卡住了最后的通道。
　　两名金刚看到一个浑身浴血的外来者入侵，并没有上前驱逐，而是谨慎地架起盾牌，保持防御状态，他们最重要的职责不是战斗而是防御，禁止外人进入是第一原则。可他们发现眼前人似乎在对着自己的金属弓箭在呢喃……对着武器说话？
　　他有什么阴谋？
　　俩人更是保持守卫姿态。
　　入侵者身后传来脚步声，两名守卫一前一后赶到，一名手戴拳甲，一名手持双筒近战枪，都是认识的守卫。
　　此时雷振半跪在地上，撘弓，瞄准一名盾剑守卫。
　　“去吧……风箭。”
　　手指轻轻弹动弓弦，被瞄准的守卫立刻用盾牌护住要害。可他突然之间觉得有些不对，扭头一看听到众人的咒骂。
　　原来那一道风箭在他面前打了个旋儿，就像是一道不期而遇的旋风，反而钻过了他斜上方的空隙，直达“养心阁”深处。
　　守卫按照规矩准备击杀来者，最早的守卫双筒枪对准已经昏迷过去的雷振的太阳穴：“按照规矩，现对擅闯养心阁偷袭导致多人受伤的反叛者雷振行刑。”
　　嘭的一枪。
　　他被后坐力弹得持枪胳膊微微一抬。
　　眼前的入侵者却突然不见了。
　　一个男人站在枪手面前，手提雷振的身体。他头发散乱，胡子拉杂，一身简陋的布衣，赤脚，头发遮住了他的双眼，他松开另一只拳头，一颗子弹滑落，还未坠在地上就化作一团雾气消散。
　　众人赶紧躬身行礼：“拓跋掌门。”
　　“这个人交给我了，你们不必声张。”
　　话落下，人已经没有了踪影。


第355章 拓跋夜说
　　听到有人闯入“养心阁”时谈萧瑜第一个想法是不可能，第二个想法是猜测来人的身份……她顾不得处理鱼龙府的事，急急忙忙赶往养心阁。
　　来到演武场处，谈萧瑜发现周围已经有不少弟子在朝这边张望，只是由于这里周围都被用阵法封闭，外面看起来只有模糊一片，无法探知内部情况。看到谈夫人赶来，众人赶紧让开。谈萧瑜急匆匆走到挂有“养心阁”的洞口处，一名守卫朝她躬身回报。
　　“谈夫人，闯入者是这两年的一个后起之秀，叫做雷振，通过了‘六道’，进入造法者不久。”
　　说话的正是之前手持来复枪想要处决雷振的那位卫士。
　　他也正是谈萧瑜在这里布下的眼线。
　　谈萧瑜看了他一眼朝着里头走去，一路询问：“那人是什么来历，有什么背景，查到了吗？”
　　“原本是地球遗民，没有任何背景，往常一般都是在演武场切磋，不知为什么今天他突然闯入，战斗力极为强横，几乎连续闯过了三关……”
　　“我只要结果！”
　　“我等奋力阻拦，只是拓跋掌门出现，将他带入了阁内……”
　　卫士很春秋笔法地忽略了交战的情节，避免给自己找不痛快。
　　谈萧瑜不免有些头痛。
　　这些年拓跋夜说性情越来越古怪，几乎终日不开口，哪怕谈萧瑜也无法让他露出笑颜。拓跋夜说就像是在慢慢变成了一块石头，不言不语，将自己埋在地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甚至谈萧瑜发现他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终日闭上双目。一如他很多年前的外号，拓跋石头。
　　她询问过莫掌门，莫问却说，拓跋师弟看来是在进行一场特殊修行，不足为外人道哉。
　　这个油子老头说话就没几句有用的，谈萧瑜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他能够担任鱼龙府的掌门——在她看来，庞掌门更具有一派之主的气势。
　　她还记得自己幼年时，父亲谈子谦就极为看好庞元静，说他审时度势，颇有领袖之风。
　　可到最后却是糊里糊涂的莫问当了一派之主，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无论是修为还是为人，莫问似乎都不如庞元静，他唯一比起庞元静的优势只有两点，一是他年长，然而鱼龙府并不特别看重资历，更重视真材实料，二是莫问似乎永远不会有情绪波动，他就像是一具雕塑，永远都是那副古波不惊的样子，也许一名比较能糊弄的掌门更加适合鱼龙府本就偏向于激进的氛围。
　　谈萧瑜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庞元静多次挑战莫问，莫问几乎从不接战，都很果断认输。仔细想来，莫问竟然几乎没怎么出过手——这样的人竟然能够担当鱼龙府掌教，并且是上一代三位掌门和长老们几乎全票通过……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谈萧瑜顾不得去理睬受伤的卫士，她眼里只有丈夫拓跋夜说。
　　地下最深处，两名最后的卫士身后伫立着一间五米高的阁楼，外面极为朴素，木质结构，也没有任何神奇之处，只在阁楼门口一块石碑上有莫问提下的字“养心”。
　　推开阁楼大门，谈萧瑜一眼就看到盘腿坐在地上的拓跋夜说。
　　他这些年变了很多，比起曾经的风光无限，现在更像是意志消沉，他头发披散在肩头，一身粗制布衣露出锁骨和脖颈，修长的手臂放在膝盖上，只是此时在他面前躺着一个陌生的男子。陌生男子面相并不算年轻，三四十岁的容貌，对襟衣被鲜血染透，他双眼紧闭，脸色发青，半张脸都血肉模糊。
　　谈萧瑜不由感到一阵厌恶：“他又是来找你求学指教的？”
　　“是。”
　　拓跋夜说抬起头，他的眼睛充满一种神奇的魔力，一旦和他对视你就会对这人产生一种不可思议的奇异感，仿佛他眼中藏着某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谈萧瑜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人。过去几年有两个年轻人这么做过，一名来自于烽火楼，一名来自于离恨天，都想要硬闯“养心阁”，不过这俩人都比眼前的人要强，硬是给他们突破进来，却完全进不了真正的养心阁。
　　只要拓跋夜说不想，没有人能够进入这里。
　　这俩人自然都被遣送回各自宗门，对方还假惺惺致歉——大家都明白，多半闯入养心阁就是俩人身后长辈授意的，想要让他们碰碰运气，看能否得到拓跋夜说的指点。
　　谈萧瑜最担忧的是这些人耽误拓跋夜说的修行。
　　他如今处于破法者，每一个破法者都在寻找进入不可言说的神游的路径，每一个契机都极为重要。
　　谈萧瑜曾经甚至建议说，不如拓跋夜说的“养心阁”完全封闭起来，或者纯粹用阵法保护起来，对此老头子莫问却说不妥，毕竟还是得给鱼龙府的后辈们一个表率，省得有人以为拓跋夜说已经消失或者死掉了。这种时候他又开始讲大局为重，让谈萧瑜恨得牙痒痒。
　　无形之中，其实就是莫问在纵容这些外来者去打扰拓跋夜说，谈萧瑜只好安插了自己的一个亲信当守卫，随时汇报她周围的情况。
　　“这人我带出去。”
　　谈萧瑜说着就要拎着昏迷的雷振丢出去。
　　“不必，就让他在这里养伤。”
　　拓跋夜说却少有地为一个外来者说话，更是让谈萧瑜十分惊讶。
　　她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躺在地上的男人，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他和拓跋夜说说了什么，或者他们俩有什么关系？
　　“我要出去一趟。”
　　拓跋夜说的下一句话更是让谈萧瑜震惊，继而无比高兴，他终于从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走了出来。
　　“我和你一起。”
　　谈萧瑜立刻道。
　　“不，那地方我还需要去摸摸底，顺便拜访几个朋友，你留在这边，如果有什么需要支援我会第一个找你的。”
　　拓跋夜说抬起头，一双眼里都是柔和。
　　“那好，你要早去早回。”
　　“嗯。”
　　拓跋夜说轻飘飘走出阁楼，将刘海和头发朝后挽起，束在脑后成一个马尾状。他的脸色偏白，不过面部轮廓很有层次感，无论是鼻梁还是下颚的弧线都具有一种阳刚之美，看了看自己身上布衣似乎也觉得不妥，拓跋夜说笑了笑，眨眼之间一身轻薄的黑色锁甲覆盖全身，恰好形成他身体的形状，肩膀半月型甲胄散发出一种釉质光泽，他单手一挥，一支黑杆银头长枪出现在手中。
　　“我走了。”
　　拓跋夜说眨眼消失在原地。
　　谈萧瑜看着远去的丈夫，脸色突然一变，原本柔和的面容突然多出了几分森厉，她扭头走向养心阁……
　　此时在鱼龙府的某座山上，一名盘坐在山崖处的鹤发老人睁开眼，耳边传来拓跋夜说的声音。
　　“掌门，我出门一趟，很快回来。”
　　莫问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看向拓跋夜说离开的方向，脸带忧色。
　　“猛虎出笼，不知是福是祸……唉……多想无益，顺其自然。”
　　他再次闭上了眼。
　　另一处，正在谈判的庞元静突然说了声抱歉，出去接到了一条消息。
　　拓跋夜说出关，去向不明。
　　他皱了皱眉，发回信息。
　　“寻找拓跋夜说，有关他的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回报。”
　　庞元静不由也苦恼，鱼龙府好不容易经营了这么多年关系，也不知道拓跋夜说再次出手会引发什么后果。他不由焦急地想要回去和莫问师兄商谈，直接将谈判事宜委托给一名长老，匆匆离开。


第356章 身体异变（一）
　　一身甲胄的拓跋夜说出现在无妄界。
　　路过一只球状巨夜魂，见到他猛地扑了过来。
　　拓跋夜说一拳将它击飞。
　　“说人话，不然宰了你。”
　　巨夜魂圆滚滚的身体里探出无数根触手，每一根触手上都有一根针刺，它们不断朝着外面延伸，看起来就像是一团巨大无比的线团，很快它的触手就将拓跋夜说包裹在内。可仅仅几秒钟后，巨夜魂的体内开始不断鼓起，就仿佛在里头有什么东西不断撞击，让它具有柔韧性的躯壳不断被挤压到极限，又像是不断在它体内爆炸。
　　最终巨夜魂忍不住张开密密麻麻的触手，将里头的人给吐了出来。
　　拓跋夜说毫发无损，看着巨夜魂，双眼冰冷：“那只有杀了你我自己来寻找了。”
　　说罢，他手中出现了一把银枪。
　　“拓跋夜说的武器叫做‘撕裂之枪’，曾经正面直接撕裂过以太人冲阵，”六景吃着火锅说：“据说，只要被那把枪锁定就必定会被它所刺穿。这是一种高能量级别的宝具，破法者的层次不是普通炼气士能够想象到的……类似于一种位置上与地利锁定。”
　　拓跋夜说的枪回到了他手中，在他面前的巨夜魂已经被他戳穿得千疮百孔，拼命想要逃走，他朝着对方逃走的方向掷出撕裂之枪。一道银光在空中阻击了撕裂之枪，拓跋夜说发现出手者是个一身灰衣人的，脖子上刺着“止”字，对方手持一根银色锁链，锁链就仿佛是一条具有生命的银蛇，锁头朝着拓跋夜说的方向。
　　那灰衣人站在受创的巨夜魂身上，一张脸模糊不可见。
　　拓跋夜说捏了个术式，发现对方的脸竟然依旧是一片虚无。
　　“看来就是你了，找的就是你。”
　　拓跋夜说一笑，撕裂之枪遥遥对准对方头部。
　　“去。”
　　一声轻呼，手中长枪消失无踪。
　　眨眼之间，灰衣人“止”的头部就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贯串，他气息也一阵紊乱，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
　　拓跋夜说眉毛一抬，长枪回到手中：“原来具有不死族的一些特征，不过不死族也不是真正长生不死。”
　　他一枪劈开锁链纠缠，身上突然亮起一道闪光，下一秒就出现在灰衣人“止”的面前，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一头撞在对方模糊面孔上，直接将对方脑袋撞得炸裂。接着枪头朝着下，斜斜将对方胸口和他脚下巨夜魂一起穿在不断伸长的撕裂之枪上。
　　灰衣人拼命将自己身体从他的枪上撕扯开来，如同软土一样迅速复原，他头也不回扭头就跑，就连巨夜魂伙伴也顾不得去保护。
　　拓跋夜看了他一眼，不再理睬。
　　六景吃了一朵猴头菇，擦了擦嘴：“记得我给你说过的，炼气士不是所有的都是擅长战斗，不过也有一部分是纯粹的战斗型炼气士，拓跋夜说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这些年很少出关，以前可是被称作‘霸王’拓跋夜说，是炼狱战场上极为有名的四方名将之一，不少人都将他看成是昆仑最强者之一……”
　　梁左提问：“那他为什么要闭关？”
　　“大概是没有对手，寻求武道的神游状态……”
　　六景摸不准战斗狂的心理。
　　梁左此时则是有些担忧，和雷振的后续联系一直联系不上对方，也不知道雷振那边出了什么事，有没有传递到谈萧瑜的信息。
　　猛地，他想到两件重要事情还没有做，搭档韩靖和青师傅那边自己都还没有联系，于是急匆匆地朝自住宅赶去……
　　自宅内，几年后梁左再次见到青师傅，内心颇为激动。青筝依旧闭眼坐在梁左的床上，梁左给她做的眼罩好好躺在她身旁，她就像是一尊被供奉在床上的玉琢观音一般，娴静典雅。
　　“师傅我回来了。”
　　梁左小声说。
　　“还知道回来？”
　　青筝眼睛都没有睁开。
　　梁左打了个哈哈：“之前是意外，方寸山里想出来很麻烦，对了，韩靖呢……”
　　“韩靖和李先生正在修行，过一阵才会回来。”
　　青筝终于睁开双眼，听着梁左滔滔不绝说着在方寸山里的见闻，她眼神一会儿柔和一会儿尖锐，到最后变成了一种复杂扭错的情绪，好一会儿才恢复成往常的冷淡。只是不断回忆着三年来过往的梁左并没有注意到，面对白子驹给自己安排的这个“便宜徒弟”青筝最早是不怎么喜欢的，这个人青筝之前就了解过，过于脑热。
　　容易脑子发热的人总是死得快的。
　　可渐渐，青筝发现白子驹的看好是有道理的。
　　梁左一点点将看似少年意气之下的东西展露出来，他的战斗天赋，无惧失败，奇思妙想，任何逆境都能够保持信心，担当与肚量，对他人的信任……这些要素也许融合起来也未必能够制造出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可是人杰没有这些要素却是万万不行的。
　　他就像是一颗被卡在石缝里头的种子，初次看起来和其他万千种子没有什么两样，只有等他一点点从石头里挣脱出来，慢慢往上，你才会看到他的脉络与根茎的确是与众不同。
　　如果说白子驹是一颗星星，随便走到哪都会成为焦点之一，那么梁左更像是脚下的土地，很多时候你未必会想到他，可你习惯了他，失去之后就会难以适应。
　　看着眼前这张已经成长起来的脸庞，青筝不由涌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教梁左一些什么，在此之前她也从未教导过人，第一次为人师傅青筝只知道让徒弟一定要尊敬师傅，然后要保持一定距离，接着她不断尝试，尽量将自己当年在凌霄镜被传授的东西告诉他。可回头想想，其实自己做出的努力的确有限，不是一个合格的老师。
　　为什么白子驹会让自己来指导他，而不是亲自来教授？
　　想到这里，青筝就很生气。
　　“来练功房。”
　　她一把打断梁左兴致勃勃的叙述，在他惊愕的眼神中自顾自走了出门。
　　“三年了，我要看看你有没有荒废修行。”
　　青筝一本正经道，身体笔直。
　　梁左点点头：“请师父指教。”
　　青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她有时候看到梁左就来气，就想要教训他一顿，这家伙有时候就是个大孩子，有时候又一副了不起的样子，让青筝下意识想要教训他、给他点颜色看看，每次把他揍得鼻青脸肿，青筝就会产生一种奇特的快意。
　　都是他自己太过于招摇，当师傅的自然要帮助他收敛起来。
　　她如此给自己解释。
　　手中宝具飞刀“落花”浮现在掌心，青筝看着徒弟梁左：“我这次不会留情，给我看看这几年你做了些什么。”
　　梁左嘻嘻一笑，手中突然多了一把造型奇怪的刀，刀身上还有一层似乎是可拆卸铁刀鞘的样子。
　　仔细感受了一番，青筝冷哼一声：“原来已经进入‘具象化形’，难怪很自信。”
　　飞刀落花刹那间消失在青筝手掌。
　　梁左挥舞怪刀迅速劈出几道急速刀锋，和快到几乎看不见的落花连续交锋，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梁左的确是进步很大，青筝记得以往自己的落花一出他完全无法抵挡，差不多被划破脸之后就会跪地求饶。眼下却可以强行打得有来有回，其中虽然有具象化形的功劳，另一方面他对于气的认知也绝对有了提升，不再傻傻只知道抵挡飞刀本身，而是已经学会了去捕捉气的轨迹。
　　看到他这幅有来有回的样子青筝就来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生气。
　　和自己修行时梁左进步不显著，可一旦离开自己反而神速……这种挫败感和一直看到梁左就想要鞭笞他的奇怪心里缠绕在一起，让她决心必须好好让徒弟吃吃苦头。
　　青筝突然拍了拍手，飞刀消失无踪。
　　对面的梁左却丝毫不敢懈怠，依旧手持奇怪长刀，双眼警惕地看着眼前女人——较量的时候已经不是师傅，而是敌手。
　　青筝身后突然浮现出一棵树的虚影，原本明亮的练功房里突然暗淡了下来，周遭突然刮起了风。
　　一片片红色花瓣在空中飞舞。
　　梁左挥动怪刀想要将飞向他的花瓣给斩开，可他无法抵挡迎面而来的风，没一会儿就被花瓣裹成一团，躺在地上不断挣扎。
　　“师胡，窝错了……”
　　他透过密密麻麻的花瓣含糊不清求救。
　　青筝佯装没听到，好一会儿才散去了花瓣，梁左赶紧趴在地上大口呼吸。
　　“师傅，那一招是怎么回事啊？”
　　他眼里都是奇怪的兴趣。
　　“落花的变形而已，”青筝毫不在意道：“你要继续加强修行，你这什么表情，不服气么？”
　　“有一点……”
　　梁左其实之前也并未发挥出全部实力，他的借象一点都没有释放出来就被青筝的落花给裹住，动弹不得，那些花瓣就像是一只只吸血虫，不断将他体内的气吸走，让他毫无反抗之力。
　　借象飞龙之术，周围都是龙影，梁左手持障刀高速冲向青筝。
　　青筝终于脸色郑重了起来，她看得出，那些龙形态的影子都是一种能量结构形成的类似于“阵法”的东西，在里头必定会被梁左影响，说不定这些就是梁左纠缠自己时的后手。她毫不犹豫飞出两把飞刀扎向龙影，想要立即刺破这伪阵法。与此同时她突然眼前一花，不知什么时候梁左已经到了自己眼前。
　　糟糕……原来是意识攻击！
　　反应已经来不及，大脑还处于一种迟滞的状态，青筝只觉得自己被梁左摁倒在地。她眼神恢复清明之后看到梁左有些不对，他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清亮，而是带着一种狂热火花。
　　青筝只觉得他的手环住自己的腰，自己的脸被他滚烫的脸贴着，肌肤接触带来的触感让她十分疑惑。
　　为什么他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要做什么？
　　她注视着梁左靠的越来越近的眼眸，脸上感受着对方灼热急促的呼吸，下意识青筝撇开脸，皱起眉毛。
　　梁左如同触电一般从青筝身上跳开，嘴里不停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他爬起来，头也不回跑了出去。
　　青筝整理了衣服，拉好领口，心中忧虑，他到底怎么了？
　　叹了口气，她缓缓离开。
　　外面已经没有了梁左的影子。


第357章 身体异变（二）
　　梁左一路狂奔到五指戒驻地，看到六景正在翻阅一本书，不由松口气。
　　“六景前辈，我遇到了一个大麻烦……”
　　听了梁左的描述，六景仿佛早有预料一般，沉吟片刻：“当时你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
　　梁左仔细回忆。
　　将青师傅按在地上，他被一种难以形容的感情控制，就像是非这样做不可，没有任何念头能够阻止。那是一种奇妙的混合了男女情欲和饥饿欲望的强烈感情，让梁左后怕而心惊……他当时不仅想要亲吻青师傅，还想要抱她，将她彻底撕裂吃掉。
　　可青筝根本不是夜魂啊。
　　这种来自心底的如同火焰一般的炽烈欲望迸发让梁左无比恐惧，手足无措，当时差点就没有控制住自己，自己在方寸山这几年变成了怪物吗？我到底还是不是梁左？
　　“后遗症。”六景唉了一声：“还记得吗，我给你说过，可以用烬来剥离夜魂体内的意识碎片，这个过程并不是将意识碎片剔除，而是烬自己吸食。也就是说，那些意识碎片或者侵蚀的意志从来没有被排除过体外，而是被烬控制和融合，变成了它的一部分，而烬则是我们的共生体，属于我们的一部分。”
　　整个过程更像是整理而非加工，将原本紊乱的物品通过特定分类存放，让它们不会互相交错，影响主体。
　　如果说意识碎片中的侵蚀意志是一种毒药的话，梁左和六景目前的状态就是将这些毒集中控制在体内某一个区域，它一直存在隐患，不过这已经是解决“夜魂态”目前最好的方法了。要根除还需要更多的研究和尝试。
　　“侵蚀意志并不会更改你的本来欲望，它们只会扩大你控制住的情绪，比如说愤怒，爱慕，嫉妒，恨意，所以要预防被干扰做出不可挽回的事，就需要磨砺意志，增强对烬的控制，这是我现在想到的最稳妥的方式。”
　　六景说道。
　　梁左心里无比后悔，想要找青师傅解释和道歉，可又不敢面对她，于是索性躲在五指戒驻地不敢回去。
　　中途周奇来过一次，得知梁左赞助五指戒有些意外。他很高兴地告诉梁左自己已经是中级医师，几年内成为中级医师不算快，可绝对不算慢的。不同于其他技能职业，当普通医师需要更多的是细心和勤奋，周奇付出了常人无法企及的时间。
　　如今周奇一身水蓝色短衣，背着一个医疗箱，的确有几分手术医生的模样。最大的变化是在于他的精神面貌上，梁左才认识周奇那会儿乃至到后来引荐他加入战队，周奇始终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人，长期都很少发言。可现在的周奇明显多了不少信心，一双眼睛也变得神采奕奕起来。
　　梁左没有告诉他自己被夜魂态困扰的事情，只是讲了讲在方寸山遇到的一些怪事，很幸运地出来了。周奇并不是一个追根寻底的人，看到梁左状况不错也就放心下来，继续回到他的学医之路中去。
　　两天后，韩靖回归。
　　梁左再也躲不过，只好硬起头皮回去。他看到青师傅不在屋里，松了口气之余又有些失望。
　　“找青筝吗？她不住这里了。”
　　韩靖一如既往一针见血。
　　他的容貌并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是那副不冷不淡的样子，只是身上的黑毛衣换成了白大褂，胸前口袋上还插着一支黑色钢笔，十足医生范儿。想来是和他的修行师傅李慕染学的，梁左记得李慕染就是一身白大褂，一看就有一种严谨的感觉。
　　“她住哪？”韩靖奇怪说：“我怎么知道，她是你师父，你可以自己问她。”
　　梁左不敢。
　　“说说这三年你做了什么。”
　　韩靖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看着几年未见面的搭档。
　　于是梁左将过往又说了一次。不过面对韩靖时他毫无保留，将每一个细节都分解出来，无论是自己中途和青筝由于夜魂群袭击而分开，还是里头和六景捕猎夜魂，和黑仔搭档猎食剥离夜魂和能量体与意识，再到后来的花姐身份之谜，最后的白鹰出现，甚至是遭遇由小路“行者”战队的四名奇怪队员。
　　韩靖听得很专注，中途没有任何打断，等梁左自己不断补充完善细节后他才开始提问。
　　“吃什么？”
　　他的第一个问题让梁左十分意外。
　　“问你吃什么？先去找个吃的地方。”
　　梁左不由露出会心的笑容。
　　老搭档还是最了解自己，吃东西时的梁左最为放松，记忆力也是最好的时候……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理由，在昆仑世界之中美食是最能够感受到自己存在的东西。
　　最终俩人还是选择了老地方，昆仑贸易区的那一家机器人小馆子——它依旧在营业。
　　海鲜饭上了之后，韩靖默默吃了一口，静等梁左下文。梁左胡吃海喝了一番，擦擦嘴，神清气爽。
　　熟悉的默契，默契的节奏。
　　“整个事情发生的比较多，要从我抵达方寸山的时候说起……”
　　他边吃边重新复述，语音含糊不清，不过丝毫不影响韩靖倾听。
　　“谈萧瑜，鱼龙府前代实权派副掌门谈子谦的独生女，从小性格要强，仗义豪爽，后来同鱼龙府最为杰出的子弟拓跋夜说结为夫妇，从那以后夫妇俩人都很少露面。”
　　韩靖就像是一个自动维基百科，一个人名就能够报出一段消息。
　　“鱼龙府和其他十一府有一个不同，实权派和真正领袖的掌门是分开的。”
　　听到他这番话，梁左咀嚼的嘴巴停下来，喝了一大口味增汤：“那他们到底谁大，怎么会这样？”
　　“鱼龙府自从建立之后就是讲究‘鲤鱼化龙，自强不息’，因而掌门只是整个组织的精神领袖，按照第一代掌门定下来的规矩，掌门是很少出面管理组织事务的，讲究‘无为而治’，一般都在后山静修，除非发生危急组织根本或者是昆仑的征召才会出现。实际掌控者一般为两位副掌门，不过由于战队惯例，必须由一名副掌门负责战队炼狱战场的训练事宜，因此鱼龙府真正的实际话事人是一名副掌门，如今，鱼龙府真正的运转者是副掌门庞元静。”
　　韩靖嘴里不紧不慢叙述着，同时还用筷子撑开一只花甲，熟练挑起蚌肉塞入嘴里慢慢咀嚼。
　　“另一个副掌门，拓跋夜说可是鱼龙府一个标志性人物。你应该知道，鱼龙府向来以盛产天才闻名，不过以往向来管控松散，重视实战与天赋挖掘而非向心力，每年都要被挖走人……麒麟那个和尚圆慎之前就是鱼龙府的，也被挖走了。”
　　韩靖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能够盛产天才却又留不住人，真是搞不懂他们的策略……不过这些年在前后谈子谦、庞元静的励精图治之下，鱼龙府已经夯实基础，人员构成稳定，大有兴旺的势头。不过这些都不是鱼龙府的根本，以往鱼龙府都是依靠标志性人物在十二府中立足，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个不可思议的人物，就像是鲤鱼过龙门一样，一跃惊人。这个时代鱼龙府的标志就是拓跋夜说。”
　　十二战队当时有“宁接空蝉剑，不予霸王枪，阙月刀下死，如意盒中生”的说法。
　　说的是四个人，即是俗称的四方名将。
　　星罗社，“空蝉剑”王道陵。
　　鱼龙府，“霸王”拓跋夜说。
　　离恨天，“阙月刀”项南星。
　　琉璃岛，“如意”鱼念真。
　　这四人是当时的佼佼者，各自带领队伍在炼狱战场上浴血奋战，战绩赫赫，他们的名气是用一次次惨烈战斗换来的，胜多负少，是面对以太人的真正王牌，故而又被称作“四方名将”。其中尤其以“霸王”拓跋夜说与“阙月刀”项南星最负盛名，前者屡次上演一骑当千攻入敌阵，千军万马之中取敌方领袖首级的豪气戏码，后者阙月刀下尸骸累累，每战必造杀孽，以至于他的半边脸都被鲜血染红，用头发遮住，身体永远散发出一股血腥味。
　　“根据器木府记载，很多人都在期待拓跋夜说和项南星一战，决出谁是四方名将之首，可惜俩人最终还是错过了，拓跋夜说在停战后返回昆仑娶妻后深居简出，项南星封了他的阙月刀，将自己流放在泽龙屿，俩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正面交集，哪怕是带队奋战时也是从未一起配合过，真是遗憾啊。”
　　韩靖一脸可惜。
　　梁左小心问：“拓跋夜说什么水平？”
　　“他出道已经是破法者。”
　　韩靖轻声道。
　　梁左心里松了口气，难怪花姐对于拓跋夜说充满信心，果然是一个不可小觑的角色。
　　“咦？”
　　韩靖突然眉毛一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种笑容一旦出现就意味着有人倒霉了……梁左警惕地注视着搭档，避免自己遭受横祸。
　　“我得到了一个有趣的内部消息，关于拓跋夜说的。”
　　韩靖问：“想知道吗？”
　　梁左点点头。
　　韩靖将自己的信息源直接转给梁左。
　　信息是通过文字形式发送到韩靖这里的，没有开头也没有署名，只有一句简单的话。
　　拓跋夜遭遇两名疑似灰衣混沌军灰衣人，重伤一名，追杀另一名，疑似进入隐秘之地方寸山。
　　梁左心神剧震。
　　灰衣人的水准他很清楚，自己和六景面对他的锁链都毫无招架之力，灰衣人还能够腾出手来压制花姐。花姐算是远强于造法者，和寻常破法者差距很小，拓跋夜说却能以一敌二，这其中强弱差异简直不能以一加一大于二来计算。
　　“消息可靠吗？”
　　“当然。”
　　“真的？”
　　“不然你以为我这几年连眼线都没有做好？”
　　韩靖平静道。
　　梁左知道搭档有些要发火了，赶紧转移话题：“你消息可真灵通。”
　　“不是我消息有多灵通，而是这个人，拓跋夜说，他出了鱼龙府，两会十三府的人都盯着呢……有好戏看了。”
　　韩靖一脸愉悦。


第358章 霸王，拓跋夜说参上（一）
　　拓跋夜说一身黑甲，手持撕裂之枪悬浮在天穹，眼睛看着下面的女人。刚毅的面庞上，二十年之后，再次微笑。
　　“好久不见，师姐，我来接你回家。”
　　拓跋夜说丝毫不顾他已经被四名灰衣人配合阵法围住。
　　仿佛他只需要呼唤下面那个女人的名字，他就能够将她带走。
　　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一个丈夫来救回他的妻子。
　　他是拓跋夜说。
　　霸王无惧。
　　拓跋夜说从不怕身陷重围，他只担心看不到那个人的笑脸。
　　她是拓跋夜说无尽勇气的源头，是他拼命要保护的女神，是她的笑容让霸王拓跋夜说的故事诞生。
　　地上的花姐双臂和双腿都被银色锁链锁住，整个人呈现出一个大字，她看着天上的男人，她的丈夫。她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拓跋夜说吞吞吐吐，说话都口吃，有些紧张地说，师，师姐姐，我，我叫，拓跋，拓跋，夜，说。
　　好了，我知道你叫拖把了。
　　少女蛮横地说。
　　少年拓跋夜说目瞪口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只能够再次解释，我叫，拓跋，拓跋夜说，不叫，不叫拖把，啊。
　　谈萧瑜柳眉一横，我是师姐，我叫你拖把，你就是拖把，还有没有规矩了，知不知道尊师重道？嗯？
　　少年有些怯懦地低下头，默认了师姐的暴力胁迫。
　　就这么一个有些软弱的男孩子，谈萧瑜从未想过，他会和自己产生那么多的纠葛。
　　拓跋夜说那时候瘦瘦的，就像是一个还未发育的小女孩，他来自一个偏远星球的少数民族“姜族”，生长缓慢，并且天生沟通困难，他总是孤身一人，看起来可怜又落魄，离群索居。看到他孤零零无所依靠的样子，谈萧瑜就很生气，她将他拉出来训了一顿。
　　你知道在鱼龙府最重要的是什么？
　　她一副老师模样，指着对方鼻子怒斥。
　　拓跋夜说老实回答说，鲤鱼化龙，自强不息。这几句他不断练习，已经能够流畅说出来。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一天意志消沉！谈萧瑜毫不客气，觉得他简直蠢透了。
　　每天给我打起精神来，不要像一个被欺负的小孩子一样，一脸受气包！你听到了吗？拖把！
　　拓跋夜说难为情地说是。
　　拓跋夜说就像是一个才学会用自己脚走路的人，无论是理论还是实战都学得极为缓慢，加上又口吃，让教授他的师兄都觉得极为煎熬。
　　你跟着我练。
　　谈萧瑜有一天突然对他说。
　　不，不行。
　　拓跋夜说却很坚决拒绝。
　　谈萧瑜奇怪，为什么不行？
　　大家，大家，会笑话，说我，靠师姐。
　　拓跋夜说是个老实孩子，想什么就会说出来。
　　谈萧瑜气极而笑，靠师姐怎么了？我爹还是副掌门呢，我想要不靠我爹就只有把他给休了，我休了我爹吗？
　　路过的副掌门谈子谦差点脚下一滑，只好咳嗽两声表示不满。
　　谈萧瑜却一点没有收敛，对父亲说，父亲你看嘛，这个小子，我让他跟着我练他都不肯，他是不是傻啊。
　　谈子谦仔细看着拓跋夜说，拓跋夜说没有像其他弟子一样躲避他的眼神，而是用一种坚定又有些害怕的情绪迎了上去，勇敢面对这个只手遮天的大人物。
　　我明白了，你是想要保护师姐对吗？你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对吗？
　　谈子谦突然一笑。
　　拓跋夜说露出吃惊的神色，少年总是很容易暴露自己的内心。
　　我需要他帮忙？哈？
　　谈萧瑜大笑着离开。
　　拓跋夜说看着谈子谦，谈子谦也看着他。
　　想要保护她吗，那就给我看看你有多想，是只是嘴上说说，看看，还是赌上性命也要做到。你能做到什么程度，拓跋夜说？
　　谈子谦看着比他矮一截的少年，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
　　我，我……
　　拓跋夜说鼓起勇气想要回答，却被谈子谦单手阻止。
　　不用告诉我，去用你的行动给她看吧。
　　寂寞的拓跋夜说，永远形单影只的拓跋夜说，他就像是一个透明人，人多的地方他永远不会去，他独自一人在演武场度过每一个白日黑夜，他是这里的阵亡的幽灵，不断在尝试复苏。可是他从未参与过鱼龙府的任何竞争，青铜之证的门外行走资格没有参与，弟子职位他没有去竞争，去外面历练他也没有过，他变成了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色，仿佛他就是演武场原本就有的一个景点，新人不断加入，老人不断被各大战队挖角，唯有拓跋夜说，变成了演武场的石头。
　　拓跋石头。
　　然而有一天，这颗石头突然离开了演武场。
　　因为谈萧瑜师姐去玉京山为一名鱼龙府弟子讨回公道，那位弟子被误判，导致误杀身亡。第二天谈萧瑜还没回来他已经折返，有的人以为自己是眼花了，拓跋石头一定一直在这里。他能去哪？他能找谁？对吧？
　　没多久拓跋夜说再次离开，长达十天。
　　所有人都惊讶了，拓跋老石头竟然不见了！他要去其他地方当石头吗？
　　谈萧瑜听到有鱼龙府弟子去闯烽火楼极为吃惊，鱼龙府每年都被挖角大量优质弟子，很长一段时间青黄不接，每一个子弟都极为珍贵。她只好硬起头皮去闯烽火楼，烽火楼的规矩，只认结果不认人，要想办事普通人只有闯过十八道封锁，闯过之后可以提一个要求。
　　烽火楼的十八道封锁名气颇大，每年死于其中的各路子弟多不胜数，由于烽火楼向来崇尚实战，下手绝不会随意停下，往往结束时其中一方已然气绝生亡。
　　这是烽火楼的残酷战法，也是它迅速崛起的秘诀。
　　谈萧瑜得知是傻傻的拓跋夜说去闯关，更是心急如焚，闯到第三关时她已经濒临极限，不过好歹谈子谦的背景有了作用，立刻有烽火楼高层插手阻止继续对战。
　　那位高层是谈萧瑜的一个伯伯，与谈子谦也是好友，看到浑身是伤的侄女，竟然笑起来：“小瑜你也着急了？怕自己最杰出鱼龙府弟子的名称被那个小子抢了？”
　　谈萧瑜听得莫名其妙。
　　看她是真不知晓，对方说：“你们鱼龙府真正出现了一条龙啊，拓跋夜说，已经连创过十八关，烽火楼十八道第一次被外人闯过。”
　　谈萧瑜不敢置信，拓跋夜说，他怎么可能，他……
　　她脑子里出现的是那个怯怯的，口吃的少年。
　　除了笨，他就没有优点了。
　　“提前恭喜谈兄了，有这么一个秘密弟子，多年都舍不得亮出来，真是……”他突然顿了顿，脸色有些精彩：“他提出的要求是，在十八道通过的墙上写‘拓跋夜说到此一游’……”
　　急匆匆赶回去的谈萧瑜一路来到演武场，拓跋夜说又变成了拓跋石头，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拖把，你给我过来！”
　　谈萧瑜气道：“谁让你去闯十八道的？”
　　“师姐，你，你说的，啊。”
　　拓跋夜说和谈萧瑜脑子里的样子已经不一样了，他眉眼长开来，算不上俊秀，却是另一种英挺，如果能够把他垂到眼前的头发往后梳起来，束住……说干就干，谈萧瑜让他不要动，将他的头发给往后梳拢，给他扎上一个马尾。
　　拓跋夜说轮廓分明的脸，和那一双犹如深潭的眼睛就出现在谈萧瑜眼前，让她一时间都有些怀疑是否有人假冒拓跋夜说。
　　“你整容了？”
　　谈萧瑜气道。
　　很多弟子在自我容貌上煞费苦心，去找器木所的人做了整容，一个个攀比容貌。
　　拓跋夜说赶紧摆手：“我，我们，姜族，成年后，就会不一样……”
　　“真的？”
　　“真，真。”
　　谈萧瑜问起重要问题：“你为什么跑到烽火楼去乱来？你这身本事怎么来的？”
　　“师姐，你，你说的啊。”
　　“我说过什么啦？”
　　谈萧瑜猛然想起几天前。自己从玉京山回来，几个师兄弟都在劝她说，让她不要去意气用事，现在鱼龙府正在内忧外患之中……大概意思就是，我们疲弱，不要贸然惹怒玉京山，否则在外行走的师兄弟都不好过，隔三岔五被盘查。谈萧瑜不由憋屈不已，当即说，我就不信我们鱼龙府一直消沉下去！烽火楼的十二道，你们敢闯吗？
　　众师兄弟一听是绞肉机一般杀场的烽火楼十二道，顿时说她不要异想天开，化作鸟兽散，竟然是连恭维的话都懒得说。
　　他就因为自己一句话……就去冲了十二道。
　　“你想过没有，你可能死在里头？”
　　“我不怕。”
　　拓跋夜说的口吃在这时候仿佛消失了，一双眼睛坚定看着谈萧瑜：“因为我知道，师姐就在我身后跟来，我必须快点赢十二道，所以我赢了。”
　　简直乱来！
　　看着面前胡说八道的小子，谈萧瑜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可她又想哭。
　　长这么大，还从未有人真正愿意为她去拼命。她是实权掌门之女，生下来就是大人物，大家都怕她，敬畏她，可是谈萧瑜知道，大家都对自己的做法不屑一顾。因为迟早鱼龙府都要为他人做嫁衣，这是传统，没有人会为了一个临时居所而去和未来可能真正的归属去交恶。
　　他好傻啊。
　　一点也没变。


第359章 霸王，拓跋夜说参上（二）
　　拓跋夜说之名传遍了鱼龙府，大家由最早的猜忌到确实消息之后的惊愕，继而外界十一战队都派人来劝他过去，竟然没有一点掩饰，都是通过原本就挖角的鱼龙府弟子来做这事。
　　对此谈子谦保持沉默。
　　拓跋夜说只是一次次摇头，拒绝了一个又一个无比优厚的条件。
　　玉京山由于一次重大事故来到鱼龙府进行调查，说是调查，其实就是威慑。
　　一直孱弱和内部不稳定的鱼龙府在十二战队中从来都是倒数前二，被拿捏已经是日常的一部分。上一个鱼龙府的弟子之所以被“误杀”，就是因为他过于优秀，并且忠诚于鱼龙府。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实，可是知道又能怎样？在强悍的玉京山面前，鱼龙府就像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看似还能站立，其实一推就倒。
　　玉京山带队的只是一名大巡司嵬君，他直接对谈子谦说，谈子谦，贵派拓跋夜说极有可能是外界以太奸细，我们要带走调查。
　　当着众多人的面，连副掌门都不是的人趾高气扬地对他直呼名字，让所有人都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疼。
　　谈子谦继续沉默着。
　　嵬君已经不耐烦等待，指向演武场上的拓跋夜说，抓下嫌疑人，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演武场的拓跋夜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谈子谦，手中多了一把枪，具象化形，撕裂之枪。
　　惨烈的厮杀开始。
　　拓跋夜说以一敌十，越来越骁勇，浑身伤口不能让他气馁丝毫。可是他毕竟也是血肉之躯，身上一道道伤口令他行动越来越迟缓，双眼也变得无神，血液将演武场几乎染红了一半。他体内本该血液流干了，可他依旧没有倒下。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坚持，就像是不死人一样，拼命吊住自己最后一口气，连呼吸都极为困难，他的脑子大概已经停止了。
　　拓跋夜说，看到了师姐谈萧瑜正在哭。
　　她在为自己哭吗？
　　她的嘴型一遍遍说着，逃，逃。
　　拓跋夜说知道，也许谈掌门就是这么安排的，给他一个机会逃走，再图他计。
　　可是，他不想啊。
　　他不想在师姐面前丢脸。
　　你们不可能赢我。
　　十五年，我从未休息一天，你们有历练，有朋友，有美味食物，有一次次冒险，有趣味纵生的旅行，我什么也没有。我只有战斗，我拼了命地让自己变强，你们怎么可能赢过我？除了战斗我一无所有！你们绝不可能赢过我，在这里，这个演武场，我是无敌的。
　　在场所有人，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
　　就连一直静默不语的谈子谦瞳孔也放大，嵬君第一次露出凝重的神色。
　　拓跋夜说的枪有了变化，在枪头两侧伸出了翅膀一样的黑黝黝锋刃，井字长戟，亮银枪头，古代兵器方天画戟现世。一瞬间，原本封锁住他的阵法破裂开来，手持方天画戟的男人犹如从地狱爬回来的魔神。
　　“破法……”
　　嵬君亲自带队围住拓跋夜说，语气也缓和不少：“拓跋夜说，我爱惜人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跟我们走，配合调查，否则只有将你击杀在此。”
　　拓跋夜说仰起头，一双眼睛斜斜看着面前的老牌强者：“放马过来。”
　　嵬君嘿嘿一笑，所有玉京山八十位巡守，五名巡检都将他团团围住，一道道术式打入虚空，阵法层层掩盖之下将拓跋夜说原本高涨的气息压制。嵬君手中宝具“登龙锏”出手，以破法者嵬君为阵法核心，这个巨大的十八周天逆转大阵将演武场完全覆盖。
　　谈萧瑜在旁边焦急地向父亲眼神求助，谈子谦却神色淡然，毫无反应。
　　“比人多？”
　　拓跋夜说擦了擦脸上的血，挥舞手中画戟，无数黑色气流从他脚下演武场往上升腾，它们不断扭曲凝聚，变成了一个个手持兵器的人形士兵。幽灵士兵越来越多，成百上千，它们每一个人都有不同容貌，手持形态各异的兵器，站在拓跋夜说的身旁，同仇敌忾。
　　谈子谦终于露出了惊愕的神色：“前辈们……”
　　台上那些士兵都是以前曾经在演武场上出现过的人，是鱼龙府真正的意志所在，他们的本体不少早就死亡了，被挖走，被遗忘，泯然众人矣，可是他们曾经勇猛精进、自强不息的气势永远留在了这里。
　　那些在观望的鱼龙府弟子们看到这一道道熟悉或者陌生的影子，心中久久忘记的东西被唤醒。
　　一个武者的尊严，就是他永不放弃的态度，绝不屈服。
　　台上那个人竟然能够唤醒这些沉睡的斗志……
　　所有鱼龙府弟子都手亮兵刃，冷冷看着台上那显得人数少得可怜的玉京山众人。
　　要比人数？
　　对不起，我们是你们的十倍。
　　这时候大家才明白，为什么拓跋夜说会如同石头一样将自己的脚钉在演武场，这里是他的一切，他得到了这个古老之地的认可。
　　他是鱼龙府潜伏的蛟龙，正在最后磨砺自己的爪牙。
　　“我说过，这里我是无敌的。”
　　年轻人一字一顿说，他一只眼睛已经被戳掉，浑身如同是泡在血池之中，胸口一团被灼烧过的伤口散发出难闻的焦味，脖子上也有几道还在渗血的利刃伤口，持兵器的手拇指和小指已经不见了，剩余三根手指依旧紧紧握住枪柄。可他依旧没有倒下，手持方天画戟，独眼努力地睁开着，固执如昔。
　　惊恐的嵬君用尽全身力气说：“你……你敢杀我……”
　　一代强者缓缓倒下，从头到腰被斩作两半。
　　年轻人流干了身上的血，他站在尸堆之中放声大笑，仿佛要这些年的沉默一次性驱散。败者的登龙锏，成就了他的登龙之路。
　　以一当百。
　　霸者无言，武者无双，拓跋夜说参上。
　　谈子谦看着台上惨烈横尸，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朗声道：“玉京山诸位，在我鱼龙府与候补副掌门拓跋夜说交手切磋，不幸尽数战死，我鱼龙府深表遗憾。”
　　入侵者的血让鱼龙府血气回归，众人发出前所未有的怒吼。
　　我们的龙，回来了。


第360章 姜族的人一向头铁
　　看着站在四人包围网中的拓跋夜说，谈萧瑜一点也不担心，他是拓跋夜说，命很硬。
　　她记得鱼龙府一战之后，所有人都积极备战，随时准备应对玉京山的正面报复——折戟一名大巡司，在玉京山这么多年也算得上是一件大事，并且是在鱼龙府这么弱小的势力之中。
　　不少人都从之前热血中回过神来，暗暗埋怨谈掌门过于“放肆”的言论。
　　说什么不幸尽数战死，简直就是给玉京山一个更大的口实。
　　万一玉京山派来的是一名副掌门，我们还能杀掉他灭口？或者说，玉京山直接强行制裁封锁鱼龙府，让山门封印若干年……要捏造一些不利证据实在太容易，更何况的确是我们开了“黑店”，将人宰了。一时间人心惶惶，每个人每一日都头枕兵戈，绷紧神经，随时准备迎接战争。
　　十天之后，谈子谦发起了一次动员会。
　　所有人都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没想到谈子谦说的是关于炼狱战场备战事宜，上四门由于第一次大规模对以太人战争损耗巨大，现昆仑通过评估之后开始让原本只需要提供很少后勤人员的鱼龙府、凌霄镜正式参与到战斗之中，要求他们各自组建一支完整队伍，独立运营与训练，随时准备接受征召进入前线。
　　虽然这也算得上是新闻，可众人根本就没有太关注，重点在于玉京山。
　　然后谈子谦宣布，已经通过了内部决议，由掌门亲自授权自己，正式通告众人，拓跋夜说从此之后是候补副掌门的身份。在鱼龙府，候补副掌门的身份就已经说明下一届就将是三掌门之一，也就是俗称的接班人之一。
　　虽然这往日也算是比较大条的消息，可众人还是没有太意外，重点还是在于玉京山。
　　然后，谈子谦宣布，下面没有了，散会。
　　下面没有了？
　　大家都面面相觑。
　　不禁有人怀疑起，是否鱼龙府又要付出一笔天大代价来浇灭巨头玉京山的怒火，或许鱼龙府只能够“低价出售”一部分还不错的弟子，再加上各种优厚的出入权限，或者放弃一部分外面的权利……
　　拓跋夜说却找到了谈萧瑜说，对不起。
　　谈萧瑜觉得很奇怪，问为什么。
　　拓跋夜说解释说，他本来是可以直接擒住嵬君的，而不用杀掉他，可是当时自己没有忍住，才造成了现在的麻烦。
　　听起来极为狂傲的语气，从一向老实木讷的拓跋夜说嘴里说出，却让人毫不怀疑。
　　谈萧瑜拍了拍他肩膀，不是你的错，如果你没有杀掉他，那才是给我们惹来了大麻烦。她突然一笑，我们都应该感谢你，你有没有发现，虽然大家都很担心害怕，可是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人主动要求退出鱼龙府。
　　按照鱼龙府向来“雇佣基地”的特性，如果一旦卷入某种大麻烦就会出现一大群因各种原因退出或者叛逃的弟子，可这次却没有。
　　大家都随时准备迎战，都是你的功劳。
　　谈萧瑜真心说。
　　大环境向来是对个体进行无形的影响，原本就被外界戏称“雇佣基地”的鱼龙府形象很难改变，它一直就是一个不错的培养组织，可也仅仅是培养罢了，大势力已经习惯了从它这里摘走成熟的果实，鱼龙府很少反抗，极为温顺，里头的人一比较条件也很容易做出符合自己利益的选择。
　　如此一年年，人来了又走，只有很少的自己人留了下来，因而鱼龙府与其他组织的差距一直没有拉近过。
　　然而拓跋夜说的惊天一战就仿佛是给这条正在变得凝固的规则砸开了一条缝。
　　鱼龙府的“鲤鱼化龙，自强不息”并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呆在这里，真的能进入到另一个层次。
　　拓跋夜说给出了答案。
　　在他身上，所有人都看到了自己遗忘的一部分，那些也许无法让自己立即获得资源和优势，比起赤裸裸的利益不值一提，可那股勇猛精进，自强不息的精神，就在拓跋夜说脚下的演武场上变成了自己往日的样子。昆仑的人很少回顾过往，因为他们需要做的事太多，日常利益计算，生存压力，与人博弈，寻找机会……
　　这些都在不断变化，随着时间推移一点点修正着一个人的路线。
　　有的东西却是不变的。
　　那是已经留下过的东西，那些往日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的身影，曾经刚进入鱼龙府时的豪情与斗志。
　　这些也是自己。
　　也许每个人都曾想过，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可是啊，太久太久，想要听到的回应一直都没有出现过，所以我们会怀疑，是否这个世界真的有龙，平庸的我们又是否真的能够变得不一样，慢慢的，我们不再相信这些古老的话。
　　在拓跋夜说身上，所有人听到了很多年前，自己大声的呼喊。
　　它来了，它是真的，只是有的时候会迟到一点点。
　　拓跋夜说是第一个主动要求进入炼狱战场的，用他的话说，我们姜族命很硬的。
　　哪怕在拓跋夜说故乡的星球上，姜族也是一个稀有的种族。
　　姜族人依恋家园，从来不怕任何侵略者，当地人将姜族看成是一群打不死的虫子，拿他们毫无办法。你去驱赶他们，他们等你离开之后又回来，你烧掉他们的城市，他们再建一座更大的、不怕火焰的城池；你用千军万马掠夺人口，践踏他们的文明，他们拼命生育，到处贸易，利用经济的力量很快让针对者内部破裂纷争四起；你派遣军队在那里守卫，禁止姜族在那繁衍，他们就挖洞，在地下建城；你捣毁他们的地下城，他们躲入水里，在水中建立基地，你在水里投毒，他们开始在高高的巨树上建屋子……
　　他们是一群不死的灵魂，永远飘荡在故乡的上空。
　　无数文明在那里争夺权柄，只有姜族永远拥有故土。
　　姜族人命硬头铁，众所周知。
　　听到拓跋夜说家乡的故事，谈萧瑜觉得简直太奇怪了，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种族……她也渐渐明白拓跋夜说为什么是现在的样子。
　　师姐，我去前线了。
　　一身戎装的拓跋夜说英姿勃发站在谈萧瑜面前，她给师弟将头发扎起来，拍拍肩膀，去吧。
　　师姐，我回来了。
　　脸色疲倦的拓跋夜说露出笑容，她给他理了理头发，说，辛苦了。
　　师姐，我又要走了。
　　拓跋也说脸色严肃地说，谈萧瑜点点头。
　　师姐，我可能很难回来了，你不要难过。
　　谈萧瑜说，我谈萧瑜从不为男人哭，你不用担心。
　　可拓跋夜说明明记得，在演武场那次，她看着自己留下眼泪，正是她的眼泪，让拓跋夜说从一个懵懂笨拙的口吃少年变成了如今的“霸王”拓跋夜说。
　　渐渐，谈萧瑜听到了四方名将的名头，“宁接空蝉剑，不予霸王枪，阙月刀下死，如意盒中生”，其中霸王枪正是拓跋夜说。府内子弟纷纷以拓跋夜说为偶像和目标，拼命在演武场上磨练自己，一个个出去后不再畏畏缩缩，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招牌。鱼龙府的威势也日益上涨，玉京山少有的对那次“巨大事故”保持缄默，谈萧瑜知道，都是由于拓跋夜说。
　　有的人从来不会说什么，他只要在那里，你就无法小看他。
　　拓跋夜说就是这样的人。
　　拓跋夜说站在包围之中，他手持第二形态的宝具“方天画戟”，四名灰衣人脖子上纹着“令”、“止”、“禁”、“行”，这是唯一能够区分他们身份的标志，除此之外都是一身灰袍，脸部模糊，手持银色锁链，就仿佛是两面镜子形成的四个影子。
　　银色锁链如同活物一样围绕着拓跋夜说缓缓游动，正在将他的空间不断压缩，他一动不动。
　　地面上被固定在高楼墙壁上的谈萧瑜看向旁边有些胆战心惊的老八：“给我松松锁链，我脖子不舒服。”
　　“花姐，不是我不想帮你，可是……”两撇小胡子的老八有些为难，手指指了指空中：“他们看到，我就吃不了兜着走啊……”
　　“嘿，你就没想过，如果那四个人输了，你的下场吗？”
　　谈萧瑜冷笑。
　　老八下意识道：“怎么可能……”
　　他也仿佛知道自己失口，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花姐啊花姐，你就别难为小弟了啊，我本来胆子就小，活着也不容易啊……唉，你看看，你那位帮手凶多吉少了。”
　　谈萧瑜看过去，发现拓跋夜说已经被银色锁链层层锁住，连同他手中的方天画戟一起。
　　你搞什么，拓跋夜说？
　　她内心暗骂。
　　老八此时仿佛找回了一些主动权，挺胸道：“花姐，你就别挣扎了……多半又是和鹰哥下场一个样……好好活着不好吗？”
　　谈萧瑜不屑地看了看眼前人，他虽然具有接近破法者的力量，却连一般造法者的气魄都没有。
　　“老八，你似乎忘记了一点，他是怎么进到这的。”
　　老八嘿嘿一声：“当然是被抓进来的……”
　　说到一般他突然愣住了。
　　如果说空中那人是被抓进来的，为什么会现在还是自由之身，而且前不久方寸山才开启，除非灰衣人抓人进来是不可能打开的……鹰哥那次进来只有两个灰衣人应对，可是这次的人竟然让灰衣人出动了四人。
　　他是从外面硬闯进来的！
　　老八心情也不免动摇起来，看向谈萧瑜：“花姐，如果有路子出去……记得带上小弟啊，我可是你干弟弟啊……”
　　谈萧瑜瞥了他一眼，朝头顶喊：“拓跋夜说，你快一点！没吃饭吗！”
　　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如同金属被崩裂的声音。
　　老八看到原本将拓跋夜说层层包裹的银锁链崩碎成漫天繁星，这些曾经让老八无法抵抗的怪东西，竟然被那个男人正面崩炸开来。
　　空中传来拓跋夜说的声音。
　　“是，师姐。”
　　“诸位，暂不奉陪了。”
　　拓跋夜说手中方天画戟突然燃烧了起来，变成了一团青色火焰形态。四名灰衣人手中锁链再生，手捏术式，冲着他围攻而去。拓跋夜说用肘部撞飞“禁”，一拳将“令”击退，被“行”的锁链勒住脖子的同时手中方天画戟化作一道飞矢，扎中“止”脖子。
　　老八睁大眼，看着他脑子里曾无可匹敌的灰衣人——其中一名啪嗒一声坠落在地上，被方天画戟狠狠钉在地上，将周围的地面都砸得龟裂开来。
　　止的身体轻微颤抖着，吃力地想要将把自己钉在地上的兵器从脖子上拔出来，可他双手试了试，毫无办法，反而“止”越来越虚弱，原本模糊的脸庞也慢慢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张近乎没有肌肉的脸，眼眶深陷，如同一具来自饿鬼道的死尸。
　　只一下，几乎宰了一名灰衣人。
　　这人到底有多强！
　　老八张大了嘴。
　　“这……这……他……是谁……”
　　“我丈夫，拓跋夜说。”
　　谈萧瑜平静地说。


第361章 捉奸
　　“再用点力啊。”
　　脖子被勒出深深凹陷痕迹的拓跋夜说竟然露出笑容：“力气不够啊，你们还敢用灰衣混沌军的名头招摇撞骗，咦……”
　　猛地他仿佛发现了什么，露出疑惑的神色。
　　不过下一秒他双手抓住锁链一把扯断，回头抓住“行”，一拳将他胸口砸穿，一脚踹飞。回头看到另外两名灰衣人已经架起地上的灰衣人“止”消失无踪，另一人，胸口被打出一个大洞的“行”也缓缓消失在虚空之中。
　　拓跋夜说用手指戳向消失的虚影，手指就像是被一块坚硬的物体给弹开，他不由喃喃自语：“这里的阵法还真是奇妙。”
　　他不再追击那几个逃走的灰衣人，直接飞向下面已经被吓得脸色惨白的老八，一把捏住他的脖子。
　　“我……我冤枉……姐夫……”
　　老八吃力地喊。
　　“姐夫？”
　　拓跋夜说看向谈萧瑜。
　　“别管他胡说八道，还不快帮我从这东西里弄出来。”
　　谈萧瑜一脸不耐烦。
　　拓跋夜说一把拧断锁链，谈萧瑜摸了摸手腕，头也不回朝着天上飞去：“回去吧。”
　　“师姐，等等，我去里头看看。”
　　拓跋夜说突然说。
　　谈萧瑜嗯了一声。
　　等拓跋夜说消失之后，老八赶紧一脸讨好凑过来：“花姐花姐，带我一个，带我一起走嘛……”
　　“老八你这时候倒是又好说话了？”
　　谈萧瑜一脸嘲讽。
　　“什么老八啊，我就是小八……是花姐您的跟班啊……”小八小心翼翼拍着马屁：“花姐，你也知道，我一直就胆小……我也不想的，我也没什么志向，只想活得不那么难一点……”
　　“不准说你是我什么干弟弟，这里的事不准对任何人说起，听懂了？”
　　谈萧瑜锐利的双眼顶着他。
　　小八大喜，赶紧说：“一定一定的，我绝不会对外说出半个字。”
　　“你辛苦了……”
　　谈萧瑜突然话锋一转，叹口气：“没有你帮忙，那俩人也出不去，拓跋夜说也来不了。”
　　世界上没有什么必然的运气。
　　梁左以为是白鹰残存的意志在支撑它保护着进入“夜魂态”的同类，其实并非完全如此。真相是小八看到情况紧急割下了自己一大块肉利用术式投放到天空，导致白鹰猎食的欲望引诱它赶去，阻拦了一下正在对梁左俩人动手的灰衣人。其中既有小八的保护引导，也有一部分白鹰体内残存的本能，才让梁左俩人从中能够逃脱。
　　拓跋夜说再次出现在谈萧瑜和小八身旁，小八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对这个恐怖男人依旧很害怕。
　　“里头有些奇怪……”
　　他对谈萧瑜说：“这里阵法很多闻所未闻，而且很有来头，绝不是胡乱拼凑，第二层是一个类似于集中存储点的空间，第三层里头都是炼气士的尸体，我打开了两具棺材，里头都迅速逸散了，应该至少有上百年的存放时间，第四层无法突破，有很严密和防护，而且通过特殊手段屏蔽了入口坐标……他这是？”
　　拓跋夜说将眼神移向一旁的小胡子小八，小八立刻求救一般看向谈萧瑜。
　　“我跟班，和我们一起走。”
　　谈萧瑜说。
　　“哦，”拓跋夜说扭过头来，朝小八伸出手，脸部肌肉也柔和了一些：“初次见面，拓跋夜说。”
　　小八有些受宠若惊，小心和他握了握：“姐夫……哦不，拓跋先生你好，叫我小八就好。”
　　“回去，我倒要看看那个冒充我名字的女人是谁。”
　　谈萧瑜一挥手，一马当先飞向天空，指了指前方隐藏在苍穹之中的无数阵法：“给我开门。”
　　拓跋夜说一笑，伸出手将晴朗的天空撕开一道口子，那些黑色裂纹拼命想要自我愈合，却被他的手指牢牢控制，无法动弹分毫。他看起来却像只是用手指拉住一扇想要自动折返关闭的门。
　　谈萧瑜却像是理所当然一样迈步出了方寸山。
　　直到三人撤离，方寸山原本已经愈合的裂缝之中突然走出了一个灰衣人。不同于之前那四位，他戴了一张惨白色面具，手背上有一个“风”字，双眼黑洞洞的，仿佛是来自于地府的白无常。
　　“拓跋夜说……”
　　他低声轻笑一声。
　　“好久不见，很精神嘛。”
　　他消失在虚空之中。
　　鱼龙府，演武场下，层层守卫的地下“养心阁”内。
　　从昏迷之中醒来的雷振坐起身来，一只眼睛依旧完全无法使用，半边脑袋一直是处于麻痹撕裂状态。他也是适应了一会儿才习惯用一只眼睛视物，身体也很虚弱，根本容不得他站起来，只能够勉强坐着看一看四周。
　　养心阁内就是一个极为空旷的屋子，里头没有任何装饰物，只有木头房梁，木房柱，四周都是门，除此之外就是冰凉的灰色石头地板。
　　一个人呆在这种地方很容易就能够安静下来，情绪会得到迅速冷却。
　　雷振坐在地上，头部、肩部、胸腹传来的疼痛和呼吸带来肺叶的刺痛感让他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虽然不记得之前发生过的事，不过雷振明白应该是成功了。
　　否则自己的下场不仅仅是被锁在这里，而是被各种刑罚和调查，关入狭窄的小黑屋内。
　　决心闯“养心阁”时雷振就做了最坏的打算，被就地处决，或者是被守卫杀掉。如果是以前的雷振，为了传一条不知真假的口信代价如此巨大，他绝对是会以各种方式推诿，甚至不惜编造近乎真实的谎言来掩盖拒绝。
　　可自从闯过了“六道”修罗道之后，雷振终于从波塞冬带来的持续很长时间的“丧失自我”与“莫名恐慌”之中解脱了出来。
　　要客服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直面恐惧本身。
　　身处六道之中，每天都面临着随时可能被杀和自我崩溃的危机，当这样的自我防护与神经绷紧变成了一种肌肉记忆，雷振反而从情绪控制中挣脱开，能够真正平和地思考。他不后悔以前的工于心计——他毫不怀疑这是自己的优点，只是雷振想要以后活得更加率性一些，卸下长久的压抑和伪装让他如释重负。
　　挑战“养心阁”就是他挑战过去的恐惧。
　　他虽然知道其中危险，还是去了。当然也不是一味鲁莽去正面硬闯，之前雷振就想好了战术。他对自己实力有很清晰的认知，硬闯最多闯过两重守卫，再往里就需要一点运气、还有完善的计划。因而他将自己以前重金购置的保命道具都给搭了进去，第一层引爆，趁机闯入第二层，利用里头的地理盲区用风箭偷袭成功，第三层则是采用了尚未成熟的雷箭先重创一名敌人，然后孤注一掷迎着攻击闯过，最后一层更是一场豪赌。他赌这里的守卫对“坚守岗位”比“出击迎敌”更重要。
　　所以他虚晃一箭，其实将消息藏于风箭之中，用一个佯攻的架势将消息送入“养心阁”……
　　剩余的事就得看拓跋夜说是否如同传闻中一样了。
　　雷振赌赢了！
　　这种与命运博弈获胜的感觉充满意外与惊险，可一旦你赢过，就会记得胜者的滋味，不再是那个被拨弄轨迹的小小棋子。
　　他不由露出笑容，只是这笑容在他此时一半脑袋都血肉模糊的状态下显得他面部更加狰狞。
　　外面响起一阵撞击声。
　　这已经是最近两天的第三次。
　　“雷振，出来，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外面的人大喝。
　　雷振已经习惯了他们的虚张声势，如果可以的话，那些人早就冲了进来。不过有拓跋夜说的阵法，除非是副掌门庞元静亲自出手，其他人根本无法破除。
　　他露出笑容，躺在地上闭目养神。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多谢你的消息。”
　　拓跋夜说，回归。


第362章 真假夫人
　　梁左终于联系上了雷振，那头声音听起来有些慢，仿佛才经历了一番疲倦。
　　他急忙问：“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前几天其实梁左已经从韩靖那边得知，拓跋夜说回到了鱼龙府，似乎还带着夫人谈萧瑜，以及另一个陌生男子。不过由于鱼龙府对外口风很紧，韩靖无法探知更多的消息，不过想来大概也是能够猜到。拓跋夜说应该是进入了方寸山，将花姐和老八带了出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情况……”
　　那头雷振想了半天，只给出一个似是而非的回答。
　　他模棱两可的话更让梁左抓心挠肝。
　　雷振顿了顿，说：“那天，我想办法将你的消息传到拓跋掌门那里……”
　　对于自己过程中经历了多少挣扎和艰难，他闭口不谈，一句话带过。
　　“后来出了点事故，我被封锁在一个密闭环境之中，所以无法和外界联系，外面人也无法进来，我也不敢出去，只能够在那个屋子里等待。”
　　门打开之后雷振看到拓跋夜说身旁还有俩人，一人是谈萧瑜谈夫人，另一人是个小胡子男人，进来就左右张望，不过随意释放出的一点气息就让雷振明白绝对是高手——能够跟在拓跋夜说身后的资格，可不是随便谁都有的。
　　拓跋夜说将门关上：“不用担心，没有我允许谁都进不来。这是谈萧瑜，不是鱼龙府那一个赝品，是我真正的夫人。”
　　看向谈萧瑜时，原本刚硬的脸上就露出柔情。
　　雷振却看不出，这个谈夫人和之前的谈夫人有什么不同，一样的容貌，发自骨子里的一种自矜，还有风风火火的性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拓跋夜说？”她看向丈夫，丝毫不顾在外人面前：“你是说，你知道她是个假货，然后和那个女人睡了二十年？嗯？”
　　雷振只觉得嗅到了一股杀气。
　　奈何他现在深受重创，根本无法站起来，否则肯定会立刻要求告辞，避开家暴现场……
　　拓跋夜说却丝毫不气恼，反而指了指伤员雷振：“多亏了这位小兄弟帮忙，否则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在方寸山……还是先帮他疗伤比较好，之前担心你在我离开后遇到人设计，我就只好让把你暂时安置在这里。”
　　“小八。”
　　谈萧瑜瞪了小胡子男人一眼，黑称作小胡子的男人立刻跑来蹲下给雷振检查了一番，两根手指突然分裂开来变成四根很细的触手，一点点从雷振血肉缺失的头部伤口钻进去。雷振不由打了个哆嗦。不过很快他就感觉到一股清流正从伤口一点点注入身体里，就像是发高烧时被输液盐水一样。
　　没一会儿，体内那些火辣辣疼痛的内脏，硬伤就竟然恢复得七七八八。
　　不止如此，他还感觉到自己原本缺损的头部正在被那些灵活又纤细的触手在刺激再生，骨头迅速滋生，血肉也跟着一起覆盖……几分钟后雷振的眼睛就恢复了视力，手指也有了力气，他忍不住摸了摸新生的头皮和骨头，软软的，比起其他地方要更娇弱。
　　“这两天不要急着触碰，不要剧烈动作。”小八站起来，一副医生叮嘱模样：“采用的是秘法再生，现在还比较脆弱，两天之后就恢复如初了。没什么大事，死不了。”
　　谈萧瑜走过来看向雷振：“是六景找的你还是梁左？”
　　雷振回答说是梁左。
　　她露出一脸果然如此的神色：“他人呢？”
　　雷振解释说：“他人在蓬莱，我和他认识，所以他委托我来通知拓跋掌门。”
　　“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够托付给你，看来你们关系不错。”
　　谈萧瑜第一次露出笑容。
　　雷振反而是哭笑不得，任谁都不会想到，两个曾经的生死之敌现在反而互相产生了一种奇妙信任……世事难料。
　　“我谈萧瑜知恩必报，必有厚谢。”她扭过头，看向丈夫：“谢也谢过，人也医治好了，现在该谈你的事情了。”
　　拓跋夜说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师姐你听我说，我先和莫师兄说一声，然后安置一下雷振……”
　　“不用！莫师兄我最了解，绝不会唧唧歪歪为难人，庞元静倒是另说了，管他的。”
　　谈萧瑜和拓跋夜说的交锋在雷振眼里，反而是谈萧瑜更像是霸王一点。
　　“再说了，我怎么知道这个小兄弟出去之后会不会突然暴毙，被某人杀人灭口之类。”
　　听到这话，雷振不由一寒。
　　兔死狗烹，自古如此，眼前人可是被称作“霸王”……自己这个功臣可还有风险啊。
　　“你就呆在这里，顺便听听这个人，拓跋夜说，到底怎么解释，作为一个外人，你来鉴赏一下，一个男人明知道自己妻子不见了，还可以舒舒服服和另一个顶着她名字的女人睡二十年，二十年啊，拓跋夜说。你可以的，你们姜族果然头很铁，只认脸不认人。”
　　谈萧瑜冷冷数落，让拓跋夜说、小八、雷振都很尴尬。
　　“这件事涉及到府内安排……”
　　拓跋夜说低声道：“关于麻痹她的计划，是庞师兄和莫师兄一起决定的。”
　　他的话让谈萧瑜一时气急：“我是他们妻子吗？他们怎么做我管不着！”
　　拓跋夜说叹了口气：“她很可能是‘无面人’的人……”
　　听到这个名字，谈萧瑜之前骄横顿时收敛起来，迅速冷静下来：“你是说，从我失踪到鱼龙府被埋入棋子，都是‘无面人’一早计划好的？那些仿造灰衣混沌军的灰衣人，也是‘无面人’的新成员？”
　　拓跋夜说郑重点头：“她……其实很特殊，是‘转生之术’仿造你制造出来的女人……可以这么说，她就是你的一部分，只有我和庞师兄发现不对劲，后来不断查证，发现她的轨迹和‘无面人’有关。”
　　转生之术的名字让谈萧瑜恨得牙痒痒，瞳孔缩小。
　　“这是一个埋了二十年的内应，我不能随便动她，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鱼龙府还有多少内应。而且根据庞师兄的联系，不止鱼龙府，其他十一府，甚至指挥府，两会，都有他们出没的痕迹……”
　　“阴魂不散。”
　　谈萧瑜忍不住骂了一声。
　　她转身看向雷振和小八，语气肃然：“你们今天听到的话不要对外声张一句，不然会给你们带来杀身之祸。”
　　俩人都认真点头。
　　接着谈萧瑜就推开门，在外面卫士面前大骂了拓跋夜说一顿，让他显得垂头丧气，毫无霸王之气。不过真正认识拓跋夜说的人都知道，战斗状态的拓跋夜说才是霸王，平时的他喜欢安静，而且是标准的怕老婆……
　　谈夫人一回来就大闹鱼龙府，直接上了山去将莫掌门给“请”了下来。
　　然后这时候另一个掌权者庞元静也回来。
　　三大掌门再次会首。
　　莫掌门立刻开了一个内部会议，只有各长老和三掌门、谈夫人参与，听守门的弟子说，里头谈夫人声音最大，简直是一人舌战群儒……凶得不行。
　　不过出来时谈夫人又哭了。
　　因为她才知道，老谈掌门正是她失踪被另一个女人替换时在炼狱战场重伤不治身亡，假谈萧瑜还装模作样哭哭啼啼了好一阵子，让谈夫人气愤又悲伤。最后出来的众人，庞掌门脸色铁青，拓跋掌门一脸无奈，不断给众人道歉，就连一向心境平和的莫掌门也一脸郁闷……
　　接着针对假谈夫人的追捕轰轰烈烈进行，可至今毫无消息。
　　按照山门阵法记录，假的谈萧瑜在拓跋夜说离开之后就跟着离去了，去向不明。
　　雷振很清楚，这些动静都是做戏给某些人看的。他甚至怀疑，假的谈萧瑜很可能在拓跋夜说离开时就已经被控制住了，只是放出话去，引诱神秘的“无面人”组织反应。
　　不过他也在其中得到了不错的好处。
　　拓跋夜说直接告诉他，他可以定时进入“养心阁”来请教修行问题，不过不要声张。
　　“不过还有一件事，”雷振突然说：“八哥你认识吧？就是跟着谈夫人的那个跟班，谈夫人说他身份特殊在昆仑不太方便，所以让他去找你，呆在你们蓬莱会比较安全一些。”
　　梁左有些懵逼。
　　八哥要来……
　　他可算是半个巨夜魂大大啊。
　　求助，怎么和巨夜魂大大和平相处住在同一栋房子里，在线等，很急很急！


第363章 新房客八哥
　　“这是八哥。”梁左硬着头皮给双方介绍。八哥一身夏威夷蓝底白花衬衫，一条同色沙滩裤，脚下一双人字拖，手提一个箱包，两撇小胡子配合他一脸懒懒的样子，让人一看就觉得是一个胸无大志，只想偷懒睡觉的落后分子。
　　“鄙人叫老八，初到贵地，还请大家高抬贵手。”他半文半白拽文，装模作样，让梁左有些不安。
　　周奇呵呵和他打招呼：“八哥，你的名字好奇怪，你就姓老吗？”
　　“过去我不想再提。”八哥一脸嗟叹：“总之，现在的我不再是过去的我，现在的老八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梁左心说，重新做人倒是真的……你老人家就不是人啊。
　　反而韩靖对他很有趣地上下打量着：“八哥，韩靖。”俩人视线交错。
　　八哥侧身传音给梁左：“这个叫韩靖的，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对啊……”当然了，你在他面前就是一个绝佳的解剖材料啊。梁左心中想笑。
　　“我对于同性之间的禁忌之爱没有兴趣，如果他被我吸引，你最好趁早告诉他，没有用的，我不可能的，我只喜欢长腿美女。”
　　八哥的话让梁左笑不出来。就这样，八哥占据了陈又廷曾经的房间，将东西放下，大字型躺在软软的床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
　　周奇有些担心：“八哥看来是第一次来蓬莱，这样到处跑会不会有危险，外面的夜魂可不少……”
　　“没事，他遇到危险知道躲起来。”梁左解释说。
　　周奇又忍不住问：“八哥是不是还没有到蓬莱悬浮山那边登记？”
　　“他情况比较特殊……暂时不登记，只是过来暂住一段。”
　　梁左只能各种掩饰。
　　然而由于这两年长期从医，周奇变成了一个较真执着的人，他追问道：“可是他只是暂住的话外出很不方面，连门都开不了，难不成要在外面纯粹行走？太危险了吧？”
　　梁左绞尽脑汁，无法反驳。
　　好在搭档韩靖终于出手：“那位，这里有点问题。”
　　韩靖指了指自己脑子：“所以有时候很难沟通，他又很有昆仑背景——后台是十二府里头的强力人物，说是过来暂住，其实就是来散心旅游的……”
　　周奇顿时领悟话中弦外之意。
　　一、这个人是个关系户，很有可能是强二代；二、八哥比较任性，有时候性格古怪——这一点从他的样子就看得出几分；三、八哥作为昆仑十二府人士自然不可能在蓬莱登记，他必然还是要回去的，如果登记了性质就截然不同……
　　终于，周奇没了问题离开继续去学医。
　　梁左不由佩服地看着搭档：“还是你有办法。”“要说服一个人，不要尝试正面证明他是错误的，”
　　韩靖将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引导他去自己发现，让他用信息和逻辑去否定自己，给他保留余地和动摇立场的基础，这是政治博弈上很简单的一个例子。”
　　梁左心里发寒，真是可怕……
　　“我出门了。”里头的八哥一把推开门，兴致勃勃冲出门，跳水运动员一样双手合拢，纵身一跳，一头扎入外面的虚空之中。
　　“好了，该和我说清楚为什么要让他住在这里了。”韩靖手中出现了一个装热牛奶的白色马克杯，他坐在沙发上，呷了一口。
　　梁左挠了挠头：“这个容我慢慢解释……”
　　谈萧瑜之前亲自和梁左接通了频道，和他谈过一次。无论怎么说，八哥作为夜魂一族呆在鱼龙府始终是不便的。
　　当然并非不可以，他可以完全呆在“养心阁”不出去，这样就没人能够识别他的真实身份。不过对于八哥来说，从方寸山出来就是寻找外面的自由的，逃出一个方寸山，又进入到另一座，那一切就变得毫无意义。对于他来说，最适合的自然是狂野又管理松散的蓬莱。
　　比起昆仑来，蓬莱最大的一个好处在于开放。在昆仑中，权限将人化成直接的三六九等，哪些人能干什么，哪些人不能做什么，都限制极为严格。蓬莱不同，蓬莱只是不对外人提供“定位门直达”服务，不过完全不阻碍你在虚空中游荡，只要你找得到坐标，能够让对方开放权限——或者是使用某种方法强制进入，没人会跑出来给你戴上手铐。
　　只要你能逃过别人的追杀，避开那些虚空中真正的猎食者夜魂，哪儿你都能去。蓬莱是勇敢者的乐园。
　　除此之外，谈萧瑜还讲述了一件事，让梁左无法有任何拒绝。当初之所以他和六景能够逃离方寸山，不仅仅有谈萧瑜在下面阻击一名灰衣人，却是八哥割了自己的肉引来了白鹰，白鹰才纠缠住了另一人……
　　救命之恩。
　　这几个字就够了。
　　听了梁左的叙述，韩靖用手指摸着耳垂旁的皮肤：“懂了，随你。”
　　说着他就往实验室走去，梁左赶紧跟上去：“我身体出了点故障……”
　　“进来。”
　　韩靖等他进入，将门关上。时隔三年，韩靖的实验室里依旧是铁架镶满墙面，每一个小格子里摆放的各种线、大小金属模块、切割工具、镶嵌工具、标度工具、半成品，成品都井然有序地坐落在架子上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上。
　　唯一让梁左觉得有些刺眼的是，在冷冻柜上摆放着一块被封印处理的方形冰块，冰块之中有一颗人头。那颗人头和韩靖一模一样，只是闭着眼，仿佛在沉睡。如果其他人这么做梁左肯定会以为是心理变态，杀手对于猎物的一种宣扬或者是战利品，就像是古代有人杀掉了敌人会割下耳朵，猎杀了凶猛野兽将它们的脑袋安置在墙壁上，彰显自我勇武。
　　不过韩靖压根儿不会考虑这些没用的展示，他是一个极端实用主义者。在他眼里只有“有用”“没用”两个属性，或许“有用”里头还有细化为“目前有用”、“将来有用”、“将来或许有用”……
　　梁左心想，自己大概属于“将来或许有用”这一归类之中。韩靖放了一颗冰冻人头在冰柜上，看起来充满了一种研究的意味，没有任何鬼气森森的感觉。
　　“那个啊，是二号，因为想要作乱，青筝帮我把他宰了。”他随意说着：“他的身体我用来做实验材料了，已经用光了……脑袋就留了下来，暂时还没想到有什么作用，就放在那儿，想到再说。”
　　梁左看了看冰冻人头，又看了看正在整理桌子的韩靖。连一模一样的人也不放过，不愧是韩靖。如果换做梁左，哪怕能够杀掉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也无法做到像是对待一只大白鼠一样，将另一个自己开膛破肚，脑袋如同花瓶一样陈列冰柜上……


第364章 梁左的担忧
　　之所以找到韩靖是由于最近梁左夜魂态的后遗症有些加重的趋势。他在练功房里与人造人对战时偶尔会出现意识断层，时间很短，大概两三秒钟，可是这一段记忆他完全不记得，这让梁左极为恐慌。不提生死之战时两三秒就决定胜负，光是平时，不断记忆残缺，可想而知这个时间会极有可能扩大，梁左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这段时间可能做什么。
　　“我最近都在想这个问题，最可能是你体内‘烬’的原因。”
　　韩靖用手指在桌子上划拉了一下，桌子上出现了一副人体透视图。他手指画了一团黑色虚影，将其移植进入人体胸腔，再将它和大脑、心脏链接。
　　“这就是你目前的情况。如果说大多数蓬莱的人和烬的关系是一种外层次的联系，就像是在体内注射疫苗，防止被夜魂袭击或者感染，你就是直接将病原体寄生在体内，让它变成了你体内循环的一部分，某种程度来讲，几乎是不可能分离的。”
　　韩靖手指点了点黑影处，人体心脏和大脑都闪出红光。
　　“我做了一些实验，也去购买了一些泄露的资料，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夜魂态真正最后进入尸魂的人其实很少，反而是死亡率极高，大多数进入夜魂态的人最后的途径都是一样的，无法兼容一个独立完整的本我意识以及舶来品的意识碎片聚合体夜魂。”
　　他又画了一张图。
　　那是一张夜魂的透视示意图，里头的网状能量结构，以及螺旋状互相交缠在一起的意识碎片群都绘制了出来，看得出韩靖对夜魂下过功夫，手法熟练。在旁边他又画了一张人体大脑内的意识体，那是一个类似于球状结构的物体，里头有很多互相交缠的回路，不过放大来看都同样是螺旋结构的一个个基础单位组成，梁左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完整的个体意识集合。
　　“夜魂是想要弥补缺失的意识，所以不断猎食和捕捉意识碎片为自己所用。可是意识碎片的破碎是不可逆过程，至少目前研究依旧保持这个观点，也就是说，意识体一旦破坏后彻底崩开，就几乎不可能恢复成原样。所以夜魂的这个过程会一刻不停地持续下去，它不断收集碎片，理论上却永远无法变成一个意识统一集合，这就是它们具有侵蚀性和高攻击性的原因。”
　　梁左想起了老八和谈萧瑜的情况，提出了不同的观点：“你的理论也许在魂雄和它之下的阶层有用，可是魂伯怎么解释？魂伯也是具有独立思维能力，并且能够做出准确迅速判断的，从意识角度来说，和我们一点也没有区别。”
　　“问得好。所以任何理论都需要一个前提。”韩靖一点没有不快，反而露出赞赏的神色：“不过我依旧保持我目前的观点，任何夜魂，哪怕是所谓的魂伯（巨夜魂），最顶层的不灭魂，也是不可能将碎裂的意识碎片修复完成，重新变成一个整体的。”
　　韩靖给出了一个很简单形象的例子。
　　意识碎片就像是将一张纸无限剪碎，变成极为微小，数量庞大的单独个体。而夜魂要做的是将它们凑成原本的拼图，其中难点在于，它们不断搜集到的碎片归属于不同的拼图，哪怕凑巧能够互补或者粘合，剩余的空间对于碎片的特定需求就变得更为苛刻。
　　这是一个简单的数学概率难题，假设有一定概率1/x获得完全契合的下一块意识碎片，要在不断消失又有新的意识碎片诞生的世界之中要找到所有合适的拼图就能够得到下面的公式。
　　完美组合的机会=（1/x）的N次方，N是一个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在扩大的数字。
　　稍懂一点数学就能够计算出，这个简单公式的答案会越来越小，小到几乎无法做出精准判断和统计。
　　看到这样的一个简略模型，梁左顿时理解了搭档的想法。
　　“可是你这是理论上的，魂伯是确实存在的啊，你的理论无法去印证实际。”
　　“可以的。”韩靖毫不慌张：“魂伯的确是比较特殊，某种程度而言，他们和之前的夜魂群体已经不是一个种族，是一种更高级，更加具有自我意识形态和群体规则的生命体。不过他们并不是依靠收集意识碎片来凝聚成自己的意识的。”
　　“最新的研究，结合了器木府、星罗社、百炼观联合小组调查，五年前就发表过一片内部刊文，提出魂伯的形成机理观测与推演。”
　　梁左接收到搭档发来的文档，一边阅读一边听着他慢慢讲解。
　　“魂伯的完整意识体一直以来都是很受争议的，有人说这本就是碎片重组之后的结果，也有人认为是魂伯通过一种特殊方法将破碎的意识按照某种特定的等阶排列，让它们配合和做出决策，达到和完整意识体一样的效果，就像是弹钢琴。不过这篇内部刊文中却给出了一种新思路，他们曾经有幸捕捉到一只濒临死亡的魂伯，实验证实，在它体内层层的回路之下，意识碎片下面，有一个全新完整的意识体。”
　　这就像是一种奇特的昆虫田鳖的形态。
　　田鳖又叫巨型水虫，负子蝽，是一种以水中小鱼小虫为食物的凶猛虫类，它的奇特在于背上背着密密麻麻的卵，这些卵一旦孵化就会从它背上的卵壳里挣脱出来，变成一个新的个体。
　　魂伯体内的意识碎片就像是负子蝽背上的卵，不过它不是养育背上的“幼儿”，而是以“幼儿”为食物。
　　魂伯之所以能够成型，就是因为他收集了足够的意识碎片，将其中信息筛选之后如同吸收营养一般进入体内，孕育它自己真正的意识体。并非重组，而是利用这些“养分”或者说是“尸体”来孕育新的胚胎。进入最后的临界点，这只原本懵懂的夜魂就获得了新生。
　　搭档的讲解配合一番理论听得梁左大长见识。
　　“那我呢？我现在的情况怎么办？”
　　梁左一时间抱有信心。
　　“之前我不是给你分析过吗，你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已经是完全的共生关系。”韩靖耸耸肩：“可以把你的身体看成是一个房子，住在里头的不止你自己，还有你那个小兄弟黑仔。有时候他在用，有时候你在用。”
　　我勒个去，那不就是和八哥现在的情况一样了吗，突然来个房客。
　　梁左有些郁闷：“不过我不是房东吗？为什么他可以随便接管身体？”
　　“所以需要你和他沟通好……”
　　韩靖突然说：“给你一个小小建议，不要把它看成一个负担，可以将它当做你的一个贴身小弟，这样你会好过一点。”
　　“好了，你的事完了，出去。”
　　韩靖打开门，指着外面。
　　梁左走出去，门无情关上。
　　回头想想，韩靖一通讲解，并没有实际用途……还是没能够解决自己现在的状况。
　　梁左心一横：“黑仔，出来，出来！”
　　随着他的召唤，从胸口探出一团黑色触手，挥舞了两下表示回应。
　　“你搞什么？”
　　“饿……饿……”
　　梁左突然想到。
　　好像在方寸山好长时间里，黑仔都没有进食过了。它需要的能量是通过梁左身体供应，可是它需要的意识碎片已经停止摄食很长时间。那一段时间梁左都是被谈萧瑜养着的，根本不用去捕猎，也就没有碎片可以被他捕捉。
　　“难道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跑出来影响我？”
　　“是……饿了……饿了……”
　　黑仔还是嚷嚷着，就像是一个完全不顾大人神色的固执小孩子。
　　梁左无语凝咽，觉得很不真实。
　　本来以为是灭顶之灾，没想到竟然只是来自于口腹之欲没有被满足……
　　食物果然是一切生灵的终极追求之一。
　　饿肚子就会造反，古人诚不欺我。


第365章 青子的信（一）
　　好几天梁左都带着黑仔去虚空中捕猎，仿佛又回到了方寸山里，他和黑仔默契配合捕捉虚空之中散发出白色光晕的夜魂，让黑仔给吃了个饱。果然，这家伙一吃饱就很乖，沉睡在梁左身体里，不吵不闹。
　　不过另一件烦心事让梁左十分苦恼。
　　青师傅已经失踪了好几天了。
　　通信关闭，也不知道人在哪，也没有回过组织驻地，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梁左有些忐忑，是否她由于自己被黑仔控制时那些冒失举动而生气，故意躲着不见自己？
　　就在这时，一个很久不见的人却主动联系上了梁左。
　　“在干嘛呢？”
　　巫婆卖手兼杀手青子发来语音信息：“之前联系你都联系不上，没想到这次居然成功了。”
　　梁左赶紧解释说：“这三年我被困在了方寸山里头，和外面完全切断了联系，不是故意装失踪。”
　　青子一听是方寸山顿时饶有兴趣问：“怎么样，里头好玩吗？是不是就像说的那样，里头一步就能够走老远？”
　　“一言难尽。”
　　梁左突然想起还没问为什么青子联系自己。
　　青子这个人性格古灵精怪，初识她还是以297队长身份行走江湖，后来由于“负债累累”不得不摆摊度日，然后就发生了那一次借助梁左的路子刺杀白子驹的事。可那以后青子完全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问题，在她看来，工作是工作，杀人是工作，交情是交情，借用梁左去刺杀过白子驹是一回事，可是和梁左是朋友是另一回事，是交情。
　　梁左发现自己和青子总是有一种藏在冥冥之中的奇特联系，哪怕很久没有联系却总能够遇到——比如之前在蓬莱夜市那一次偶遇，以及后来在玉京山那次……
　　青子就像是一个顺路上下学的同学，很容易就能够看到她那张笑嘻嘻的脸。
　　更让梁左觉得她特立独行的一点是青子仿佛永远不会烦恼，她从来没有真正愁眉苦脸过，哪怕刺杀老白失败面临可能的被杀也只是有些遗憾，被抓入玉京山反而理直气壮像是去观光旅行。在沉重又无数诡秘的昆仑世界之中，她就像是一个吹着笛子的乐手，悲伤，难过，意外，都被她轻松地吹奏出来，她踏着奇怪的步子跳舞，看到她，你就会感到开心。
　　她就像是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星星从不流眼泪。
　　“我要死了，梁左。”
　　星星姑娘用一种不在乎的调子说。
　　梁左只觉得胸口一闷：“别开玩笑了。”
　　“我不喜欢开玩笑。”青子说：“真的，为了看你一面，我多活了三年，感动吧？”
　　听着她的话，梁左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真的啊梁左，我已经被玉京山堵在昆仑，他们在一点点收缩，抓住我，我就再也没有机会出来了。”
　　她语气中带着一种寂寞。
　　仿佛对于青子来说，寂寞可是比死亡更加难过的事。
　　隔着万里，青子落寞的脸，看着自己脚尖垂下来的眼睑仿佛就在梁左眼前一般。
　　他这时候才知道，这个古怪女孩子给自己留下了多深的痕迹。
　　“我这就来，告诉我地址。”
　　“不用了……就说说话……”
　　“地址。”
　　那头青子突然开心说：“我就知道你要来的，快来救我啊，全靠你了！”
　　听着她恢复过来的活泼声调，梁左忍俊不禁。
　　搭乘最快的地藏车一路抵达昆仑，梁左径直进入青子所在的区域，推开了连续十五扇门，他终于看到了里头蹲在墙角和自己玩骰子的青子。青子和三年前变化不大，只是此时她脸上的月亮和星星刺青消失了，露出了她原本就显得纯净的脸，一双眼睛看着梁左，突然哇了一声。
　　“好快速！”
　　她鼓掌惊叹。
　　“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左过去坐在她身旁。
　　“待我先锁个门……”
　　青子正要封锁路径，突然一人穿过墙壁走了进来。
　　“苍苔青子，最后一次通牒，你是什么情况你自己清楚，和我们走，否则格杀勿论。”
　　说话的人是一个光头，浓眉大鼻子，一身简便黑衣，肩头有象征着玉京山的山峰状logo，他左手手持一面铜镜，腰间缠着一根锁链——正是玉京山人士标准配置道具，六壬锁。
　　梁左和他对视了片刻，突然说：“你是牙宿？”
　　“没错，好久不见，尾指银戒，梁左。”
　　牙宿对他点点头，表示打过招呼，依旧用他不变的公式化调子说：“梁左，玉京山执行公务，你该走了。”
　　“明白。”
　　梁左点点头，拉起青子的手就冲着门外走去。
　　牙宿不由一笑：“你想清楚了？出了这个门，你就是玉京山通缉名单上的人员，每次出入昆仑，都有我的同事会‘照顾’你，还有赏金猎人会尝试抓你去兑换酬劳。五指戒虽然只是一个信息组织，不过在玉京山的案底也不算少，你也想要和你老大白子驹一样，随时都准备接受我们的大礼吗？”
　　他站在原地，毫不慌张，甚至牙宿还在观察梁左脸部的微妙情绪变化。
　　从犹豫到忐忑，再到妥协，直至最后彻底否定，这个过程中的人脸上表情会很精彩，牙宿看过太多次这样的桥段。听起来的好兄弟铁哥们来救援，听到是玉京山执法，汹汹气势就消失得七七八八，再听到玉京山清场的正式说明，他们会开始动摇，一部分退却，另一部分咬牙死撑，然后在玉京山冷漠的出手中保持沉默，再到最后的彻底逃离。
　　在昆仑，玉京山的名字就是绕不过去的坎儿。
　　这三个字具有驱逐与威慑的魔力。
　　可是牙宿眼前的男人却带着罪犯从他面前路过，毫不犹豫，仿佛没有听到牙宿的通牒。
　　牙宿上次与梁左交手就感觉这人脑子很铁，明明打不过也要出手，喜欢逞英雄，没想到几年下来还是没有丝毫变化。他不由摇摇头，对于五指戒新人的素质堪忧。
　　头铁无脑，光有热血是做不成任何事的。
　　梁左将青子一路带走，他查询了下最近的班车，正要启动，距离这里并不远的一个地址。他开始一扇扇开门，不时注意身后可能的追踪——只是目前为止牙宿并没跟过来。
　　看到了，地藏车就在眼前！
　　只是除去地藏车，还有十几个身着玉京山统一黑色便服的人员，他们仿佛是一群机器人，冷冷看着梁左和他身旁的青子，就像已经等候多时。
　　梁左终于明白为什么青子说自己被堵住无法离开，远来玉京山已经提前在可能的路线上布防。
　　“玉京山众人听令，目标，苍苔青子，五指戒的尾指银戒梁左，将俩人抓捕回山，但有反抗，可以任意攻击。”
　　牙宿的声音从梁左身后传来。
　　梁左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不由有些后悔，应该问清楚青子状况的。一来就陷入包围网，自己还是太上头了一些。
　　“给你最后的机会，梁左，交出你身后的人，你跟我们走，处罚你一年你就能够回去。”
　　六壬锁已经被牙宿慢条斯理理开，锥状锁头从他手掌中自然下垂，反射着银光。
　　地藏车的摆渡者，一身吊带裤和白衬衫的陈先生依旧笑眯眯的，仿佛眼前也是一件无伤大雅的事情，他用浑厚的声音喊着：“上——车——啰——”
　　身着黑色斗篷的乘客们纷纷上车，对距离此处几步之遥的梁左一行看都不看一眼，被玉京山堵在两车的发车口这种事不是没有过。一旦被堵住，就差不多是手到擒来了。
　　眼睁睁看着地藏车呼啸着穿入墙壁之中，消失在远方，梁左不由捏起拳头。
　　“梁左，拜拜，很高兴你能来。”
　　青子突然将手指从他的手掌中挣脱出来，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她朝他挥挥手，朝着牙宿走去。
　　梁左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回到身后。
　　“我是来带你走的。”
　　他看向牙宿，手中手机“凉风”塑形，进入障刀模式。
　　手持障刀，梁左挥了挥，感觉良好，刀尖指向牙宿。
　　“放马过来，秃子。”
　　牙宿太阳穴处青筋暴起。


第366章 青子的信（二）
　　牙宿让人将俩人包围，亲自动手捉拿梁左。
　　“梁左你也想要正式被我们添加到通缉黑名单么？以后你只要来昆仑，就存在无休无止的盘查和追捕，你想要这样吗？就因为你要玩一次英雄救美？”
　　他一脸讽刺。
　　梁左摇摇头：“当然不想。”
　　只不过有的事必须做而已。
　　牙宿点点头，说我明白了。
　　牙宿周围的气朝着他奔涌而去，他的具象化形是一只长柄类似于扳手的武器，只是扳手头部是一只机械爪子，极为灵活，可以随意扭转。正是他这两年凝练出的宝具“追星”。
　　梁左双手持刀，挡开机械爪的第一下正面冲撞，可稍微偏移的铁爪突然从顶端喷射出来，它的下面牵出一条长锁链，迅速将梁左的腰腹缠绕。牙宿挥手一抬，梁左被他长链回拉，在中途时梁左突然消失。
　　借象·化身。
　　双眼提防着对方，梁左是第一次接触到怪异兵器，牙宿的铁爪具有长兵器的距离，又有软兵器的缠绕和封锁作用，内心格外小心。
　　牙宿略微诧异：“幻觉术式……”
　　他翻出一副防风镜一样的道具，戴上，手中铁爪再次弹出，梁左直接一刀将它劈开，趁机贴身向牙宿——他真正的胜算只有在近身肉搏战上。
　　梁左借象·斩铁横向一肘被牙宿的左拳玉京秘术·拳挡下，牙宿收回的铁爪刺向梁左面部，被梁左的障刀刀背卡住，梁左趁机抬腿膝撞正中牙宿胸口，俩人分开的一瞬间梁左也被对方的手刀砍中左手臂，一阵酸麻感让梁左的手臂一时间很难用上力气。牙宿退开后并未停手，而是铁爪再次飞射，此次他瞄准的不再是梁左本人，而是他右手障刀。
　　梁左想要再次弹开，铁爪却像是定位了一样一个转弯后五爪收拢牢牢抓住了障刀，一时间俩人通过两件兵器被连了起来。
　　与此同时梁左只觉得胸口仿佛被火焰穿过一样，低头一看才发现胸口已经多了一个小洞，伤口周围的皮肤都被灼烧发出一股焦味，暗红色血液这才慢慢渗出来。
　　远处牙宿食指指向梁左，拇指上抬，其余手指并拢，比出小孩子“手枪”一样的戏虐手势。
　　只是食指此时正冒出一点白烟，显得极为怪异。
　　他施展出的正是玉京秘术·枪。
　　作为玉京山年轻一代之中极为被看好的才俊之一，牙宿最大的特点就是基础牢靠，玉京秘术的基础招数分为刀、枪、剑、戟、锤，不同人手中施展出来的形态也不一样，不过牙宿却另辟蹊径没有选择用武器来作为媒介催动秘术。他真正的武器是自己的身体，刀用手施展，剑，用剑指或者脚尖，枪，则是指尖枪，一瞬间就能发射，威力不俗，并且由于极为隐蔽很难被发觉。
　　梁左中枪之后这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牙宿的战力。
　　他手中障刀被对方铁爪牢牢控制，胸口遭到重创，周围众敌环绕。
　　看着对方沉稳的样子，牙宿微微讶异。
　　按理说他应该已经穷途末路，知道自己没有任何机会。为了保险牙宿一开始就迅速在脑子里打好了草稿，在梁左具象化形实战之后牙宿就有了计划，看似用他的宝具“追星”是想要抓捕梁左，其实并非如此。
　　牙宿真正目的在试探和佯攻，得知对方的“宝具”并未具备奇特特殊效果之后他立刻决断，用自己的宝具和梁左对兑子。
　　“追猎者”的最大功效在于能够封锁对方身体和武器，一旦钳住就极难挣脱，牙宿直接用追猎者将梁左的宝具封锁——同时也导致自己无法依赖“追星”。
　　他对自己的搏击技很有信心。
　　三年之前哪怕仅仅用简单的肉搏也能够完全压制梁左，三年之后他只会更强，而梁左毕竟不过是蓬莱一个小组织的人，见识与成长绝对不如自己。
　　牙宿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眼前失去了梁左的踪迹。
　　自己戴着道具“无寐镜”，照例说梁左不可能再用类似于幻术的术式脱离自己的视线。可他真真切切不见了，自己的追猎者那一段已经空无一物，只有青子还站在那里，东张西望也在寻找梁左的影子。
　　起风了？
　　牙宿感觉到一股怪异的气氛。
　　在昆仑内怎么会起风？
　　这是外界世界才会有的气象状态，昆仑之中只有人力才能造成这样的情况……
　　他眼睛一凝，怀疑是自己看错。
　　环绕在周围的，是一种庞大的奇观之物，那是一条巨大的龙，青色的身影在风中忽隐忽现，看不到它的头，只能够透过偶尔显露出来的身躯判断，它必定在暗处虎视眈眈。
　　最让牙宿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无寐镜”会失效？
　　那条龙到底是什么，是梁左的秘术，还是他化身所变？
　　猛地牙宿只听到空气中传来一声渗入灵魂之中的咆哮。
　　等他回过神来，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他没有急忙去追，反而坐了下来，眉头紧锁。
　　一名玉京山子弟过来小心问：“巡守，我们是请求支援还是继续追捕？”
　　牙宿摇摇头：“不急。”
　　什么叫不急？
　　那人有些搞不懂。
　　难怪好多人都说新上任的牙宿巡守是个怪人……真是太怪了……算了，我们还是别多管闲事。
　　于是众人继续保持封锁的站姿，好像这里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牙宿坐在地上，双手抱在胸前，依旧沉思。
　　不对啊，他不可能在我眼前跑路的啊……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这个术式是什么原理？可以透过“无寐镜”的幻觉系术式绝对不一般，我得做好记录……
　　另一端，梁左带着青子推开最后一扇房门，外面就是广袤的“星空”，黑漆漆的夜空之中，只有夜魂散发出的星星点点的萤火，这是自由的疆域。前方就是“无妄界”，眼下两车的轨迹必定会被玉京山封锁，再去乘车折法实在太危险，恰好梁左有经历无妄界，所以很清楚通过这条“小道”是能够偷渡回到蓬莱的，不管怎么说，夜魂总是比玉京山的人要友好一点。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抓得紧紧的手也松开来。
　　“走吧。”
　　梁左看向青子。
　　青子却没有往前走，看着他说：“那个龙，还能召唤出来吗？”
　　“怎么？”
　　梁左之前使出的自然是他在方寸山学会的绝技飞龙之术，一瞬间突破了封锁，身体大幅度暴走，带着青子突破重围，好在牙宿并没有来得及追上。到了这边通信无效的无妄界，他绝对不敢追击过很。
　　“我们骑龙飞过去。”
　　青子眼睛里亮亮的。
　　梁左想说飞龙之术是消耗很大的，不过为了她开心也只好认了。
　　原本不存在的生物再次在风中浮现巨大的影子，梁左坐上龙影，朝青子伸出手。青子高高兴兴被他拉上去，东张西望，甚至想要蹲下来摸摸“龙鳞”——梁左只好告诉她，这并不是真正具有实体的生物，只是自己当初根据地球记忆凝造出的虚幻印象。
　　不过哪怕如此青子还是很惊喜，横着腿侧身坐在梁左身后，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夜魂。
　　“你为什么要救我啊？”
　　梁左不由觉得好笑。我不来怕你是要记恨死我了。
　　“我不是说过吗？我们是朋友啊。而且，我以前答应过你，会去玉京山看你，可是一直被锁在方寸山里，也算是食言了，算是补偿吧。”
　　青子将头靠在梁左后背上，打了个哈欠。
　　“你觉得你一定会做对吗？”
　　“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圈套……”
　　一根冰凉的金属尖刺顶在梁左的下颚处。
　　青子冷笑，原本天真无邪的容貌透出一股黑色病态笑容：“你还是这么容易上当啊，傻瓜。”


第367章 追杀原委
　　“你看来记忆力不太好，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是苍苔的职业杀手，什么叫职业杀手，那就是无论接下的任务是杀谁，我都会动手，”青子手中的兵器正好锁定了梁左颅骨中的大脑，她手指很稳而且有力：“前不久，我接了一个任务。有人高价购买尾指银戒梁左的人头，我就想，反正是有人要杀你的，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她自顾自说着：“所以我就接下任务，自己人下手，总是会有一些优待的对吧？所以我会干净利落干掉你，然后把你的脑袋处理一下，放在我家的玻璃柜子里，这样我们天天就能见面了。我会把你的脑袋好好清洗，定期保养，绝对像是才长出来一样。所以不用担心死后的生活，梁左。”
　　听着青子说着有些让人皮肤发麻的话，梁左不由一把拍下她的手。
　　“别闹了。”
　　青子睁大眼：“你怎么知道？”
　　梁左看向她，无奈道：“如果你要动手就不是这时候……”
　　青子的话里有一个最大的漏洞，那就是时机不对。
　　上一次针对白子驹的刺杀可以说是蓄谋已久，先是获取梁左这个新丁的信任，然后一步步熟稔之后慢慢靠近，直至最后投奔梁左。哪怕有了见到白子驹的机会青子也没有贸然下手，而是继续等待，直到一个最好的时机。由此可看，青子绝不是如同她透出古里古怪的性情那么随性，在她内心对计划对目标都十分清晰。没有把握绝不胡乱下手，只是可惜还是低估了白子驹的实力，所以失败。
　　如果青子真的是和玉京山预谋好，或者是她自己接下的刺杀梁左的任务，最好的时机是梁左和牙宿力战脱身的那一刻，正好是梁左消耗最大，最不容易提防咫尺之遥的青子的时刻。
　　所以梁左判断，青子纯粹是喜欢玩儿。
　　“没劲。”
　　青子一脸没意思，收起手中的尖刺。这尖刺就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平时完全看不出来，梁左都很惊讶，甚至有种想法把她衣服掀开，看看里头的武器到底有多少……当然只是想想，绝没有别的意思！
　　“你还没回答我，你这样做代价很大的。”青子突然说：“以后你进出昆仑就有被玉京山袭击的风险，而且的确是有不少赏金猎人会去抓捕我们这样被通缉的人去兑换赏金。其实不值得的。”
　　梁左看向前方，黑漆漆一片的无妄界总是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仿佛随时都可能钻出一只怪物。
　　“其实也不只是为了你，你大概不知道，三年前玉京山袭击了我们老板，这次必须给玉京山见识一下，我们五指戒也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拿捏的。这也算是我们的反击。”
　　这个蹩脚的借口让青子扑哧一笑。
　　“可以，这个理由还是比较新颖。”
　　缓了缓，青子问：“你不问我为什么被玉京山通缉吗？”
　　“不问。”
　　问了又怎样？
　　梁左从来不认为应该干涉每个人的自由，无论是生理上还是精神上。不同人的人生观是截然不同的，以前在学校也有很多人无法理解梁左，总是觉得他是在用不断旅行去装酷，可是梁左甚至照片都很少拍摄。他享受的是那个不断接触到新鲜事物的过程，和别人传递过来的干巴巴文字不同，你能够从实际场景之中发现很多不一样的东西，带来截然不同的体验，时不时刺一下有些被陈旧观念束缚的大脑，感觉很好。
　　后来进入昆仑，梁左接连认识了雷振，韩靖，由小路，陈又廷……
　　雷振的心机与演技让梁左吃了个闷亏，不过他很快也释然了，雷振这样能够为了目标不择手段的人，某种时候才是志同道合的人很可靠的同伴，因为你知道他具有那种能力和决心。韩靖韩少爷，第一次见面梁左简直以为他是变态疯子……不过渐渐接触之后梁左看到了他身上与其他人都完全不同的一点，他的思考冰冷无情，几乎很少被感性影响，在他心中世人险恶，用利弊来衡量得失，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不过和他一起你就很少有吃亏的时候。而且韩少爷破釜沉舟起来也是什么人都拉不回来的。
　　由小路，专业打火机，对梁左一点一个着，有时候梁左看他像谐星，有时候梁左又觉得是否自己在他眼前也是谐星……
　　陈又廷，真正和梁左战斗中打出来的感情，太极传人，看似温和其实内心是真正的骄傲，他也是激励着梁左不断前进的人之一。
　　每个人都有各自轨迹，不必强求他们和你一直走在同一条路上，变成雷左、韩左、由小左，陈又左……
　　有缘自会再见，志同道合之人总会有再次协同前进的时候。
　　梁左从来都深信这一点。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你。”
　　青子双手撑在龙影上，眼睛看向前方：“玉京山有必须抓我的理由，这次不同于以往，他们绝对是认真的，哪怕我回到蓬莱他们也会想方设法来抓我的。”
　　“为什么？”
　　梁左扭头看去，青子此时脸色沉静，和平时的欢脱截然不同，一双眼里似乎藏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秘密。
　　“因为我不是人。”
　　青子侧脸，眼睛和梁左的双眼对视。
　　梁左一愣：“你是夜魂？”
　　“啊？你怎么会想到夜魂……”青子也吃了一惊：“我的意思是，我和你们不一样，你听过‘转生之术’吗？我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
　　梁左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转生之术”是昆仑对抗以太人战争时期研制出来的极端科技，转生之术制造出和阵亡战士一模一样的“人”，让他们再次赶赴前线，抗击以太人。这项禁忌技术很快就被昆仑下定封印起来，禁止流出。这些梁左都是从不少人嘴里听过的。
　　可眼前的青子，这么具有活力的女孩子竟然是一具人造人？
　　他很难接受。
　　注意到梁左复杂的神色，青子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看来你也知道转生之术是什么样的技术……没错，我就是被这种技术制造出来的人。”
　　青子第一次对梁左讲起了自己的私密过往。
　　那是青子最不想回忆的画面。


第368章 杀手青子（一）
　　醒来第一个感觉是头好沉，她揉了揉眼睛，看到眼前有一面巨大的椭圆状落地镜。
　　镜中是一个女性身躯，拥有一头柔软的栗色头发，一双睁大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无神，她的脸很秀气，身上只穿了一件粗大青色长衣，裸露出纤细的小腿，还有下意识扭动的脚趾。冰冷的触感让她大脑恢复了不少，视野也变得明亮和宽阔了起来，她能够看到周围的景象。此时她身处一间密闭的小房间里，头顶有一盏金属八角灯，原本她是躺在中央一张铺蓝色床单的床上，这间小房子里只有床和那扇固定在地上的落地镜。
　　她闭上眼，脑子里想到了一个名字。
　　青子。
　　我叫……青子。
　　青子睁开眼，脑子里无数问题在发酵。
　　我是怎么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哪里，在我身上发生过什么，为什么我记忆这么乱，头好痛……
　　她忍着眩晕和头痛整理了一番脑子里所想，总算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自我认知。
　　她叫青子，是蓬莱的一个杀手组织“苍苔”的成员，日常生活就是接纳组织的人物去刺杀目标人物，回来销案，获取报酬。由于青子向来优秀，所以一直是被苍苔团长极为信任的伙伴，可是前不久一次刺杀她吞下了失败苦果，不仅如此还害死了两名组织成员，几乎是拼命才逃脱了近乎被杀的命运。剩余的事她记忆就比较混乱，似乎是回来之后一段时间情绪低落，然后去找了某个人。
　　记忆画面就此戛然而止。
　　正当青子胡思乱想着，外面突然有人进来——打开了一扇原本不存在的门。
　　青子警惕地看向对方。
　　人影一点点往前，终于暴露在灯光之下。
　　“醒了？”
　　对方说。
　　青子先是眯起眼睛，而后睁大：“你……你……”
　　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只是她一身黑衣，将身体完全包裹起来，直到对方主动放下兜帽她才看清楚。
　　青子忍不住求助于旁边的落地镜，镜子中两个同样容貌和身材的女人面对面站立，距离只有两米。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青子只觉得眼前景物又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对方温柔地扶着她，将她抱回到床上，轻声说：“等你休息好了我再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一点，我们原本就是同一伙儿的，我对你没有任何敌意。”
　　青子沉沉睡去。
　　几天后青子一点点恢复，意识变得越来越清醒，触觉视觉乃至于听觉都敏锐了起来，她清晰体会到肚子里小虫钻腹一样的饥饿感。
　　另一个自己仿佛预料到了这一切一样，再次出现。
　　她带了一个盒子，里头都是各种精致的点心，青子犹豫片刻就抓起往嘴里塞，美味让她几乎停不下来。
　　看着她吃得专注，对方也不急，只是等待。
　　最后青子用毛巾擦了手指和嘴，对方缓缓开口：“我们，是同一个人。只是利用‘转生之术’造出了你，以后你将作为我的搭档，没有谁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真正的青子在一次行动遭到重创之后就回来疗养，她不断反思到底哪里出现了漏洞和失误。这是一次联合行动，保密程度极高，哪怕目标人物有所提防也不可能这么精准反应，几乎瞬间击杀了两个杀手。在她细心调查之下发现，一切都是由于一个杀手走漏了风声，不仅害死了自己还导致青子陷入险境。她一番前思后想有了一个决定，绝不再和其他人搭档。
　　早年青子由于业务关系认识了一个黑市商人，对方路子很野，她找对方购买新道具——很多都是十二战队流出来的禁品，总有人有贪欲，因此大多数秘密都不是秘密。
　　商人告诉了她一个高风险大业务，说是禁忌技术“转生之术”流落出来一部分，制造材料还剩一份，如果她想要，他可以帮忙去搭线。
　　青子猛地想到，和自己搭档岂不是最好的组合？
　　于是她几乎付出了全部身家，购买到了最后一份“转生之术”的机会。
　　整个过程她都是被蒙蔽双眼，无法知道自己进入了什么地方，和什么人见面，是什么人在对自己施术。不过由于双方事先签订了协约，有契约约束，对方是不会随意违反的。并且黑市商人一再让她确定，是否不后悔，因为手术时人会承受一定程度的痛苦，却又不能用药物来麻痹，就如同是用把你的脑袋给剥开，撕裂里头的意识体，再植入原本就塑造好的形体之中让其再生。
　　结果很顺利。
　　青子揉着有些疼痛的头部，看着眼前闭上眼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不由产生了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她将另一个青子带回去，按照商人嘱托把她安置在一个暗房内，禁止出入，让她自我苏醒和恢复意识。
　　这就是第二青子的诞生过程。
　　本体青子的意思是，她们俩能够配合出行任务，达到奇效，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
　　她干脆利落地完成了连续几个任务，全部刺杀得手成功。
　　俩人之间也配合日益默契。
　　毕竟复制体青子就像是将过去的青子给复制出来的产物，除去寿命很短之外，没有其他问题。
　　可是随着复制体青子的寿命一天天缩短，青子变得有些情绪激进。
　　她疯狂地接下任务，想要最大限度利用这具买来的躯体，在对方崩溃之前能够将自己付出的巨额代价填补。
　　这也变成了后面悲剧的开端。


第369章 杀手青子（二）
　　“你要去夜魅当舞女。”
　　青子对她不容置疑地说。
　　她略略吃惊，不过还是点点头。为了能够被选拔成见习舞娘，她不得不进行很多特训，包括强行改变性格，任何时候都必须学会欢笑，性格要外向开朗，而非青子原本的沉默寡言。为了更改她原本的性格，青子在她身体上纹了特殊咒文，让青子随时随地都会强行笑容，而且让她在一个酒吧中以卖酒女身份不停地和陌生人说话，奉承各种男人。
　　有天青子给了她一枚药丸，说让她去酒吧里时吃下，这样可以帮助她更好适应更改性格和身份。
　　她吃了药丸之后觉得头越来越晕，于是下意识催动气想要治疗自己，可是她发现根本无法催动身体里的能量，她晕倒在客人身边。
　　等她迷迷糊糊醒来时，看到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正骑在她身上，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前后耸动身体。
　　青子想要挣脱开来，却根本办不到。
　　她的手脚都被对方用特殊绳子给捆在床上，体内的气依旧消散一空，她大脑一片空白。
　　男人将他的舌头在她脸上和身上舔来舔去，青子哭了起来。
　　可她的行为反而让对方更是兴奋，埋首在她赤裸的身体上不断发泄着征服女人的欲望。
　　青子本体出现时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是痴痴呆呆看着对方：“为什么要这样……”
　　本体毫不在意道：“不让你和男人真正接触，你怎么知道该如何讨好男人？不过是皮肉接触而已，怕什么，有了第一次就习惯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原本十分愤怒，可是转瞬她就想到了，自己不过是本体的一个备份样本，一个短期生命，一具人性的仿造品，她没有任何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就连难过的感情也没有，她的思维，她的眼泪，她的嘴唇，她匀称的身体，没有一个有自己的名字。
　　这大概就是“转生之术”的意义吧。
　　她麻醉着自己，接受了青子的安排。
　　每天夜里，她会在酒吧里找到一个看起来具有挑战性的男人，去勾勾手指，男人就像是看到骨头的狗一样赶过来。为了学会怎样引诱男人，青子不断模仿学习着那些总能够卖出很多酒的女人，她们的笑容，肢体语言，乃至于什么时候装害羞，什么时候说讨厌，手指推搡中要轻轻捏一下对方，眼神与姿态的配合，她都努力学习着，将它们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她与男人在狭窄的空间里听着彼此的粗重呼吸，看着男人眼里的火热与疯狂，她也在巨大的宅子里被人彬彬有礼对待，虽然最后对方依旧会让她脱下衣服，如同欣赏一具充满情欲的雕塑，她经历过最离奇的是一个伪装者，将衣服脱下之后她才发现对方也是女性，然后对方疯狂吻了她，抱着她睡了一晚，只要有时间就要睡她……
　　有的男人爱好直接而赤裸，上来就用力去掀开她的裙子，将她压在身下，就像兴奋的孩子迫不及待撕开自己的礼物包装。
　　有的男人有很好的涵养，脱衣服时慢条斯理，解开对方的扣子从容不迫轻车熟路，最后还会很有礼貌告诉你，我夫人要回来了，你先躲在床下好吗？
　　有的男人肮脏又粗鄙，嘴里不住骂着脏话，侮辱带给他力量，暴力让他觉得失去的尊严又回来了。
　　有的男人多情，口灿如花一次性让几个女人陪他睡觉，愉悦之后迅速离开，寻找下一处烟花巷。
　　有的男人很笨拙，得帮他他才敢脱下衣服……
　　青子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件衣服，不同的男人将自己穿在身上，他们在激情时是很诚实的，回归理智之后又会变得虚伪起来。
　　虽然她不想承认，和不同男人调情、睡觉的确让她更加了解男人。
　　她变得和青子截然不同，她总是能够笑出来，性格也变得更加开朗，将自己的无理取闹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表达出来，让人以为是撒娇。
　　青子很满意，终于让她去夜魅应征舞女。
　　蓬莱但凡有一点见识的人都知道，夜魅是一个标志性场所，在这里一切封闭，你可以尽情释放自己，无论你追求的是优雅、古怪还是血腥。
　　青子的目标是一个沉重的男人。
　　他永远脸色阴郁，就像是乌云在他脸色停留，他的脚步从未轻快过，就像是拖着一具残肢，他戴着口罩，一身深黑色衣服，却常常独自出没于夜魅之中。他的另一个身份是人偶师乐园某个强力人偶师的子嗣，有人要取他性命，给他父亲下马威。
　　青子的任务就是杀掉他——在他露出笑脸的时候。并且必须将他临死的一幕记录下来带回给委托者，这是很重要的一个条件。
　　当然，如此苛刻的要求换得的报酬也足够让青子满意。
　　目标人物很容易就看上了青子，虽然青子每次跳舞时都和其他人一样戴着面具，不过一个人的不一样是从内而外的，生性阴郁的他对于另一极的人总是有某种特殊的敏锐感。
　　“你留下来，其他人，走。”
　　他指了指。
　　其余舞女和奏乐者都欠身告退，留下青子继续跳着舞。
　　青子是喜欢跳舞的。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厌倦这种日复一日的与男人打交道，可她有些吃惊的发现，事实上恰恰相反，她很容易就能够和男人相处融洽。跳舞时是最简单的，只需要踩着鼓点儿，跟着旋律跳舞就好，一跳舞整个人从内而外的，很自然就变得开心起来——和男人交往有时候也像是跳舞，让他配合你的节拍，舞蹈就能够很轻松。
　　也许青子本体也是喜爱跳舞的，虽然记忆中并没有这个印象。
　　“坐。”
　　男人指了指对面。
　　青子按照夜魅的规矩——客人的要求一定要满足，她坐了下来。
　　“按照这里的规矩，面具不能脱下，那么衣服能够脱下吗？”
　　男人突然问。
　　青子立刻拼命摇头。
　　男人笑了起来，笑容让原本阴森的面容柔和了不少。
　　“你叫什么名字，不用真名，艺名也可以。”
　　男人端起一杯酒，饮了一口。
　　“青子。”
　　她说着自己的真名。
　　“青子吗？感觉像是一种果子，或者一种酒。”男人醉眼朦胧看着她：“我记住你的名字了，以后怎么点你跳舞？”
　　“叫我的号牌297号就行了。”
　　青子说。


第370章 杀手青子（三）
　　俩人逐渐熟悉之后青子才知道，对方来这里竟然只为了一件有些可笑的事，想要来偶遇有次他遇到的一名腰上纹有一朵黑玫瑰的舞女，那时候父亲在他身旁，他不敢表达自己，一直很后悔。
　　“很蠢吧？”
　　男人自嘲。
　　青子摇摇头。
　　“你怎么不喜欢说话？”男人挑眉：“夜魅不允许你们和客人多聊天吗？据我所知没有这样的规定。他们的一个小老板我也见过面，认识的。”
　　青子小心说：“我不太会说话。”
　　对方笑了笑：“人怎么会不太说话的？你别怕，我虽然看起来这个样子，脾气很好的。”
　　他没有说谎。
　　从青子本体调查的报告来看，目标人物性格有些自闭，不过和从小父辈过于强势有关，他很少外出，也没有其他人的飞扬跋扈，也是由于这个原因让他总是独自一人。
　　一个男人最大的爱好竟然是翻花绳，这件事让青子多少次回想起来都会笑出来。
　　只是笑过之后就更加难过。
　　他从兜里翻出一根细细的红绳，然后手指灵巧地上下翻动，撑、压、挑、翻、勾、放等一些精微的动作，左右手配合一致，需要每根手指巧妙地分工。他平时有些没精打采，翻花绳时却十分专注，修长的手指极为灵巧，常常能够翻出让青子惊讶的花式。
　　研究出一个新的花式，男人就会炫耀一般给她看。
　　有一天，男人将手指翻出的一个笑脸的花式，放在青子面前。
　　“这个，我决定给它取个名字，叫做‘无心情人’。”
　　无心情人，字一拆开就是青子的青。
　　青子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很复杂的花式，每一根手指都必须翻转很多次才能够完成，而且极为脆弱，一个不慎就得完全打倒重来，就像是人类的笑容一样，来得很不容易。
　　“喜欢吗？”
　　男人期待地看着她。
　　“喜欢。”
　　青子指了指“无心情人”：“我要怎么翻开它？”
　　“我也不知道，你来试试看。”
　　男人鼓励她。
　　青子小心用手指传入花绳之间，一刀正中惊愕中的男人的喉咙，另一只手中的尖刺刺入他的颈部，一瞬间瓦解了他可能的反抗。可是男人仿佛一开始就没有准备反抗，只是眼睛睁开得很大，瞳孔不断收缩，嘴唇嚅动，吃力地用手指将青子的面具摘下。面具之下，青子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布满泪痕。
　　“别哭啊……”
　　男人的手指轻轻拭去她的眼泪。
　　“你和我想的一样美……”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成最后的语言。
　　青子将他的容貌用特殊道具记录下来，匆匆离开了夜魅，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次事件之后不久，夜魅就有了新规矩，禁止舞女单独和客人呆在一起，对于每个应征者的要求更加严格，审核也越来越繁复。
　　不过这并不影响本体青子趋势她不断疯狂去猎杀。由于在男人身上尝到了美色猎杀的甜头，青子接纳了大量的任务都是需要去用感情接近和欺骗的人。苍苔里有限的任务已经满足不了她，青子开始到处在外面寻找单子，只要报酬优厚她都愿意去接下任务。
　　她却越来越痛苦。
　　如果不用认识那些不同的男人，她只需要去割断他们喉咙，甚至是被他们杀死，她都会觉得很简单。
　　可是每多接触一点点，心里的微妙情绪就会多一些，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母虫，用交配的气味引诱雄性，然后将它们锁在自己的网上，趁着交欢时将它们吸食殆尽。
　　不过幸运的是，青子发现自己身体越来越差，有时候常常忘记过去的事，她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原本只能维持一个月的身体却熬到了近乎五十天已经是极为出色。
　　她如释重负。
　　死亡有时候真的是一种解脱。
　　她不用再被那些不同男人的面孔充斥脑海，不会闭上眼就看到他们的笑脸和最后死亡时的惊愕，以及爱抚时他们温柔的肢体，交欢时双方的柔情蜜意。
　　终于能死掉了，太好了。
　　这件事却让本体青子极为烦躁，因为她还没有收回“转生之术”付出的巨大成本。
　　她开始动辄打骂虚弱的青子，如同指示奴隶一样对待。
　　将死的青子却一点也不恨她，我就要解脱了，可是她还得在这种病态的生存之中继续挣扎下去。
　　有一天去洽谈任务后青子很久都没有回来，当她两天后推门而入时整个人已经是血人，她的眼睛少了一只，脸上被划出了道道血痕，手臂只剩下一只，腿上还缠着深深嵌入皮肤肌肉之中的锋利金属绳索，看着就像是一具从墓地里爬出来的行尸。
　　“你很高兴吧。”
　　本体靠在墙角，虚弱地说，独眼里都是嘲讽：“看到我这么脆弱的样子，你一定在想，我们毕竟都是同样的人，最终目标都是一样的。”
　　她吃力地站起来，摇摇晃晃朝着这边走来。
　　“可是，我不会让你轻松如愿的。”
　　青子记得最后本体将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撕下来塞进自己嘴里，自己无法反抗，被她强迫着融合进入身体里。
　　最后她记得本体轻轻说：“对不起……”
　　吃掉了本体，青子只剩下一个。她读取了本体的意识才知道，原来本体去接纳任务是一个圈套，好几个被杀的目标人物的亲友联合起来布下杀局，要虐杀青子报仇，最后她以非人一般的毅力逃脱。
　　如同花蝴蝶一样穿梭在男人之间的人是她，冷血杀手是她，想死又不得的是她，随时随地露出笑容的是她，内心永远无法微笑的也是她。
　　拥有一个欢乐的“性格”，内心却永远阴郁悲伤，这就是苍苔杀手，青子。
　　297变成了青子的号码，也变成了青子身体的一部分。
　　她让自己永远记住那个翻花绳的男人，他濒临死亡时可怜的眼神，还有他手指传递到青子脸颊上的刺痛感。
　　每一个和自己亲密的男人都将被自己杀死。
　　所以青子要和梁左保持距离。


第371章 你就是你
　　“总之，我就是这样的人，翻脸很快，只要为了钱我谁都可以杀掉。”
　　青子笑着说。
　　梁左沉默了良久，才说：“你就是你。”
　　“你根本不了解。”
　　青子瞄了他一眼。
　　梁左怎么会不了解。说谎的人总以为他们能够瞒过所有人，可是世界上是不会有永远的秘密的。你的笑容会表露出你的不安，你的眼神会让人看到你的孤独，你努力装扮得漂漂亮亮活泼动人，在梁左眼里却最是寂寞，自从第一次见到青子，梁左就一直觉得青子是一个怪人。这个怪不是来自于行为古怪，而是她针对自己的别扭。
　　她仿佛永远在和自己较劲，她装作元气满满，可她从来不是这样的人，她永远是一个人，孤独地在市场、矿区、蓬莱、昆仑之间穿梭。
　　真正让梁左印象深刻的不是青子肌肉记忆一样的笑脸和话语，是她对于自己笨拙的掩饰。
　　她想要和人接近，却又会立刻粗暴地推开对方，她羡慕群体生活，她又无法说服自己成为他们的一部分。
　　“过去已经过去了。”
　　梁左想要抱抱她，被她躲开。
　　“总之，你救了我，我还是会报答你的。”青子严肃地看着他：“不过，虽然我和很多男人睡过，可是你不行。”
　　梁左哑口无言。
　　你就把我当成这种人真的好吗……
　　“由于身份暴露，其实我现在已经被两会十三府通缉。我也没法回报你什么……”
　　青子露出有些烦躁的神色。
　　“转生之术”作为联盟禁忌技术之一，很早就一直是处于被封印状态，一旦流落出来都会得到众多组织一致支持追捕。可是青子并不知道黑市老板的货源到底来自哪里，当时她是被完全封闭了视线送去做手术的，后来黑市老板早就消失无踪，连本体想要再次订货都没有了机会。不过联盟是不管那些的，只要是流落出来的他们都会一个不落的完全收回，像是青子这样的特殊情况，复制体吞噬了本体，并且一直存活至今无疑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
　　自从发现了青子疑似身份，玉京山就在疯狂追捕。
　　好在青子作为一名职业杀手最擅长藏匿，可是她在昆仑的账户被冻结之后就必须与外界接触，这样才能够获取食物，一路被追杀逃亡，她想过几次求救梁左，却发现这个冷血男人根本联系不上。
　　当然这些都是各自际遇不同造成的效果。
　　梁左说：“我不是为了什么回报……只是为朋友做一点事。也许这么做不见得是对的，继续当你的杀手吧，杀手才最符合你的爱好……”
　　看着梁左不像说谎的双眼，青子点点头：“我也觉得我是一个不错的杀手，以后给你打五折好了。”
　　为了报答梁左，青子自告奋勇去给他做一顿饭。
　　俩人才一回到自宅，梁左打开门就看到了青筝师傅。
　　一时间无比尴尬。
　　青师傅皱眉看了看梁左，又看了看青子：“这是什么人？”
　　青子也是上下打量这个冷淡的女人，露出好奇的神色，看向梁左——原来你金屋藏娇来着啊，挺会玩儿啊。
　　梁左只好介绍：“我师父，青师傅。这是青子，我的一个朋友……”
　　他不由脑子里有些乱。
　　一个青筝，一个青子，怎么都是青字辈的……
　　手忙脚乱给俩位互相介绍一番，却没有让俩人有任何想要了解对方的意思。
　　青筝道：“你的私事我不管，勤加修行必须记得。”
　　梁左慌忙点头：“记得记得。”
　　青子也毫不相让说：“你的修行我不管，反正今天我给你做饭。”
　　梁左也点头：“知道知道。”
　　青师傅脸色一时间变得不好看，青子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梁左却宁可她面无表情——这不是给青师傅心里添堵吗？
　　“这位青师傅，留下来一起吃饭嘛，想吃什么，大多数我都会做。”
　　青子却率先正面发难，佯装热情。
　　“不用。”
　　青师傅头也不回离开。
　　明眼人也看得出她生气了。
　　梁左想要去找她解释一番，却被青子叫住：“给你个经验之谈，如果一个女人生气时你说什么都是错的。”
　　她突然眯起眼睛，陡然睁开：“天哪，梁左你竟然对她有意思！你是在玩不伦之恋知道吗？人家当你是徒弟，你却想上她！”
　　“别胡说八道！”
　　梁左只想堵住她嘴。
　　“算了，不承认也无所谓。”青子突然转换了话题：“想吃什么？随便点。”
　　“饺子。”
　　“这容易。”
　　说着她就要往厨房走去。
　　梁左奇怪道：“可我记得饺子是地球我们国家的食物，你怎么知道该怎么做？”
　　“地球一直是个很古老的星球，在你们之前有不少人进入昆仑的，加上对于地球的信息昆仑一直也在收集，作为厨师，恰好我的选修课程中就有‘A9星球料理’这一章节。”
　　钻进厨房后青子就换上了一身白色厨师服，系紧扣子，头戴一顶红色安全帽。
　　“慢着，你为什么戴安全帽？”
　　梁左指着这顶画风不对的帽子说。
　　“怕爆炸啊，少见多怪，你不知道厨房有时候和战场一样吗？随时可能死人的。”
　　青子简单给他解释了一番。
　　在昆仑之中，厨师加工的食材本质上都是相同的，是能量，不过通过不同形态和反应来达到目的。创造菜式时具有很大风险，某种程度上来说，一个厨师和一个实验室研究者是一回事。
　　“我学过的有一道菜叫做‘爆炸飞鱼’，看起来就是一条条小银鱼，不过吃到嘴里就会开始爆炸，常常炸伤人，制作时也很容易走火爆炸，不好控制。”
　　青子挽起袖子。
　　“这也有人吃？不是自残吗……”
　　梁左不理解。
　　“地球上的味觉辨析不是一样吗？酸甜苦辣，还不都是对于味觉的折磨，达到大脑刺激反应，只是昆仑里可以玩得更大一点，少见多怪。”她翻了个白眼：“爆炸飞鱼可是一道很受欢迎的名菜，很多人喜欢。光是捂住嘴那股在脑子里爆炸的冲击就很刺激了，完毕之后鱼的香味会和爆炸的碎末一起融入口腔之中，很美味……你在这干什么，出去出去。”
　　不容分说，青子将他推出门去。
　　这也是昆仑厨师的规矩，一方面能够让自己集中注意力，一方面也是保护他人避免被炸伤或者腐蚀。


第372章 饺子与黄泉车
　　桌子上摆放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水饺，半透明的皮下能够看到一些馅儿的青红颜色，青子准备了三种酱汁，一是浓郁甜酱，二是香味十足的花生酱，三是最直接的醋。
　　“吃啊。”
　　她将一身厨师装备收起来，手中熟练挥舞着一副筷子夹起饺子在醋里沾了沾，一下塞入嘴里，慢慢咀嚼着。
　　看着她鼓起的嘴梁左就觉得胃口很好。
　　尝了一个，梁左只觉得是刚刚好。
　　皮不薄不厚刚刚好，馅儿不腻不寡淡刚刚好，馅儿与皮有一些粘合，没有分开也没有凝成一团，刚刚好，连口味都刚刚好，既不会让蘸酱影响到饺子本身面皮和肉味的混合，又在基础上增添了另一种滋味，就像是酒吧里调制的三色酒，互不相溶，一入嘴就是一种不断变化的味道。让他想到了小时候，父母还在，饺子一年总是不会少……
　　他一口气将一盘饺子吃光，青子全程都惊讶看着他：“你为什么有些难过？”
　　“没有，没有，很好吃。”
　　梁左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青子给他把嘴角的饺子皮清理：“你想到故乡了吗？”
　　梁左沉默表示默认。
　　“你还从没对我说过你自己的事，我的事情你基本上都知道了，反正就只有我一个人，可是我还是对你以前没有任何了解。”青子一双亮亮的眼睛看向他，单手托着下巴：“你的父母呢？你有家人吗？”
　　“他们在我很小时就死了。”
　　梁左对于父母的印象算不上多深刻，更多的是一些他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他记住了。让他去见识外面真实奇妙的世界，梁左记住了，父母给他做饺子的样子，饺子吃进嘴里的滋味，他记住了。在时间里流浪太久的难过，到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种缅怀，变成了一种内心不会忘记的力量。不愿意提起并不代表梁左已经忘记，他们的容貌永远留在了那个小孩子的脑子里，无论时光荏苒，永葆青春。
　　“想想，如果他们是在地球遭到波塞冬时还活着，很难活下来的。原本地球人是很脆弱的，没有特定工具，连一些大一点的猛兽都解决不了。”
　　梁左回忆说。
　　仿佛是为了故意将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岔开，青子突然说：“你知道吗？黄泉车的刘先生就很喜欢吃饺子。”
　　梁左脑内立刻浮现出那位严肃的独眼中年人形象，刘先生做眼灰白，右眼是一块黄铜怀表，一身军装，有一把随时可能拔出来的手枪，性格看似古怪实则性情，喜欢将黄泉车敞开，让人与夜魂厮杀。不知为什么，比起永远都是露出职业化笑容的地藏车陈先生，梁左更愿意看到脾气火暴的刘先生，他没什么好听的话，可总是让人觉得真实很多。
　　“为什么？”
　　梁左还是第一次听到关于蓬莱摆渡人的八卦。
　　“原因我也不知道，只是这件事是千真万确的，以前我在‘新百味’学厨师的时候……”
　　梁左忍不住打断：“不是新东方吗？”
　　“什么叫新东方？也是一个很著名的学院吗？没听过啊……”青子一脸迷惑，摆摆手让他别打岔：“新百味里，我们是分成各种学院和多期的学员，我当时的师傅代号叫做‘香草’，香草师傅擅长的菜系里头就有地球菜系，饺子就是她教我的。有次她和我说起了一个饺子的故事，就是关于黄泉车的刘先生……”
　　香草师傅说，青子，黄泉车的刘先生和地藏车陈先生都是美食家，当年我和另一个学姐的毕业设计就是要通过他们的味蕾认可。
　　还是学徒的青子觉得很怪异，摆渡人在她印象中十分怪异，一个总是笑，一个总是生气，从没看过他们吃东西什么的。
　　你想错了，青子，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需要食物的生命体。香草师傅温和地笑着说，如果不需要食物，也就无法体会精神上的愉悦，厨师的任务就是不断发掘出更多层次、更奇特与让人愉悦的体验，将这些独特感官通过食物传递给其他人。
　　香草师傅毕业设计有两份，第一份是一道叫做“野蜂飞舞”的立体菜式，盘子里是一朵鲜花，在鲜花根茎上有几只蜜蜂停驻，只要你用手指碰一下鲜花，蜜蜂就会起飞，在周围嗡嗡起舞，接着在蜜蜂的帮助下鲜花就会结出果实来，如果你没有及时进食，果实就会再次变成一根嫩芽。这道菜的奇妙之处有几点，首先是蜜蜂设计，蜜蜂是完全可食用的，并非是生命体，只是通过一种特殊的机制让它们形态和行为都如同真实昆虫一般。其次是鲜花在蜜蜂“授粉”的过程后结出果实，再到种子坠落，形成生命周期，这是一个具有文艺意味的设计。最后，整个“野蜂飞舞”任何一部分都是可食用的，在不同时期表现出的滋味也各不相同，鲜花是清脆又爽口的，代表了万物生长，蜜蜂是甜的，入口即化，果实是清香的，代表了孕育生命，最后嫩芽则是柔软又纤细，滋味口感俱佳。
　　然而这道充满少女情怀味道的食物被黄泉车刘先生评价为：垃圾。
　　除此之外竟然多余的话都不想说一句。
　　这两个字差点让香草师傅流出眼泪来，野蜂飞舞可是她花费了极大心思和热情研制的。
　　没法子，不能获得刘先生认可她就毕不了业，于是将自己的备用菜式，一盘相比“野蜂飞舞”有些普通的蒸饺放在他面前。
　　没想到陈先生直接一口气吃光。
　　他给出的评语是，味道不错，饺子是这个味道，吃的东西就是吃的，不是用来看的。
　　于是香草师傅明白，刘先生是用这种方式告诉她，食物的本质应该是不变的，形态与色彩，乃至于在此基础上演变得越来越视觉化和嗅觉化的研究反而是舍本求末。
　　当她高高兴兴拿着刘先生签了字的证明回去向导师报告，并且发表自己的领悟时，却被老师笑话了。
　　“香草，并不是这样。”
　　导师说：“只是因为刘先生喜欢饺子。”
　　导师又说，如果你将“野蜂飞舞”给任何其他人，说不定都会得到了不起的评价，可是在刘先生面前这是不行的。你很有天赋，不过我想让你知道，总有人不会欣赏你的作品，每个人天生就有特定喜好与厌恶。你非常努力，创作出惊人的作品，未必会得到很多人的青睐，这是所有艺术家面临的抉择，是迎合大多数人，还是坚持己见，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转向的欣赏。
　　“可惜，刘先生失踪了。”
　　青子有些遗憾说。
　　“怎么回事？刘先生怎么可能失踪？”
　　梁左大为吃惊。
　　作为蓬莱摆渡人之一，刘先生是被蓬莱意志保护的人，他的黄泉车也是极为精密坚韧的宝具，实力强悍，谁敢对他下手？
　　“不知道。”青子也有些困惑：“去年吧，我就听说黄泉车彻底失踪了，进入昆仑就只剩下地藏车一列车了。至于它去了哪儿没有人知道。”
　　梁左猛然想起，有次刘先生发现黄泉车有些问题，还问过韩靖，韩靖给出了他的判断，结果刘先生说出了“器木所”的名字。似乎是它们在偷偷动手脚。
　　他赶紧联系上韩靖。
　　“还正准备找你，老白让我通知你，来驻地，有重要事要开会。你有事找我？”
　　那头韩少爷说。
　　“见面再谈。”
　　梁左也说。
　　青子此时也告辞：“总之，这顿饭算是感谢你救了我。我也该回苍苔了，我走了，别想我。”
　　她眨了眨眼，推门而出。


第373章 黄泉车失踪案
　　来到驻地时梁左发现其他人都已经提前到达，青师傅、韩靖坐在各自位置上，中间的隔断已经被取下，老白端着一只高脚杯，杯子里不知是水还是酒的透明液体在慢慢饮着。
　　“好了，人齐了，下面开始开会。”
　　白子驹放下杯子，手指在空中划了划，一副立体图就浮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副“黄泉车”的船体模型，只是此时比起梁左看到的样子有些不同，船体受创严重，船正前方的船首像已经不见了，撞角也缺了一大块口子，船身两侧的加固装置也有受到撞击破损的痕迹，弦侧有多处窟窿，应该是某种尖锐坚固物强行冲撞造成的结果。以前的黄泉车虽然看似古旧，实则是风格导致，眼前的情况却是真正遭到了激烈破坏，终于和它的名字有些名副其实起来。
　　“黄泉车失踪一年，昨天突然出现在蓬莱外围某处，被人找到时刘先生已经不见了。经过百炼观的检测，得出初步结论，黄泉车是被人劫持的。”
　　劫持这个词让梁左三人都陷入沉思。
　　从摆渡人出现到今天，他们经历了很多重大事件，可从未听过有人直接针对他们出手。
　　摆渡人一方面代表了蓬莱的意志，另一方面则是作为蓬莱和昆仑往来的官方通道，起到一个疏导和联系的作用。可以说是昆仑和蓬莱双方都能够接纳的结果。
　　眼下却有人直接将黄泉车劫持而走。
　　做这件事的人实力强悍不说，还具有极强目的性，胆大包天。
　　“昨天，蓬莱所有大小在册组织的头都被归零先生召唤过去。”
　　老白面无表情，梁左却嗅到了其中严重性质。
　　一向不怎么管事的蓬莱执剑人归零先生终于出手了。
　　“归零先生说了两件事，一，蓬莱所有组织，一旦有了任何关于这件事的线索迅速上报，互相连通，二，通缉抓捕所有涉及这件事的人，无论是谁，不必理会任何背景。”
　　简练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与冷冽杀意。
　　梁左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蓬莱这个松散自由之地的集中出击。
　　老白继续说着：“负责与昆仑协商与合作的是三仙岛，他们向来和昆仑诸大组织联系密切，由他们作为中间协调人最好不过。负责追捕涉案人员的主力是演武堂、人偶师乐园、苍苔、蛇首道等，我们五指戒和其他几个同行组负责信息收集和整合这一块。这就是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
　　他看了看梁左和韩靖：“你们俩进入蓬莱时间还短，有些事还不太清楚，我再补充说明一些事项。”
　　不同于昆仑的严密紧合，蓬莱一直都是极为松散的结构，不过松散并不意味着一盘散沙。
　　事实上蓬莱也有一套完整的自上而下的简易规则。
　　首先，蓬莱的利益高于一切。这是根本上的立场，在涉及昆仑和蓬莱利益分歧时，毫无疑问是要站在蓬莱这一边的。
　　再者，蓬莱的意志是由执剑人传达，只是这一届归零先生甚少出没。多宝最强，金陵最烈，无当隐秘，归零博学，不同于多宝时代的耀眼和金陵先生的强硬，自无当先生到归零先生，仿佛执剑人都变成了温和派，而且常年修生养性都不怎么出面，难免会给人一种存在感不高的感觉。可是只有蓬莱各组织头目才明白，无论这些执剑人性格和方式如何，他们蕴含的巨大能量都是毋庸置疑的。
　　最后，蓬莱内弱肉强食，组织更新换代极快，执剑人不会去干涉。只是执剑人一旦召集，蓬莱众组织都必须毫无条件参与内部会议，也就是俗称的“蓬莱决策会议”。
　　这三点看似简单，其实已经说明了蓬莱的规则，只是它们过于简单，有时候很容易就忽略。
　　“执剑人，代表的是蓬莱的意志和利益，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老白翘起二郎腿：“我知道你们俩有很多问题，不过眼下我只能够回答一部分。首先执剑人并不是玩一言堂，拿这次归零先生来说，他先召集所有组织的头目参与集体会议，提出议案，然后大家修改和增补意见，最后统计最重要的、最被认可的方式……”
　　韩靖皱眉：“类似于议会制？”
　　“对，和昆仑的联盟议会本质是一样的，只是我们的称呼不是议员而是代表，也不像他们的基数那么巨大，成天就在提议法案和通过或者否定法案。”老白将韩靖的议会制理解成了联盟的两会一府，继续说：“一般来说蓬莱是半年一次集中会议，最近几年由于相对平稳修改成了一年一会，这次突击会议算是很少见的了。”
　　韩靖思考片刻后说：“那么如果一次提议被通过，怎么保证这个过程会被如实传达下去，并且贯彻落实，又有谁来监管？”
　　“你还是一针见血。”白子驹摇摇头：“这就是其中最难的地方了。连两会一府体系完善的昆仑都不敢说能够落实每年的政策，据我所知，他们每年大概通过的只有百分之三十的法案能够最终开启实施。对比起来，我们蓬莱自然就更难了。不过我们也有我们的情况，因为法案很少，所以每一个议案都会很谨慎，尽量保证成功率而不是数量。反正蓬莱这地方也是无法太细致管理的，主要在于大方向把握和掌控……这个话题暂时到此为止。韩靖，说说你对这次黄泉车失踪后折返的看法。”
　　“这次黄泉车的事背后有两个含义。”
　　韩靖十指交叉，他依旧一身白大褂，头发已经被处理成侧分短发，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第一，黄泉车失踪是对于蓬莱意志的一个挑衅。作为摆渡人的刘先生连同黄泉车一起被挟持失踪，一年时间内没有音讯，这说明对方绝不是突然作案，而是一早就计划周全，从什么时候下手到如何转移，再到最后隐藏在什么地方如何不被发现都有严密的顺序。那么黄泉车突然再度出现就绝对不是偶然的，必定是劫持黄泉车的人下一步想要达成某种目的的前置工作。”
　　“第二，能够悄无声息盗走黄泉车说明来者要么智慧超群，要么实力强悍，最大的可能是两者皆有。面临这样一个条件的敌人，在昆仑世界中屈指可数，所以这件事可大可小，必须整合蓬莱的力量进行全方位多层次的调查，必须提前统一认识，预防一些组织看到对手太强继而退缩。先让他们全部变成一个整体，如此一来就没有了后路。”
　　“说得好。”
　　白子驹丝毫不掩饰眼神之中的欣赏，而这种直接的赞赏他从未对梁左表露过。
　　“除去韩靖所说的这两个顾虑，其实蓬莱和昆仑之间一直有着更多千丝万缕的联系，复杂程度远超过你们想象。这次事件可能是很多事情的导火索……不过事关黄泉车和蓬莱意志，归零先生出马，这件事必须会有一个结果。”
　　白子驹说出一番意味深长的话，让三人若有所思。
　　“梁左，想问就说，我看你憋的挺难受。”
　　白子驹瞄了眼他。
　　一直没有发问的梁左赶紧松了口气：“之前韩靖推测说，两个摆渡人很可能都是黄泉车、地藏车原本的意识化身，这个是不是真的？”
　　“这件事很多人都猜测过，不过从未有官方给出具体说法。从我个人渠道和个人理解来说，我可以回答你说，是这样。还有没有问题？”
　　“感觉这件事很可能和蓬莱的人有关系。”
　　梁左不禁有些担忧。
　　如果没有蓬莱这边的配合，要想让庞然大物的黄泉车完全失踪几乎是不可能的。能够出手的地方只有出了昆仑，在无妄界中或者是穿过无妄界进入蓬莱的途中，这两个伏击场所对于蓬莱人士是最熟悉不过。
　　“一切以事实说话。”
　　白子驹没有正面回答。
　　“好，下面我开始分组，我和青筝去蓬莱这边调查黄泉车本身的情况，梁左，韩靖，你们去昆仑调查，目的地器木府。不必担心，这次你们是光明正大去，归零先生已经给予了权限，并且得到了两会一府和玉京山的联合授权特殊‘调查员’身份。”
　　梁左心神激荡。
　　我梁汉三回来了！
　　反倒是韩靖脸色如常。


第374章 重返器木府（一）
　　器木府自改队为府之后重新修葺了山门，已经同之前的“铁闸牢笼”形态完全不同。
　　最大的改变是原本压抑的室内环境被完全破除，看得到天空，虽然依旧是灰蒙蒙的。
　　外面是一圈长长的、仿佛长城高堡一样的黑色金属城墙，墙壁上呈现出一种w形态的几何皱褶，看起来极有质感，钢铁之墙蔓延到目所能及的尽头，将里头的一栋高楼拱卫起来，显得气势恢宏。每隔大概十米就有一处墙垛，上面安置有一门可收缩大概两米长的巨炮，炮管旁还有一杆重型自行火炮在左右扫描着。墙垛之上则是飞行在空中的巡逻飞行器，形态上有些像是胸腔镂空的蜘蛛，中间是一个金属圈，周围是张开的八只爪子，它们在空中井然有序地巡逻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附带的红色闪烁灯让人还能够辨认出它们的身影。
　　梁左启动借象·明目，可以看到在高空蜘蛛身体上有一只往下看去的眼睛，眼球是赤红色的，后面还有一些细小粘稠的触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怪异的小型八爪鱼。他没记错的话，这就是器木府很出名的一项技术“降灵之眼”，韩靖改装的可记录影像的眼睛就是从中得到灵感，之前也被人将降灵之眼植入到大脑里作为一个监视装置。
　　城门处还是器木府喜欢的“钢闸铁笼”设计，金属栅栏的两层防护装置卡在门口。
　　“器木府”几个银色金属字采用的挂牌式长条状牌匾，悬挂在栅栏内部的铁墙上。
　　门口的安保人员身着白衣，衣服上黑色三角形标志格外醒目。
　　梁左时隔几年再次出现在这个第一次接触的十二府级别的势力山门，不同的是，上次他只能站在外面，耐心等待韩靖从里头被放出来。
　　现在——
　　“两位调查员请进，”一名身穿白大褂，戴眼镜的男人朝他们和善地笑了笑：“这边请，请。”
　　梁左点点头，在其他人有些诧异的眼神下昂首阔步走入器木府的山门。韩靖则是观察了一番周围的构架，露出有些兴趣的神色，跟着他一起走入。
　　戴眼镜的男人叫做程浩南，和梁左记忆中某个铜锣街老大名字相似。
　　不过这个程浩南可不是什么小人物，而是器木府九所中三所的副所长。按照去的途中韩靖讲解，器木府内部结构很清晰，一个实际上的掌控人掌门，一个或者两个副掌门负责统筹和协调，下面则是九所的所长与副所长，以及两院质检院、架构院两位院长。他们内部类似于地球高校早期的教授治校，核心层就是各院所的院长所长，由他们共同推荐投票决定一名实际掌控者，十年一换，最多连任两届。
　　从铁墙往内有一条很长的甬道，里头有不少分支通道，程浩南将他们带到其中一个通道内，和他们一起进入一架类似于升降机的机器之中。只听哐当一声，机器开始下沉，梁左觉得耳朵一阵耳鸣，还有什么东西的波动正在扫描自己全身。
　　“这是通道内架设的自动鉴别，两位调查员不必担心。”
　　程浩南言语温和，看起来年纪不过三十岁，却有一种奇特的沉稳矜重，给人一看感觉亲和。
　　梁左不由恭维：“程所长真是年轻有为啊，这么年轻就是副所长了。”
　　“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程浩南露出有些腼腆的笑容：“梁调查员，韩调查员，不知道你们想要了解九所两院哪一部分？”
　　梁左毫不犹豫道：“之前是哪一部分人在黄泉车上做了标记的？”
　　程浩南说：“八所。”
　　梁左瞄了眼韩靖，这正是之前韩靖所在的院所……简直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去八所。”
　　韩靖也说，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辗转进入了很多升降梯，在程浩南解释下梁左也大概清楚了器木府内部的通道机制，如同一个延伸扩大版本的巨型魔方，进入者都是采用这种复杂横纵立体式升降机在各个院所里穿梭，最大限度的运用空间，同时还能够起到很好的隔离、防护、保密作用。
　　“到了。”
　　程浩南率先出了升降机，单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梁左只觉得进入了一个有些阴森的长廊，长廊里每一个房间门上都写了名称，前端部、支撑部、建材部、策划部……程浩南带头走到一扇写有“八所所长处”，轻轻敲了敲门。
　　“八所长，调查员来了。”
　　里头传来一个和气的声音：“权限已经给你开通，去吧。”
　　程浩南点点头，站在原地，瞳孔中细小光点闪烁而过。
　　他回过神来看向梁左俩人：“临时出了一点事，我先去处理一下。这里两位可以随意参观，这是权限手环，戴上就能够在这里自由行走，抱歉，请稍微等我一下。”
　　将两根黑色手环递过来后，程浩南就暂时离开。
　　看到人不在，梁左顿时来了兴趣：“走，我们去看看，你曾经在这里做些什么。”
　　韩靖却突然说：“去策划部看看。”
　　一路往前，来到写有策划部名称的房间前。
　　手戴手环，梁左轻轻推开策划部的大门，里头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三个人，两名正埋首于一个放置在半空中悬浮的巨大机甲模型上，丝毫没有理睬进来的人。最后一个是一个背对他们的女孩子，一身白大褂，正在摆弄着眼前的一个方形罐子。
　　听到有人推门而入，她头也不回说：“东西拿回来了？”
　　由于无人回答，她扭过头来，看到韩靖时一愣。
　　“韩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戴了一副眼镜，白大褂内是黑色紧身服，十七八岁少女容颜，梁左一时间竟然想不起她是谁。
　　反而韩靖对她露出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好久不见，楼师妹，你长大了，更漂亮了。”
　　梁左脑子里顿时有了一个影子。
　　那是他当初在器木所外面接韩靖时的一个小姑娘，隔着铁栏还和韩靖告别，原来是她啊……原来已经长大了。
　　不过梁左继而产生一个疑问，昆仑里的人不是很少变化容貌的吗？
　　楼荻露出有些腼腆的笑容，她突然眼睛一凝：“韩师兄，你是重新回来了吗？”
　　“不是。”
　　“那你是……”
　　“有一点情况，所以我们来调查一下。”
　　正在此时外面有人推门而入，他的声音比人还要先到：“你们还没做好？到底还要多少时间，你们策划部的人就只知道画图吗？做个雏形架构就这么难？不如解散好了。”
　　听到来人的声音，原本在忙碌修理组合模型的俩人慌忙不迭跳下来，诚惶诚恐地低下头：“副所长。”
　　楼荻也站起来，脸色有些发白：“副所长。”
　　来者是同样一身白大褂，只是他的肩上有两枚长条状肩章，肩章上有器木府的黑色三角形标志。他年纪大概在六十岁左右，头发一丝不苟梳拢在脑后，一双鹰目极为锐利，方脸极有气势，看过来时给人一种迎面而来的压迫感。
　　“韩靖……”
　　他眉毛一挑：“叛徒还敢回来，是嫌活着不好吗。”
　　不容分说他伸出手一把抓向韩靖的脖子。
　　韩靖面无表情。
　　梁左捏紧拳头。


第375章 重返器木府（二）
　　抓住韩靖的脖子，将他提拢到自己面前，副所长露出嘲讽的笑容：“不反抗吗？还是连反抗的勇气也消失了？”
　　韩靖朝想要说话的楼荻比了个不用担心的手势。
　　“呵，还带了一个跟班？”
　　瞄了眼一旁有些紧张的梁左，他将眼神投向楼荻：“你知道擅自放他们进来是重大违规吗？别以为你父亲曾经为府里做出过贡献，你就可以为所欲为。规矩不能改，这件事我会告诉所长，让他来处置你。”
　　楼荻有些焦急说：“不是那样的……”
　　副所长瞪了她一眼：“现在是工作时间，你不用做事？”
　　楼荻抿着嘴唇，最终只能够坐下来，只能够看着桌子发呆。
　　策划部的另外俩人有些手足无措，站在原地不敢看过来。
　　“做你们的事！不用做事？废物，策划部怎么都是一群废物。”
　　副所长骂了一声，随手拎着韩靖的脖子，如同抓着小鸡一样往外走，走到一半他回头望向梁左：“那个谁，需要我动手请你？”
　　梁左只好跟在他身后。
　　在副所长的带路下，一行人进入了一个叫“测试部”的房间。透过打开的房门，梁左看到里头摆设了各种大小仪器，有的像是一个一体式理发装置，有的像是十字架一样的刑具，还有一些柔软的触手在半空中不断挥舞，看起来充满一种怪异荒诞的死亡气息。
　　“好久不见，作为见面礼物，让你体验一下最近几年我研制出来的几项新技术，相信我，你会很享受的，比起几年前只多不少。”
　　副所长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将韩靖推进屋子里。
　　他转头给梁左双手拴上一根锁链，锁头是锥形的，看起来有些像是玉京山的六壬锁，另一端插在墙上某个插口里，锁上，梁左就像是一个被警察抓捕的罪犯，给拷在原地。
　　“这是六壬锁吗？”
　　梁左小心问。
　　“改良版的，我做的一个小玩意儿，里头有几只小夜魂。”
　　副所长拍了拍他肩膀：“和它们好好玩玩儿吧。”
　　说着关上了门。
　　里头传来一阵滋滋电流声，机械被启动发出的喷气声，大功率装备开启的噪声，以及一种类似于动物临死前拼命嚎叫的声音，唯独韩靖一言不发。
　　梁左感觉到手腕上被锁住的地方传来麻麻的感觉，一种熟悉的带着阴冷的触觉开始接触到自己的皮肤。他闭上眼估摸到有大概三只夜魂，正在沿着自己的双臂慢慢侵蚀着自己的身体，就像是一种注入猎物体内的幼虫，在一点点撕咬血肉。可这痛觉还没持续几秒就消失无踪。
　　睡觉的黑仔被美味惊醒。
　　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梁左心脏里跳了出来，飞快冲向手臂末端猎物存在地，伸出触手一把卷住塞入体内，一口气就干掉了三只，然后满足地再次睡下……
　　梁左给气的不行：“黑仔黑仔，给我滚起来，谁让你乱吃的？”
　　黑仔迷迷糊糊说：“保护你……”
　　“就这三……我需要你保护吗？”
　　梁左语塞。
　　它就是贪吃，一说起食物顿时浑身干劲。
　　梁左这次是认真的生气，如果那副所长一查，就看到几只夜魂凭空消失，那不就引人怀疑了？做戏当然要做全套！
　　黑仔赶紧说：“我给你留了一口的，还有一只，缩在那锁链里头，我帮你抓过来。”
　　为防止梁左动怒，这次黑仔老老实实没有乱啃一口，将那只夜魂抓到梁左的手掌心，看着那一团瑟瑟发抖的小东西，梁左不由好笑，曾几何时自己面对夜魂时胆战心惊，现在却变得像是贝爷一样，看着它就想到它Q弹的果冻口感。一旦你吃过某种东西，就不会怎么害怕它了。
　　按照梁左设想黑仔将夜魂赶入他肩膀处，可目睹同伴被瞬间猎杀的夜魂根本不敢动，就呆呆栖息在那里。
　　梁左心想，就这样凑合先用着。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梁调查员，你怎么在这里？”
　　程浩南风风火火走来，一脸笑容在看到梁左手臂处被六壬锁缠上时僵住，目睹他如同困锁犯人一样被拴在墙上立刻脸色铁青：“怎么回事？是谁干的！”
　　他急急忙忙要给梁左解开锁链。
　　梁左摆摆手，嘻嘻笑：“不急不急，你还是去救救我的同伴，他在这个屋子里，被一个副所长还是所长给抓进去做实验了。贵派真是具有钻研精神，很喜欢做实验啊……”
　　程浩南气得一把推向门，门上银光一闪被他强制性打开。
　　里头传来之前副所长的怒吼：“谁允许你进来的？滚出去……咦，程浩南，你在这里干什么？”
　　程浩南冷冷看着他：“齐六一副所长，我现在要求你立刻放下韩调查员。”
　　此时韩靖被倒吊在天花板的触手怪手中，身上已经血痕累累，他的手臂上肌肉被割裂开来，露出了一截森森白骨，他倒吊着和梁左双目相对，嘴角渗出的血沿着额头往下滴落，他却露出一个诡异隐蔽的笑容。
　　梁左心中叹道，得罪谁也别得罪韩少爷啊……这是生生把私人恩怨演化到势力之争的节奏……
　　“他？调查员……”
　　齐六一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看着这两个如同小鸡一样被自己拿捏的人物。这种人物怎么可能是蓬莱特权调查员？
　　“我就是掌门指定负责接待调查员的，你觉得我所说有疑问可以向掌门查询，不过，齐六一，请你好好解释一下这一切，我已经联系了贵所所长。”
　　程浩南一脸漠然。
　　齐六一仿佛也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恨恨看着被自己吊起私刑的韩靖：“你敢阴我！韩靖！”
　　倒吊的韩靖吐出一颗牙齿，牙齿落在地上还带着血，他脸色平静得仿佛被伤害的根本不是自己一样：“好久不见，齐所长。”
　　齐六一脸色变成猪肝色，想要挥拳冲向韩靖的脸。
　　程浩南一个横移毫不相让挡在他面前。
　　“自重，齐六一。”


第376章 重返器木府（三）
　　齐六一在八所向来是风云人物。
　　他是八所的核心人员，在改良道具和衍生研发上极有建树，在八所呆了超过八十年，是里头最年长的——甚至连所长单明辉也比他小很多。在按照实力编号排列的器木府，年轻时他就一度排到了六十一位——这可是总共器木府的庞大人数，包括还有一些根本不任职的老前辈和特殊人物，因而也被叫做齐六一。
　　资历深厚，并且有着不俗的能力，自然而然大家都对他极为尊敬。
　　不过这并不影响齐六一给大家造成的压迫感和恐惧。很早当他还只是项目部负责人就以严苛出名，项目部是整合和划分任务的统筹部门，简单来说，权力金字塔中所长和副所长之下就是项目部头目。
　　他变态般的要求常常让人吃不消，偏偏他这个人又极擅长挖苦人，无比刻薄，给众人压力极大。
　　齐六一常说，连这样一点都做不好的废物不如滚去策划部画图。
　　他天生似乎对策划部就有一种轻蔑。
　　策划部诸同仁也只有咬牙忍耐。
　　可是年复一年，齐六一的猖狂和经常越粗代庖一般的行事让很多人都受不了，纷纷向所长和副所长诉苦申诉。对此副所长所长给出的回复惊人的统一，齐老给器木府做出过不少突出贡献，他的性格并不影响他的实力，请大家逐渐适应，和他配合工作。
　　齐六一的难搞让有心人去打听了他的来历。
　　最后还是从两院之一的架构院得到了可靠消息。
　　原来齐六一本被上届一位副掌门看重，副掌门去世之后新任副掌门打过招呼，尽量照顾一下齐六一。
　　那时候齐六一已经在八所了。
　　年轻的齐六一野心勃勃，极为擅长做改良和解析，当时的八所涌现出了很多优秀人物，有的变成了如今的所长副所长……但是更多的，进入了器木府最重要的两院质检院、架构院。
　　器木府九所两院是两个体系，九所负责的是日常常规项目，包括和外部组织的联合研发、定期的供应合同、承接的对于昆仑的道具检测和优化等等。可以说九所就是工程部门，做的东西大多数都是实物，每日忙碌，而且人数众多。
　　两院则是器木府自身真正的精髓所在，质检院负责解析与分解，将一些稀奇古怪之物和未知之物拿来研究，相当多一部分都是危险物品，不断面临新挑战，完善理论体系。架构院从名字上已经很容易理解，它们做的就是黑科技，设计黑科技，最大限度地提升器木府研发的高度，并不要求他们制造出可以批量的道具或者项目，只需要他们拼命烧钱烧资源，走得更前，看得更远。
　　概括来说，质检院就是“演绎”和“归纳”，架构院是“先锋”。
　　架构院通过不断摸索寻找前路，质检院将理论成型，演绎变化，继而九所能够迅速蓬勃发展，将前端不断涌现出的技术与概念实体化和规模化，一有问题就及时反馈给两院，两院继而再次完善反哺，这就是器木府的良性循环。
　　正是由于质检院和架构院的存在，让器木府至今一直是所有昆仑蓬莱组织之中首屈一指的研究机构，无论是从涉及领域的宽度还是广度，前沿还是理论，他们综合实力是毫无疑问的最强。
　　齐六一原本是可以进入两院深造的，只是发生了一件“意外”。
　　在一次研发项目时，齐六一所在小组由于估算不足，造成了能量暴动，巨大爆炸与瞬间高温将小组人员尽数杀死。
　　诡异的是，齐六一却活了下来。
　　器木府调查组经过现场痕迹和监控设备、记忆工具还原了原本的场景。
　　原来，当齐六一隐隐觉得有危险时就借口说临时有事躲了出去，他出去没多久里头就发生了意外爆炸事故。
　　齐六一的行为本身没有任何规则性的错误，基于他自身的判断躲避危险。不过这件事却让他在当时，也就是七十年前被同届人士鄙夷，甚至后来他申请进入两院时，两院院长都很明确表示，并不需要齐六一这样的人才，我们需要的是能够协同合作的研究人员，齐六一擅长单打独斗，就让他留在八所更能够发挥才干。
　　这对于齐六一而言是一个沉重打击，让生性高傲的他性格逐渐扭曲了起来，脾气越来越暴躁，看到八所里头那些笨拙的后来者忍不住冷嘲热讽——弱智是没有尊严的。
　　随着时间推移，这件事渐渐沉寂下来，被时间一点点掩埋。过往和齐六一同届的人也不再年轻，对于数落是非没有兴趣，各自埋头在自己的道路上前行着。
　　唯有齐六一，被他们遗弃在起点，永远没有了机会。
　　齐六一的每一次申请都会被驳回，并且以一种优美的笔触讲述他在八所的必要性，这让齐六一彻底绝望，情绪上也彻底倒向极端。
　　他看不起脑子不灵光的，也憎恨那些聪明的，手动能力强的他指责理论不够扎实，理论擅长的他又斥责对方毫无动手能力，总之，人总是有缺点的，齐六一想要发泄自己情绪再简单不过。
　　连自己这样的天才都要被组织的荒谬言论阻断未来，你们这些人根本没有机会。
　　他最喜欢折磨天才。
　　作为曾经的青年才俊，他最清楚这样的人。
　　高傲，特立独行，不屑于解释，行动派，敢于质疑……
　　看看，多么多的缺点。
　　骄傲是原罪。
　　特立独行更是一种深层次的傲慢，与别人不一样注定让你步履维艰。
　　不屑于解释，必定受困于流言蜚语，反而被庸才压制。
　　行动派，毫无意义，没有被上层关注的行动只不过是愚蠢的挖石填海，一无所获。
　　质疑权威，这是挑战领袖与阶层，事实有时候反而是最不重要的。
　　就像是他本人。
　　齐六一永远不会解释。
　　当时他告诉了小组所有人，这个项目存在巨大危险，要立即停止，没有人理会他，反而嘲笑他的怯懦。
　　齐六一不屑于再解释，走了出去。
　　然后。
　　巨大的轰鸣和震波透过密封的房间传递到他面前，他没有任何悲伤，反而露出莫名微笑。
　　愚蠢的人啊，连活着的稻草都抓不住，那么活着还对你们有什么必要呢？
　　后来出奇统一舆论攻击是完全出乎齐六一的预料的，他原本保持缄默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爆发的机会，他要当着掌门或者副掌门的面告诉他们这件事的真正原委。然而事实却是无比残酷的，没有人理会他的沉默，甚至没有人愿意为他辩护。对于他一个人求生的事实，大多数人表示了鄙夷和轻蔑，剩余的一部分人根本没有关注。
　　齐六一很多次尝试去申请与掌门副掌门们见面，都被瞬间驳回。
　　甚至他想要告诉所长自己受到的不公正待遇，所长却表示，不必多说，等这件事过去就好。
　　很多年后齐六一终于明白了这些大人物们所表达的意思。
　　自己的聪明或许早就被他们完全识破。
　　可是他们并不为所动。
　　一个简单的选择。
　　是选择“集体主义”还是选择“年轻天才”，对于一个巨大的研究性机构不言而喻。
　　齐六一变成了夯实前者的一块垫脚石。
　　事实根本不重要。
　　对于领导者来说，没有比看到一群固若金汤，能够一起结伴赴死的手下情况更好的了。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当初超级新人东阳会选择叛出器木府，转而加入了蓬莱名不见经传的百炼观。
　　齐六一想想就觉得好笑。
　　什么独立精神，什么创新与质疑权威，什么寻找世界的秘密，什么实事求是主义。
　　狗屁！放狗屁！
　　器木府，早就没有了这样的东西。


第377章 齐六一的结果（一）
　　一间窄小的房间里，只有一张白色桌子，几张椅子，头顶的一盏垂下来的吊灯，灯光将下面五个人的脸部一半打亮，一半隐藏在鼻梁和颧骨下的阴影之中。
　　齐六一看着手腕上缠着的六壬锁，有些嘲讽地看了看斜对面安静坐着的韩靖，这位曾经的弟子脸上还有自己之前做实验时划下的几道刀痕，此时虽然已经被处理到愈合，疤痕却仍旧没有消失。
　　“这就是你想要的？”
　　他看着韩靖，咧嘴笑着：“手段不错，我认了。”
　　坐在齐六一正对面的是程浩南，他此时脸上毫无表情，以一种冷淡又冰凉的语气问：“再问一遍，为什么你要对两位调查员进行私刑？请认真回答，齐六一。”
　　在私刑两个字上他咬得极重。
　　坐在韩靖身旁的梁左很清楚，这是器木府想要将所有责任都投到齐六一身上的意思，这些都是他个人行为，和器木府无关。
　　虽然梁左和韩靖不过是两个小小的调查员，可是此时他们代表的是蓬莱意志，是执剑人归零先生派遣过来调查的代表。一个副所长敢于直接伤害他们，事件可大可小，具体就要看怎么处置，怎么让俩人满意了。
　　“大家不要这么紧张，感觉就是一场误会。”
　　八所所长单明辉笑呵呵打圆场。
　　他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比起头发有些发白的齐六一要年轻许多，一身白大褂将他圆滚滚的肚子更显得凸起，他坐在椅子上，肩上有象征地位的肩章，双手捧着一个茶杯，鼻子和耳朵都是圆圆的，看到这种人就很难生气。
　　“这样，我先描述一下当时发生的事情。”
　　在搭档韩靖的提示下，梁左发言了。
　　众人都看过来。
　　梁左双手放在桌子上，十指交叉，下意识模仿起老白的姿态，这让他看起来表现得成竹在胸。
　　“开始的时候是程所长临时有事，让我和韩调查员可以随意参观。”
　　他看向程浩南。
　　程浩南点点头：“的确是这样，临时所里有一个文件需要当面签收。”
　　“然后，我就和韩调查员进入贵派第八所策划部，想要参观学习一下贵派的工作。其中韩调查员遇到了一位故友，楼荻姑娘，与她还没交谈两句，齐所长就赶到，不容分说将我们俩给拘禁。我们实力低微，无法反抗，只要顺从齐所长，剩下的事情想必程所长都看见了。”
　　梁左没有任何一句谎话，这里也不需要他添油加醋，事实就足够了。
　　程浩南看向单明辉：“单所长，齐所长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两位调查员的正常调查流程，并且给器木府带来了巨大恶劣的影响。不知道单所长怎么看？是否需要我回报掌门和副掌门？”
　　单明辉硬着头看向韩靖：“韩调查员，这个情况应该是误会吧……韩调查员你也曾经是鄙派人士，这只是一个小摩擦是吗？”
　　韩靖看向单明辉：“我可以认为，单所长这是在威胁我吗？”
　　“误会误会！”
　　单明辉此时也有些慌了：“我只是询问情况是否是误会，绝无他意。”
　　韩靖冷冷指着自己布满伤口的脸：“这就是误会吗？超过十八种刑具，其中五种都是其他十一府的特殊行刑道具，导致我现在身体百分之六十以上受创无法恢复……”
　　他抬起手臂，上面的血肉还没有恢复，骨头依旧有一部分裸露：“不知单所长认为什么程度的才不是误会。”
　　单明辉也不由眼神一凝，他发现自己还是太低估这俩人要针对齐六一的决心。平心而论，他对于齐六一并没有什么交情，甚至他对这人是有些厌恶的，仗着是前朝遗老看重，在八所里飞扬跋扈。
　　可是他也没有办法，由于齐六一过往的特殊情况几乎是不可能将他调离八所的。
　　如果可以，他早就想摆脱这个疯老头子。
　　然而眼下齐六一却是自己的下属，打着“八所”的招牌，如果自己保护不下他，对于内部的凝聚力影响很大，最关键是外面的其他人看待自己的态度又会有微妙变化——连副手都保护不了，监督不力，自己这个所在必定是失职的。
　　权衡了一番，单明辉换了一张坚决的脸：“齐六一违反器木府规矩，公然藏匿禁止使用的道具，并且用以人体试验，加上平日此人抢夺他人研究成果，欺上瞒下，我现以器木府第八所所长令下令，剥夺齐六一的副所长身份，并且禁闭一年以儆效尤。”
　　他又换了一张笑脸看向梁左俩人：“如何？两位可还满意？”
　　梁左挠了挠手臂，露出有些痛苦的神色。
　　程浩南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做安抚状，突然一脸大怒看向齐六一：“齐六一，你竟然敢用夜魂！”
　　听到夜魂两个字，单明辉也脸色更加难看。
　　夜魂在器木府并不是多了不起的东西，可是夜魂一直是被管制品，每使用一只都需要登记在册，用途、方式，使用之后需要上缴影像记录。其中最重要一点就是禁止将夜魂作用于人体，这是红线，一旦触犯没有任何婉转余地，直接开除。
　　当然这只是规矩而已。
　　就单明辉了解，府内使用夜魂做人体试验的多了去了，做研究哪有不违规不死人的？可是这种事绝对不能摆上台面，是掌门三令五申严加禁止的。
　　眼下调查员体内发现夜魂入侵，又没法子将他灭口，可以说夜魂这事根本没法堵住口子。
　　他终于焦急起来。
　　这些年单明辉将八所经营得也算不错，发现了一些苗子，也给两院送去了两位助理研究人员，可以说风评一直不差。可如果夜魂人体实验公然用在调查员身上，还是副所长亲自操刀……想想他就浑身发冷。
　　自己身上的一切权利都可能在内部会议时被剥离。
　　早就有人盯着自己的位置了。
　　必须稳住这两个人，让他们罢手，不能把这事传到上方去！程浩南倒是容易，只需要自己给予足够好处……可这两个一肚子气的年轻人怎么样才肯放手？
　　单明辉眼中狠厉一闪即逝，一把抓向齐六一。
　　“胆敢使用夜魂做人体试验，罪不可赦！”
　　“我有一个建议。”
　　韩靖却慢悠悠道。
　　一句话让单明辉本来的灭口举动不得不停下，他转头恢复成笑容，又用手拍了拍齐六一的肩膀：“老齐，你这次可真是过火了，这事得看两位调查员的意思了。”
　　意思很明显。
　　要么讨好他们，要么自己就动手“失手”灭口。


第378章 齐六一的结果（二）
　　“哈哈哈哈……”
　　齐六一突然仰头大笑起来，手中的六壬锁互相摩擦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声响。
　　“狗屁，老子什么都没做错。要让老子求饶道歉，没门儿，杀了我就行。”
　　他露出挑衅的神色。
　　单明辉赶紧对韩靖俩人说：“老齐一直精神有些不稳定，两位不要介意，这纯粹是他犯病了。韩调查员，不知你有什么看法来处置他？”
　　韩靖却慢悠悠道：“其实，我和梁左过来目的单所长也清楚，我们是来查黄泉车上贵派留下的痕迹的，可一到这里就遭到袭击，在黄泉车上做下标记的恰好就是第八所，这个过程实在耐人寻味。”
　　“误会，误会！”
　　单明辉终于意识到事件的严重性，对方是要把黄泉车的事强行和第八所挂上关联。
　　“第八所当初针对黄泉车的一个研究项目是由老齐主导的，当他很久之后报告给我，我才知道这件事。”单明辉迅速将自己从中摘脱出去，搓着手指：“知道这件事之后，我将老齐大骂了一顿，只是看在他是为了纯粹研究的原则上就没有继续深究……鄙派和黄泉车失踪绝对没有任何关联。”
　　韩靖点点头：“我相信也是这样，不过我们需要齐六一配合我们调查。”
　　“配合配合，一定配合。”
　　单明辉终于有些明白对方的意思，这年轻人要亲自炮制齐六一。
　　“明人不说暗话，直接一点，单所长是否能够将齐六一这个人给我们？不是以他器木府的身份，而是他个人涉及挟持黄泉车的疑似罪犯身份，这样一来对于单所长和我们都好交代。”
　　韩靖看向单明辉，言语从容不迫。
　　单明辉眼睛一凝。
　　这是要自己彻底将齐六一从八所，从器木府除名，然后把人交给他们的意思。按照器木府的一般规矩，副所长是不能被随便除名开除器木府的，需要通过会议讨论。不过也有特殊条款来应对特殊情况，比如说危害到组织利益必须立刻做出决定，或者涉及到影响根本秩序运行、反叛罪、串通外人等几项极端情况。
　　实际上要真正剔除一个副所长级别的人物并不容易，可齐六一算是一个异类，几乎没任何党羽，杳然一身，完全是凭借资历和成绩上位。这样的人，往往坐的是最不牢固。
　　眼前齐六一倒也是符合，单明辉一直在收集着齐六一的不利证据，原本是为了控制这个老疯子，可眼前已经让他不得不做决定。
　　单明辉站起来，瞳孔中闪烁了两下：“齐六一由于重大失职和隐瞒重大研究导致组织声誉受损，加上其屡禁不止的使用禁忌道具，公然使用被禁止的项目，现我以第八所所长的身份使用紧急撤除的条例，将齐六一彻底开除出器木府。”
　　齐六一看了看单明辉，竟然鼓起掌来。
　　“好好，单明辉，你够担当。”
　　单明辉不再理睬齐六一，站起来对韩靖俩人露出一个笑容：“看来这事我们已经达成共识，鄙人还有一些内部事务需要处理，关于齐六一的开除我也需要亲自向掌门汇报，就不耽误俩位调查了。”
　　他又朝程浩南点点头，程浩南说了声单所长慢走。
　　屋子里只剩下四人。
　　程浩南沉默片刻：“两位，这件事可否到此为止？”
　　韩靖点点头：“当然，我们过来是做事的，不是惹麻烦。”
　　接下来韩靖说还有点私事出去一趟，由梁左来询问——梁左估摸着一是避开会让齐六一比较自然一点，二是去会他那小师妹去了。
　　程浩南依旧端坐在旁，作为一个记录者的身份。
　　梁左问：“关于‘黄泉车’，最早你是在什么时候做下标记的？”
　　齐六一仿佛是调整过来一样，脸上表情平静了不少：“五年前。”
　　“原因？”
　　“因为需要调查摆渡人和黄泉车的关系，当时我们一直怀疑摆渡人就是黄泉车的意识体，所以进行了一系列的标记和测试。其中包括利用乘客身份在黄泉车内部做下印记，这些印记都是特殊技术处理过的，很难被发现，它们极为细小，而且会迅速融入黄泉车内部的运行结构之中，就像是给一个人身上用无色笔画了一笔，而这个颜料会深层次沉浸下去。”
　　路上梁左已经和老白、青师傅相互连通，得到了一部分黄泉车的粗略信息，的确在黄泉车内部结构中发现了疑似器木府的机关设计，藏得很隐秘，痕迹还是百炼观用阵法提取出来的。
　　他点点头：“这五年，你们一共有多少人参与这个计划？进度又是怎么样的？”
　　“计划原本是整个八所参与作为立项，后来我汇报给单明辉，他拒绝了这个提案，不过并没有禁止我单独去查证。”齐六一用手拉了拉手腕上的六壬锁，舔了舔嘴唇：“能给我一杯喝的吗？”
　　程浩南从兜里摸出一个饮料罐递给他。
　　齐六一拉开拉环，随手丢掉，拉环在空中化为烟尘。
　　他仰起头喝了一大口，液体从嘴角流出沿着下巴滴落到他有些皱巴巴的白大褂上，他用袖子擦了擦嘴，毫不在意。
　　“整个计划只有我一个人，五年前我第一次在黄泉车上做下第一个标记，每隔两个月收回上次的检测数据，重新布置新的标记，到第五个时我就被发现了。所以说，第一年我的计划就失败了，想要再次在里头刻印记是很难的，因为摆渡人已经在黄泉车内加了一个防御机制，一旦有外部数据写入，就会被他察觉。”
　　齐六一看向梁左：“数据给你说你也听不懂，至于结论……只有一个初步结论，黄泉车内部还有一个模糊意识体。也就是说，摆渡人不太可能是黄泉车的意识体，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也就是摆渡人是从黄泉车体内诞生的完整意识，它脱离了本体形成了另一个个体，就像是脱去了壳一样。然后在原本的壳里又诞生了另一个模糊的意识。当然这些都是设想，没有数据支撑。”
　　程浩南皱眉：“你为什么没有上报这件事？”
　　“因为单明辉暗示过，这是我个人行为，不要和第八所搭上联系。而我也尝试过联系三位掌门，他们很直接地拒绝和我见面。”
　　齐六一露出一个奇特的笑容。
　　程浩南有些不自在，他很清楚为什么齐六一一直很难接触到三位掌门……他是曾经的弃子，也是一个反面范例，给他一个副所长职位也算是让齐六一到头了，他根本没有任何前途。
　　被逐出器木府，齐六一反而自如地将右腿翘在左膝上，双手放在膝盖处。
　　“你还要问什么，一次性来。”
　　梁左点点头：“多谢配合，还请你和我们去蓬莱面见我们上司，我们好有一个交待。”
　　他心中也极为震撼。
　　归零先生竟然有这样的威势，自己和韩靖狐假虎威能够在昆仑做到这个地步……


第379章 齐六一的结果（三）
　　外面韩靖和楼荻朝着这边走来。
　　梁左扭头对程浩南说：“程所长，不知道有一个要求合适不合适？”
　　程浩南说：“请说。”
　　“带着齐六一，我们俩人实力不足，能否给一点控制方面的道具好方便我们带他回去复命？听说贵派最擅长研究创造……”
　　“这个简单。”
　　程浩南从白大褂兜里摸出一枚绿色指环，当即给齐六一戴在左手中指上，眼看着齐六一脸色就发白起来，整个人仿佛凭空病弱了许多。
　　“这是我们三所研究的一个道具，叫做‘辟心环’，只要戴上他体内就会源源不断泄露能量，可以看成是一个强制性制造的身体缺口，这是钥匙，可以控制流速。”
　　说着程浩南将另一枚黑色指环递给梁左：“使用很简单，里头有一个小阵法，勾连起来就行。”
　　“多谢了！”
　　梁左大喜过望，拱手道谢。
　　程浩南摆摆手说不算什么。
　　那头韩靖也总算叙旧完毕，和他小师妹楼荻低声说了两句什么，让小姑娘露出开心的神色。只是看过来发现齐六一被锁链捆着，她又不忍，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为他求情。
　　齐六一倒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低眼旁观，只是冷笑。
　　“多谢程所长帮助，万分感谢！以后有时间欢迎来蓬莱五指戒做客……”
　　才说完梁左就觉得这话不太对。
　　来蓬莱五指戒一般不会有什么好事，要么昆仑蓬莱全面开战，要么就是程浩南投奔过来……无论哪一个都算不上祝福的话。
　　不过程浩南长期接待外部人士，只是爽朗一笑：“好的，两位一路顺风。”
　　一直将梁左三人送上地藏车，再三确定齐六一没有问题他目送地藏车缓缓启动，驶向蓬莱。
　　回到器木府时他被袁掌门召见。
　　掌门袁贵人的代言人是一只陶瓷所制的大蛤蟆，蹲在地上，一双巨大的眼睛带着几分滑稽。至于袁掌门本人则是常年在独自研发，想要走的更远，不少两院的东西都是从袁掌门处得到的灵感。
　　陶瓷蛤蟆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有些难辨男女的声音：“齐六一有没有问题？”
　　程浩南说：“没有问题，我查过了他八十年来的所有记录，除去性格古怪，不善交际，其他没有根本性问题。”
　　蛤蟆眨了眨眼，又说：“那他们知道我们还有专人在研究黄泉车和地藏车吗？”
　　程浩南不由顿了顿。
　　袁掌门其他都好，就是有时候说话太直白。毕竟是专门搞技术，有时候对于这些细节就不太在意。
　　他筹措着言辞，小心回答说：“从梁左和韩靖身上，暂时没有看到这种可能。”
　　“哦。”
　　蛤蟆看着他：“归零先生现在亲自坐在玉京山，谁都不敢乱来，你做得不错，这样算是很给他们面子了。少个齐六一影响不大，至于单明辉……”
　　沉吟片刻，蛤蟆说：“再看看，趁此机会，你摸摸他的底细。看看他是不是‘无面人’。”
　　“是，掌门。”
　　“去吧。”
　　蛤蟆闭上眼和它巨大的嘴巴，恢复成雕塑模样。
　　另一边，地藏车内。
　　韩靖却将从梁左手里拿到的黑色指环随手丢给齐六一，齐六一迅速解开手指上的“辟心环”，又熟练地拧开手腕上六壬锁的锁头，伸了个懒腰：“终于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
　　梁左看得目瞪口呆。
　　慢着，他记得进器木府时韩靖和他说的不是这样的。
　　不是明明是扮猪吃老虎，给曾经让韩靖身受重创的齐六一一个狠狠教训打脸吗？眼前这是什么情况？
　　“哦，我骗了你。”韩靖毫无愧疚：“如果告诉你真相，你必定演不好，所以为了让你表现自如我就给了你假方案，干得不错。你的假演技已经被程浩南看穿，他汇报回去也暂时不会想到我的真实目的，等他们想到时，他们已经拿我们没有任何办法了。”
　　梁左双手张开说：“等等，能不能告诉我一下整个计划到底是什么样子？我脑子里有点乱……”
　　最让梁左想不通的是，他记得韩靖说过齐六一正是曾经那个折磨他的导师，甚至让他尝试各种残酷道具，差点让他死在器木府。
　　“没错。”韩靖指了指齐六一：“他是我导师，也曾经让我差点死了，这都是真的，只是有一部分情况我没有告诉你……”
　　齐六一挖着鼻孔，把一只好奇的夜魂从他的六壬锁里拉出来把玩，一副老顽童模样。
　　“齐六一在我刚进入器木府时就单独给了我很多任务，”韩靖对搭档说：“他对于每个新人的任务量安排都是截然不同的，我在里头的任务最重，没有完成就没有食物供给。”
　　“能者多劳，连这么点强度都过不了，以后还做什么研究？”
　　齐六一不屑道。
　　韩靖点点头表示同意，看向梁左：“简单来说，当时他对我严苛是真的，专心教我很多也是真的，将重要的烬解剖交给我是真的，最后我被烬锁所限制无法吐露，他将我通过各种手段折磨也是真的。这是规则需要，器木府的一切行为都要按照里头很详细的规则，有了新发现却据为己有，这就必须接受惩罚。”
　　梁左觉得有问题：“不过既然器木府研究那么久的夜魂，烬锁这种事应该早知道才对。”
　　“当然知道。”齐六一接过话头，把玩着手中的“辟心环”：“这里有一个很小的追踪设计，好在我之前就把它给拆掉了，程浩南的确很聪明……说到夜魂，你以为韩靖是因为发现了烬锁无法吐露被罚？笑话。”
　　“真正的原因在于，他顶撞了当时的所长。”
　　那时候的所长还不是单明辉，是穆凌，是一个权力欲望极强的人，齐六一将韩靖推荐给他，结果所长却对他不喜欢，当即把齐六一当中训斥了一番，说他不懂规矩，然后让人处理这位“把新发现据为己有”的子弟。
　　“直接看不顺眼？”
　　梁左皱眉，这未免太过于武断了吧？
　　齐六一摇摇头，掂量手中的指环：“比这荒唐的事多了，一个眼神不对，比他走得快半步，或者是身体站得太直……这些都是原罪，总之，所长说你错，你就必定不会是对的。那位所长现在已经是器木府副掌门，可以说是权势滔天，步步高升……懂吗小子？欲望越强，掌控力越足，真正的权利运用是无形的，是通过无数细节渗透到你体内的，这种力量比你能看到的要恐怖得多。”
　　“那已经不重要，”韩靖将话题拉回来：“我和齐老的计划在我去之前就达成了。他想要从器木府脱身，我也需要他的帮助，所以我们迅速达成了一个交易。”
　　交易的筹码一方是齐六一顺利脱离器木府，另一边是韩靖想要的齐六一的研究才能。
　　为了让梁左这个不擅长演戏的人足够逼真，进入器木府时韩靖就谎称需要好好打脸齐六一，让梁左看他脸色行事。
　　后来的事情顺理成章，一个曾经差点被折磨致死的弟子报复当时虐待他的师傅……完美的复仇剧本，不是吗？
　　而程浩南也心知肚明，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任谁也不会想到，兜兜绕绕，最后俩人竟然是盟友。
　　梁左顿时想到。
　　齐六一和梁左还真是同一类人。
　　冷酷绝情，不为情绪所动，冷静地寻找利益所在，对于皮肉之苦和虚名毫不在乎。
　　也许正是由于这种共性，他们能够很顺利地达成共识。
　　梁左不由苦笑：“好吧好吧，你们把我倒是瞒得很好。”
　　“真正的好演技，只有当演员不知道正在剧本中的时候。”
　　韩靖看向地藏车窗外，外面夜魂游荡，就像是在流浪中跳舞的孤魂。


第380章 汇合
　　没什么比拐来一个八十年都呆在器木府的老人更好的证人了。
　　这就是韩靖一早就制定的计划。
　　从外而内的调查一直是很困难的，想要得到真正的助力和内幕一直以来就只有一种方法，内应。
　　对于齐六一，韩靖有一种奇特的理解。
　　他欣赏你是真的欣赏，可他对你下手也是真下手，每一种刑具都会让你痛不欲生，对你行刑时齐六一却能很认真地和你探讨研究的一些设想，并且理算当然地认为你也乐在其中——处刑人和探讨者的双重身份并不相违背，这种奇妙的感情切断机制和韩靖相仿。
　　于是韩靖得到老白首肯之后就开始和齐六一接触，当时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调查黄泉车，而是想要策反齐六一这个怪人进入五指戒，韩靖向白子驹极力推荐他，这个人胆大包天，并且从不被道德束缚，只认可契约精神，做研究再适合不过。
　　不过齐六一对于加入蓬莱信息贩子组织毫无兴趣，直接拒绝了。
　　他的拒绝并没有让韩靖放弃，不断尝试游说这位曾经的老师、对自己的处刑人。
　　得到蓬莱执剑人归零先生授权，韩靖立刻和他联系，给出了新的筹码：帮助他脱离器木府，不必加入蓬莱特定组织，也不要求他泄露器木府的核心秘密，不过需要将他所知道关于器木府对黄泉车的研究和动过的手脚全部和盘托出。
　　交易达成。
　　剧本构建完毕，演员登场，一场精密策划的大戏就此拉开序幕。
　　让梁左意外的是，齐六一毫不犹豫地在蓬莱悬浮山登记注册，变成了蓬莱真正意义上的常住居民。
　　齐六一看了看有些惊讶的年轻人，不爽：“你看什么看？”
　　这句类似于“你瞅啥”……
　　梁左赶紧掩饰，朝他身后打招呼：“好久不见。”
　　竟然真的有人回答了他：“哈哈，梁兄，好久不见。”
　　一道人影从排列在蓬莱悬浮山的队列中钻出来，来者一身黑亮长风衣，手提金属手提箱，上面有三把剑的标志。
　　正是旅游组织“三仙岛”的导游兼业务人员云锡。
　　他看到梁左身后俩人，赶紧热情洋溢地招呼道：“韩兄。这位大师有点眼熟啊……哦！我记起来了，这不是器木府的齐先生吗？齐先生你吼不吼啊，我是三仙岛的小云啊……”
　　云锡笑眯眯和齐六一握手，齐六一还真的认识他。
　　“你们三仙岛真是阴魂不散，到处都有。”
　　齐六一摇着头：“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好歹是曾经的蓬莱三巨头之一，怎么给经营成现在这幅鬼样子了？”
　　云锡耸耸肩：“我们这样的小角色只能够适应组织的角色转变嘛，反正大家赚钱，共同富裕嘛。”
　　梁左这才知道，三仙岛竟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种暴发户组织。
　　旁边的搭档韩靖早就料到他所想一般说：“蓬莱原本有大三势力，不周山，碧游宫，三仙岛，碧游宫最早消失，不周山也失去了坐标，就剩下三仙岛，可三仙岛后来逐渐从一个综合性大势力转向成一个中立组织，不参与任何争斗，就连昆仑以太战争他们都仅仅是支援物资，没有派人上过战场……不过底蕴犹在，只是不知道他们这个转型的目的何在。”
　　“转型自然是为了生存啊，”云锡看过来，笑着补充说：“客观来说，鄙岛当然也想要重整山门，可惜时代已经不同了。以前蓬莱的争强斗狠并不能让鄙岛更好生存，也不太可能一家独大，反而现在路子更广，办事方便。”
　　“贵岛掌门真是深谋远虑，了不起。”
　　韩靖赞叹。
　　“多谢，不过韩兄你就是这么说我也没法给你们再打折啦。”
　　云锡笑道。
　　齐六一冷冷说：“虚伪之辈。”
　　猛地云锡仿佛想到了什么事一样：“我记起来了，掌门之前还开会通知过，现在黄泉车调查案由你们五指戒负责一部分……啊呀呀，你们竟然把齐先生都请过来了！厉害啊！”
　　他比出大拇指，又提了一个问题：“那什么，由于鄙岛被归零先生要求做后勤和协商事宜，具体情况插不了手，我想问问，黄泉车多久可以开始重新运营？”
　　这个问题还真没有人能够回答。
　　云锡叹气：“这不就凭空损失一条财路吗……”
　　梁左看不下去了：“恐怕是帮三仙岛增加了更多财路吧？”
　　很简单的道理。
　　地藏车必定无法一辆车供应如此多进出蓬莱昆仑的人士，并且梁左也清楚感知到地藏车和以前运行的规律没有大变化，都是隔几天一趟，有些需要办理急事的只有另辟蹊径。然而穿过无妄界的风险又太大，该怎么办？毫无疑问，想去哪儿就带你去哪儿的三仙岛最合适不过。
　　虽然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渠道，不过这种发财和旅游的就会三仙岛怕是不会轻易错过。
　　云锡假惺惺道：“哎呀，没办法，鄙岛也只能够勇于承担应该的责任，蓬莱昆仑之间的堵塞问题我们一定会尽力疏导。”
　　梁左听得想笑：“行了行了，云兄，我们都懂的。”
　　云锡这才哈哈一笑：“那什么，如果梁兄韩兄有需要随时通知，价码很难降低，不过名额排号至少能够往前挪一挪的。”
　　“那么，齐先生，韩兄，梁兄，我先去忙业务了，回见。”
　　说完，他就匆匆忙忙跑回原来的地方，朝着众多才加入蓬莱的常驻民们推荐自己的各项套餐。
　　“你们完毕后带人来驻地办公室，我们已经回来了。”
　　白子驹很干脆地给梁左韩靖俩人留了话就挂断了。


第381章 旧识
　　推开门，梁左看到老白的火锅桌已经铺就起来，老白坐在那里低头沉思什么，他旁边的青筝也是脸色凝重。
　　梁左现在已经有些明白这位老板的习惯，他要开火锅桌，一般就是要讨论正事了。
　　在餐桌上，很多比较沉重的问题反而可以从众人嘴里较为放松地说出来。
　　“回来了，坐，齐先生也坐。”
　　老白朝他们笑笑。
　　梁左坐在老白对面，韩靖靠梁左左手，齐六一靠着韩靖左手，恰好和老白挨着。齐六一可不知道什么叫客气，端起碗就用勺子开始烫五花牛肉，自顾自吃起来。
　　“还顺利吗？”
　　梁左点点头算作回应。
　　接着韩靖开口陈述这次在器木府的遭遇，包括他和齐六一之间的交易协定。
　　听完之后老白说了声辛苦，接着瞄向齐六一：“怎么，故人相见招呼都舍不得打一个吗？”
　　齐六一用毛巾擦擦嘴：“有什么好打招呼的？我人都来了，还要像几十年前一样打一架吗？”
　　梁左尖起耳朵。
　　看来俩人之前有恩怨啊……怎么老白和很多人都有恩怨……难不成……
　　想到老白拔吊无情的特性，梁左不由换身发寒。
　　“我记得我叛出灵霄镜，你当时还特地联系到我，把我骂了一顿。”老白翘着腿，微微仰起头：“怎么样，现在还不是走我的老路？嗯？齐元斋。”
　　梁左还是第一次听到齐六一的真名，他在器木府一直被人以编号称呼，现在终于出现了直呼其名的人。
　　这更像是一种亲近，而非冒犯。
　　“白子驹，有话就说，我没时间和你兜圈子。”
　　齐元斋也翘着腿，双手放在桌上，气势上丝毫不让。
　　“加入我们五指戒。”
　　“不干。”
　　“好，你可以走了。”
　　老白干脆的话让梁左和韩靖都是一愣。
　　老白解释说：“齐元斋的性格就是这样，如果他假装答应我，给我在组织里乱搞事，那才是麻烦。”
　　他扭头看向一旁老神在在的齐元斋：“你大概已经有了一个自己在蓬莱的规划，是去百炼观还是三仙岛？”
　　“百炼观。”
　　齐元斋站起来又擦了擦嘴，将一身皱巴巴张兮兮的白大褂脱下，随手揉搓了一番，化为飞灰：“我先走了。”
　　他推门而出。
　　梁左一想就明白。齐元斋不可能盲目就是为了追求什么“自由”，在于韩靖达成协定时早就有了一整套方案，他们这样的人可不会像自己一样走一步看一步。
　　“好了，没外人了，青筝，告诉他们我们调查到的情况。”
　　老白擦了擦额头的汗，在脖子上系上毛巾，用筷子继续吃火锅。
　　青筝看向俩人说：“根据百炼观的勘察报告，黄泉车受到了破法者层次的人物的袭击，并且对方擅长意识攻击，利用某种外部阵法或者助力一瞬间就造成重创，而后黄泉车连同车内七十五人一起被劫持者带走……”
　　百炼观有一个让人极为意外的发现，黄泉车的实体损伤有很大可能不是由袭击者造成的，真正的始作俑者应该是里头那七十五人。
　　突然发现黄泉车失控，而车内乘客无法逃出，因而开始想方设法自救。
　　劫持地点被推测是在无妄界内，那一段路程通信是被屏蔽的，而且较为混乱，目击者暂未找到。无妄界是一个完美的“密室”能够支持劫持者完成他的计划，将黄泉车整个麻痹意识和控制之后，驾驶黄泉车驶向远方。
　　发现情况不对的乘客立刻开始攻击车内，想要逃出去。
　　可是此时黄泉车早就被挟持者密封起来，无处可逃——根据车内高温灼烧的痕迹，百炼观判断说，劫持者将整个黄泉车前后连通成一个大阵，将里头七十五名乘客尽数烧死，里头现在还有能量残余的痕迹。没有破法者程度的实力根本逃脱不了，而真正具有破法者实力的大人物几乎从不乘坐地藏车和黄泉车，他们直接穿过无妄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力量就是权力。
　　七十五名乘客是被活活烧死在里头的，他们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疯狂攻击车厢，想要凿开一道口子逃出去。
　　只是劫持者绝不会犯下这种低等错误。
　　他们绝望地在里头被高温灼烧，从疯狂到绝望和崩溃，痛苦挣扎，意识破碎……
　　哪怕是置身事外的梁左听到这样的情况也不由浑身一紧。
　　下手的人不仅心思缜密，胆大包天，而且下手狠辣冷酷，根本不暴露任何一丝马脚。
　　青筝继续道：“摆渡人被归零先生用特殊手段确定已经死亡，黄泉车内原本孕育的意识体也被摘走，现在的黄泉车只是一具驱壳，由于在蓬莱边沿区域游荡了很久，导致能量逸散外部破损，所以那些内部被乘客们击打造成的洞就显露了出来，变成了我们找到它时的样子。”
　　“果然摆渡人和黄泉车地藏车是一体的吧，利用某种孕育机制不断制造出一种人造夜魂的形态，来运行地藏车和黄泉车……”
　　韩靖说。
　　青筝嗯了一声：“关于地藏车和黄泉车的本质构成，归零先生已经正式对蓬莱和昆仑公布，这些都是蓬莱意志授权的。”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梁左问。
　　“我话还没完。”
　　青筝瞄了他一眼，让梁左有些下意识心虚。
　　“既然黄泉车已经被人彻底拆卸开来，那么它是怎么回来的？”
　　韩靖皱眉不解。
　　“这就是我要说的关键之一，黄泉车不是单独出现的，在车上，还有一个人……”
　　青筝的语气也低沉下来。
　　“那个人，你们不陌生，是曾经在奇物山庄的严弗。”


第382章 失而复得的严弗（一）
　　不可能！
　　这三个字立刻从梁左脑子里蹦出来。
　　严弗他记得很清楚，痴痴傻傻的，在废弃区的一栋洋楼里，他抱着椰子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大龄巨婴，一只耳朵也没有了，看起来极为凄惨。那时候严弗应该已经疯了才对，梁左对当时废弃区发生的一切记忆犹新。
　　一方面是废弃区过于诡异的各种楼内场景，一方面是他和韩靖都在里头遭遇了各种不能理解的事故。
　　严弗明明是被奇物山庄的俩人带走，后来被疑似力士的人击杀，严弗从那以后就销声匿迹。
　　“当然，你们说的我相信不会是假……吃饱了没？吃饱了就干正事。”
　　白子驹站起来，面前火锅餐桌消失无踪：“眼见为实，六景，把他带出来。”
　　随着他话音落下，六景带着一个男人慢吞吞从里屋走了出来。
　　看到那人的样子梁左瞳孔睁大。
　　痴痴傻傻的模样，缺了一只耳朵，眼神迟滞，偏着头，仿佛被六景扶着一样，他紧紧抱着怀里一个东西坐在椅子上，严弗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几人后立刻扭开头，看着没有人的墙壁。
　　六景叹了口气：“他受到了极大的精神上的冲击，导致他意识体已经破碎了很多，很难恢复过来。”
　　韩靖往前走了一步：“你还记得我们吗？”
　　严弗眯起左眼睛，嘴唇动了动，又扭开头去，嘴巴一张一合，就像是缺氧的鱼。
　　梁左也蹲下来，从下望着他。
　　“记得我吗？那个椰子。”
　　从这个角度，梁左发现严弗皮肤上有一些霉菌一样的青色斑点，他头发像是一团过于茂盛的杂草，盖住了他的后脑勺，向来是六景帮他清理了一下额头前面的头发，让他那张一见就让人难忘的脸露出来。
　　严弗永远看起来很拧，就像是时时刻刻他体内都有一处在抽筋，要么头偏着，要么肩膀用力往前靠拢。
　　仿佛椰子这个词语让严弗有了反应，他慢慢转过头来，一双有些迷茫的眼睛和梁左的双眼对上，他眉头突然抽了抽：“椰子……”
　　“椰子，椰子……”
　　他喃喃自语着，仿佛在寻找这个熟悉的词汇到底来自于哪里。
　　严弗突然站起来，在这个房间里到处翻找，他趴在地上看桌下，双目四处扫射，在沙发上摸来摸去，床上也是一阵捣弄，嘴里不停念着椰子椰子，神色越来越焦急。
　　“椰子，椰子，椰子……”
　　他精神越来越绷紧，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整个人焦躁不安。
　　就仿佛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恐怖之物正在驱使着他，压迫他的脑袋，让他必须去找到那个椰子。可如此一来就造成了严弗情绪正在崩溃，身体抽搐，头部轻轻颤抖，就像是被不停在遭到电击一样。
　　六景大喊：“你到底说了什么敏感词，快安抚他！他现在脑子里意识已经要破裂了！快梁左！”
　　梁左一把过去，尽力轻轻掰着他的肩膀，用自己的双眼和严弗对视。
　　“椰子很安全，椰子我们已经帮你送到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奇特咒语，让六景原本抖动不止的身体瘫软下来，梁左及时将他搂住。
　　六景将他送回房间里休息。
　　梁左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出现在失踪的黄泉车里？”
　　白子驹摇摇头：“我也想知道。当时通知我过去的时候并没有说里头有人，应该说蓬莱除去归零先生之外，没有其他人进入过黄泉车，直到我们进去查看，才发现严弗坐在里头，只有他一个人在那里发呆。”
　　梁左计算了一下时间。
　　如果说严弗是通过黄泉车一路折返到蓬莱视线之中，那么这么长的时间，他以什么为食物？
　　“还用说吗？”
　　老白露出一个不耐烦的神色。
　　尸体……七十五具尸体的残骸……
　　梁左心中一凛。
　　处于意识残破状态的严弗，就像是一个无知的孩童，寻找他目所能及的一切食物，那些死掉乘客的尸体，腐烂烤焦的肉块和骨头就变成了他唯一的食源。
　　梁左转身一看，青师傅依旧一脸冷淡，韩靖听得认真，老白见过世面，唯有自己一个人有些失态。这时候梁左肠胃里泛酸，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住涌上喉咙，好一会儿他才勉强稳定下来。
　　“重点是其中原因，为什么严弗会出现在破损的黄泉车呢？”
　　白子驹手一抬，空中再次出现了黄泉车的外部透视构图，一艘巨大古典的桅杆战船立刻充斥满整个房间，在栩栩如生的投影下梁左下意识往后站了站。
　　“严弗是在车头处被发现的。”
　　白子驹指向船头，那里甲板下是第一截船舱。虽然黄泉车本身是船体结构，内部却是采用的火车一样的箱车断层，一节节船舱之间用有特殊阵法的铁门密封，无法在里头自由行走。
　　经过归零先生确认，严弗当时就在里头，归零先生一眼就看出他的异常精神状态，因而越过他直接去调查内部情况。对于严弗是如何进入密封的黄泉车内有两种观点，百炼观一口咬死这门大阵是无法强行突破进入的，所以严弗应该是其中七十五名乘客之一，只是由于某种原因他幸存了下来，另一个组织蛇首道则从现场痕迹上着手，说无论是车内还是严弗本身身上并没有在里头挣扎的证据，所以严弗进入黄泉车时应该已经是处于安全状态。
　　对于照顾严弗的组织筛选，归零先生直接将他给了老白，让他们五指戒照看。
　　“好了，现在你们俩把和他见面的那一次再说一遍。”
　　老白认真地说。
　　六景这时候也走出来。
　　“六景先开头，你和严弗是怎么认识的，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老白从兜里摸出一个银色烟盒，摸出一支烟塞在嘴里，烟头自然点燃，没有一点烟味溢出。


第383章 失而复得的严弗（二）
　　“曾经有一个合作项目，是帮一个委托人找到他被抢走的一个道具，最后辗转我发现东西被奇物山庄的人买走。调查了卖家之后，我把目标人物锁定在几个人身上分别去试探，其中一个人就是严弗。由于奇物山庄买东西的人很快出手，进入了黑市，这件事就只有不了了之。”
　　六景以他永远平和的语气说着。
　　“严弗这个人很聪明，当我找到他试探时他很快就识破了我的目的，我也就和他开门见山。之前我调查过，他不过是器木府一个普通的成员，既没有背景，也没有加入什么团体，相当普通。可是，只有和这个人接触之后，我发现他一点也不简单。”
　　他停了停，看向房门处。
　　那里有半颗脑袋从房间里头偷偷探出来，一只睁得很大的眼睛用力盯着这边，瞳孔涣散，看到众人投过来的眼神，严弗嗖地一下退了回去。
　　六景过去将门关上。
　　“严弗，我不太好形容这个人。”六景露出有些奇怪的神色：“我最早见到他时，他不这样，看起来好像很冷淡。不过和他交谈之后我就发现根本不是这样，他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他曾给我说过一个设想，他一次次给奇物山庄的鹤掌门递一个巨大计划。这个计划就是将整个奇物山庄拆卸成一个个具有特定结构的单个巨型载具，这样的优点在于很多地方就可以驾驶载具去探险和调查，让奇物山庄具有更多的可能性与更强机动性。”
　　“除此之外，奇物山庄这些被分割开来的巨型载具能够互相组合，可以三个载具组成一个中型号的载具，三个中型号的组成一个大型号的，最终所有的载具能够构成‘奇物号’巨型战斗堡垒。如此一来奇物山庄变成了一个可移动山门，最大限度地脱离昆仑节制，甚至可以直接定居在无妄界。那些小型载具能够变成环绕着奇物山庄的护卫，随时发现和击落有危险的靠近物。”
　　“航空母舰！”
　　梁左脱口而出。
　　这不就是航母吗？并且是变形金刚加强版，乐高变形金刚战斗堡垒！
　　简直碉堡！
　　“别打断。”
　　韩靖出声。
　　梁左发现自己失言，缩起头，伸手做了个sorry的手势。
　　六景继续说：“并且可组装变化的战具集合体具有理论上不断延伸加强，在外面不断叠加载具的可塑性，也就是说奇物山庄完全可以凭借这个设计图具有一种长时期的扩张性质……只是可惜，这个方案一直无法通过，他也得到了鹤掌门的好评。甚至为了表彰他，鹤掌门将他带到自己所在离火殿，让严弗变成了自己的守卫弟子。”
　　“这些你查证过吗？可属实？他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放下手指上的烟头，白子驹问。
　　六景点头：“当时就查过，应该属实……至于为什么同我讲，应该是我们都是某一种类型的人，比较能够互相理解。”
　　这番话让人无法反驳。
　　六景博学，充满对于知识纯粹的热爱和创造的兴趣，能够凭空构建出星际堡垒计划的严弗也是一个具有奇思妙想的人物。命运的奇妙之处其一，志趣相投总是能够让特定的人互相吸引，聚集在一起。
　　至于为什么如此具有想象力的方案不被同意，连梁左也想得到，最重要的就是——经费不足。
　　可以说严弗的提案的确让奇物山庄未来能够具有更多惊人的可能性，前提是成功的话。
　　不过作为领袖来说，这种颠覆性的改革是几乎不愿意触及的。一来风险巨大，二来阻力必定会是贯穿整个组织，从上而下的人，利益都将受到影响，三则是从普通的战队变成一个具有自主领地（无妄界）的势力，这显然是在考验提携奇物山庄的昆仑的忍耐度，政治上存在巨大的危险。
　　就连梁左也知道，贸然更改“水泊梁山”战队的人员构成风险巨大，这还是只有几个人的小团队，更不用说新十二府之一的奇物山庄。
　　六景的意见和梁左也相近，说了一点他的看法。
　　没想韩靖有不同看法：“未必是不愿意，我反而觉得奇物山庄或许会有多数人同意这个方案，只是时机不太对。当时正是十二战队多年养精蓄锐筹备改队为府的关键时刻，任何风险都是不能承受的……”
　　梁左总算找到一个可以反驳搭档的机会：“我不同意你的观点，贸然改革一个成熟的团体，危害大多数人利益，导致具有巨大变数，这就是‘政治不正确’。”
　　他特意选了一个比较术语话的词汇。
　　既然有政治正确，当然有政治不正确对吧……
　　韩靖却是露出神秘笑容：“不错嘛，已经知道不是用自己拙劣的常识来判断问题了，不过局势可不是用几个偷学来的词语就能够描述的，这些事情都是复杂而变化的，我们的看法都未必正确，贸然下结论是过于武断的。”
　　梁左被他的尖刻用词堵得难受。
　　众人看向他。
　　韩靖就是有这种轻而易举将其他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的能力，他这个人仿佛就是为了聚光灯而生，越是关键越是紧张时刻，他越是一脸成竹在胸。
　　梁左内心坚信，如果没有地球上波塞冬这一门子事，韩少爷将来出来要么就是一个年轻有为的官员，或者是一名外交叫，或者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智囊。
　　“我的看法是根据奇物山庄这些年的发展形势来判断的，还在器木府时，我就查看了十二战队当时十年的半公开财政报表曲线，上面用一种特殊计量单位来换算，比例我不知道是多少，不过至少增长与减少看得很清楚。十二战队中，除了上四门琉璃岛、离恨天、玉京山、星罗社稳定攀升，剩余八个战队之中器木所增长幅度最大，奇物山庄涨幅排名第二。”
　　“器木府一直以来厚积薄发，给其余战队供应了大量的自制装备、设计道具、生产加工，算是一个集研发和流水线一体的巨大研发贸易机构，自然是有一个井喷期，并不意外。可是奇物山庄的关键东西一向是很少外流，几种被允许的贸易物品包括初级傀儡铁人、控制系和日常系傀儡、以及傀儡宠物、宠物玩具，他们的财政增长却紧随其后。对于这个有趣的发现，我进行了一系列的调查，找到了一些很值得深思的东西。”
　　韩靖从白大褂兜里摸出一块小型计量板——这东西是搞研究必备的道具，他划拉了一下，安置在桌子上，顿时众人就看到桌上浮现出了一组复杂的数据和样品图，韩靖熟练地拨弄了两下，从中找到他需要的项目。
　　立体图像一眨眼变成了一张直条统计图。
　　“前五年，他们的财政最重要渠道之一是宠物玩具，那几年宠物携带才开放，一时间很多人开始圈养，除去需要的宠物项圈，宠物玩具、宠物食物都卖得极为火热。其中奇物山庄的宠物玩具卖得最好，因为他们本身就是极为擅长制造傀儡的机构，要让一个小小玩具具备吸引宠物们，让宠物主人也喜欢，并不难。其中由于有一个小组织盗版仿造他们的产品，还被他们直接投诉给了联盟仲裁会，那个组织付出了巨大代价，还被封闭了两年。”
　　韩靖的手指在直条统计图的第五年卡尺处停留，这几乎是一条弯曲的下降图，到了第五年突然销量大减，只有第四年的百分之二十左右。
　　“下滑的原因是多样化的，既有宠物市场的饱和，也有各方组织的竞争，其中最大对手就是器木所，之前器木所并不屑于这一块市场，没想到火爆远超他们想象，一些高级宠物玩具价格甚至比高级道具更昂贵……在这个竞争加剧的关头，奇物山庄转向了。”
　　韩靖手指拨弄，另一幅几乎没有太多波动的直条统计图出现在众人面前。
　　“其实从第四年开始，奇物山庄的另一个重磅产品就出现了……人造人系统。”
　　人造人系统最早是奇物山庄和器木所都在各自研发的重点项目之一。
　　顾名思义，人造人就是模仿真实人类研发出类人傀儡或者类人道具。器木所的方向是类人体，比如说类人研究员，它能够短时间吸纳大量的知识，并且迅速成为一个研究团队的一份子，不过这项技术问题很多，步履维艰……不过也正是由于他们很早就在探索这条路，才有了后来的“转生之术”与“力士”，每一个探索和前进都是有着意义的。
　　不同于器木所的方向，奇物山庄追求的是一种更纤弱的人造人。
　　他们对于感情和对方肌肉变化极为敏锐，他们是一种很好的绝不会背叛你的玩伴。
　　最早时还没有正式获得昆仑的批准对外发售时，奇物山庄采用的是“试用”的曲线营销方式，让各种人来体验，第一次完全免费，第二次开始才收费。
　　在昆仑中打拼的人第一次体会到了放松，能够毫不担心地聊天，被对方安慰和毫无恶意的开玩笑，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让你放松与开心，如此极端自我的体验简直令人无法自拔。
　　光是“试用”就让奇物山庄赚了一大笔。
　　他们的另辟蹊径，从感性和人内心隐藏需求出发，获得了巨大成功。
　　这让一直以来压制奇物山庄的器木所也勃然大怒，转向了普通民用市场，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开启，在数据上很明显可以看出是奇物山庄获胜。他们以最精准的判断和最接近普通人需求的设计获得了大量拥簇者，一向以“内销”为主的器木府第一次尝到了苦果。
　　不过就在这个关头，奇物山庄突然向器木所抛出橄榄枝，让他们参与到一起瓜分蛋糕的行列中。
　　只有一个要求，应对昆仑这边，由他们来出头。
　　器木所答应了。
　　然后昆仑最终禁止了奇物山庄人造人的开放……
　　“现在所谓的人造人练功房系统，就是由器木府和奇物山庄合作研发的，并且由于有保护和产权，再加上昆仑认可后的大力推广，几乎像样的房屋都会配置，想想，巨大的昆仑、蓬莱，到处都是他们的痕迹。”
　　韩靖一脸佩服：“真是了不起的战略。一早就预料到方案无法通过，提前造势，然后引入盟友，等器木府上船得到了好处之后已经无法脱身，必须和奇物山庄一起走到头，奇物山庄丰富的应用型技术，配合器木府的口碑和十二战队甚至昆仑中都极高的声望……人造人战略直接让奇物山庄从十二战队底层脱颖而出，有了资源，组织才能够长足发展，奇物山庄进入了它的高速期。”
　　“所以。”
　　韩靖归纳道：“能够依靠卖玩具和人造人噱头翻身，奇物山庄绝不是一个短视的势力，应该说十二战队都各有所长，真正短视和致命缺陷的组织早就被淘汰了……综上，这些数据都足以支撑我的推论。即，奇物山庄一直都有改革的想法，他们从来不怕改变，只是由于十二战队群体利益在前，对于严弗的想法只能延后，甚至表面上是拒绝。事实上六景先生的话也证明了这一点，奇物山庄鹤掌门亲自将严弗调到自己的离火殿，这已经表明了他的欣赏，他的身份是掌门，代表了整个组织的意志，不言而喻……”


第384章 失而复得的严弗（三）
　　“回到原本话题上来。”
　　老白咳嗽了两声，示意梁左不要再纠缠韩靖……不然又要被各种干货正面砸头。
　　梁左头再铁被敲打多了也是会痛的。
　　韩靖以胜利者的姿态瞄了眼搭档，梁左再次被“教育”，和往常一样，他只能假装看风景来缓解失败的尴尬。
　　六景看到这俩人之间日常的压制和被压制忍不住一笑。
　　梁左和韩靖的一番言语将本来极为紧张的气氛缓解了不少，就连一旁的青筝也眉头缓和下来。
　　“好了，我继续说严弗吧。”
　　六景开口。
　　严弗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或者通俗地说，他很固执。被驳回，他再次修改，再次投递，整个规划被他调整和计算得越来越完整，资料也越来越多……不过依然是不会有结果的。
　　对他的做法六景是鼓励的，六景和严弗都有一个共同点，以事实说话，旧有观点只是他们的一个视角，而无法影响他们质疑其本身。
　　那次之后很久六景都没有和严弗联系过。
　　直到严弗叛逃而出，主动寻求他的帮助。
　　这也是为什么六景很确定严弗绝不会无的放矢，因为他不是这种人，堂堂一个组织的掌门被人从山门内直接抓走，整个组织高层却编造了弥天谎言，这更显得像是早有预谋。
　　六景却没想到，自己一脚踏入这滩沼泽，一困就是五年。
　　待六景叙述完毕之后，梁左将他和韩靖遇到严弗的事从头到尾再次叙述了一番。由于他记忆力极好，将几乎每一个细节都讲述清楚，这也是梁左不多的优点之一。
　　老白蹙眉沉思了一阵，大家都没有发声，静等老大的发话。
　　“梁左，你陪我再去废弃区那里走一趟。”他又对其他人说：“六景你还是负责照顾严弗，也注意他是否有异常，青筝你继续和百炼观联系，去黄泉车实地跟踪那边的信息，随时和我们联系。韩靖，你来统筹我们收集到的消息，分门别类，并且进行评估和逻辑模型架构……咦。”
　　他突然眼神一滞。
　　“好家伙，不愧是拓跋夜说。”
　　老白露出一脸无奈的笑容，对众人说：“拓跋夜说带队，鱼龙府精锐尽出，在无妄界实行管制封锁，寻找方寸山和疑似无面人的灰衣人……这家伙，老婆出了点事就炸毛了，这是要将人家连锅一起踹了……”
　　梁左还是第一次听到十二府有副掌门级别的人物大规模演武行动。
　　拓跋夜说的经历他是从六景和韩靖那里听到的，他就像是象征着鱼龙府的运道，他的出现让鱼龙府从不死不活的状态变成了现在的人才云集之地。其中毫无疑问，有传奇之人“霸王”拓跋夜说的人格魅力作用。
　　“拓跋夜说派人询问情况来了，方寸山的事情，算了，六景你去应酬他们，韩靖，能者多劳，严弗的事情你也多上心照看一下。”
　　韩靖突然说：“提个问题，如果我发现严弗具有威胁我生命的举动，我能否直接杀掉他？”
　　这话很韩靖。
　　“当然。”
　　老白咧嘴一笑：“我们蓬莱的人从不随便吃亏，谁要动手，奉陪到底。另外，梁左，我要批评你。”
　　他突然看向一旁的梁左。
　　“你现在被玉京山正式通缉了，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你被抓就有可能会把你送到乾元山金光洞，那里是一处绝地，以你现在的水准没有任何出来的可能。你还要救你那个小女朋友吗？我看她也未必领你的情，感情不是这么经营的……”
　　青筝少有地补充说：“他这一点倒是和你学得很像。”
　　老白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最后他咳嗽了两声，强行找回扛把子的威严：“这次你被通缉的事情影响很坏，导致我们以后出入昆仑的人又变得紧张很多，所以我要扣你工资……”
　　梁左心想，随意，反正目前为止我就没从组织拿到过钱！
　　青筝瞪了他一眼，朝他暗示着什么。
　　梁左心说这是什么意思？让我争取。
　　他赶紧说：“白老板，我冤枉啊我，是那个牙宿他们玉京山欺人太甚！还侮辱你，说白子驹也不过是随便擒拿什么的……”
　　“你这个人……别学油了，”白子驹一眼就识破了他僵硬的把戏，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敢打敢拼，打出了我们五指戒的气势，这一点值得表扬，赏罚抵消，下不为例！要记得要文斗，不要武斗，懂吗？多用脑子，学学韩靖啊……遇到玉京山的人，我告诉你一个最好的脱困办法。”
　　“什么？”
　　“贿赂。”
　　老白一副老手模样，拉了拉笔挺的衬衫领子：“不要以为玉京山就是铁板一块，只要价码给得足，很多事情都好说的，比如说你换位思考，你是愿意抓一个没什么价值的蓬莱小混混，还是有一个内应作为情报网的补充？”
　　梁左顿时打开了一扇人生新大门。
　　原来还可以这么操作啊！
　　说罢，老白就带着韩靖直接飞往地藏车。
　　一番奔波，俩人抵达废弃区。
　　梁左取下青铜之证，不由感觉呼吸畅快了许多：“老白，我们组织也有青铜之证吗？”
　　“当然……这东西是可以交易的。”老白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原本我们只有一个，我去百炼观借了一个。可以看做是一个组织的通行证，平时没什么用，有的特殊场合没它还不行。”
　　再次站在废弃区的门口。
　　外面简陋的黑白灰三色和里头栩栩如生的不同风格建筑、各种高低植被、泥土，甚至是空气中腐烂和灰尘的气味形成了鲜明对比。
　　来到这里老白走在前面，让梁左指路，他对于里头似乎并不陌生，脚步轻快。原本在里头涌动的雾气不知为何，根本无法靠近老白周围，他就像是一个人形的驱雾器，梁左跟在他身后很安全。偶尔也有衣衫破烂的黑衣剑士出没，手持银色窄剑，巡逻一般在雾气中走来走去，前方的老白总能够避开到他的攻击范围之外，跟在身后的梁左也一路无恙。
　　“等等，不对。”
　　梁左突然站定。
　　眼前场景和他记忆里有些微妙不同。上次和韩靖一起来的确是这个方向，也是雾气弥漫，周围能见度低，不过植被的形态和眼前截然不同，他明明记得自己是走对了方向的。
　　“忘记告诉你了。”老白突然想起了什么：“废弃区里的东西是在不断变化的……你可以把这里看成是一个另类的生态圈，一些房屋被遗弃在这里，一部分房屋最终倒塌分裂，一部分新的吞噬了另一部分，这里的房子已经不是死物，都是有某种意识存在的，与夜魂有些像，不过又不完全一样。所以这里才那么麻烦，连昆仑都不想去处理，原本来我也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能找到就找，找不到就算了。”
　　承他吉言，的确没有找到。
　　梁左尽力在里头沿着记忆寻找那栋鬼眼洋楼，可是方圆周围大概五公里都没有找到有一丁点像的房子。老白禁止他往前再探索，因为往前的区域明显雾气更深了一些，仿佛一切颜色都变得更暗淡，那是能量程度更高、更加危险的区域。
　　最后老白又问：“你们出来之后，并没有看到有人袭击奇物山庄的那俩人对吧？”
　　“没有看到，只是后来韩靖看到力士和紅缡在这边出没。”
　　“明白了。回去吧。”
　　老白若有所思。


第385章 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
　　折返时老白选择的穿过无妄界，因为地藏车的话就需要等待几天才有。
　　无妄界今日很热闹。
　　“阵仗挺大的嘛。”
　　老白远眺前方。
　　梁左也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堵一堵的悬浮木门，它们按照某种顺序排列成一长排，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门，用一种红绳子给串联起来，每一根红绳上有黄铜铃铛。木门从形态上看有些像是古代汉式建筑风格，精美的镂空花雕，平开门，方方正正，有一股古典端正的韵味。不过当这样的门遮天蔽日出现在虚空之中，就像是有一个巨人在制造一场以星空为背景的多米诺骨牌，看起来就相当震撼了。
　　这些悬浮在虚空之中的木门以一种特定的形式被红绳与铃铛串联蔓延，构成了一副巨大的迷宫画卷。每一扇门前都有一个人，统一青色紧身衣，背上有一条黑色的游鱼形态符号，这正是鱼龙府的标志。
　　内部高高耸立的一座巨型木制牌坊有几十米高，就像是古代传说中可以进入天界的南天门。巨大木牌坊没有斗拱和屋顶，以六根木柱为骨架，柱子上方以梁枋、巨额匾互相连接，上面有雀替（承接梁和柱之间的雕纹构件），看起来就像是五扇敞开的巨门廊并且在一起的样子，中间最高，两旁依次高度递减。木牌坊被木门组建的士卒拱卫其中，气势雄浑，整个周围就像是在筹备一场盛大仪式。
　　“啧啧，真是大手笔，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老白用手遮住自己的眉骨，加强视线聚焦，嘴里随意问着。
　　“一种祭祀？”
　　梁左猜测说。
　　“有些摸到边儿了，不过其实并不对。这是鱼龙府的招牌阵法‘锁龙牌’，周围这些都是龙牌，根据不同类型的敌人排列和数量不同，中央处是阵法核心‘龙门’，互相之间连通，可以在这些门之间迅速穿梭，如此就构建了一个巨大网络，如同一个攻防一体的巨型探测器和战具，十分厉害。上次看到这阵法还是在炼狱战场上……”
　　老白以前也去过前线！
　　梁左又得到了一条消息。
　　“看那边。”
　　老白以一种心灾乐祸的语气说。
　　顺着他的眼神，梁左发现斜前方出现了一伙人。一行人来到龙牌前，一名看似鱼龙府子弟的人挡在他们面前：“此处禁止通行，还请换一条路。”
　　那几人中有人怒道：“无妄界又不是你们鱼龙府的地盘，为什么不让走？你们仗着没有昆仑监管就在这里打压我们这些普通人吗？你们眼里还有没有联盟？我要向玉京山举报你们！”
　　他们面前的鱼龙府人一脸冷漠，脸上确确切切写着几个字“息请尊便”。
　　不过到底是形势比人强，几人只好忍气吞声绕路，一路飞向远方。
　　过了一会儿又有两个人来到，他们的装束很统一奇特，头戴银色头盔，上面有编号，只露出两个黑漆漆眼洞，前面还有一个透明挡板。俩人都身穿一件黑灰相间的贴身外套，下面是一条黑色长裤，脚蹬马丁靴样式的鞋子，最引人注意的是他们都各自背着一个黑色大箱子。
　　奇物山庄的人。
　　其中一人说：“这位朋友，我们来自奇物山庄，来无妄界执行任务，不知是什么情况前面？”
　　鱼龙府人面对他们点点头：“两位好，鄙派拓跋掌门正在追捕一伙罪大恶极的歹人，还请两位绕步，多谢。”
　　奇物山庄俩人拱拱手，很自然地绕开了这一片区域。
　　梁左心想，到底是十二府的“自己人”，态度和互相交涉极有分寸。
　　“真的好玩的来了。”
　　老白捅了捅梁左，指示他朝前方看去。
　　衣服上有山峰状标志，玉京山的人来了，领头的女人火红长发，一声黑风衣，左脸有一点细小伤口。
　　“跟着我去打个招呼，走。”
　　不容分说，老白就率先朝着那边飞去。
　　“商君，商君。”
　　听到老白的招呼，玉京山大巡司之一的商君扭过头来，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活着，很好，果然臭虫就是命硬。”
　　“别这么绝情嘛，有空出来喝茶吃火锅啊。”老白一脸贱贱的样子：“你看，鱼龙府的伙计多忙啊，你们玉京山日理万机，就不要去找麻烦了，是吧？”
　　他明显添堵的行为让玉京山一行人都恶狠狠瞪着他，不过都知道白子驹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抓住的家伙，连大巡司没有把握。见识过的人都知道，上次两位大巡司布下阵法，竟然都让这个男人逃掉了，实在是滑不溜秋，不愧是“咫尺天涯”白子驹。
　　“我今天没心情和你搅和，给我滚开一点，别打扰我做事。”
　　商君淡淡说了一句。
　　“好好好，你忙你忙。”
　　老白笑嘻嘻撤后两步，瞄了瞄周围，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商君此时已经对前面鱼龙府的人开始询问：“无妄界是公开公用场所，鱼龙府也不能随意进行管制，我需要和你们的带头者说话。”
　　看到玉京山人，鱼龙府却丝毫不慌张，只是一板一眼回答：“抱歉，这位大巡司，拓跋掌门说过，除去莫掌门和庞掌门，其他人不得入内。”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喽啰，面对玉京山大巡司却毫无惧色。
　　梁左不由想到了曾经鱼龙府和玉京山之间的冲突……前者长期被后者各种打压、剥削，后来在鱼龙府拓跋夜说踏着玉京山大巡司嵬君的脑袋横空出世，双方这股子矛盾虽然不显露，可一直是存在的。
　　有好戏看了。
　　“你能代表鱼龙府？”
　　商君上前一步：“我以玉京山大巡司的身份要求调查你们此次行动，我怀疑你们刻意扰乱昆仑秩序！”
　　说着她就昂首朝前。
　　鱼龙府人终于行动起来，几乎一瞬间，周围原本关闭的门刷地打开，一共十八扇，齐刷刷对准了商君一行，黑洞洞的门框内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你们敢袭击玉京山。”
　　商君脸色不好看，这件事的发展似乎已经有些超出她的预料。
　　她印象中两会十二府没有不买玉京山面子的，玉京山是昆仑直接授权监管和督察十一府的组织，地位向来极高，而且原本就是处于执法机关的角色，哪有直接敢于主动对他们出手的人？
　　“我倒要看看，鱼龙府是否真的要毁坏规矩！”
　　商君手中宝具无情棍显形，她手持宝具，冲着其中一扇门而去。
　　只听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老白突然张开了一直握在手中的七宝琉璃伞，撑开的伞面将他和梁左包裹在内，梁左还是只觉得体内气血沸腾，眼睛有些发酸。
　　“这可是真正的破法者……对你还是太过于勉强。”
　　叮嘱了一句，老白将七宝琉璃伞一扬，伞停在俩人头顶，轻轻旋转着。
　　然而前方的情况已经截然不同。
　　商君手持无情棍，一脸惊魂未定。
　　而她前面站着一位头发一半已白的老人，一半黑一半白的头发让他显得极为奇特，老人身着发白的淡蓝色长袍，后背上有清晰的玉京山标志，他紧闭双眼，身材高大，手脚都很长，手持一根碧玉色的竹状短棍，就像是一根导盲棍。
　　“哟哟，大人物终于出现了。”
　　老白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紧闭双眼的老人。老人突然朝着他方向微微转过头来，老白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嘟囔说：“你的目标可是拓跋夜说，我这样的小角色就不要放在心上嘛……真是的。”
　　“他是谁？”
　　梁左问。老人看过来的那一瞬间，那一双灰白色眸子让人一阵眩晕，梁左只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某种东西给完全锁定，毫无退路，让他背上直冒冷汗。
　　“林玄成，玉京山副掌门。”
　　老白收起了原本的戏虐：“如果你遇到他，就算倒天大的霉……被他抓走我也没有任何办法。”
　　“看到他手中那根玉竹吗？是他的兵器，神剑‘潮生’，听说使用出来会听到海浪的声音……”
　　玉京山林玄成很少踏足外面，这也是玉京山众多掌门历来的一个传统，除非大事，甚少出山。玉京山要想在十二府中立足，又要完成昆仑“监督”十一府的任务，可以说玉京山的位置是非常微妙的，他既要对昆仑负责和汇报，又要得到十一府的认可，消除敌视，这是一门极难的政治艺术。最好的办法就是“无为而治”，减少冲突，尽量化解和通过制度化来管控。
　　眼下林玄成却少有地踏出山门，意味着玉京山对于拓跋夜说的确非常看重。
　　“拓跋先生，好久不见。”
　　盲眼的老人遥遥对着“锁龙牌”大阵招呼。
　　“好久不见，林玄成。”
　　一道男性身影从前面一扇“龙牌”中踏步而出。
　　来者轮廓分明，声音沉厚，一张充满阳刚之力的脸下是一具威武的男性躯体，身着贴身黑色甲胄，昂首阔步，器宇轩昂，堂堂正正。他双眼平视前方，和林玄成双目相触，既没有谦卑也没有狂妄，却有一股自然而然的强者之风，将林玄成的气势瞬间压制了下去。
　　如果说林玄成给人的感觉是无法躲避的猎手，那么眼前人给梁左的体验就是威武雄浑，无所畏惧，光是看着他梁左都只觉得一种奇异激动。
　　“正主来了，拓跋夜说的风采还是没变啊。”
　　老白赞叹。
　　“不过我们还是站远一点比较好，毕竟是围观群众。”


第386章 两招之试
　　“两招。”
　　拓跋夜说看向林玄成紧闭的眼睛。
　　林玄成点点头。
　　其他人非常默契地后撤，将中央一大块地区都留给了两位破法者。
　　林玄成抬起手中玉竹，神剑潮生从中飞出，停在林玄成的前面，剑尖对准前方拓跋夜说。那是一把碧玉长剑，通体晶莹剔透，更像是一件艺术品而非是杀伐之器。
　　呼啦呼啦——
　　梁左真的听到了海浪的声音，就像是远远的，一道道海浪相互推挤着，正朝着自己涌来。
　　模模糊糊，梁左看到林玄成身后涌起一道惊天巨浪，它几乎封锁了锁龙牌所在的整个区域，宏伟雄浑的自然奇观让梁左呼吸都急促起来。
　　巨浪气势越来越足，铺天盖地，梁左只觉得耳朵开始耳鸣，眼前视线也变得迷蒙，身体本能颤抖起来。他强行咬了咬自己的舌头，稍微清醒一点，一定不能错过这么好的观摩机会。
　　拓跋夜说手中凝聚起一杆长枪，黑色枪身，银色枪头，平凡无奇，他成名宝具撕裂之枪。他站在原地看向惊天之浪，纹丝不动。
　　潮生轻悠悠朝着前方刺去。
　　梁左却只觉得自己被一道巨浪拍入海中，巨大的压力让他肺部和胸腔急速缩紧，他下意识用手去捏喉咙。有人在他身上拍打了一番，梁左这才缓和了下来，帮他的自然是老白，老白手上传达到梁左体内一股舒缓身体的力量，双眼却牢牢盯着中央处俩人。
　　碧海潮生。
　　拓跋夜说手中撕裂之枪已经消失，连带着消失的是那股排山倒海犹如实质一般的海浪压迫感。
　　林玄成露出一个疑惑的神色，眨眼之后又仿佛清楚了原因。
　　“拓跋先生这招破禁，实在厉害。”
　　林玄成叹道。
　　“只是平手而已，你又有所精进了。”
　　拓跋夜说没有丝毫倨傲，反而露出欣赏的表情。
　　“第二招，不要给周围人压力吧，我们念战就好。”
　　拓跋夜说提议道。
　　“也好。”
　　林玄成点点头。
　　“闭眼，凝神。”
　　老白突然说。
　　梁左只觉得双目一阵刺痛，脑子里仿佛被一柄锤子用力砸中，他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一片空白……好一会儿他才恢复过来，看着一脸满意的老白。
　　“念战可是破法者专有的战法，通过意识之间的布局交战，你只是被余威影响到……”
　　现场中央，林玄成神剑潮生已经恢复成碧玉竹棍，他点点头：“就此告辞，祝拓跋先生行动顺利。”
　　“下次再会。”
　　拓跋夜说抱拳。
　　“我们也该走了。”
　　老白迅速跑路，梁左立刻跟上。
　　要说跑路，“咫尺天涯”老白跑得比谁都快……追了好久梁左都没有找到他的影子，还是在靠近蓬莱疆域时看到了他。
　　“我们搞信息的，最重要就是要跑得比别人快。”
　　老白毫无愧色道。
　　梁左无法反驳。
　　“之前玉京山早有预谋，看来根本不是什么调查鱼龙府，派出林玄成，就是为了一个目的，看看拓跋夜说虚实。”老白说着：“商君之前那些话本就是故意而为之……只是不知道拓跋夜说能不能找到无面人真身在哪，那些灰衣人到底又是不是无面人。”
　　“无面人是什么组织？”
　　“他们啊，行事作风比较极端，有人认为他们是邪教，有人认为他们是一群顶级杀手，行事隐秘，每一个人都很难缠，出现一次就有人要死，而且死人的基本上都是一些组织要员，两会十三府都有他们下手过的痕迹，所以他们算是第一等序列的通缉犯……”
　　老白笑了笑：“不过这样四处树敌他们还能够存活到现在，一直没有被找到大本营，实在是厉害。可以说，里头必定有人是两会十三府的现有人士，只是他们是谁还暂不可知。如果加上奇物山庄鹤掌门那一次的话，无面人对掌门级别的人物出手了四次，成功三次，可以说实力是极为强悍。”
　　“唯一逃过的那个人是？”
　　“灵霄镜掌门，我师父，玉瑱。”
　　老白刻意淡淡的语气说。
　　“不过很快，我师父也跟着失踪了……”
　　仿佛不太愿意提起过往的话题，老白此后一言不发，梁左也很识趣地闭上嘴。
　　返回组织驻地之后，众人汇总了一下各自讯息。
　　六景给拓跋夜说讲述了完整里头的情况就离开了，不过得知了一条意外信息，谈萧瑜再次不告而别离开了鱼龙府……习惯性离家出走。考虑到她才得知父亲谈子谦之死，出去透透风放松心情也是理所当然。谈萧瑜一直都是大多数时候随性而为。
　　青筝反馈回来百炼观那头的后续研究，进一步的检测并没有别的有用信息。
　　至于最忙的韩靖，已经将黄泉车失踪一事前后整理完毕，而躺在床上的严弗至今沉睡。
　　“最近大家辛苦了。”
　　作为老大，老白还是安慰了一下众人。
　　“请大家放心，这次我们绝不是白做，蓬莱人做事从来是明码标价，每个人都有五千额度的消费，由我到归零先生那里去统一报销。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跟进后续情况。下面我来分配任务后续的负责人，韩靖继续整理这次事件的详情和摘要，梳理得尽量清晰一点，不必有太多的个人结论，以数据说话。六景，严弗交给你，你检查一下他有没有什么异常，尽量试试能不能套出点东西来。青筝，明天你和我一起走一趟玉京山，归零先生还在那里。至于梁左……”
　　老白摸了摸下巴。
　　“由你去和齐元斋继续跟进，我们需要他那边的内线消息，在器木府八十年可是有很多秘密的……打铁要趁热。”
　　“好，就是这样，散会。”
　　说罢他就率先消失。
　　六景也走到屋子里去看严弗的情况。
　　梁左挡住想要离开的青筝：“师傅，我……”
　　青筝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梁左总觉得青筝话中带刺。
　　“上次……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梁左有些结结巴巴解释上次差点“强吻”的事迹。
　　“我也看得出来。”
　　青师傅很大度地说。
　　“还有青子……她性格就是那样，喜欢和人斗气开玩笑，你别放在心上。”
　　“她是你情人吗？”
　　青师傅说话很直接。
　　“不是……我们是朋友关系。”
　　“那你告诉我干什么？”
　　青师傅疑惑道。
　　说罢，青师傅就扭头离开。
　　梁左有些失望，从语气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大碍，可是他对青筝是有些了解的，她容易将情绪压缩在体内，不想被人看出来，梁左实在不知道她是敷衍还是真的释然了。
　　身后搭档韩靖手插在兜里，啧啧两声：“不错，不错，现在还敢玩脚踏两条船了，你长进了。”
　　他比出大拇指。
　　梁左唉了一声：“别添油加醋……”
　　青子看似对谁都很亲和，其实极度警戒，那一段过去让她几乎很难彻底走出来。青师傅更不用说了，永远高贵冷艳，更难猜她的心思。
　　况且到目前为止，梁左自认为还真没有那个心思……
　　大家都是纯洁的男女关系。


第387章 请客与联想（一）
　　梁左联系到齐元斋，对方却说没空，过几天和他联系，于是梁左也就相对闲了起来。
　　恰好韩靖听到他的具象化形竟然是手机，极有兴趣把他抓进实验室，让他将手机弄出来给自己研究。
　　一进去梁左就看到冰柜上韩靖被冰封的脑袋，心里就是一凉。
　　也不知道搭档怎么想的，看到另一颗自己的脑袋不会心里发毛吗……
　　可韩靖却说，暂时没有想到这颗头该怎么用，留着，用来研究，说不定以后可用来作为替换品。
　　可怕的冷血男人。
　　就在这时梁左突然接到青师傅的传话：“出来，来夜魅餐厅，我在你家门口。”
　　他如同得到大赦，赶紧告辞离去。
　　可真正站在青筝面前时梁左又有些不自在，之前那次强抱事件让他始终有些疙瘩——对方内心肯定更是如此。
　　“先点菜。”
　　青筝轻车熟路坐下，梁左说：“今天我买单。”
　　反正还有五千块，可以报销，用了再说，免得被老白以各种名目克扣。
　　“老白的通行证直接给你了？”
　　梁左问。
　　“反正他也用不着，最近很忙。”
　　青师傅依旧点的是糯米饭，不过今天有些矜持，只点了一碗。很快她就吃饱，对梁左说：“今天找你来，就是为了帮你疗伤。你和六景不同，他体质特殊很难被影响，加上已经研究夜魂很多年了，你无论从基础认识上还是自我控制都和他有很大差距，所以别看和他一样的控制夜魂态方法，其实隐患可能会很大。”
　　梁左本来想要说黑仔只是饿了的一种哭闹反应，可想想既然青筝这么关心不如听听看。
　　“我从百炼观找到了一个阵法，可以刻在身体上，帮助你平心静气。”
　　说着，青筝就站起来走到了他面前：“你自己脱还是我来？”
　　梁左哭笑不得，将衣服脱下。
　　他只觉得青筝的手指尖在后背上游走，一会儿痒痒的，一会儿又有轻微的刺痛感，她动作很慢，画得很小心，梁左估摸着这是一个椭圆形的咒文形态，里头有很繁复的线条连接，就像是一张精密的设计图。
　　“好了，你自己将气按照其中轨迹运行，用身体记下来。”
　　青筝说着。
　　梁左按照她所说，只觉得那些气通过这个复杂的图腾之后都变得顺滑和互相之间更具有粘着性，不像之前那么高的分离度，就像是被一种特殊装置给降了温，互相之间的排斥也变得少了许多。更关键的是梁左一遍遍将气在体内运行时感觉自己的确心境平和了许多，真是奇怪……
　　“因为很简单，炼气士体内气既会被炼气士本人影响，气也会反馈作用于炼气士。战斗风格迅猛的人很有可能是因为体内气运行本就追求急速和爆发，对个人的神经、意识都有足够的影响，潜移默化，就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不要以为炼气士就真正可以掌控‘气’，从来就没有这回事，炼气士的气，修仙者的元，说到底都是从外界借来的工具，既然借东西，自然也会付出代价……”
　　以前青筝都是重视梁左实战和训练，今天第一次给梁左讲起了较为深入的理论知识。
　　她举了一个很简单的例子。
　　以前还未学会利用气的时代，生命萌芽状态的古人类要怎样变成领袖和族群之中的首领，足够强壮、聪明的人。可一个人要怎么变得强壮聪明？本质上要回到肉体上来。
　　如果一个人饮食很差，每天都吃不饱饭，常年挨饿，那就很难去思考怎样利用火，怎么聚拢其他人来共同作业。
　　所以聪明的前提是强壮，因为你足够强壮，你保持精力旺盛的状态，并且能够得到大家的认可和信任，如此一来你发起的要求才会被大家接受。
　　很多历史生命学研究者都相信，智慧要来自足够强大的肉体，这是群落还未固定时代的一个特征。
　　炼气士的气既可以看做是特殊能量态食物，也可以看成是流动的血液，气变成了炼气士人工打造的体内循环系统，它能让炼气士本身肉体更加强悍，强悍某种时候就意味着聪明。
　　只是和血液一样，变成身体内部一部分的气不再是死物，它融入了每个炼气士的躯体之中，就像是骨骼肌肉和血液的进化和延伸。
　　高强度气能够制造巨大的破坏，可同时也会伤到自身。
　　有的炼气士特别注重气的量与爆发性，所以不断有目的地训练，让自己朝着特定方向变化，可这种变化是无法独立存在的，是深层次改变整个人的。
　　再以古代人作为例子。
　　从崇尚强壮到推崇智慧，这也是一个人类自行有目的演化的过程。
　　渐渐，很多人类都比前人更聪明，他们花了很多时间在认知这个世界，了解自我，思辨、讨论这个世界的变化与未来的关系，他们每一个人都比很多年以前的智者聪明许多倍。
　　可是这种特定发展方向也让他们付出了代价。
　　自身的强壮属性逐步在消退。
　　在对于强壮和智慧的衡量之中，人类群体毫无疑问达成统一认识，选择了后者。这个过程（暂且认定强壮诞生了智慧这个前提）很有趣，从强壮中进化出智慧，最后选择智慧抛弃强壮，就像是从毛毛虫变成飞蛾一样，这个过程是很难逆转的。
　　炼气士亦然。
　　一旦一名炼气士决定或者适应了自己本来的抉择方向，就很难从中折返，再去选择一条不同的路。
　　就像是一个古老的笑话。
　　一名贵族对一个商人说，我要买你做的衣服。
　　商人问，那么老爷，你要哪一种？
　　贵族说，我要最高档的，最华贵的，最有品味的，走在街头所有人都会相握投注目礼，而且价格还要便宜，你要快点做好给我。
　　很多条路你无法全部都占据。
　　走下去，无论前面是鲜花簇拥还是荆棘遍布，野兽潜伏，你都得继续走。
　　“你对于血液有了解吧？”
　　青筝发现自己讲得有些远了，回过头来问。
　　梁左点点头。
　　血液有运输、调节人体温度、防御、调节人体渗透压和酸碱平衡等功能。正常成人的血液总量，男子约占体重的8%，女子约占体重的7.5%左右。人体的血液总量不但在性别之间有差异，即使同一个人，在不同情况下也会有一定的改变。身体健壮的人比瘦弱的略多，运动员的血量较一般人多，妊娠期妇女血量增加较多。
　　某种程度上，血液就能够判断一个人的生理情况。生理情况就会影响这个人的心理状态，思维方式。
　　气也是同样的道理。
　　“不过，”青筝突然又说：“这些都是所谓的‘通常情况’，也就是造法者和造法者以下的人几乎都是这样，不过也有极少的人，跳出了生理影响的框架，有的人气运行如烈火，他却能够冷静，有的人气深厚如海，他却火爆异常……这些人被称为异常者。如果将世界上对于人类自我的研究看成是一个精密巨大的仪器，输入各种生理指数，环境影响，甚至包括从小到大的经历，人际关系这些参数，就能够计算出这个人的性格与未来路线。这项实验最早是由器木府着手的，具有很高的精度，不过后来由于某种原因没有继续深入。”
　　梁左想起了地球上阶层教育的问题——这是有一次韩靖无意中提起，为满足梁左的好奇欲望告诉他的。这个过程经过了很多学者的验证，韩靖去了很多学校也了解了情况，统计了中美两国不少学校的一些数据，证明的确很有可信度。
　　主要资料以美国学校为主。


第388章 请客与联想（二）
　　韩靖的观点如下。
　　普通工人阶层的教育主要是以死记硬背的机械师程序为主，学生没有任何选择和做决定的机会。老师教你任何东西，哪怕是解题你都必须记住所有他制定的规则方法。规则常常包含若干个步骤，学生必须记忆准确每一步，老师对你的步骤更重视于结果。譬如说，一元一次方程共分五步：去分母，去括号、移项、合并同类项、解方程。
　　这个方法一定是最好的吗？未必。
　　在韩靖看来，这根本不是教育数学，而是培训工人。工人干活必须严格遵守流程步骤，不能犯错。最终产品加工出来结果如何，到底是否合适，并不是生产线上的工人应该关心的事。纪律是最为严格的，老师作为掌控者不容言语侵犯，学生没有什么权利，而老师却可以公然拖堂，不在乎下课铃。
　　这就是工人阶层的教育方式。
　　以为你是工人，所以要以工人方式教育你。
　　中产阶层的学校强调把事情做对，有些向应试教育靠拢。不过老师要求的是以学习材料为核心，要求学生理解这些材料，你可以用自己的方法来解答，只要你能够得出正确答案。
　　学校强调课本权威性，你不能对课本结论质疑，如果你喜欢批判思维，对争议提出自己的看法，会被认为是危险的。不过其他时候老师是很好相处的，家庭作业有时候几乎没有，时间灵活，偶尔会搞一些个人针对性训练。上学的孩子很清楚各自的目标：能够学到有用的东西固然好，最重要的还是考上好大学。
　　这样的学校目的明确，一切为了找工作和上大学。给学生一定程度的权利。
　　专业人士阶层的学校强调创造性和独立性。美国所谓“专业人士”是指医生和律师这种需要长期的学习和训练才能入职的人物，他们拥有专门的技能，只有考取一个资格证才能工作，而且还有自己的职业规划。这群人是中产阶级中的上层，收入不菲，对生活与职业都有很好的规划。
　　这种人的子女接受的教育就是一部分人神化的美式教育。虽然只是小学生，学校也在要求学生有独立思考和表达能力，作业常常是写文章和演讲，你必须找到自己的素材、选择方法、组织语言、描述想法。有的地方大学才有的层次，可是专业人士阶层的教育从四五年级小学生就开始搞独立研究了。比如说，统计家里的电器汽车，然后计算平均值，与不同班级比较，得出结论。
　　历史课上学到古代文明，作业是学生们要以其中人物事件为题材拍摄电影，有人写剧本，有人负责演出，有人负责拍摄，家长还会来帮助剪辑。写作要求强调创新，科学强调第一手的实验感觉。答案对错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否理解这个内容到底意味着什么。
　　老师不再控制学生，你可以自如出入。
　　主管精英阶层的学校强调智识。这个阶层在美国就是所谓的资本家阶层，学生家长是这个国家的统治者和持有人，他们没必要训练怎么遵守别人的章程，不关心取悦雇主，甚至不需要去设计产品。这个阶层的学生要求的是学会制定规则，而非遵守。他们的核心是“决策和选择”。
　　举例来说，数学课上老师问学生的问题是这样。
　　“如果你面对这样一个例子，你的第一个决定是什么？”
　　你回答说：“我先找到第一个部分商？”
　　老师会说这个决定不错，然后引导你一步步完善自己的计划，然后让全班观看这个决定和计划的结果如何。
　　老师不主动提供解决办法，鼓励学生去制定公式，也就是定制规则。
　　他们不再问对错，而是问“你是否同意这个说法”如果全班发现你错了，老师说“他们不同意你”，你对老师所讲，也可以表示“不同意”。
　　所谓统治阶级的教育已经不再是底层的表达能力、艺术效果、漂亮的设计等等，而是分析问题。小学学到古希腊历史时，不是让学生去表演历史人物电影，而是问学生“你认为伯利克里在伯罗奔尼撒战争中犯了什么错误？”“雅典公民又犯了什么错误？”这样的问题。
　　这群注定未来会成为领袖的小学生，从很小就开始在课堂上对当前问题发表看法。
　　为什么工人会罢工？他们这么做对吗？
　　如何阻止通货膨胀？
　　你不知道答案没关系，提问题只是让你学会去思考。
　　这部分学生的写作课并不追求创意和感情描写，而是故事结构和逻辑、并且直接用于社会课程和科学实验报告的写作之中。
　　自主与自治就是他们的环境。
　　而这种情况很多时候是不少国外研究生才接触到的待遇。
　　当时韩靖一笑：“你现在知道了吗？很多东西一开始就注定了，所谓命运并不是无中生有的玄学，而是很精密的计算。大多数人从一出生其实就决定了未来的大方向，你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你接受什么样的教育，你会成为一个程序员，一个科学家，一个商人，一个领袖，一名官员……这些都是通过计算能够得出的东西。根据调查，智商会遗传，大多数情况下人不太容易超过父母的阶层。”
　　“不过也有例外，他们被称为异类，或者换一个更好听的名字，英雄。”
　　所谓英雄就是超越了阶层出生，超越了周围环境影响，超越了性格的局限，拒绝按照任何设定好的程序行事，不被被命运与数据预测，能给世界带来惊喜，最不像机器人的人！他们就是这个世界最有趣的意外！
　　“所以我一直觉得你很奇怪，明明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天生却具有决断和选择的天赋……运气这种事真是让人看不透。”
　　韩靖叹气。
　　他自己是专业人士阶层出身，却在某种程度上输给了梁左这个普通底层的人，世上总是有意外。梁左却想到了父亲告诉自己的话，只有见多识广，才有选择的能力……一点也不错。
　　就像是韩靖所说的一样，每个人都被自己一点一滴影响着，可是有的人却能够从模式与固化的通道中挣脱出来。
　　与青筝所说的几乎是一个道理。
　　梁左似乎想通了什么。
　　可是回头一想，似乎又并非如此。
　　英雄之路并不平坦，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够成为英雄。到目前为止，梁左在昆仑之中一步步前行，从一个艰难的生存者成为了现在的居住者与发掘者，他似乎没有任何意外。
　　可转念一想，能够在这种光怪陆离的世界里生活下来，原本就是一个奇迹吧。
　　地球上那么多人死于灾难，偏偏自己变成了幸存者之一。
　　沉甸甸的责任，寻找地球真正毁坏之谜一直都在肩头，以太人间谍坠入地球一事存在种种迷雾。
　　只是现在还不到时机。
　　梁左还需要积攒力量，厚积薄发……
　　“前不久我去了龙伯国。”
　　青筝突然说，脸色有些古怪：“没想到你在那边还挺有名……”
　　梁左想起了世界和平的五溪，还有他那几位志同道合的巨人们，来了兴致：“怎么样？现在龙伯国是什么情况？”
　　“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情况比较古怪……”
　　青筝吊了他胃口后就不肯再说。
　　※※※
　　PS：本章关于教育阶层的材料来自于《智识分子》万维刚，章节《说英雄谁是英雄》，中国工信出版社，并非作者随口杜撰……


第389章 意外客人
　　收到八哥讯息时梁左是惊讶的，八哥说是暂住梁左这里其实就是挂个名而已，他在蓬莱外面优哉游哉地到处晃荡，接近破法者的实力和夜魂身份让他如鱼得水。
　　“花姐来了。”
　　八哥那头用沉重的语气说：“她让你赶快过来。”
　　梁左立刻按照八哥给的坐标地点一路赶去。
　　等他抵达时，八哥和谈萧瑜等的已经有些不耐烦。
　　“不错嘛，人模人样了。”
　　谈萧瑜上下打量了一番梁左，她依旧一身红裙，简洁的盘发，用玉钗点缀，让她更是看起来精神干练。
　　谈萧瑜说话风格就这样子，梁左只能打了个哈哈。
　　“你大概已经猜到我找你来是什么事情了。”
　　如果可以，梁左一点也不想去猜。
　　“没错，我要在你那里借住一段时间，你有没有意见？”
　　哪怕是询问的时候，谈萧瑜也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如同她才是施舍的人一样……
　　梁左赶紧说：“欢迎欢迎，没有任何意见……只是我住的地方比较窄小……”
　　“没关系。”
　　谈萧瑜袖子一挥：“太大的地方我从小到大都住，已经没什么兴趣，小一点倒是有意思。”
　　这就是货真价实的千金小姐想法。
　　“不过之所以让你到这来，还不是讲这件事。”谈萧瑜看了梁左一眼，眼睑微微下垂，然后又抬起来：“两件事，一是不要让拓跋夜说知道我在你这里，二是你帮我联系李慕染，我找她有事。”
　　谈萧瑜是拉拉吗？
　　梁左惊了。
　　你让我对拓跋大爷隐藏这么重要的信息，他那种暴脾气一旦发现不是打死我，老白这种时候肯定是装失踪。
　　况且有一个很简单的理论，八哥都“投奔”梁左来了，谈萧瑜不告而别离开鱼龙府，那么目的地之一很显然是梁左这里才对。拓跋大爷很容易就会想到才对，如果他过来要人……
　　“不会的。”
　　谈萧瑜一把打断梁左的叙述：“拓跋夜说绝不会想到我在这里。”
　　大姐，他又不是弱智，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么简单的壹加壹等于二的公式。
　　梁左甚至有些认为，谈萧瑜是不是故意出来给自己添堵，可她没必要啊。
　　“很简单，你不了解拓跋夜说这个人，你也不了解我。”
　　谈萧瑜哼了一声。
　　“拓跋夜说战斗时是一个样子，平时是另一个样子，不要混为一谈，根本上他还是一个很内向沉默的人，他对我很信任。我谈萧瑜除去家里，从小到大从未在其他人男人那里住宿过，这个习惯他一定会以为我不会改变。”谈萧瑜自信道：“所以他根本不会想到，我会到你这么一个完全不熟的小子这里来暂住。最多他会去找找李慕染，所以我让你给李慕染传消息，我需要和她见面，懂了吗？”
　　梁左再次惊了。
　　谈萧瑜竟然是这样保守的乖宝宝……看性格上完全不像啊，总之这次她说的话让梁左脑内形象有些颠覆。
　　“好了，带路去你家。”
　　谈萧瑜大手一挥。
　　八哥朝还想要解释点什么的梁左使眼色——兄弟，别说了，大姐头已经决定了，由你来当这个房东……
　　又一个女人入驻，韩靖一脸古怪看着梁左，梁左只能介绍：“这是我远房的……”
　　“鱼龙府的谈夫人是吗？”
　　韩靖看过去。
　　梁左突然想到，扯什么远房啊，昆仑这里哪来的远房，自己说谎的技巧还是太烂了，更何况对面是韩靖。
　　“打扰一段时间。”
　　谈萧瑜对待陌生人反而很有礼貌。
　　“寒舍窄小，还请客人不要见怪。”
　　韩靖一副主人家的姿态。
　　谈萧瑜点点头，在八哥的引路下走入她的房间——这里曾经是青筝的房间，后来变成了八哥的房间，不过现在显然要改姓谈了。
　　至于八哥，他乐得去外面浪呢。
　　梁左有些不明白，如果说以前谈萧瑜那次是和拓跋夜说有分歧或者争论，导致她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可是在方寸山二十年孤独和寂寥的生活应该已经让她更加意识到失去了什么东西，可转头她就又来了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这简直是让人无法理解。可如果说谈萧瑜真的厌恶拓跋夜说，那么她就根本不可能和他成为夫妻才对。
　　已婚人士的生活好难理解。
　　联系李慕染的事情梁左只能够摆脱搭档韩靖了。毕竟，韩靖也曾跟着李慕染求学过一段时间，联系方法应该还是有的。
　　“这简单，我去通知李先生就好。”
　　韩靖点点头，翻出一个古铜色古董转盘电话机，用手指在上面划拉起来，电话机另一端甚至都没有接线。
　　梁左忍不住问：“这东西能联系上她吗？”
　　“可以的，这是李先生研制的特殊通讯机器，具有内部加密和反侦察阵法，一旦输入错误两次就会自毁……”
　　韩靖差不多摁下了一百个数字，终于联系上了那头。
　　“李先生，谈萧瑜谈夫人来了我这里，说要见你。”
　　那边说了句什么。
　　韩靖说好，然后就挂断了电话，将古董话机收了起来。
　　很快，梁左就听到了外部请求进入的申请。
　　他拉开门一看，虚空之中停着一辆黑色蝙蝠车，裸露上半身的莲花童子双手撑着身体仰坐在车头上：“梁小子，好久不见。”
　　梁左点点头：“好久不见。”
　　“让她出来吧，我就不进去了。”
　　李慕染依旧那一身行头，长卷发，医生一样的白大衣，里头是黑色紧身衣，脚上一双高跟鞋，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女性，戴了一副眼镜，脖子上有一根挂了玉佛牌的项链。她手插在兜里，冲梁左点点头。
　　在见过的这么多女性之中，只有李慕染是给梁左一种真切的亲近之感，好像她这个人天生就没什么架子。
　　只是如果你真的把她看成普通女人就大错特错了……
　　连韩靖都要尊称她为先生，老白被她随意训斥，器木府曾经最有希望的掌门候选者，力士项目负责人之一，至今被玉京山列为最危险级别人物之一……
　　这些东西都聚集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可她偏偏看起来是一个温柔御姐，仿佛人畜无害。
　　梁左目送谈萧瑜走进豪车“风火轮”之中，和李慕染谈着什么，作为司机的莲花童子驾驶车子一个帅气的急转弯，差点撞到梁左的膝盖。
　　车子消失在夜幕之中。
　　八哥突然钻出来，一脸如释重负：“终于走了……我也撤了，回见。”
　　他化作一颗流星，也失去了踪影。


第390章 韩靖的宝具
　　实验室内，韩靖正在摆弄他的水晶灯，这是一种实验室的重要工具，切割、焊接、溶解都需要它。将面前一块薄薄的板子融开之后，里头钻出一团烟雾，他立刻用一根类似于胶头滴管的东西滴入一种液体，噗呲一声，那团烟雾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顿时烟消云散，继而一种刺鼻气味在屋子里弥漫。
　　“还是比例不对。”
　　韩靖摸出计量板在上面捣鼓了一阵算是记录——这东西是研究必备的，用来储存数据和模拟虚构场景。
　　“她走了？”
　　韩靖头也不回问。
　　梁左把实验室的门关上，说：“估计短时间不会回来的。”
　　韩靖哦了一声：“现在该做正事了。之前你说过，你的具象化形出来的形态是手机的模样，给我看看。”
　　梁左立刻在手掌中凝聚出“凉风”的形态，韩靖一把抓过去，仔细研究起来。
　　“有意思，居然是这种形态和方式……”他喃喃自语，手指在上面划拉着：“居然还有APP系统，这些都是你自己构想出来的吗？”
　　也不能算是纯粹个人构想，只是潜意识里梁左最想要最不能忘记的就是手机。
　　于是它就变成了梁左宝具的雏形。
　　“这个刀形态的APP我点不开，你开启给我看看。”
　　梁左用手指轻轻在手机屏幕上一点，手机如同液态金属一样迅速拉伸变成了障刀的形态。
　　用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一番，韩靖露出意外的神色：“有些像是唐朝时期的刀，刀镡很短，刀柄长……是以当时的唐代四刀为原型做的吗？”
　　梁左点点头，韩靖光从知识广度的角度来说是完爆自己的。
　　“有意思，上面的两个可伸缩暗扣，是模仿的障刀吧……这种上半部分的金属匣藏刀方式又有些十九世纪欧洲蒸汽朋克风格，你这种混搭风真是……”韩靖点点头，将障刀捧在双手中，眯起一只眼从刀镡看向刀头，如同手持一把狙击枪：“不过从美学角度来说还不错，造型足够简洁有力，新旧融合，古典混搭后现代风格清晰，设计也算是都有特定用处。你宝具的特性是什么？”
　　梁左老实回答说：“还没有特性。”
　　所谓特性是具象化形之后的第二阶段，如果说具象化形是一个塑形的状态，第二阶段的赋予特性才是宝具最重要的核心，宝具一般而言会具有三个特性，当然也可以更少更多。只是在炼气士这么多年摸索和理论支持实际验证中，大家都发现了三种特性能够形成最稳固的组合，而且互相之间能够支持和衍生转化，超过三之后结构就会不稳定，很容易崩溃和断裂联系，少于三又很难形成一个良性闭环。
　　地球上的事不过三、三角结构最稳定和这里倒是完美契合。
　　听到梁左没有固定特性，韩靖反而一脸释然。
　　“还好，还好。”
　　他看向梁左：“这种事要慎重，对你来说，战斗肯定是大多数的目的，所以两种特性可以选择战斗，可最后一种特性一定要是具有更多可能性的属性……你的手机形态天生就具有一个很大优势，具有理论上无限的延展性和可能性。”
　　正当梁左高兴之余韩靖又说：“不过弱点也是明显的，你采用手机的方式将宝具切割和变换形态，导致三个属性都只能够分散，要统一起来难度太大，所以你要想清楚。”
　　从六景那里梁左也知晓了一部分情况，只是由于接连的突发事件让他根本无暇来完善才具象化形的手机。
　　他对搭档说：“我目前只有一个特性确定了，坚固。这把障刀一定要够坚固，能够挡住对方的攻击。”
　　“明智。”
　　韩靖点点头：“有的选择锋利，有的选择隐匿形态，还有的选择具有特殊效果……对你来说，当务之急要能抗击打才是最重要的。”
　　接着梁左对他说起六景对自己的建议，第二个APP可以做成一个类似于载具的形态。
　　“你自己怎么想的？”
　　韩靖并没有下定论。
　　“我想也不错，有一个载具很多时候都很方便，打不过时逃机会也大一点。”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莲花童子的宝具“风火轮”，莲花童子能够依仗这件宝贝在废弃区九龙岛外的黑海上穿梭，能够去救走被伏击的白子驹，都和他这件宝贝有密不可分的联系。装备有时候真是太重要。
　　“你想要哪种类型的交通工具？飞行器械，陆行车，还是海船类？”
　　韩靖将手中计量板拉扯开来，如同一个熟练的设计师一样在上面随手写着数据。
　　梁左原本想的是如同《头文字D》里的藤原拓海一样，有一辆AE86，随时可以飘逸，造型低调经典，小伙子你开什么车啊，然后可以淡淡装一把帅气……
　　没想到韩靖片刻后接摇头：“不太适合你。”
　　用他的意思说，梁左也许平日里使用任何类型的载具都没问题，不过日常工具随便哪样影响都不大。重点在于实用性上。以梁左游击的风格，他需要一人进入潜伏或者执行任务，需要的是目标小，启动快，并且能够极为灵活，甚至战斗中也能够派上用场的载具。
　　所以韩靖给他提出了一个载具的模板。
　　“摩托车？”梁左有些意外：“不是不喜欢，只是……真的适合我吗？”
　　“我一直把摩托车看成是最好的单人骑乘工具，”韩靖手握一只白色笔在计量板上飞快建模，设计造型，嘴上也没有停下：“足够灵活，和人体具有很好的契合度，加速快，你甚至可以骑着它战斗，切入战场时足够隐蔽，撤退时目标小，不容易被击中。这些优点够了吗？”
　　看着他在板子上画的一辆古朴的老式摩托车，梁左赶紧说：“给我设计得炫酷一点啊。”
　　不够炫酷的摩托车，和自行车有什么区别？
　　韩靖瞄了他一眼：“现在只是构建基础，我会设计几种风格，到时候你来选择。好了，出去，把门带上。”
　　手熟练地指向门口。
　　梁左这次是高高兴兴被扫地出门的。
　　俩人之间的差异在于，梁左也许想象力丰富，天马行空，不过韩靖却才算得上是真正的设计者，由他来定制梁左的载具模型图最合适不过。而且载具不同于武器，其复杂程度要大得多，需要更仔细更专业的知识来架构——这也是为什么昆仑世界之中载具也并不多见的原因之一。炼气士具象化形出一架载具，可是并不能在战斗中和武器一样直观地保护自己，抵御敌人，可以说是性价比极低的一个选项。
　　不过在一些人手中，或者是一群人使用，载具却具有截然不同的效果。
　　比如之前严弗所提出的“战争堡垒”，若是奇物山庄真的能够启动完善这个计划，他们几乎就是一个可随时迅速转移的战斗群落。
　　梁左突然想起一件事。
　　记得他问过老白，韩靖进度比起自己还要稍微更快一点，宝具已经成型，并且有了特性。
　　下次一定要记得问一问。
　　韩少爷的宝具会是什么样子？
　　肯定不会是武器这么庸俗的东西……
　　梁左心想。
　　是一支笔，还是一本XX宣言，或者说是一个地球仪，不，昆仑仪？
　　一时间他对此的兴趣竟然超过了自己的摩托车。


第391章 严弗之死
　　五指戒所有人赶到时他已经死了。
　　严弗身体僵硬地躺在床上，双眼瞳孔扩散，嘴角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一样。
　　守在他身旁的六景一脸自责。
　　“我没能够及时发现……他是死于类似诅咒的术式。”
　　六景指了指严弗裸露的左脚脚掌心，那里画着一个很小的藤曼图案，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山”字。由于严弗脚上一直套着一双鞋，也没有人去给他脱下，因而根本看不到。
　　“术式分成两部分，一般在他脚底，一半在鞋子里头，”六景神色凝重：“这是一种古老的诅咒术式，和星罗社的占卜术有些相似。施术人将这个术式一分为二，设定了一个延期时间，时间一到就会合二为一，让人致命。由于完全是分开的，所以探测时这根本就没有任何异常……”
　　施术者的心思缜密让老白也不由皱眉。
　　“从严弗出现到现在一共五天，也就是说施术者只给了我们五天时间。”老白用手指揉着太阳穴，来回踱步发出皮鞋踏踏的声音：“为什么是五天？五天……”
　　他突然神色一凝：“今天归零先生才从玉京山回来……他算准了归零先生必定不会在严弗身边！”
　　老白站定了，低头看着眼前僵硬的尸身。
　　所有人都只觉得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施术者能够想到归零先生只能离去五天，这显得有些不可思议。他怎么做到的？
　　梁左想了想问：“归零先生只能从蓬莱离开五天吗？”
　　老白点点头：“执剑人是不能随随便便离开的，虽然不知道其中原因，五天就是极限了，似乎是被一种特殊的力量影响着。六景，他死前有没有什么异状？”
　　“有。”
　　六景当时正在网络上阅读一些蓬莱最新的资讯，突然他感觉到一股异常力量在身旁诞生，这股力量阴冷狠毒，让他一下子进入战斗状态。
　　他查看时发现躺在床上的严弗脸色发青，浑身哆嗦不停。
　　严弗仿佛短暂恢复了神智一样，一双眼睛看着他，嘴里想要说什么，可是就是无法说清楚。
　　六景想要和他通信联系却发现根本无法获得严弗授权。
　　肉眼可见严弗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就像是被人从体内抽走了血液一样，整个人极为憔悴，他突然睁大眼睛，瞳孔里闪烁着奇怪的色彩，嘴里喃喃自语：“鹤掌门……鹤掌门……是鹤掌门……”
　　然后他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肌肉僵硬，定格成最后的神态。
　　一直想要帮他的六景拼命用各种术式尝试急救，可是整个死亡过程实在太快，呈现出一种体内意识破碎，严弗体内本就混乱的气消失一空，根本无法挽回。
　　最后六景才发现致命点来自于严弗脚下，那一个极为精巧致命的组合术式。
　　与此同时他通知众人。
　　检查了一番严弗的尸体，老白捏着下巴：“猝死的诅咒有很多，这方面我们组织里都没有擅长的，得需要百炼观的专业人士来鉴定。我已经通知了他们，应该在路上了。”
　　他转头看向韩靖。
　　“说说你的看法。”
　　不知不觉之间，韩靖已经变成了五指戒里头类似于分析师的角色，这变化让梁左觉得理所当然——光从演绎归纳来说，五指戒中韩靖是他所见最擅长的。
　　稍微俯身在严弗尸体上查看了一番，韩靖抬起他的手臂观察了一番，又仔细查看了他的面部肌肉，最后他蹲下来，将目光对准对方有诅咒术式的脚掌心，这里比起其他地方明显要更发暗，就像是被火灼烧过一样。
　　“可能是一瞬间能量释放造成的皮肤碳化。”韩靖皱眉：“不过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冲击，让严弗甚至顾不得肉体的疼痛……那股力量一瞬间通过他小腿，到大腿，一路朝上蔓延。”
　　他用手指触碰在尸体的腿，朝上一点点移动手指，演绎整个过程。
　　抵达头部时，他握紧的拳头张开来。
　　“最后，意识被破坏，这一瞬间可能引起了额外反应，让他短暂恢复了理智，说出了那些话。”
　　鹤掌门……鹤掌门……是鹤掌门……
　　这句话耐人寻味。
　　“从他临死前说的话来说，很有可能他从废弃区消失到最后出现在黄泉车上，这一段时间他见过消失的鹤掌门……”韩靖看向老白：“不过前提是，他所说的是真话，而非是一种故意给我们展现的内容。”
　　“你是说，严弗体内可能被人动过手脚，临死时会引发，然后按照设计者的想法说这一段话？”
　　老白眯起眼睛。
　　“有这个可能。”
　　突然一个人穿门而入，风风火火推开老白，让他老大原本沉稳内敛的威严顿时消失无踪。
　　“让让，让让。”
　　来人嘴里毫不客气地说着，走到严弗尸体面前，手从随身的挎包里摸出一堆细小的小图钉，他抓起两根钉子就摁入严弗的脑袋上，接下来是脖子、锁骨、肩胛、手臂……他手速很快，一会儿就将严弗尸体用钉子钉满，最后摸出一种红色绳子将一颗颗钉子缠绕起来，动作极为小心，神色肃穆，就像是在施展某种古巫术的巫师。
　　当他将最后一截绳子连起来时整个尸体变成一具标本，原本正在一点点松软的尸体也停止了这个步骤。
　　他总算松口气：“总算凝固了下来。”
　　梁左发现这人似乎有些眼熟。
　　头上一颗星星一样的痕迹，巫师一般的黑袍，那副对谁都满不在乎的样子，眉宇之间的奇特轻松与行动中小心翼翼的反差……这不是那位cos哈利波特的——
　　“东阳！”
　　梁左叫出了他的名字。
　　东阳扭头看过来，端详了好一阵：“你谁啊？我粉丝吗？”
　　梁左指着自己：“我是梁左啊，我们在地球见过面，小龙虾，皮皮虾，喝假酒……”
　　“哦我记起来了！”
　　东阳眼睛一亮：“你原来是五指戒的。”
　　梁左心想，你这什么鬼记忆力……
　　来人正是百炼观引以为豪的天才，只是偶尔会心情抑郁玩消失的哈利波特模仿者，东阳先生。
　　“这个人怎么死了？”
　　东阳看向老白，一脸惊诧。
　　“看起来像是一种诅咒术式，所以才让你们百炼观的专业人士过来看啊。”
　　老白耸耸肩。
　　“这不是什么诅咒术式。”东阳摇头：“准确说是一个微型阵法。之前给尸体凝固时我就查看了他体内，不止从足部到心脏，从手臂和大脑都链接在了一起，里头有一个极为细小的阵法枢纽，你们可以把这看成是一个被阻断的完整电路。原本电路被阻断没有问题，可问题就出现在，有人导致整个阵法开启，他一瞬间就被瞬间充能击穿心脏和大脑，意识中枢也被阵法彻底割裂，必死……”
　　众人不由悚然。
　　“也就是说他不是因为某种原因鞋内阵法被引发而死，而是他尝试脱下鞋子……”
　　六景喃喃。
　　“没错。”
　　东阳望向被自己处理过的尸体，露出赞赏神色：“这个设计的精巧就在这里。如果你们要看到下面的阵法，就必须脱下他的鞋子，脱下鞋的一瞬间他就必定死亡。可如果不碰鞋，下面的特殊分离式结构又根本不会被发觉……设计者的思路很清晰，如果你们只是让他保持现状，他就能活着，如果想要从他身上找出什么，他就就会必死无疑。”


第392章 严弗的身份
　　“之前归零先生居然没有对这个人的处理作出任何指示，真怪。好像就是让你们观察注意这个人对吧？”
　　东阳拉了拉肩头挎包的袋子。
　　老白点点头，摸出银色烟盒，手指弹起一根烟，嘴巴准确地衔住叼在嘴角：“这个人有些不简单。之前委托过六景一次任务，导致他出了点事，后来我们的新人去找他，两个奇物山庄的人又离奇被杀，最后在黄泉车上，黄泉车也出事，好像他走到哪就出事到哪。到底是谁在针对他？”
　　“这我不管，我就负责查看尸体……”
　　回头看向躺在床上的严弗尸身，东阳微微一愣，然后他走过去，将包放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摸出一把手指长的手术刀，轻轻将严弗身上的衣服给剥离下来，他动作很轻盈熟练，肩头两刀，从脖子到腋下两刀，下体前画了一个半圆，裤子沿着大腿横向两刀，如此就将衣服从严弗身上完整剥离下来，赤裸裸的尸体呈现在众人眼前。
　　梁左不由看向青筝，青师傅看得很仔细，丝毫没有羞涩之感。
　　赤裸尸体的右胯骨处，有一道刺青。
　　一个黑漆漆的“林”字，外面有一圈圆圈，就像是对犯人的画押一般。
　　梁左和六景下意识对望一眼，俩人都是浑身汗毛竖起。
　　方寸山的那几年他们无时无刻不生活在灰色身影的恐惧之中……像野人一样为了求生改变自己，饮毛茹血……都是拜那几位灰衣人所赐。
　　其中一名，脖子上就刺有“禁”字。
　　东阳也收起了之前的吊儿郎当，用手中刀片在那道字上划了划，割破一点表皮，丝毫不影响色泽，里头散发出一股淡灰色能量。
　　“这是某种特殊秘法造成的痕迹，除非用特定的手法才能消除，或者是死后能力逸散自动消散……”东阳思考片刻看向同样脸色凝重的老白：“有点像是无面人的标志，不过‘林’应该不是他才对。”
　　老白对不明真相的梁左和韩靖解读说：“以前出现的无面人，共有四人，身上纹着风、林、火、山，每一个都极为强悍，比起你们之前所说的令和止灰衣人要强许多，是货真价实的破法者，而且造成了好几个掌门级别人物的伤亡。虽然和灰衣混沌军一样身着灰衣，不过是完全不一样的群体，而且无面人已经很多年没有出没了……这才是之所以不能确定他们是无面人的原因，你们遇到的几个明显比起这几位要弱一些……”
　　所有人都知道，也许黄泉车失踪一案背后牵扯到了某种庞然大物。
　　老白思考了一会儿，对众人道：“这件事保密程度为最高，不能泄露一点。我已经将这件事通知了归零先生，尸体还是由东阳你处理，只能由你一个人触碰，归零先生会带着蛇首道的人去找你。”
　　“好，那我先走，免得节外生枝。”
　　东阳来得快走得也快，扛着严弗的尸体就要回百炼观去后续检查。
　　驻地里现在只剩下自己人。
　　各自坐在各自座位上，老白狠狠抽了两根烟，瞄向韩靖：“继续你的分析。”
　　韩靖点点头。
　　“由于情况有了转变，所以严弗的身份引起了很多事件本身的改变，不得不完全换一种思路和看法来纵观整个事件。”
　　“还是按照时间顺序来描述。”
　　他翻出计量板，在上面写着。
　　“第一次严弗出现在我们视线里，他还在奇物山庄，是里头一个很有想法的弟子，想要改造奇物山庄，不过由于当时形势不允许被拒绝了，不过鹤掌门还是让他成为了守卫他的府邸离火殿的弟子。不久，鹤掌门消失。奇物山庄的解释是失踪，严弗的说法是被疑似无面人的灰衣人抓走。接着严弗感受到危险，叛逃出奇物山庄，躲在废弃区躲藏了十五年，之后我和梁左为了寻找六景的线索去找他，发现他已经‘疯’了，耳朵被割下，还用小花招留给了我们信息。”
　　“打断一下。”老白突然说：“东阳已经告诉我，归零先生确定了，严弗身上的记号是无面人组织的人才能用特殊手法纹上的，他也是无面人组织的成员之一。”
　　归零先生向来多谋，他所说的话没人质疑。
　　“那有了前提，这样推演就更精细一点。”
　　韩靖开始提出自己对于严弗行为的一个推测。
　　原本严弗在奇物山庄就由于某种原因加入了无面人，可是他并没有想到无面人组织的最终目的是瞄准鹤掌门。鹤掌门在他眼前被抓，他内心愧疚也十分愤怒，离开了奇物山庄，想要找到那群人的踪迹。不过显而易见，他哪怕在无面人中也绝不会是中高层，所以甚至无法主动联系到灰衣人这个层次。最后他进入了废弃区，可能那里本来有组织的人出没。
　　后来他终于得到了消息，找来五指戒帮忙——奇物山庄既然有自己一个组织的人，难保不会有第二个，从奇物山庄推论两会十三府极有可能有无面人的内应。所以他能够相信的反而是蓬莱，特别是五指戒这样较小的组织。
　　可是他的委托让六景失踪，他也感觉到危险藏了起来。
　　组织的人终于开始清算他的事情，将他藏在耳朵内的影像取走，将他重创至意识混乱，想要将他彻底禁锢在里头。
　　偏偏梁左和韩靖接着闯入，并且发现了他。
　　于是无面人不得不再次出手，将奇物山庄想要来带走严弗的人杀人灭口，再次带走严弗。
　　接着无面人袭击了黄泉车，将摆渡人和车内孕育的意识整个如同手术一样精密摘除，最后将严弗作为司机，驾驶黄泉车飞回蓬莱，并且在他体内设计了炸弹一样的“自杀装置”。
　　一方面能够用严弗的死来震慑和杀鸡儆猴，警告那些组织里可能动摇的人，另一方面将严弗的事迹通过他的死彻底暴露出来，不仅仅处死他还要彻底抹掉他曾经的自尊，让他以一个反骨仔的形态死掉，这是最好不过的结果。
　　“这种解释最为流畅，不过也有一些疑问。”
　　韩靖自己坦诚说：“比如说，严弗暴露，两会十三府必定会开始内部清查，这对于一群潜伏的人不是好事，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有一件事，就是为什么严弗最后会说他看到了鹤掌门，是鹤掌门已经被无面人以某种方法策反，还是他在组织那里看到了鹤掌门的另一种形态？这都是疑点。”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个过程弥补已经很完整，剩余的就是查缺补漏，质疑是很正常的。”老白称赞道：“这件事涉及到无面人，估计我们的任务也到头了。剩下的调查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由苍苔、蛇首道、演武堂来接手……他们人手充足，并且很擅长调查隐匿。”
　　果然没一会儿他就露出笑容。
　　“归零先生说了，我们做得很好。任务结束，放假。”
　　才说完放假这个词，众人都还没来得及放松他突然又说：“说错了……还有两个月，第四届战队排位赛就要开始了，你们要积极备战啊，根据内线消息，这次十二战队都有精英参加。竞争激烈，不过回报也相当丰厚。年轻人的热血，就该在这种时候全部挥洒出来呀……”
　　他的话总让梁左觉得怪异。
　　血全部挥洒出来，人不就是死了吗……
　　“总之，一定不能松懈，我有预感，昆仑的局势不会太平多久了。”
　　老白叼着烟，侧目看向床上，那里只剩下尸体压过的痕迹。


第393章 小伙子，你那什么车啊？
　　“设计图完工，你自己来选。”
　　韩靖通知梁左说。
　　梁左怀着忐忑的心情再次来到实验室，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三具三十厘米长的模型，都是摩托车造型，风格各不相同。
　　第一件整体呈鱼背形态。
　　车头类似一片倒置的巨大鱼鳞，前方有防撞金属杆，微微翘起呈现出拒马的姿态，后半部分则是另一片顺着的“鱼鳞”，两片鱼鳞在中间座椅处衔接，方向控制是采用的一整块面板的形态，显得极简。
　　“这辆的设计是为了寻求平衡性和快捷上手，来去方便，总的来说战斗场合不太适合，不过日常也足够了。”
　　韩靖解读说：“乘坐进入时两片鱼鳞会闭合，形成一个整体椭圆形闭环，可以有效保护驾驶者，还有一个方便之处就是这辆车极为轻便，能够快速来去，消耗也较小，适合长途来回。”
　　梁左觉得挺不错，将目光投向了下一辆。
　　第二辆模型车风格就暴力多了，车体就像是一柄战斧。车头处就是斧头，高高扬起，车身设计为滚筒状长条形，上面只有单人座，有四只轮胎，前方斧头处大轮胎差不多和斧头齐平，后面轮胎要小上一半。车头有防撞挡板，挡板左右都有一架极粗的自动火炮，驾驶室露天，方向盘操控，驾驶位后面就是车尾，车尾两侧有加速的喷气装置，车尾上方有一挺小型机枪。
　　“这一辆主要就是用来战斗的，前方两个主武器我是暂时架构的奇物山庄的‘中程速射火炮’，每一秒一百五十发，只要正面击中一半子弹，造法者金刚也会被重伤失去战斗能力。”韩靖指了指车尾：“后面副武器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自动瞄准，能够骚扰对方，逼退想要过来的游击，掩护撤退。两个充能装置能够一瞬间让车体速度翻倍，用于突袭或者逃走，不过一次性只能够持续三十秒，每一次充能都需要专业工程师来进行。”
　　这是一辆彻头彻尾的战车，甚至舍弃了部分防御就是为了让速度和爆发式射击能够迅速压制对方。
　　梁左几乎要说就是它了，可突然他看到了最后一辆，眼睛再也离不开。
　　那是一辆非常直接的摩托车，简单到梁左很难相信它和前两位造型锐利的同伴出自同一位设计师。
　　完全就像是用中间的车体将前后两个巨大的轮胎给锁住一样，前后轮都是实心轮，黑色轮胎白色填充实体，看起来充满一种机械沉重感，车身用一整块凸起的抛光金属覆盖，两根巨大导管如同昆虫的腹部一样弯曲缠绕在后面的轮胎上，整个就像是只拉伸身体的黑豹，车体充满一种荒野之中的野性。两根朝后上方扬起的控制柄就如昆虫发射信号的触须，它的车头是两盏椭圆形的金属灯，外面有一圈金属网包裹，就像两只复眼——完完全全就是一只金属甲虫。
　　梁左一眼就认定，非它不可！
　　韩靖仿佛早就料到他的反应一样，开口说：“前两辆只不过是试手，这才是正货。没有多余的东西，高机动性，高速爆发，还可以开启两侧的加速导管，加速时间为六十秒。足够灵活，可以适应任何地形，能够利用喷气装置在水上和空中前行，只是消耗要比陆地上大一倍。抗击打能力强，哪怕双轮胎损毁也能够利用第二形态……”
　　说着他将模型前后的轮胎卸下来，车体自行从拉伸状态变成弓起状态，下头弹出一块金属板，车体悬浮了起来，就像是一个加强版健步车。
　　“第二形态灵活性不如第一形态，速度只有第一形态的百分之六十，不过也足够逃难了，如果这都没办法，那么车子再好也没用。”
　　“就它了！”
　　梁左指着这一辆车，眼睛放光。
　　“还有。”韩靖继续道：“它也有缺陷，没有任何外置装置，没有自主作战能力，所以只能算是一辆纯粹的坐骑，不过考虑到你的龙咆特色，它很契合你现在的状态。逃跑时你可以一边驾驶一边使用龙咆刀挡隔，进攻时双手或者单手握住龙咆，在它的加速和突击能力下能够发挥出一定程度的爆发力。总而言之，这是一辆很纯粹的车，很快，灵活，具有抗击打能力，只是没法如同前两个那么主动战斗。前后都有插槽可以放置冷兵器，你主要用冷兵器，所以我是这么设计的。”
　　“就它了！”
　　梁左再次说。
　　“听我说完再做决定。”韩靖挡在梁左面前，冷漠地阻断他看向爱车的灼热视线：“你要想清楚，这辆车的设计很难再更改，也就是说它是非常纯粹的载具，以后想要在这个基础上安装作战装置只会让它连本身的优点也丧失。”
　　“就它。”
　　梁左再次咬定，心里痒痒的。
　　“那好，请付钱，设计费一万三千整。”
　　韩靖看向梁左。
　　哈？
　　大家好朋友怎么谈钱了……况且我根本没钱。
　　梁左一脸懵逼。
　　“关系是关系，交易是交易，知识和创作是有价值的。”韩靖斜斜看着梁左：“这一笔账我就从你户头直接扣了，欠多少以后抵消。”
　　“随便了……”
　　梁左心情极好。
　　他原本以为韩靖会设计出什么奥特曼之类或者变形金刚这样大块头，没想到他弄出来的东西这么对自己胃口，不说其他，这辆车和自己的龙咆简直是成套配置，平时骑车完全可以把刀插在前后轮的挂架上，冲刺时一把挥刀砍向对方——
　　简直帅到瞬间爆炸！
　　接着韩靖将梁左这辆车的设计图和内部结构，透视和参数尽数通过资料讯息传递给他，梁左还需要多多学习和熟练，才可以开始尝试利用自己的宝具变换这种形态。
　　“你是设计师，取个名字。”
　　梁左很大度将命名权让给韩靖。
　　“波兰骑兵号。”
　　梁左决定还是不要随便让出命名权。
　　最终摩托车的名字被梁左想到，就叫“黑镰”，和黑仔当兄弟。
　　关于载具的设计事了，梁左终于问起韩靖的宝具问题。
　　“这个。”
　　韩靖手中一挥，一本圣经一样的厚皮书出现在手中。
　　加上一身白大褂，以及几乎永远波澜不惊的脸，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一股子神父的风采。
　　“我叫它昆仑之书。”


第394章 昆仑之书
　　既不是猎奇的物品，也不是最为实用的笔，或者平板电脑，甚至梁左想过他的宝具会是韩靖改造的眼睛……只是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一本书。
　　这是一本硬壳厚皮书，和梁左曾经寝室摆放的牛津词典一样大小，只是要薄很多，更像是一本日记，而非一本大辞典。
　　“能看看吗？”
　　梁左问。
　　韩靖将书递过来。
　　从离开地球之后，手指再次触到纸张，梁左一时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书封面给他一种久违的硬质地触感，这种记忆也许是贯穿了每个地球人的童年，当第一次看到书这种奇怪的东西时觉得很奇怪……可慢慢的，我们发现里头有那么多奇妙的，不可思议的，让人惊叹的东西。书承载了人类命运和文明的传承，将经验和群体记忆通过这种直观的方式延续。
　　虽然在地球即将毁灭的那一段日子，书籍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更加感官刺激的图像与虚拟实境。
　　不过这并不影响书给每个人的记忆。
　　梁左尝试翻开韩靖的“昆仑之书”，发现里头都是空白，就像是一本无字天书。
　　韩靖触了触书页，梁左终于能够看到东西了。
　　“《蓬莱五指戒历史》。”
　　扉页上写着这样一个标题，下面用极为工整的小楷字写着五指戒建立的时代背景，建立者，以及后续发展，现代情况……
　　梁左又往后随手翻了一页。
　　《蓬莱苍苔历史》。
　　往后还有《蓬莱演武堂历史》、《蓬莱蛇首道历史》、《蓬莱百炼观历史》、《蓬莱人偶师乐园历史》……
　　梁左往后翻了很多页，终于出现了别的题目。
　　《夜魂的群体习性》。
　　往后。
　　《夜魂种族的阶级分类与分工》。
　　再往后。
　　《夜魂是否存在‘不灭魂’考证》
　　……
　　梁左一时有些迷惑了。
　　以韩靖的性格，早早进行各种方面的研究是理所当然的，可是以这些研究的论文或者调查作为宝具有什么用？他可是一个比梁左还要极端的实用主义者，没用的东西根本不会理睬！
　　听了梁左的疑问，韩靖露出一个阴谋的笑容——至少梁左每次看他笑，总是感激韩靖在嘲讽某人……
　　他这个人很少笑，一笑就让人觉得要出事……
　　“我说过，昆仑之中最重要的东西只有两个，一是能量，二是知识，或者说信息。前者是一切的基础，后者是基础之上所有应用和创造的总称。你听过一句话吗？人与人的差异只是各自信息的不对称。”
　　韩靖将书拿回手中。
　　“信息就是武器，从最早古代的战争所需的信息，再到国家互相博弈的方针制定，这些过程中，信息是除了基础之外最重要的砝码。信息运用得当，就能够不费军队击垮一个国家，彻底改变格局。后网络时代更是如此，随着现金使用越来越少，消费数字化，价值数据化，一切都以数据来衡量，也就是说将每个人变相通过某种公式计算和衡量，你眼前的一个人是他的表象，他的身份、年龄、体貌体征、账户、个人经历等等这些信息才是他的实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梁左？”
　　“不太懂……”
　　梁左虽然已经在韩靖的影响下比起地球上时要更注重思维和质疑，可是深层次上距离韩靖还是有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是信息量决定的不同。
　　“举例来说，如果你四年前没有凑够帮我交违约金的钱，照此推演一条另外的路线。那么按照当时你的水准和见识，几乎没有组织会收纳你，也许你会很勤奋赚钱，不过依旧过得很紧，但也许你自己并不觉得，反而会认为能够吃顿好的就不错了。如果是那时候的你看到了严弗，只不过会以为他是一个疯子，你不知道十二战队的恩怨，也不知道他这个人的过往，应该是躲得远远的，如此一来你和六景就不会相遇。”
　　他突然摇摇头否定自己：“我说错了，还是太乐观了。”
　　“应该是这样，当时如果你没有遇到罗素的狗克雷斯，你在血夜应该已经死了。这就是信息的力量，你知道了血夜夜魂不能触碰，熬过一段时间就有生还的机会，这就是不同的你的不同之处。现在你大概稍微有了一点点了解，不过还不够深入。”
　　韩靖走到梁左身旁，抓出自己的左眼塞过来。
　　梁左和那颗眼睛对视，他记得这颗眼睛的改造是韩靖处于“降灵之眼”的灵感，仿造器木府的结构加工制作——俗称高仿。只是具体功能有了删减。
　　“你知道为什么器木府新人都会被移植降灵之眼吗？”
　　他闭上少了眼球的那一只眼睛。
　　“重点根本不是在意加入者是否符合他们风格，是否别有用心，是为了信息。这不过是器木府收集昆仑信息的手段之一，其他的还有以技术和新研发道具作为交易来换取其他组织的信息、获取的特殊情报，这些种种都让器木府如今已经是十二府中前列的组织。一切都来自于信息，这就是他们的武器。再看看玉京山，玉京山对其他十一府乃至于联盟两会一府优势在哪？他们直属于昆仑的高权限？那只是表象，真正的区分在于信息程度。”
　　重新将眼球塞回眼眶之中，韩靖揉了揉眼皮，眼睛恢复正常。
　　“玉京山真正让所有其他组织害怕的是他的信息，每一个组织都被昆仑监控，你能够想象其中的能量吗？你可以把它看成是弱化版的、我们这个世界的后台服务器监控软件，或许权限并没有达到那个程度，可是他们手里的信息已经足够随意引起一场战争……信息只需要用在合适的地方，比如说揭发一个关键人物的反水，或者是丑闻，类似于水门事件……”
　　见梁左终于理解了其中的含义，韩靖点点头。
　　“我的‘昆仑之书’不是战斗道具，这是一个收集信息的平台，你把手放在上面。”
　　韩靖将昆仑之书反过来，后面封皮上有一个眼睛的符号，梁左如他所说将手掌放在眼睛上。
　　一瞬间他感觉一股电流从手指传递到脑袋，仿佛有一只极小的虫子钻入了自己的意识之中，在疯狂地翻找自己的记忆……他立刻用气将那小虫子给碾碎了。
　　韩靖微微诧异：“想不到你的东西还很多啊……让我回去慢慢看……”
　　梁左终于意识到对方做了什么，失声道：“你这本书可以读取他人信息……”
　　原来那小东西在梁左脑内意识中枢周围盘旋是在复制他脑内记忆。
　　“没有那么夸张，只是模仿的读取存储装置，可以拷贝一部分数据，进而进行还原分析，不一定准确，我还在完善之中……不过还算有实用价值。”
　　韩靖摊开书的一页，上面写着《梁左个人经历》的名字。
　　第一行是严弗两个字，第二行是一个字“青”。
　　“这些不过是索引，想要彻底还原不容易，不过如果是完全被控制的人，就可以如同移动硬盘一般随意读取他脑内记忆和意识体，暂时写入篡改的功能还不具备。”韩靖少有露出骄傲的神色：“这就是我的具象化形道具，昆仑之书，我用它来收集昆仑中发生的事情，将它们尽量记录下来，作为数据库来评估和预测。所谓命运，就是无数线索和数据注定集合汇聚成的轨迹，人无法掌控命运，因为人无法得出所有的数据和线索，可是只要基数足够大，我们完全可能看到命运的痕迹！这就是我的强力计算机！”
　　明明极为中二的话，在韩靖嘴里说出来却让人很是信服。
　　因为他的逻辑永远清晰，绝不无的放矢。
　　原本梁左觉得自己的具象化形“凉风”已经是足够吊了，可看到搭档的宝具竟然是一个以命运为计算公式的超级计算机，高下立判，有些郁闷。
　　“可惜，当初我本来想要用昆仑之书去尝试破解严弗脑子里的记忆的……只是老白一直保守，不愿意承担风险。”
　　韩靖叹了口气，合上手中书。
　　梁左离开之前韩靖又一再叮嘱：“如果遇到必死或者将死的人，或者是你要干掉某个人，一定要通知我，我好迅速赶去提取数据。或者是遇到还可以用的尸体也要告诉我，我好提取数据。”
　　给人一种开膛手杰克复生的即视感。
　　梁左只能答复好好好。


第395章 三年，以及战队排位赛的进程
　　在梁左离开的三年，昆仑发生了不少事。
　　不过焦点依旧在战队排位赛上。
　　第一届排位赛“狡童”获胜取得山门和正式战队资格之后第二年再度参与到争夺之中，按照昆仑给出的规则，既有山门的组织或者团体是无法以创建者身份再次获得山门的。翻译一下，也就是说不动产只会给每一个每届获胜的组织一处，这是最大配额，绝不会再新增。不过如果是狡童这样的战队卫冕冠军，将会有额外的奖励，这部分奖励不对外公开。
　　第二届排位赛比起第一届来说更加激烈和血腥。
　　如果将第一届排位赛看做是一部分人的尝试，这一次大量强者参与到争夺中来，因而造成的格局更加扑朔迷离，没有一支战队是具有绝对压制群雄能力的。
　　更让人惊悚的是，这次排位赛造成了近三千人彻底战死在修罗空间之中。
　　要知道第一届的折损人数只有个位数。
　　天差地别的战损比无疑表明了战况空前的激烈，以及互相之间下手的狠辣，不少人为了夺取胜利甚至不惜不断再次连接导致身死。
　　归根结底还是“山门”太过于珍贵。
　　要在昆仑之中得到一处“不动产”太难了，太多的组织都不过是昆仑之中的过客，看起来似乎威风不凡，成员不少，可依旧是寄居在昆仑屋檐之下，连自己的驻地都没有绝对支配权，也无法擅自改造和扩建，不过是一群长久租客罢了。拥有“山门”绝不仅仅是有了一个固定场所这么简单。“山门”就是昆仑彻底全权释放给该组织的固定空间，可以看成是一个小小昆仑空间，在那里，你可以根据你想要的方式来设计、改建，你可以将它保持楼结构，也可以将它变成一处迷宫。
　　在大小势力之中，“山门”是衡量一个组织实力的重点指标。
　　这对于发展和自我保护都具有极为重大的意义。
　　第二届排位赛的惊人阵亡数反而激起了更多人的血性——很多人并不怕死伤，怕的是根本不给你任何机会。
　　将你未来的路口堵死，你就只能够原地徘徊，这是不少组织或者个人的现状。
　　第二届排位赛不断爆冷，第一届的八强竟然只有两只战队杀出重围，麒麟，寒潭，其余战队包括卫冕冠军狡童都在十六强之外。此次最后的赢家是状态神勇的寒潭，超级射手韩越的急速成长，钢铁之盾的谭鄂更加成熟、追求平衡，俩人仿佛是憋着一股劲儿，一路力战强敌，连续苦战，终于拿到了失之交臂的冠军，因而变成了具有山门的第二个新战队。
　　可是到了第三届，也就是第二年时，赛程进行到一半，阵亡人数已经超过一万。这个巨大的数字令联盟两会十三府联合请求昆仑终止整个过程，调查其中原因。
　　上次三千人折损一方面是由于各方势力第一次精锐尽出，都下狠心想要冲着榜首而去，因而下手狠辣，大规模战斗中的死亡，按照极小几率一部分人会彻底死在修罗空间之中，再者是修罗空间内的夜魂开始四处行动，成群结队，也对里头战斗的战队们造成了巨大麻烦，频频折损人手。
　　但仅仅一年后，才进行不久就显示死亡人数达到了一万人，是上一次整个排位赛的三倍，更是第一次排位赛的一千倍！
　　经过玉京山、星罗社和指挥府联合调查，他们公布了一个让人咋舌的消息。
　　修罗空间里有以太人出没。
　　虽然并没有直接说，死掉的一万人中就有一部分是被以太人下的手，可是不表态本身就已经代表了某种可能。
　　星河联盟和以太帝国这些年的确已经没有再次发生大战，距离最近的那次著名以太入侵之战也过去了上百年，一百年可以让很多事都变得平静。不过曾经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忘记以太人近乎不死的强悍与疯狂，对以太人来说，世界上只有两种生物，被征服的，需要被消灭的。联盟是后者，他们甚至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和联盟和平相处，直接开战，每一次长久的和平都是为了下一次大战的准备——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一时间昆仑内人心惶惶，到处传言，以太人即将开启第三次大战。
　　没过多久，昆仑就通过智能助手朝所有居住在昆仑之中的人公布了详细的调查报告。
　　大概内容如下。
　　首先，阵亡在修罗空间内的一万零八十四人有八千两百人被确定是战队互相激战中导致战损意外死亡，剩余有一千人被确凿是死于夜魂群的攻击，剩余的八百八十四人中，无法确认生死状态的失踪者三十一人，八百一十五人却是并非死亡，而是由于各种情况被困在修罗空间之中，现已被全部解救。
　　剩余的三十八人被判断是死于潜入特定战场的以太人手中。
　　藏匿其中的两名以太人已经被击杀，从检测报告来说已经验证了他们身上有那三十八人曾经的某些信息……
　　纵然以太人不过是大数目死亡人数最小的原因，不过还是引起了昆仑和联盟极度重视。
　　第三届战队排位赛被无限期终止，直到前不久才再次宣布修罗空间内已经被弥补了曾经的漏洞，反复检查没有安全隐患，因而再次开启，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一年半。
　　为了给众多战队一个调整和缓和的时间，排位赛特地选在两个月后正式恢复。
　　按照老白给梁左等人的内线消息，此次为了弥补曾经的过失，除去常规的山门奖励，昆仑还给予了胜利队伍对昆仑提问的机会。这个机会弥足珍贵，导致包括指挥府在内的十三府都派出了各自得意精锐，进入各战队之中，想要获得赢家红利。不过众多组织也都知道，没有人会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确定性极大，所以造成了一个有趣的结果。
　　那就是不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了。
　　一个组织可能在不同战队安置自己的人，互相之间又是竞争敌人的关系，如此一来就更是火药味十足。
　　让梁左极为不解的是，为什么老白不亲自领队参加？
　　难不成他已经是被禁止参与的破法者了？
　　否则实在没有理由他不加入来博取机会，五指戒驻地至今都是在人偶师乐园山门租借用地……
　　梁左问起韩靖陈又廷他们的去向，结果让他极为意外。
　　“他和顾所难都去了琉璃府，我们在第二届排位赛中受挫比较严重，不过琉璃府的人反而注意到了他们，将他们引入了琉璃府序列。”
　　身似琉璃，心如新罗。
　　陈又廷这样具有超强防御能力的奇才，自然和擅长肉体锤炼的琉璃府很有缘分。
　　只是梁左有些遗憾，曾经的搭档应该这次没什么机会和自己再在同一个队伍了。
　　最后梁左问起了他迟迟没有提起的青筝。在方寸山时梁左想起的几个人里，有韩靖，有青筝，也有青子，每当梁左遇到麻烦事就会想起韩少爷，有搭档在也许事情就轻松多了，无聊的时候就会想起青子，和青子聊天总是让人放松开心，偶尔寂寞时则是想到青筝，青筝可以一整天静修不说话，在她身边时梁左就容易安心，看到她就会有一种奇妙稳定的心绪。
　　他很想知道这几年青筝是什么样子的。
　　韩靖瞄了他一眼，一副了然的神色：“最开始她还是住在你的房间里，每天静修，她似乎很确定你没事，可以回来。你们到底师徒关系还是男女关系？还是利用关系？”
　　梁左自己都回答不上来，对于青筝的感情很复杂……
　　按照一贯的做法，搁置争议。
　　答案总会有的。


第396章 坚固·障刀（一）
　　对梁左来说，当务之急是将半成品的障刀给予特性。
　　眼前的障刀就像是才从火里烤出来的陶器，没有上釉，没有冷处理，样子粗糙，并且没有真正的“神”。
　　他最先请教的是韩靖。
　　“我并不需要没用的特性，只需要读取和写入，这两个特性在形态还没固定前就已经确定了，形态对我来说不重要。”
　　化身为USB博士，宝具是专插人脑门的恐怖书本的韩少爷如此说。
　　梁左只好去找老白请教。
　　“特性啊？让我想想……”
　　老白摸着下巴，眯着眼睛就这么想睡着了。
　　“时间实在太久远了，模糊记得，具象化形不就是宝具出现了吗？我当时感觉很轻松，出现了就用，反正我的宝具也是用来和人搏斗的，我的具象化形特性是锋锐、坚固、斩杀，前两个都很普通大路货，最后一个是我的自己胡乱琢磨的，原本斩杀特性是射手比较普遍青睐的一种……当时我稀里糊涂就加了进去……我记起来了，当时我喝了很多酒，然后醒来双刀就固定了形态，那是什么酒来着……”
　　他一脸轻松，让梁左却轻松不起来。
　　梁左这种普通炼气士和老白这样的天才请教，完全没有借鉴的意义……
　　要说到基础知识，肯定是六景最好。不过李慕染找他有事，所以他找师傅去了，已经离开好几天，联系不上。
　　最后梁左只剩余一个选择，青师傅。
　　“特性，通俗来讲就是你对于具象化形的道具的附魔，具象化形，自己制造的道具，在经过附魔之后就有了新的称呼，也就是现在很多人所说的宝具。宝具并不是一个新概念，不过是在道具上延伸，具有个人风格和特性。”
　　青筝的讲解永远是一板一眼，满脸认真。
　　明明是年轻女性的容貌，却仿佛刻板的老师傅一样正襟危坐，一双眼睛极为郑重地凝视着听她说话的人，浑身都充满一种精致的仪式感，让梁左不敢轻慢。
　　将概念讲述完毕青筝开始说历史渊源：“特性这个词汇是在‘宝具’这个词正式确立之后才产生的，特性从最初的一个到现在恒定为三个为最合适……”
　　梁左听得打瞌睡。
　　“认真听。”
　　青筝突然一声让梁左猛地抬起头说是。
　　“我从没有当过别人的师傅或者是引路人，所以一直做得不好，我知道，也许让你很多地方都掌握的不好。六景告诉了我你的情况，这让我很惭愧。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会对你开始进行详细的基础课程知识讲解。每天早你都要过来两个小时，我会对你进行补充教导。”
　　青筝看着他，非常认真地说。
　　梁左心中只有一个词，完蛋。
　　他不由怀念起以前的青师傅，那时候青师傅多好啊，上来就直接说怎么做怎么办……现在要当补习老师了……
　　补习，补习……
　　拖着疲惫的身躯，脑子里装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梁左终于能够回到自宅。
　　躺在沙发上，他觉得自己已经脑袋爆炸。
　　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知识被青师傅强制性灌输，他就像是一只被捏住喉咙疯狂增肥的鸭子，生无可恋。最关键是，青师傅的确是完全没有教学经验，说完一个知识点又是下一个，不停顿，也没有延伸兴趣什么的。虽然她的确很努力认真……在梁左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想要在墙上钉钉子，结果一通拼命锤导致墙壁都要溃烂了。
　　他无比怀念方寸山“石柱书馆”，那里头书海海面漂浮的灯才叫真正的教学。
　　有了比较才有了概念。
　　不过好歹梁左是清楚了特性要怎么赋予障刀，说来也简单，就是再加工。
　　做起来却并不容易，需要获得一张附魔设计图，然后将其中的线路完美嵌入道具之中，这也是为什么每一个造法者都是设计师。因为他们大多数设计的第一个东西就是自己的宝具，必须极为慎重小心。
　　关于设计和图纸的事情梁左当然就想到了韩少爷。
　　“我不是做阵法的，不清楚。”
　　却是这样的回答。
　　非常冷漠。
　　于是梁左想到了一个人，东阳！
　　“啊，你好，哪位啊？”
　　东阳一如既往健忘，半晌才想到：“啊，是你。我在解剖尸体，你说。什么？我当然会。”
　　不过东阳最后拒绝了梁左的要求。
　　理由是：“没意思……不想做这种东西，没有挑战性。挂了啊，尸体出了点状况，脑袋跳起来了……”
　　通信被切断。
　　人生最大的痛苦之一，当你走得双腿酸痛时看到一辆公交车停在自己面前，你却没有钱买票。
　　梁左突然想起，好像有一个人还有一张票。
　　他决定试试，虽然并不熟。
　　“好。”
　　齐元斋一口答应，并且快速来到了他的宅子里。
　　他和之前在器木府时已经截然不同，身着一件咖啡色大衣，里头是一件黑色毛绒衬衣，头发依旧花白，精神很不错，步伐轻盈。
　　“你没有找韩靖？”
　　齐元斋奇怪道。
　　“找了……他说不清楚。”
　　听到这样的话，齐元斋露出了然的神色：“也是，我记得他当时对阵法就兴趣不大。说是这种方式延迟太大，他的性格比较喜欢直接的东西。”
　　“你想要给你的宝具附魔‘坚固’特性？”
　　明显齐元斋有些惊讶。
　　“不好吗？”
　　梁左觉得这个朴实的属性很适合自己，关键是耐用。
　　“不是不好，只是这个……这么说吧，太普通了一点。哪怕武器再坚固，敌人只需要攻击你人就好。”齐元斋解读说：“坚固这一基础特性最初是很多人喜欢的，如果钻研足够，能够在坚固基础上进化出更高层次或者不俗的变种，只是后来渐渐被锋锐、隐匿、防御、穿刺这些取代，原因就在于它太过于单一性，很难适应现在多样化的战斗。”
　　俗话说，就是过时了。
　　梁左有自己的理解。对于他来说，第一个特性是要作为障刀的基石，真正的攻击方式并不是武器，而是自己本身对气的应用。障刀本身就可以看成一把刀型盾牌，只是以攻代守罢了。
　　“那好，我给你绘制一副阵法图就行了。”
　　齐元斋只花了几秒钟就将一幅图传给了梁左，让梁左内心有些虚——这么快，会不会有些水？
　　“小子，你知道阵法学习第一个项目是什么吗？就是坚固。这是最基础的阵法，也是一切阵法的模仿起点，在给你的这个阵法之中，我加入了自己的一些理解，让坚固能够具有一定程度的弹性曲度，也就是你运用得当的话，完全可以用它来反弹对方攻击。再多的东西就不适合架构在坚固之中了，原本它就是一个很纯粹也很强力的特性。”
　　最后老人给他说：“那么你也算帮过我的事就此一笔勾销，以后如有需要，就得按件计费。走了。”
　　说罢，他推门而出。


第397章 坚固·障刀（二）
　　“从齐六一那拿到的东西，需不需要检查一下？”
　　梁左还是先习惯性征求搭档意见。
　　“不用，他人现在已经加入了百炼观，闲着没事找你麻烦干什么？”韩靖瞥了他一眼：“你有受迫害妄想症吗？”
　　一连好几天梁左很是废了不少功夫才将坚固特性附魔在障刀之中，有了坚固特性之后有一个很明显的不同就是梁左感觉手中武器更沉重了一些，质感更足，握在手中时气如同有电路将障刀和手臂乃至于心脏和大脑桥接在一起，仿佛是一个延伸出来的精密回路。
　　为了测试一下自己的水准，梁左提出要让青师傅指点自己。
　　“你现在已经是具象化形，我不会再刻意留手了。”
　　青筝认真地说。
　　她摊开手掌，一把把飞刀浮现在她手中，一把把如同一块块骨架组合在一起，变成了一把长刀。握住长刀，青筝整个人气势一变，仿佛变回了那个与紅缡和土著人死战的刀客青，梁左只能够沉下重心，全神戒备。
　　“开。”
　　随着嘴里轻轻一声，青筝一刀砍向梁左面门，梁左障刀横向挡隔，兵器交锋的一瞬间梁左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被震得飞了起来。后背狠狠撞在练功房的墙壁上，他立刻一侧头，避开了青筝扎向墙壁的一刀。
　　梁左连续往侧后方移动，周围龙影环绕。
　　飞龙之术全面开启。
　　他的感知能力和身体强度大幅度提升。
　　可让他无法理解的是，青筝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最奇特的是他连对方的气息也彻底丧失。就像是青筝真正从这个房间离去了一样。
　　后面！
　　梁左猛地回头一刀斩下，被对方躲开，一根手指触到了他的喉结。手指甲轻微的刺痛感让梁左一头冷汗，背上迟来的剧痛更是让他彻底放弃了抵抗。
　　青筝看着他，脸上毫无表情：“你已经死了。”
　　梁左后背上插着青筝的“组合战刀”，不过在青筝的手下留情下刺入并不深，只是一部分刀头扎入，哪怕如此也渗出不少血来。
　　随着梁左身后的兵器化为烟尘消失无踪，青筝对他说：“明白了吗，坚固本身的确很有用，可是你无法让它时时刻刻保护你。工具到底是工具，哪怕一个普通人拿到多宝先生的多宝法剑，他也无法如同多宝先生一样指挥宝具轰炸……”
　　梁左郑重双手合十：“多谢师傅指点。”
　　青筝微微点头。
　　俩人之间一切仿佛回到了以前正常的轨道。
　　“既然你已经差不多到了造法者层面，龙咆差不多可以撕开第一道封印了。你可以试试，对你会有很大好处。麟龙。”
　　在青筝的呼唤下，一直没有怎么露面的麟龙青色影子从梁左手中龙咆中飘荡出来。
　　他打了个哈欠，一双红眼看着俩人：“怎么了？”
　　“梁左依旧达到造法者层次，应该具有尝试开启第一道封印的能力。”
　　青筝说。
　　麟龙绕着梁左飘荡了一圈：“虽然比较弱，也算是进入造法者层面了……你想要试试龙咆第一道封印吗？”
　　梁左小心问：“需要什么条件？”
　　“没什么条件，达到造法者即可，白子驹以前和你一样，成为造法者就开始尝试了。这种事情总是越早越好的，总之益处多多，要不要尝试啊？”
　　麟龙少有的好说话让梁左有些犹豫，不过想来想去自己也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他点点头。
　　“好，青姑娘帮我一把。”
　　麟龙话还未说完，青筝手持龙咆一下子将梁左胸口插穿，干净利落，甚至没有血液飞溅。
　　梁左双眼一翻——这尼玛，又是这样死一次……
　　模模糊糊，梁左再次来到了龙咆内部，同样的一扇大门。
　　麟龙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巨大的身影居高临下：“封印之路不在这里，在你脚下。”
　　梁左低头一看，突然他只觉得自己朝下坠落。
　　周遭一片漆黑，也感知不到风声，一路坠落，最后他重重摔在一块硬地板上。站起来他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大概只有十四五平米，房间内部除去白色墙壁就是遍布墙上的奇特金属柱子，就像是一个精密的骨架。能见度倒是不错。
　　在他面前，一道人影缓缓成形。
　　“解开第一道封印很简单，击败上一个解开封印的人。”
　　麟龙的话隔空传递到梁左的耳朵里，让梁左浑身紧张。
　　上一个解开封印的人……
　　白子驹！
　　眼前的人终于凝聚完毕。
　　一头银发，身着一件白色衬衣，领口处系着黑色领带，一条笔直黑色长裤，脚下是一双黑色皮鞋，双目冷冽。
　　面前的白子驹眼神比起梁左看到的白子驹有所不同，更为清澈和纯粹，里头闪烁着一种奇特的战火，而且面容明显要年轻很多。如果说五指戒的白子驹更像是一个久经战场，大风大浪过来的江湖大佬，眼前的白子驹是一名冲锋陷阵的真正战士，年轻的脸上是一种毫无感情的冰冷，杀戮机器一样的双眼。
　　白子驹手中武器“阴阳刀”第一次展露在梁左面前。
　　那是一副双刀，两把都是环状护手，刀长度和小臂相仿，一把白似银，一把赤如血。白子驹双手各持一把，左手刀在上，右手刀微微朝斜下，双腿弯曲。
　　梁左双手握紧障刀横在胸前。
　　白子驹迈步幅度很小，手中姿势不变，很快就到了几乎与梁左相触的距离，梁左终于忍不住主动进攻。
　　他一刀刺向白子驹胸口处想要将他迫退，没想白子驹双刀直接前后卡住梁左的障刀，划拉着继续迈进一步，梁左第一次启动障刀的两个卡锁，刀背弹出两个犀牛角一样的弧装凸起扣住对方阴阳刀，梁左一脚借象·斩铁高抬腿刮向白子驹下颚。白子驹突然左手弃刀，小臂挡住梁左的上抬腿，一瞬换做反手刀，将刀背贴在双手小臂骨上，以障刀为压迫物将梁左压在墙壁上。
　　俩人之间已经是完全的肉搏空间。
　　梁左进入飞龙之术的状态，双眼锁定白子驹的双目。
　　一瞬间白子驹精神恍惚，手中阴阳刀也松了片刻，梁左一刀斜切白子驹的胸口。白子驹却突然消失在原地，出现在远端的角落，再次手持双刀，警惕地看着梁左。
　　梁左气得牙痒痒，这是白子驹的“咫尺天涯”，能够一瞬间脱离战场，比起梁左需要特定场所和空间的借象化身很多时候更要好用。
　　短暂一次近战交锋梁左发现自己手指和肩膀上已经出现了伤口，血液不断渗出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白子驹的阴阳刀割伤。
　　飞龙之术让梁左终于能够辨识清楚眼前人的状态，白子驹对气的控制极好，几乎看不到任何破绽和泄露，哪怕是交战时他浑身也很放松。阴阳刀在白子驹手中突然一换，原本两把颜色各异的刀刃都变成了亮银色，他左手反手刀在下，右手正手刺刀在上，脚下左右步伐交替，以一种略微怪异实则极为有效的攻击方式不断与梁左的障刀交锋。
　　在狭小空间里梁左几乎全程处于被动防御的姿态。当阴阳刀再次卡住梁左的障刀时，他将刀一拧，两个卡刀再次尝试去卡住双刀，没想白子驹手中刀绕着手指一换，一把刀以障刀为中心飞速旋转刺向梁左脖子。梁左不得不松开障刀，低头躲开，回头借象·云手与白子驹的双刀交锋，一道道血花不断从梁左的双手、肩头迸绽出来。
　　梁左憋着最后一股劲一记斩铁砍向白子驹的脖子，白子驹却像是没有骨头一样以朝后近乎九十度的折叠身体躲开，趁机双腿上扬踢中梁左的脖子。
　　而后白子驹双手反持刀一步上前，反手刀刺入梁左肩胛将他钉在墙上，在浑身浴血的梁左身上不断用刀飞快刺入，尖锐的刀刃将梁左的胸口几乎给剁碎了。
　　梁左的视线被自己喷射出的热血模糊，意识也逐渐消退……
　　面前的白发男人依旧一刀刀扎在梁左身体上，一丝不苟。
　　他猛地从地上坐起来，摸着胸口已经渐渐愈合的伤口，惊魂未定。
　　“果然失败了……”
　　麟龙一副嘲笑的口气。
　　梁左终于明白麟龙完全是在坑自己！与当时白子驹交手自己全程被动，对方几乎只用了“咫尺天涯”一个术式，剩余的全是非常基本的搏击动作，自己就被他干脆利落地宰了。
　　老白那时候已经强得可怕，更让梁左在意的是，他眼里那股对杀戮的漠然和熟练，就仿佛这不过是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眼前老白和以前的老白子驹截然不同，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要在意，白子驹以前揭开第一道封印也花了不少时间的。”
　　青师傅以为他有些气馁，轻声安慰他。
　　梁左也只有无奈嗯了一声。


第398章 龙伯国二次游
　　“想不想再去龙伯国？”
　　听到老白这样的问话梁左先是一愣。
　　在蓬莱要进入归墟，和在昆仑中要进入六道是一样的概念，不是什么公共走廊随便进出，需要授权才行，机会不容易。
　　上次梁左进入龙伯国可以看做是老白对他新人的照顾，这次又是什么概念？
　　“作为救出六景的回报。”老白笑着说：“每年每个组织都有几个名额，我们五指戒虽小，也有两个名额的，上一个名额给了青筝，这个名额给你没有任何问题。反正除去你们俩其他人也用不上，最后也只有拿去卖掉。怎么样？”
　　“我去！”
　　梁左赶紧答应。
　　龙伯国经历让梁左记忆深刻，里头的独特环境、随时随地的死亡压迫，还有那浩瀚如烟、永远看不到尽头的黄色沙丘，在那个国度之中，连死亡的色泽都是沙子的黄色。
　　他也很怀念里头的巨人五溪，世界和平先生。
　　不知道他是已经死在了理想的路上，还是已经放弃了这条艰苦卓绝的独特小径。
　　还有那个永远抱着刀的女孩，脸上有花纹的祝迦叶，不知道她现在在烽火楼怎么样了……
　　和众人告辞之后，梁左再次乘坐地藏车来到蓬莱悬浮山外的铁索桥。看着消失在虚空之中的火车，梁左不由想，如果无面人下手的是地藏车的话，结果会一样吗？摇摇头，将不相干的念头甩出脑子，他将自己的身体一沉，绕着铁索一荡变成了头下脚上，眼前世界颠倒之后模糊一阵，他一步步往前，看到了熟悉的镇守狮子。
　　“核实完毕，一个月到自动返回。”
　　狮子说毕再次恢复成雕塑的模样。
　　梁左伸出手，触到墙壁上红色的符文，它们变成了一团活动的藤曼将他猛地抓了进去……
　　强烈的炙烤感让皮肤微微发烫，梁左下意识眯起眼睛，周围已经是望不到头的沙漠。
　　他看着眼前巨人：“你就是我的master吗？”
　　巨人：“？？”
　　“抱歉有些串戏……你好，我叫梁左，来自蓬莱，作为你的追随者。”
　　要说眼前巨人是龙伯国人实在有些牵强，没错，他有五米高，比起梁左来简直是庞然大物，可是连梁左上次遭遇的五溪也足有几十米，稍微一对比就会觉得眼前小巨人如同一个小孩子。
　　“我叫叶海。”
　　小巨人叶海明显有些兴奋，蹲下来有些紧张地伸出自己的食指，和梁左的手碰了碰。
　　他有些局促地说：“我还是第一次召唤出追随者……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你就是我的追随者了吗？是不是我让你做什么你都会做？”
　　面对这个弱智问题梁左果断说：“并不是这样。”
　　他不由觉得好笑。
　　上次自己还是一介新人，第二次反而自己变成了引导对方的那一个角色。
　　于是梁左告诉叶海，所谓追随者就是响应龙伯国人的号召，从归墟之外的昆仑或者蓬莱进入的历练人士，一方面要追随龙伯国人，另一方面也是锻炼自己，这是一个很公平的互相交易。并不存在对巨人一切言听计从的追随者——其实俩者的身份更像是主人家和寄宿的外地人。
　　“那岂不是要我照顾你？”
　　叶海张大了嘴。
　　“不不不，不是这样……我们也不需要被照顾。”
　　明显叶海还没有经历过多少风浪，思维也好性格也好都比较单纯善良，梁左只能够苦口婆心解释。
　　对方依旧无法完全理解，眼看越说叶海越是脑子里绕弯，梁左立刻做出总结：“总之，我现在是你的跟班了！知道这一点就对了。”
　　“这个简单！这个好。”
　　叶海明显松了口气。
　　他的容貌和以前五溪有些略微不同，皮肤偏白，身体有些瘦弱，显得他整个人更加单薄，全身的装束只有一条七分黑色长裤，赤脚，一头爆炸头发，眼睛很有灵气。
　　“那你能帮我教训一下一个人吗？”
　　梁左一愣：“谁？”
　　叶海露出气愤的神色：“曾密。”
　　在他有些激动的叙述中，梁左总算有了一个了解。
　　原来这一带的都是十米以下的巨人，一旦超过十米就会离开，这是很多年的传统。在这里只有两个族群，曾姓和叶姓，至于为什么这样似乎是因为最早保护这里不被其他巨人侵扰的就是曾和叶两个高达八十米的超巨人，他们现在虽然很少出没，不过依旧在默默保护着这些新生儿。所以在这里的小巨人们看来，曾和叶就是自己的先祖和英雄。
　　生于白日就姓叶，晚上诞生就姓曾。
　　虽然是一处初生巨人的聚集地，不过依旧是存在纷争的。小巨人之间的互相战斗变成了他们日常的一部分，越是弱小越是被看不起，越是被大家遗弃，没有人愿意和你打招呼，聊天，和你做朋友。
　　叶海前不久就和曾密打了一架，对方和他身高相仿，可是有一个非常厉害的追随者，叶海一对一都打不过对方的追随者，直接被那人一把扭摔在地，在所有人面前丢尽了脸。这让他很没面子，而且被大家笑话，所以他一个人躲在偏僻的角落，按照体内血液中的记忆，尝试呼唤追随者降临。一连五十天，他都几乎都有些怀疑是不是没有追随者看重自己，想要放弃时梁左出现了！
　　一直支撑他的熊熊火焰变成了急于向敌人复仇的强烈愿望。
　　“就一个追随者吗？”
　　梁左问。
　　“他就一个人，不过很厉害。”
　　叶海说。
　　“那就不打吧……”
　　梁左对自己没有太多信心，才被年轻版本的老白摁在地上一通乱刺给捅死……他来龙伯国的重要目的一是尝试凝聚出“黑镰”车，二是看有没有机会寻找到五溪的踪影。
　　“怎么能不打！你怎么能这样！”叶海极为震惊，指着梁左：“你没有羞耻心吗？竟然逃避战斗！”
　　梁左心说，拜托，逃避战斗的不是我是你好吗少年……不过他也大概能够理解这个年纪的孩子的心理。也许在成年人看来，他们那一点点事情根本没什么大不了，那是因为成年人世界中的东西太多，一点点争执不过是每天寻常的佐料。可对于少年人来说，或许一次吵架、一次失利的打架就意味着他最重视的自我、朋友离他而去，因为本身有的东西就少，每失去一点那种失落与痛苦让本就承受能力不强的少年人更是难以接受。
　　梁左最后调整了一下说法。
　　“那去看看吧……”
　　反正打不过还可以逃的……
　　梁左心想。


第399章 静心寺的修仙者
　　叶海一步步朝着前面走去，这时候曾密一般会在前面的一个沙丘处与人切磋。他不时偷偷瞄向身后的追随者——
　　这个叫做梁左的追随者到底行不行啊？
　　他既没有强者那种满脸杀气，又没有引人注意的行头，穿件黑色长衣东张西望，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旅游观光客而非一个战士！
　　叶海不由想到曾密那个追随者。
　　那家伙，根本不是用脚走路的。
　　他是悬浮在空中的，脚踏一柄会飞的剑，神色简直冷酷，叶海怀疑那个人哪怕是自己脖子被砍断了也是那副不在乎的样子，太吊了。光是看到那副样子，叶海就先天气势上少了几分，对方飞剑一出，叶海就不知道该怎么防御——那个男人太强了！最后对方竟然十分大度地说，不用飞剑免得伤人，直接将叶海抱摔在地……真是一个可怕又可敬的家伙呀。
　　完毕之后对方只是默默踩在飞剑上，留给众人一个落寞又帅气的背影。
　　反观自己的追随者，看起来就觉得太年轻，不怎么稳重，这货走路时还在哼歌儿……简直奇葩。
　　越是对比，叶海越是伤感。
　　为什么自己的追随者就是这样的家伙呢？如果也有一个踩着剑的强者过来，那该多好啊。
　　“哟，叶海，今天居然敢露面了？”
　　曾密比叶海要强壮许多，鼻子很挺，四肢孔武有力，他一头青皮，看起来就比叶海这个爆炸头更有威慑力。
　　瞄到叶海身后的追随者，曾密嗤笑一声：“原来终于找到追随者了，不错不错，只是看起来不怎么样啊？果然有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追随者，我要不要叮嘱一下我的追随者，不要把你的小朋友给打残废了？百里敦，待会儿手下留情啊。”
　　在曾密身后站着一个近两米高的男人，他踩在一柄铁剑上，有一张沉着冷峻的方脸，双手背在身后，一身白衣。
　　“明白，我会手下留情的。”
　　百里敦点点头，声音低沉。
　　叶海越看越是心慌，看向身后追随者：“不如我们还是算了……”
　　梁左心想怎么到了这孩子反而怂了，这样可不行，至少试试嘛。
　　“如果你被他打残废了，或者被他杀了，我很难再找到一个追随者了。”
　　叶海这孩子很实诚，想到什么说什么。
　　梁左却被他弄得一肚子气，什么来着？好像我就一定是被摁在地上摩擦？
　　我就不信了。
　　走到哪我都打不过了？
　　连破法者我都见识过了，会怕这么一个造法者。
　　小巨人们看到有打架，纷纷围过来，远远围成一个圈，盘腿坐在地上，看着两个追随者踏入战圈。只是中央追随者的所属人截然不同，曾密一脸淡定，和人谈笑风生，叶海捏紧拳头，紧张不安。
　　不少巨人都想，那个百里敦那么强，你找个豆芽菜来和他打，不是作死吗……叶海真是没脑子，头发长见识短。
　　梁左障刀在手，刀锋朝下：“对面的，你不热吗？穿那么多。”
　　百里敦不为所动，淡淡道：“报上姓名。”
　　“蓬莱人，梁左。”
　　“没听过。”百里敦微微摇头：“我叫百里敦，来自于静心寺，修仙的，你还要挑战我？出手之后，我向来是生死不论。”
　　看着对方一副吃定自己的神色，梁左不由打起十万分警惕。
　　这家伙气势很足，决不能小觑……
　　“那你的脑袋，我收下了。”
　　百里敦手一挥，周围风沙四起。
　　围观巨人都是一阵惊呼——出现了，百里敦的绝技“沙暴”！一旦施展开来遮天蔽日，简直无法睁眼，叶海正是在这里头被他一把丢出来，惨遭羞辱。
　　梁左一瞬间借象火烧身，启动飞龙之术，脚踏飞龙之影，整个人速度达到极限一瞬间突破了风沙出现在百里敦面前，一拳砸中对方惊愕的脸。
　　百里敦仰起头被他一拳从飞剑上砸得飞出去老远，在沙子里连续翻滚，划出一道极长的痕迹……
　　所有巨人都张大嘴。
　　什么情况！
　　这时候百里敦缓缓从沙子里站起来，摸了摸脸上鼻血，露出淡淡笑容：“还不错，我是故意让你有机会出手的。”
　　梁左和龙影突然消失在巨人眼中。
　　下一秒百里敦从地上飞上天空，他在空中被一道青色龙影环绕，噼噼啪啪的撞击声从他身体上传来。梁左攻击完毕，稳稳落地。这时候百里敦才沉重地坠入沙子里，他猛地抬起肿胀的脸，支撑着自己站起来。
　　“你是谁！不可能！你是谁！”
　　他极为凄惨的面容上全是不可置信。
　　百里敦一脸鲜血，鼻子破了，眼眶肿起老高，牙齿也被打掉，张大嘴，嘴唇上全是沙子，睁大的眼睛里是一股无法言说的……愤怒？
　　“你到底是谁，你是离恨天，还是琉璃府的！”
　　百里敦擦了擦脸上的血，一双眼睛都是不屑：“竟然用不入流的偷袭方式，隐藏自己，这就是你们上四门的风格吗！有种出来和我堂堂正正打一场！来啊！！我百里敦何惧之有！”
　　梁左点点头。
　　借象·化身，他化作俩人，后面一人使出借象·擒虎，前面本体则运用龙拳，一拳将百里敦给一拳砸得陷入在沙子里，仅仅露出一张张大嘴、脸部都变相的僵硬姿态。
　　“我输了……饶命……”
　　百里敦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来。
　　梁左将他从沙子里拉出来，给他拍了拍身上的沙子，非常意外说：“你怎么这么弱？”
　　百里敦强颜欢笑：“不是我弱，是阁下太强……阁下看来是蓬莱演武堂的人吧，出手如此迅猛……”
　　心里他却骂，去你妈的，赢了还要侮辱我百里敦！再怎么说我也是在静心寺修行的人，你他妈以后不要被我遇到……蓬莱的人就是没素质，果然是一群只会打家劫舍的匪徒。
　　不过他也安慰自己说，不要和这种悍匪一般见识，不然说不定就被对方真宰了……英雄报仇，十年不晚。
　　可是这幅场景被周遭巨人看到完全无法接受。
　　众人心理预期被打破，继而想到——那个拿刀的原来是深藏不露……高手……叶海真是狗屎运。
　　看看叶海自己那副呆滞样子，绝对是狗屎运。他自己都不知道有了一个高手帮他。
　　小巨人们纷纷眼热，一个个都想着不如自己再去尝试一下召唤追随者。
　　“你还不是真君吧？”
　　梁左问擦着脸上血的百里敦。
　　按照以前迦叶告诉梁左的，修仙者中不按照炼气士的方式来称呼什么造法者、破法者。与造法者对应的是“真君”，破法者叫做“天君”，再往上就叫“天尊”，是当初昆仑遗迹十具仙族尸体的程度。姚烨被称作小天君，就是很多人看好他必定可以突破成为破法者。
　　“在下正在努力……”
　　百里敦心里腹诽，你以为修仙要成为真君那么容易？我如果是真君，一把飞剑就足够削死你！
　　“难怪如此，你会这么弱。”
　　梁左一股果然如此的样子。
　　对方和自己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水准，自然不是一合之敌。梁左的爆发式攻击之下他几乎连出手机会都没有，如果不是梁左刻意留手，第一下百里敦就已经死了。
　　他又觉得很奇怪：“昆仑不是派造法者来的吗？为什么不是造法者也敢来龙伯国？不怕死吗？”


第400章 选拔（一）
　　“……当然人都是怕死的。”
　　百里敦觉得眼前这人真是没素质，乱嘲讽，可形势比人强，只能够忍了。
　　“不是所有人想要来龙伯国，这边情况复杂多变，现在又在进行一个‘城镇化’转折，只是说这里依旧是一个不错的历练场所。”
　　从百里敦的话里梁左嗅到一些东西。
　　“城镇化，你是说龙伯国里这些分散的龙伯国人开始有群体联合的改变了？”
　　“前两年已经有苗头，今年特别严重。像这里这一群龙伯国人，他们的年纪在群体中算是小孩子，真正庇护他们的是隔壁的一个沙堡，定期会来检查和查看他们的情况。如果看到合适的苗子就会选走，作为沙煲的新鲜血液，类似于一个培养基地吧……”
　　梁左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内心却开始想这是否和五溪有什么关系。总之龙伯国开始用群体意识来解决问题，而非单打独斗，这是一个极好的开端。
　　按照百里敦这些天观察和发现，这处巨人小孩一共十个，都是住在这一处有些凹陷的沙丘带中，平日里睡觉要耗费一半的天时，剩余一半的时间包括玩耍、修行、初步思考。从曾密嘴里百里敦得知，这样的孩子群落周围还有好几个，新生龙伯国巨人诞生是很难预判位置的，他们可能某一天突然从沙子里爬出来——有些像是蝉的幼虫，又有点像是坟场诈尸的丧尸。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影子从远处迈着大步走来。
　　只是几步那巨人就站在了众人面前，几米高的龙伯国小孩在他面前是正儿八经的孩子，他足有三十米高，黄褐色皮肤，方脸，只穿了一条短裤，露出浑身精干匀称的肌肉线条。
　　“堡主通知，明天太阳落山，所有十米以下巨人到沙堡处接受选拔！”
　　他来得快去的也快，放话完毕就朝着远方快速迈步，似乎要到下一处去通知。
　　这就是百里敦所说的沙堡使者，他们为堡主服务，算是沙堡的正式成员和居民，在沙堡内能够享受各种权利，被沙堡保护。使者除去要通知各种事宜，有时候也要作为大人们之间的传话筒，总之，使者就像是骆驼，永远在路上奔波，所以他们一般都是特别能跑的巨人。据说上一个这里被沙堡选中的孩子现在已经变成了使者，每天都在奔跑，让人很羡慕。
　　沙堡的传令让原本嬉闹的十个巨人都变得严肃起来，曾密带走了百里敦，其余巨人也各自独处修行，似乎是要为了明日的选拔做充足准备。
　　看得出，大家都对这次事件十分重视。
　　“当然了！”
　　叶海还有些没从梁左击败百里敦的巨大兴奋中回过来——如果使者没有来，自己就可以好好炫耀吹嘘一下了！太可惜了！
　　“沙堡的堡主是曾大人，所以和曾密是同族，多半也会选择他们曾姓的人。明天我们就去凑凑热闹好了，有些人的追随者也很厉害。”
　　叶海盘着腿，摸着脚趾说。
　　“你没想过去通过选拔？”
　　梁左意外。
　　“过不了的，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够优秀，曾大人也不会看重我的，反正我都习惯了。”叶海摆摆手，笑着说：“反正也没有任何机会，我胆子又小，又没有气概，而且不擅长说话，反正都不会是被看上的那个……”
　　“你为什么要笑？很好笑？”
　　梁左打断他。
　　“我……”叶海有些窘迫：“我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
　　“你是不是以为，只要呆在这里，怎么样都没问题。一辈子都会被沙堡保护？然后变成一个永远不用出门的巨人？”梁左看着对方躲闪的眼神，不给他任何脸面：“没有什么地方是真正的安全。我以前的家乡，比你们这里更加舒适、安全，那里的人不用担心有人过来疯狂大规模杀人……可是有一天，一切都没有了，只有少数人逃入了昆仑。不要等到危险来临你才去准备，那已经迟了。”
　　叶海沉默半晌后开口：“想要一个人简简单单活着不行吗？”
　　“可以。”
　　梁左点点头，他的双目和盘腿坐在地上有些弓着背的叶海恰好平齐。
　　“只是也可能某一天被简简单单地杀掉，龙伯国的情况，你比我更清楚。”
　　“沙堡很强。”
　　叶海依旧抱有侥幸。
　　“也许吧，龙伯够强了吗？依旧被杀。”
　　换做和平年代梁左绝不会做这种深度刺激，叶海还是一个孩子。可是在龙伯国里，他宁可看着巨人哭着活下来，也不愿看到他在逃避中被虐杀。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曾密让他的追随者杀你，你是能怎么样？”
　　这个问题似乎让叶海有些难以抵挡，他眼神躲避，嘴里说：“怎么可能……我们好歹都是在这里生活。”
　　“可终究是要离开，也没有任何人说不能在这里杀人。你是否觉得那些同伴都看起来很和善，并没有任何害人的想法？事实并非如此……”
　　梁左语气变得低沉下来，犹如一个正在施展蛊惑的巫师。
　　“你有朋友吗？”
　　“我……”叶海想了半天：“没有。”
　　“那好，有人真正将你看做他们的一份子吗？曾密？”
　　“……”
　　梁左露出一个冷笑：“既然连认可你的人都没有，你是哪里来的自信认为自己能够在这里活下去？你怎么知道，会不会有一天他们将你踢出去？为什么要一个没用的人藏在他们中间，还要分享大家的资源，你又不会讲笑话逗乐，胆子又小，唯一的特征就是一无是处，如果有外来势力要求他们交出一个人作为这里的代价。他们毫无疑问会交出你，你这样的废物，谁会帮你说话？”
　　叶海双手拼命堵住耳朵，背对梁左，将头埋在沙子里。
　　“没用的。”
　　梁左双手强行将他的双臂掰开——巨人虽然有力，可在进入飞龙之术的梁左面前依旧不够看。至少以叶海目前的状态，完全只有任凭梁左拿捏。
　　“睁开眼，你这个废柴！”
　　梁左一声怒喝。
　　叶海吓得睁大眼睛，眼里却涌出眼泪来。这还是第一次梁左看到龙伯国人流泪，他的确是个孩子……可是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是孩子就温柔对待你。温柔和无知不会帮助你太多，坚强和残酷有时候却可以救你的命。
　　原谅我吧，孩子……
　　梁左一字一顿说：“你知道我和百里敦的差别吗？为什么他连我一招都接不下？因为我比他强，强很多，所以我的要求他必须完成。你知道为什么你们都会觉得他很厉害，而我看起来稀疏平常吗？因为他弱，他必须将面子做起来，一定要摆出一副强者的姿态，这样才会得到大家的尊重。而我不需要，你们怎么看待，对我没有任何影响，只要我有需要，我可以把你们十个随便宰掉。你懂吗，这就是我和百里敦之间的不同。你想要活得不费力，就必须非常非常拼命！”
　　“我……我不行……”
　　叶海拼命摇头：“我做不到，我太笨……”
　　梁左一巴掌将他打得手捂住脸颊。
　　“行不行？”
　　“我不行……”
　　第二个巴掌落在他另一侧脸，打得叶海狠狠瞪着梁左。
　　“瞪我？很好，说明你还有愤怒。”
　　第三记冷酷的巴掌准确落在叶海脸上，他被彻底打蒙了。
　　“行不行？”
　　叶海还没来得及反应，第四个巴掌落下。
　　“行不行？”
　　啪啪。
　　“行不行？”
　　啪啪。
　　“行不行？”
　　……
　　“行！”
　　叶海终于大喊一声，他的脸已经被梁左给抽肿，发音都有些含糊不清，双眼都变得呆滞起来。
　　“我行！我行！我要去参加选拔，我要赢！我不要当废物！我要赢！”
　　“为什么？”
　　“为了不被你打！不被被人打！”
　　叶海捂着脸说。
　　梁左将举起的手掌放下来，正襟危坐，微微鞠躬：“说得好。我是你的追随者，至少在这一个月我会保护你，请多指教。”


第401章 选拔（二）
　　沙堡和它的名字并不符实，更像是一处巨大沙丘。
　　它覆盖了周围上千米的范围，呈现锥形坐落，锥头朝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极为工整的巨大蒙古包。不过按照叶海所说，沙堡真的核心是在地下的，外面不过是用来抵御风沙的工事，只能够算是一个入口。在沙堡周围有不少巨人站岗，他们每个人都站在指定区域处，呈现出拱卫沙堡的态势，看起来就像是小孩子画太阳时太阳外面的那些小曲线。
　　曾堡主盘腿坐在沙堡之前，哪怕坐着他也有三十米高，梁左估摸着他站起来或许有六十米左右，的确是极为强悍了，说不定已经和花姐、八哥这样的差不多水准。曾堡主鼻子以下都是胡渣，他个人风格有些豪放，只穿了一条“内裤”，全身肌肉隆起，头发随意披在肩头，单眼皮，马脸，嘴唇很厚，风格狂野。
　　梁左站在叶海身后，按照规矩所有孩子都在某个站岗巨人身后，平日里喧闹的小巨人们此时都极为安静，沉默地站得笔直。粗略数了数估算了一下，梁左猜测这次来的低于十米的小巨人大约百人，加上各自追随者，差不多一百六七十人。
　　“今天，照例选拔。败者自行回去，胜十场者，留下。”
　　曾堡主声若洪钟：“开始！”
　　与梁左想的不同，沙堡的比试并没有太过于严密的程序流程，就像是龙伯国一直以来表现得那样，就是干。
　　第一个人上来，等一个人挑战，如果连赢十场，过。
　　如果中途失败就下去，没有了机会。
　　完全不顾什么赛制赛程对于不同情况的巨人的影响，可能最强的俩人第一次就得分个胜负——不过在龙伯国人看来，也许重点还是你不够强，反正我们只要选到表现出最强的那个孩子就行，其他不过是添头。
　　“都是采用追随者战斗吗？”
　　梁左问叶海。
　　“不一定，也可以自己代替追随者战斗……不过就得一打二了。沙堡这里只认结果。”
　　上台的第一人是个鹰钩鼻的巨人，追随者也是一个两米巨汉，浑身缠绕着锁链，看起来就很兄贵，梁左估摸着或许是一个金刚。很快就出现了挑战者，战场中央也是很快就有了结果，第一位坐庄被挑落马下，只能郁闷回到人群之中。
　　连续看了几场战斗，梁左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似乎场上都是追随者对追随者，巨人对巨人，很古典的配对厮杀模式……这一点让梁左有了个小想法，为什么不两个人共同袭击一人？
　　由于看重的是整体战力，所以哪怕一方只要有追随者或者巨人还站着赢得了胜利就算是获胜。
　　既然如此……那么。
　　“曾密上场了。”
　　叶海低声说。
　　梁左抬起头，看到场中央曾密站在守擂者面前，在他身旁，百里敦脚踏飞剑，背拢双手。
　　他有些怀疑，以百里敦不到真君的状态怎么和这些造法者比拼？
　　可马上眼前的情况让他惊讶起来。
　　百里敦脚踏飞剑，极为灵活，对面是一个金刚，可以说面对这样的对手天生就有些吃力——原本金刚就是偏向于团体性战斗的职位。不断在他周围辗转腾挪的百里敦突然手中一招，十几颗小小的珠子飞向周围，他咬破手指，喷出一口淡淡血雾，从血液中突然迅速涌现出大团大团的红色雾气，一时间变得氤氲起来。
　　梁左听到他喊了一声：“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借雾瘴。”
　　里头传来金刚的怒吼，似乎吃了个闷亏。
　　梁左启动借象明目，模糊看到这一层红雾竟然是一种阵法，以那些小珠子作为承载道具，在地上画出一道奇怪的图案，而周围的“气”则被百里敦的“借雾瘴”给彻底渗透，在气之中混合了某种刺激向能量。梁左看得明白，是那金刚吸纳外界能量时被这股内在力量入体，导致着了道。终究还是这金刚战斗经验并不丰富导致他突然落入下风。
　　在封锁了金刚之后，百里敦驱使飞剑不算骚扰对方巨人，很快就和曾密彻底将巨人重创，导致对方不得不表示认输。撤去了“雾瘴”，金刚脸色血红，吐出一大口血，差点站不稳。
　　如此曾密和百里敦就获得了第一胜。
　　第二战和第三战对手则要强一点，追随者都是造法者程度，不过依旧是炼气士，一个是游击风格，一个射手。面对游击，百里敦直接将那珠子丢在自己身旁，组成了一个金色防御阵法，同时远程控制飞剑不断迂回进攻，就像是一个固定炮台，一番消耗游击始终无法突破他的屏障，最后持久战获胜。
　　与射手交手时百里敦又是截然不同的思路，他直接手持铁剑，珠子他前面不断高速环绕，变成了一个简易盾牌。他冲上去和对方肉搏了个五五开，由于拉不开距离，对方射手又并不是近战和中距离类型，而是古典远程杀手，反而被他搞得很难施展开来。如此造成了俩人持久战，可这时候曾密很争气，压制敌方巨人，最终一点点扩大战果，赢得胜利。
　　梁左发现自己有些低估了百里敦。
　　这家伙虽然真实实力比不上祝迦叶这样的资深修仙者，可是头脑清晰，观察敏锐，能够根据对方特性不同迅速制定战法。他的那些珠子和飞剑都是使用的修仙三脉符箓，金丹，御器中的御器，控制道具极为熟练。加上百里敦能够迅速组成阵法，应该也修行了一部分符箓，才导致他的作战充满足够的灵活度。平心而论，梁左如果还没有进入造法者和他遭遇也最多是个五五开。如果梁左能够近身就有很大机会，如果一开始就被百里敦远程压制或者启动了防御性阵法，那么梁左基本上没有获胜机会。
　　第四战，百里敦终于遭遇了真正劲敌。
　　他的对手是一个术士，一身黑色垂到脚下的长袍，武器是个类似于水晶球的道具。百里敦一开始就准备飞剑偷袭，结果飞剑数次刺中对方身体却只是扭着滑了过去——就像是抵达目的地时有了一个轻微的转向一般。
　　原因是术士身上那件衣服。
　　梁左发现，飞剑刺中他时那身黑衣上面有星星点点光彩闪过，就像是一种反光材质。这应该是术士在袍子里加入了某种阵法或者咒文，具有能够偏移或者削弱对方伤害的能力。不止如此，术士手中水晶球中陆续飞出了许多活物，一群黑色乌鸦环绕着术士呱呱直叫，更显出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氛。随着鸦群出现，百里敦面前悬浮的珠子一下子就坠落在地上，他顿时大惊后退，此时他突然嘴巴鼓胀起来，就仿佛里头塞了某个东西。
　　他堵住自己的嘴唇，拼命想要抑制住呕吐欲望，最后却依旧忍不住张开嘴，一只黑色乌鸦从他嘴里钻出来，展翅飞向鸦群。
　　百里敦脸色惨白，一时间身体摇摇欲坠。
　　那只乌鸦慢悠悠地飞向术士手中的水晶球，百里敦咬牙再次咬破手指，吃力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借天神！”
　　随着他最后一声落下，地面沙子之中探出一只巨大淡金色手掌虚影，五指一把攥住术士，术士身上黑衣不停闪烁，可依旧挣脱不了，浑身骨头都被捏得咔嚓作响。对面百里敦也好不到哪儿去，嘴里不断咳出血来，眼睛里也在往下渗黑血，整个人近乎佝偻着趴在地上。
　　俩人更像是在比拼谁能够撑住后一步死掉。
　　在这关头，异变骤起。
　　术士所在的位置突然嘭地一声引发了一场爆炸。
　　爆炸将他手中水晶球炸裂，碎片飞溅，术士彻底瘫软倒在地上，受伤极重。百里敦总算松了口气，大口喘息，擦拭脸上的血，驾驭飞剑想要加入巨人战斗。对方巨人眼看大势已去，果断认输。
　　这一战梁左看到的关键一是借天神，二是那次爆炸——这可绝不是意外，绝对是百里敦的计划之一。
　　当百里敦的珠子被对方的黑乌鸦破除，其中几颗就“很巧”地飞落到距离术士并不远的地方……
　　爆炸正是来自于那几颗很巧落到术士周围的珠子。
　　埋得极深的伏笔帮助百里敦赢下了这一场惨烈的战斗。
　　最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不断战斗的对手都是造法者，哪怕他手段繁多且身为本就比同届炼气士要强的修仙者，这也是极为了不起的战绩。
　　梁左不由也一阵佩服。
　　自己之前所说百里敦看来是有所偏颇，这个人的确有自己独到之处，他有骄傲和拿捏的资本，唯一的可惜是，他遇到了自己……
　　梁左的闪电战法，从不保留的一击致命方式完克他。
　　任你打得天花乱坠，我只取你人头……超强爆发力，借象和飞龙之术的完美组合，梁左对百里敦的克制实在有些宿命的味道。
　　仿佛也看到了台下梁左的鼓掌，百里敦咳嗽了两声，微微点头回应。
　　梁左不知道的是，对方心里想的却是——
　　不装逼能死吗？这蓬莱佬眼神怎么这么讨厌，难不成我和他天命相克？难不成这小子想要摘桃子……等我们第九战斗之后……
　　越想越是心惊，百里敦本来战胜强敌的欣喜顿时荡然无存，满脸铁青。
　　蓬莱的人，是真的没素质。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昆仑的人都讨厌蓬莱人了。
　　他们就是一群流氓无赖！


第402章 梁左的对手
　　可直到第十战获胜，百里敦也没看到梁左有上来干自己一架的打算。松了口气之余他又有些不爽，这小子这表情是不是觉得，和我打太没挑战性了？
　　所谓杯弓蛇影就是他现在的情况。
　　由于进入龙伯国只被梁左虐过，而且当时是很惨的毫无还手之力，这让百里敦内心对梁左这个人极度敌视，同时他却又无比希望自己能够找回场子，最好就是在这里。可是理智又告诉百里敦，赢不了，那小子是个怪物，哪怕在蓬莱也应该不是什么大路货，梁左，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哪里呢……猛的他想到，这不就是玉京山新通缉的那个梁左吗？蓬莱信息贩子，五指戒的尾指银戒。
　　袭击玉京山的牙宿，还救走了要犯……胆大包天啊这个人。
　　面对这种亡命之徒，百里敦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不值得，犯不着对吧！
　　这么一想，他就心里舒坦了一些。
　　那小子是野路子，不要命，别和他一般见识。
　　获得了第一个名额，百里敦稍微轻松了一些，他和曾密一起来到了往前的一个区域——这里是胜者专属，目前就他们俩人，与下面一群挤在一堆的巨人比起来显得鹤立鸡群。
　　他竟然还不上？
　　百里敦不由奇怪，不论怎么说，梁左也是他所见过真正具有一瞬间爆炸式摧毁对方的炼气士。这种角色绝对不容小觑，可他一直处于观望状态，难道是另有所图？还是说他在里头看到了隐藏的高手，想要和对方错开来？
　　其中必有玄机。
　　怀着这种警惕的心情，他仔细观察着梁左的动作。
　　哦！
　　他终于行动了，缓缓举起手——
　　不，他是在扣鼻屎……没素质的蓬莱佬。
　　百里敦摇头鄙夷。
　　稍后他看到梁左在和叶海说着什么，无奈隔得太远听不清楚，他又没有修习相关窃听类的符箓。不过从梁左的眼神看来，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他突然溜到队伍最末尾去了。百里敦一时间失去了他的踪迹，过一会儿梁左再次出现，他似乎只是嫌里头太闷出去走走……
　　终于有熟人再次成为了擂主。
　　“竟然是叶海。”
　　身旁的曾密突然意外道。
　　百里敦倒是在预料之中，那个叶海倒是没什么，不过是抱梁左大腿。只是梁左会有什么样的表现，自己很期待，之前一战百里敦被一瞬间击溃，他一直没有机会来观摩梁左的战斗方式，只是模糊认识到对方习惯采用极端战法，能够瞬间决定胜负。从这方面来说很像是另一个极端的组织鱼龙府，都擅长极短时间内爆发，快节奏重创敌人。
　　“叶海的追随者麻烦了。”
　　曾密看着缓缓走到台上的叶海，语气有些低沉：“叶海的对手叫做韩岩，他的事在这里很有名气，只是由于他的追随者鲜于吉杀了很多人的追随者，纯粹的杀戮，那是个纯粹杀人为乐的怪物……堡主上次处罚了他，取消资格，没想到他又来了……”
　　百里敦却兴趣来了，总算有人可以制裁一下梁左，杀掉他也无所谓。
　　不过他立刻想到一个奇怪的情况。
　　“你的意思是，那个鲜于吉在这里呆了很长时间了？”
　　“没错，超过了一年。”
　　曾密脸色也不好看。
　　百里敦皱眉：“怎么可能，追随者在这里最多能够待三个月，时间一到就会被送出……”
　　曾密摇摇头：“他和你们不一样……鲜于吉舍弃了自己原本的身体和身份，用骨刺的骨头给自己缝合了一副骨架，后来他又杀死了一个巨人，盗取了对方的身体，可以说他现在一半是追随者一半是巨人，他想要彻底融入了这里，只是堡主并不认可，这个人杀心很重……”
　　这种情况百里敦也是第一次见识到，竟然有想要在这里以巨人身份生存下去的昆仑人士。
　　不过转瞬百里敦就明白那个鲜于吉的想法。
　　在昆仑世界里，哪怕是蓬莱也要被种种规则束缚，而且从造法者要进入破法者机会太过于渺茫，几乎是不进入两会十三府这等大势力就没有可能。然而在龙伯国有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巨人们可以通过最简单的方式变强——猎杀其他巨人，吞噬对方躯体，超过九十米的巨人就是货真价实破法者程度了。虽然目标遥远，可是这样比起在昆仑中还是要有希望太多。
　　至少能够清晰看到自己一点点变得高大和强悍，知道前方在哪……
　　然而百里敦还是不能接受吃掉巨人的变强过程，静心寺一向不是追求极端力量的组织，在十二府中和离恨天有些类似，并不以修行时间长短或者是强弱来区分，更重于讲究修心。修仙讲究独树一帜，各走各路，是没错。但是真正修仙者互相之间的切磋探讨却比炼气士更为实际，修仙者可以互相启发和借鉴，却不可能抄袭对方，这是修仙者每个人都必须走出独有之路所决定的。因而修仙者中反而具有更大的包容性，互相之间能够放开成见，作为举行修仙者研讨会最多的组织，静心寺由于其包容、自由、务实在修仙者中风评很高。
　　如果一个修仙者试图想要走别人的路，那么他多半已经踏入了魔道，很难回头。
　　百里敦摇摇头，不由可怜那位鲜于吉。
　　他以为自己可以通过这种极端的捷径往上走，可他很可能是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比起野路子梁左，百里敦心里更看不起鲜于吉。
　　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人，最后却去相信龙伯国的传说，简直滑稽。
　　“那就是鲜于吉。”
　　在曾密的手指帮助下，百里敦看到了一具庞然大物，呼吸都紧了一分。
　　鲜于吉大概有近十米高，胸口、肩头和下体都有骨刺骨架制成的狰狞骨甲，他头戴一顶彻底遮住面目的骨盔，两道尖牙从下颚朝前弯曲支出，透过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可以看到里头是血红色的瞳仁，鲜于吉双手各持一根大腿骨，两头被磨得极为尖锐，这就是他的武器。他站在那里，浑身散发出一股血腥与腐肉混合的味道，让远处的百里敦都想要捂住鼻子。
　　站在鲜于吉身后的巨人有七八米高，这才是真正的龙伯国人，鲜于吉追随的韩岩。韩岩俯视面前看起来极为瘦小、只到自己腰腹位置的叶海：“你认输，饶你一命。”
　　“我要赢！”
　　叶海怒视对方，仿佛吃错了药。
　　韩岩也微微挑眉。


第403章 鲜于吉vs梁左（一）
　　“哦？”
　　韩岩一把拎起面前的小个子，让他脚离地到可以和自己平视的高度：“你不怕死？”
　　这句话仿佛唤回了叶海的理智，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嘴唇嚅动，没有发出实际的声音。
　　韩岩将他放回地上：“算了，我不想倚强凌弱，就让我们的追随者决定这次的胜负。”
　　说罢他就盘腿坐下，看向两位追随者。
　　叶海犹豫了片刻也学着他的样子坐好，瞄向身高差距明显的两个真正战士。
　　别输太惨，别死啊……
　　他内心无比紧张，已经忘记了之前还被梁左啪啪啪大耳刮子打个不停。
　　梁左仔细观察眼前敌人，近十米的高度让对方犹如一栋行走的高楼，浑身被骨头打造的甲胄覆盖，露出来的只有大腿处和大臂，其他部分几乎都在贴着皮肤的骨甲下。这些骨甲和他之前见过的铠甲都不同，更像是从对方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在鲜于吉身体表面形成一副体外骨骼，灰白色骨甲上还有不少暗红色血污，散发出甜腻的腐烂味，仿佛这具身体里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从黄泉逆流而来的尸体。
　　骨质头盔上犹如牛角一样的撞角，左边撞角只剩半截，右边撞角也有很多磨损，唯有那从黑洞洞眼眶中投射出来的赤红色目光，让人很确定这不是来自于地下古代棺椁的残骸。
　　出于礼貌，梁左自我介绍：“我叫梁左，请指教。”
　　给他回应就的是一击势大力沉的骨锤！
　　梁左灵活地跳上骨锤，顺着两步快速踏上对方的胳膊，鲜于吉换手朝他抓来，梁左脚下在他手臂上一点，借象火烧身跳到鲜于吉腰腹的一片凸起的骨甲上，然后从他后背上一路疾跑，犹如一只灵活猴子。当梁左最终抵达对方的肩膀处时只觉得眼前一黑，千钧一发之际他拼命朝后面倒去，落地时梁左终于恢复意识，手中障刀出现，被对方飞速砸来的骨锤一下子给砸飞。
　　腾飞在空中时梁左迅速启动飞龙之术，环绕了一圈，重新落地，警惕地看着眼前巨人。
　　之前那一下头脑空白是对方意识上的某种特殊攻击，让梁左那瞬间失去了身体的控制能力，无法思考，类似于他在修罗战场上迎战麒麟战队时第一次使出飞龙之术的样子。
　　梁左心里有了计较，在对方再次一锤扫来时侧身避开——正当他想要跳上鲜于吉的膝盖，只觉得自己右侧身体仿佛被一辆运行的火车撞上，瞬间他像一枚炮弹般飞撞到旁边的沙丘之中，溅起偌大一片沙雨。
　　而鲜于吉还保持着挥舞左臂骨锤的姿势，一步步走向还在蠕动的沙丘，高高扬起双臂，两根骨锤迅猛插下。
　　周围地面一阵剧烈晃动，黄沙飞舞。
　　梁左已经落脚在鲜于吉身后，断裂的右臂被他抓在左手中，由于是被巨力整个强行撕裂，肩膀处断口还有黏糊糊一大团血肉，血液一点点滴落在沙子中。他全神贯注看着眼前大敌，将左手随意丢在空中，一脚将手臂精准地踢向远处。
　　叶海手忙脚乱地接住梁左的断肢，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血腥的战斗，不由脸色发白，很想吐。他想要丢掉这一截断臂，可是最终还是忍住了内心的恐惧，将它放在腿上，温热的血液让他腿上火辣辣的。
　　倒是他身旁的韩岩饶有兴趣看着梁左。
　　断臂处被梁左迅速止血，梁左失去了惯用手的右臂，左手手持障刀有些不习惯，重心也得微调。
　　梁左发现自己还是大意了。
　　本以为十米高的巨人力量再强他的身体转向和临时反应无法与自己相比，第一下他也证明了鲜于吉的确不如自己灵活，于是想要再次尝试破解对方那诡异的意识攻击，可没想到之前那一下完全是对方故意为之。看准梁左全力起跳在空中无法变相的一瞬间，鲜于吉的爆发力一瞬间超出了之前一个数量级，手中骨锤准确对准梁左的胸口，好在梁左拼命用手臂挡了一下，否则现在梁左已经被这疯狂的巨人给砸碎在沙丘之中……
　　麻烦了。
　　他吐出一口血沫，舔了舔嘴唇。
　　让他意外的是对方根本没有趁着他重创就急忙攻击，而是往后退了两步，极为小心在观察。
　　就像是一头经验丰富的野兽，重创猎物之后不会急匆匆和猎物正面一决胜负，而是不断耗费、拖延、让对方不战而死。
　　看似凶横的鲜于吉极为理智，这令梁左想要逆转形势更是难上加难。
　　过了一会儿，鲜于吉终于再次行动。
　　他再次挥动手中骨锤，拉开距离一下下扫向梁左，令梁左不得不跳跃躲避，稍微躲避不及就不得不和鲜于吉空中兵器相撞，梁左再次被对方巨力扫飞，落在地上滚了一圈才站起来。
　　鲜于吉依旧不慌不忙，一步步走来，就像是野狼看到了流血的麋鹿。
　　梁左知道不能再拖延了，自己的状态只会越来越差，而对方已经要摸清自己的虚实了。
　　他在催动到极限的火烧身帮助下躲开了鲜于吉的骨锤，这次梁左没有跳跃，而是贴地疾跑，绕了一个小弯道险之又险闪过对方踏下的巨脚掌，在障刀的帮助下梁左跳上了鲜于吉的膝盖。一个灵活转向避开对方的手指捕获，梁左螺旋式往上奔跑，他脑子里很清楚，自己只有这一次机会，要么生，要么死！当梁左踏足到鲜于吉的背部时突然发现脚下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他赶紧一刀斩下脚下，一看原来鲜于吉的骨甲竟然开始消退。
　　这些体外骨骼一样的东西正在收缩进入鲜于吉的体内，而他真正的样子暴露了出来。
　　周遭幼年巨人都不由露出惊恐的神色。
　　就连一直毫无反应的堡主也沉眉：“不死不活？”
　　鲜于吉就像是一具被野兽撕咬过的尸体，左手手臂一大片都是骨架，里头是黑紫色蠕动的肌肉，他的左腰也少去了一大块肉体，胸口肌肉干巴巴的，就像是用久导致摩擦过度的桌布一样露出一个个大洞，青黑色的腐肉随着他的呼吸一颤一颤。他的半颗脑袋都被被毁掉了皮肉，只有白森森的颅骨，里头那只眼睛显得奇大无比，瞳孔灰白，眼睛正在左右剧烈转动，一颗颗牙齿则是看得清清楚楚。
　　百里敦看到眼前奇景也是露出惊容。
　　曾密说这人是强行和死掉的巨人尸体融合为一体，想要窃取巨人的生理机制，可眼前恐怕并非如此容易，巨人的身体鲜于吉明显无法完美控制。梁左根本就没有攻破他的防御层，鲜于吉却自己进入了某种不稳定的状态……
　　“糟了，鲜于吉暴走了。”
　　曾密也皱眉。
　　战场中央，韩岩则是一把抓起叶海，往后连续撤退到站岗的巨人身边，才感觉到安全了一些。
　　“鲜于吉又暴走了……唉……”
　　他和鲜于吉一直是好友，可自从鲜于吉选择了夺取巨人尸体这条路就已经不是以前的样子，时常失控，失控时就极为嗜血，想要猎食一切有生命的物体。好几次都差点让韩岩身受重创，要不是鲜于吉醒悟得及时韩岩也有危险。
　　“你的追随者，自求多福吧。”
　　韩岩摇摇头，看着场上只有独臂的小人。
　　这个人连正常状态的鲜于吉都不敌，面对暴走疯狂状态的他更是必死无疑。
　　“我认输行吗？你救救他。”
　　叶海求救地看向韩岩，焦急道。
　　“我也没办法……”
　　韩岩叹口气。
　　叶海看着场中央，他想要过去救梁左，可是他身体抖得厉害，恐惧将他的大脑充满，叶海几乎无法呼吸。
　　我们只不过才见面一天，他是我的追随者，为我而死是很正常的，追随者每年都要死很多人……
　　他极力安慰自己。
　　可是……
　　“完了。”
　　韩岩如同盖棺论定地说。
　　场中央，鲜于吉一把抓住梁左，一口对准他头部咬去，随手丢掉手中半截还在颤抖的肉块。梁左独臂无头尸体坠落在地，陷入沙子之中。鲜于吉张大嘴，大口咀嚼着新鲜的骨肉，露出兴奋的神色，他的眼睛此时已经被血丝充满，变成了一种疯狂的猩红色。
　　韩岩一回头，突然看到叶海朝着中央暴走的鲜于吉冲了过去。
　　这小子疯了？


第404章 鲜于吉vs梁左（二）
　　飞起一脚将鲜于吉踢飞在地。
　　叶海跳起膝盖正中鲜于吉的背脊，他抓住对方的后颈，一拳一拳砸在对方后脑勺，当鲜于吉想要抬起头或者拧过身来就被砸倒，一时间竟然给一个五米高的秀珍巨人压制了。叶海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愤怒和勇气，他一拳一拳疯狂怼对方的脑袋，他只记得梁左告诉过他，请多指教……从来没有人这么礼貌和自己说话过！
　　“吐出来！你给我吐出来！”
　　然而眼前这具烂尸体竟然把他吃了！
　　那是！
　　我的！
　　追随者啊！
　　你这个烂脸给我吐出来！
　　我要宰了你！
　　我人生的第一个追随者！
　　叶海就像是一个被凶魂附体的疯子，挥动拳头一下下砸着鲜于吉已经破碎的颅骨，他自己拳头也被对方锋利的骨头刺破，双手都是血，可是他浑然不知，一股无畏的气势将他胸腔充满。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尤其是认识叶海的曾密一行人。这还是那个沉默胆小又傻里傻气的叶海吗？
　　他明明那么弱，为什么敢向一个比自己高差不多一倍的人出手？
　　突然鲜于吉脑袋一百八十度旋转，变成那张裸露一半颅骨的脸对着叶海，红色眼球死死盯着他。
　　这张恐怖的脸仿佛将叶海从剧烈爆炸的情绪之中拉了回来，他突然吓得站起来往后面退了两步，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拳，就这短短的一两秒钟，鲜于吉已经再次站起来，一双骨锤对准叶海狠狠砸来。在要命的时刻叶海却只觉得双腿发软，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防御，眼睁睁看着巨大骨锤在自己瞳孔中变得越来越大。他下意识闭紧双眼！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高能量冲撞导致风沙再起。
　　“说得好。我是你的追随者，我说过，在这一个月我会保护你。”
　　梁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叶海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看到梁左站在他面前，手持那把古怪的连鞘刀，保持挥刀的姿态。只是他眼下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浑身皮肤变得发白，黑色血管在脖子和手臂上显得格外刺眼，梁左的一双眼睛也变成了漆黑色。
　　鲜于吉反而是离叶海有五六步的距离，在鲜于吉前面有两道他双腿造成的深深划痕。
　　是梁左击退了他？
　　叶海大脑当机。
　　“我的手呢？”
　　梁左朝他挥挥刀。
　　叶海慌忙不迭从裤带里翻出梁左那只手臂，梁左凑在肩膀上，很快边沿处肌肉就融合在了一起，整只胳膊也变得惨白，他握了握右手拳头，抖擞了一下再次连接的手臂，无恙。
　　“本来不想这样的……”
　　梁左看着面前的暴走鲜于吉，有些遗憾。
　　当鲜于吉身体发生变异时梁左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不知名原因让对方明显体内能量失衡，原本一身坚不可摧的骨甲卸了下来，裸露出里头半腐烂状态的肉体。虽然他能够感知到脚下的巨人变得更加危险，散发出的能量更为狂暴，不过梁左这人不怎么怕疯子，真正难缠的是那些永远脑子清晰的人，他们能够合理杠杆自身，达到能发挥出作用的极限。
　　因而当鲜于吉抓向梁左时他很果断地使出借象化身，被咬掉的不过是梁左制造的幻影化身，他的真身已经从鲜于吉裸露的胸口破烂皮肤处跳入了对方胸腔，只要能够将他心脏破坏，哪怕看起来再强悍无匹的生物也会倒下。不过梁左很快发现，这人竟然没有心脏，里头空空如也，只有一层厚实又发黑的粘膜在他胸腔里，就像是一层黏糊糊的浆糊，把这一具支离破碎的身体粘合在一起。
　　更有意思的是鲜于吉体表原本的骨甲还真是收缩到了体内，他的骨头和骨架以一种扭曲融合的姿态化为一体，胸腔内部肋骨之下是原本胸口的骨甲片，脊椎骨处也是布满了本在后背的骨刺……
　　既然没有心脏，梁左准备一路往上攻击对方的意识中枢。
　　没想到的是外面此时发生了异变。
　　鲜于吉的身体轰然倒下，仿佛被人一下子重创。原本在里头攀爬的梁左也不得不停下脚步，巨人体内那些黑色粘膜开始加速分泌，它们一下子变得极多，在骨架和肌肉之间流淌，梁左碰了下就被灼烧得手指有些麻痹，不得已只能放弃原本的体内战场优势，变成了正面对敌。
　　跳出来，恰好看到叶海正闭上眼睛，仿佛是主动迎上对方的骨锤。
　　梁左立即进入夜魂态和飞龙之术的双向极限状态，正面第一次硬抗鲜于吉，将他击退。
　　时间只有十秒。
　　双极限模式开启，必须迅速解决对方，否则梁左就会变成被鱼肉的那个人。
　　他化作一团清风消失在原地，跳起一刀斩向鲜于吉的门面，鲜于吉挥动骨锤挡开梁左的障刀，可就在接触的一瞬间梁左直接放弃手中刀，任凭它被磕飞，右手中龙咆出现。梁左脚踏飞龙，左手握住龙咆长刀，右手摁在刀柄上。
　　龙，吞噬我的敌人——
　　梁左黑色的眼睛锁定了对方赤红色双眸。
　　一道青色巨龙仿佛踏风而来，布满鳞片的背脊在沙丘之中起伏游动，它环绕着鲜于吉，突然巨大龙头从黄沙之中扬起，对他张开大嘴。
　　鲜于吉也张大嘴，嘴里喷射出一道迅烈的红色光炮，竟然将从未被抵挡住的青龙给吹散了。
　　可这时梁左也出现在他后脑勺处，一拳，落下。
　　借象·翻山锤！
　　拳头将鲜于吉坚硬的颅骨打得小小凹陷下去，梁左借着这一股反作用力往后撤开。他的皮肤终于恢复了原本正常颜色，眼睛也变得黑白分明，他双手摁在膝盖处，剧烈喘息。
　　还好，共计九秒。
　　时间拖得越久对梁左负荷越大，他还从未超过十秒过，现在已经是短时间大脑缺氧呼吸困难，很难想象超过这个时间极限梁左会是什么样子。毫无疑问的是短时间内失去作战能力，只要敌人还具有一点点反抗能力，死的那个人就是梁左。
　　场外巨人们疑惑地看着这边。
　　之前鲜于吉从占据全方位优势到突然异变，再到梁左被他咬去脑袋，叶海突然加入战局，梁左再次出现迎战鲜于吉……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他不是死了吗？
　　眼前更是诡异。
　　那个追随者正没命地喘气，仿佛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鲜于吉则是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梁左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对目瞪口呆的叶海低声说：“去，给他一拳，快！”
　　叶海哈了一声，有些紧张地走过来，绕到鲜于吉身后，一拳打在他腰部。
　　随着他轻轻触到鲜于吉的身体犹如一座大山轰然倒下。
　　看见这一幕的众人面面相觑，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梁左此时却举起双手高呼：“强！无敌！不愧是叶海大人……”
　　原来是叶海将这个不可思议的活尸鲜于吉给彻底击倒了！
　　“你们赢了。”
　　韩岩也是极为有风度，上前扛起生死不知的好友，朝着远方迈步而去，竟然不再考虑沙堡选拔。
　　巨人们忍不住鼓掌，鼓励起这个爆炸头小巨人。
　　龙伯国人战斗时疯狂，对人的赞赏也是发自真心，看到五米高的巨人竟然能够击倒十米的鲜于吉，犹如潮水般的掌声毫不吝啬。
　　站在掌声中央的叶海脑子里都迷迷糊糊的，他大脑都有些停止了思考。
　　赢了……这就是赢的感觉吗？
　　叶海只觉得好像所有人都用一种敬仰和佩服的目光看着自己，这时候自己仿佛变成了这里的中心，连堡主大人也被自己的风头盖过。这是他从未经历过的体验，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和外来一道道赞赏目光透过他的身体，让他浑身战栗。
　　他用力举起手，不断朝周围观众咆哮示意：“我赢了！我赢了！我赢了！我，叶海，强，无敌！”
　　下面的人掌声消失了，鼓掌两下已经很够意思了，况且大多数人对过度膨胀的人就没什么鼓励了。
　　梁左咳嗽了两声，提醒说：“那个，差不多就行了。”


第405章 使者（一）
　　经历与鲜于吉的惊天一战，往后竟然没有人敢于挑战叶海俩人，曾堡主直接让他们站到曾密旁边，算作第二个成功被选上的。看到这个怪物离开之后，终于选拔现场又热闹了起来，一个个巨人为了成为沙堡的人打得不可开交……
　　面对曾密，叶海也不像之前那么没底气，一脸“强无敌”的神色。
　　“你瞅啥？”
　　曾密冷冷看着对自己挤眉弄眼的叶海。
　　叶海本来想回一句瞅你咋地，不过最终还是习惯性怂了，目光看向别处，装作若无其事地哼歌。
　　倒是百里敦驾驶飞剑凑到梁左身边：“那个人，鲜于吉到底是什么情况？真的是昆仑人融合了巨人的身体？”
　　梁左说：“并没有完全融合，应该是哪里出了状况。”
　　他将自己在鲜于吉体内看到的情况告诉了对方。
　　“那就是融合失败了？”
　　百里敦急切的样子让梁左十分奇怪：“你为什么这么上心？”
　　稍微踌躇后百里敦说：“你在蓬莱，有些事不知道也很正常。不过你来过这里，应该听说了那件事吧，曾经有人想要将龙伯国人带出龙伯国……”
　　龙伯国人身高体壮，勇猛无畏，并且是天生的战士。他们每一个人仿佛生来就是为了战斗的，是真正的战斗种族。连叶海这样的孩子也能够突然爆发出凶狠的战斗力，更不用说五溪，还有梁左见到的其他巨人了。
　　自然有人对于这些强悍战力垂涎欲滴。
　　昆仑很早就有人筹划将龙伯国人带走，无论是以人口来贩卖还是组建雇用战士小队，都可以赚得一大笔资源。
　　结果是实验没有一次成功。
　　龙伯国处于归墟之中，进出的昆仑人和蓬莱人都是采用个人定位，通过蓬莱悬浮山的特殊通道进出。有人在这个基础上进行设想，比如建造一个大型阵法，将龙伯国人个体传送出去，可传送倒是成功了……出去之后只有一堆被高温灼烧成晶状体的骨质。龙伯国人和昆仑世界的人结构看起来差不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差异，让很多研究者极为困惑。
　　总之，侥幸能够从龙伯国离开的巨人，出去之后无一例外都是一团焦炭或者被融化的晶状体。
　　可是现在鲜于吉的这一做法有些逆向思维的意思。
　　好，既然无法带出，那么我们的人在这里常驻是否可行？
　　比如说和巨人融为一体，这样就有昆仑世界人士的特征，又有巨人的体质，如此一来是否能够进行定向传送呢？
　　梁左摇摇头：“目前看来是失败了。”
　　百里敦露出有些失望的神色。
　　“怎么，你们鱼龙府也对于龙伯国人有兴趣？”
　　梁左摸着下巴。
　　“当然。”百里敦见识过梁左的全力施展之后对他已经没有什么敌意——反正自己也打不过，反而心境恢复了平和，言语也正常了起来：“龙伯国人可是你们蓬莱第一个执剑人龙伯分裂出来的生物，可以算是研究蓬莱历史极为重要的一环，而他本身体质特殊，又是号称世上第一个神游。虽然之后被多宝先生设法封印，不过有人认为，多宝应该是蓬莱意志的显化，而不是一个特定的人。”
　　多宝是蓬莱意志显化的说法，这还是梁左第一次听到，很新鲜。
　　百里敦自顾自继续讲：“龙伯国人的意义重大，一方面可以尝试用他们来解答归墟的成因和秘密，再者，如果能够回溯出龙伯当年的形态和秘密，这就更好了。龙伯本身又是蓬莱极为重要的一部分，这是一个不断增长的梯度，环环相扣，龙伯国可以看成是一把往上走的钥匙……”
　　梁左听得有些困，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就原地坐下盘腿，靠在叶海的腿上闭目养神。
　　百里敦青筋暴起，蓬莱佬是真的没素质，哪怕再能打也是个没素质的——竟然这么没礼貌，别人说话时就应该一脸认真倾听才对。
　　最终沙堡的选拔结果出炉，共计五名十米以下的幼年巨人获得了沙堡居住资格，成为正式成员。
　　按照惯例，幼年巨人的任务就是当使者，到处奔跑传递信息。
　　叶海的任务是去南边的另一个沙堡，再一路往西再往北，途经几个沙堡的友好势力处，传递曾堡主的口信，呈现出一个圆的轨迹。曾密的方向相反，一路向北，需要抵达北方沙河，然后沿着河一路往前，最终抵达最近风头正劲的一个庞大聚居地“五明界昉”，向那里的领袖们传递出曾堡主的善意，并且欢迎他们来访。
　　比起叶海的连环跑图，曾密的路径看似更简单直接，其实却更远更加危险，因为沿途可能出现捕猎的巨人，或者是遭遇沙刺，这些对于幼年巨人来说都是巨大考验。
　　在梁左怂恿下，叶海主动和曾密换了任务，对方当然欣然接受，规避危险是本能。
　　回头叶海却愁眉苦脸：“沙刺……梁左，我们死定了……”
　　梁左摆摆手，让他不用太担心，我们真正需要担心的是突然冒出来猎杀小型巨人的龙伯国人。
　　听了梁左的话叶海脸都黄了：“那我们还是放弃好吗？我去找曾堡主……”
　　“不用担心。”
　　梁左拉住他的胳膊：“我有绝对安全的计划，听我说……”
　　空气被高温炙烤得有些扭曲，就像是不断上升的无形火焰，空中却很清晰，看不到任何风沙，能见度极好。
　　这是龙伯国一个特殊的自然景象，地面和天空泾渭分明，脚下的沙地深处就像是藏了一颗愤怒燃烧的太阳，巨量热度不断往上蔓延，钻入旅人的脚掌心。可是一到晚上，周遭又会急速降温，让人冷得受不了。如此极端环境中，石头很难存在，只有最基础状态的砂砾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各种景观。
　　入夜后叶海很困，他习惯性钻入沙子里，想要躺到更温暖一点的沙层之中。
　　梁左则是睡在他上方的沙地上，潜心修行，打造自己的载具黑镰。
　　构建黑镰这样的载具和之前简单的障刀完全不同，需要耗费巨量的时间，而且随时可能出错导致整个部件或者机体失效。好在韩少爷给的设计图上写得很详细，一二三四五六七，每一个步骤都有精致的标注和注意事项，甚至是遇到问题之后的解决方案，并且每一个机体应该如何组合、嵌套，其功能如何，一旦遭遇事故该怎样维修，不止如此他还将传统摩托车的机械原理和系统作用方式详详细细对比了一番……
　　每当这种时刻，梁左就会无比庆幸，有韩少爷这样的对手实在太好了！
　　首先是着手发动机的打造。
　　传统摩托车的发动机原理就是将热能变为机械能，是动力源。由机体、曲柄连杆机构、配气机构以及燃料供给系统、进排气系统、冷却系统、润滑系统、点火系统五大系统组成。其中机体作用是支撑安装其他部件，承受发动机工作时产生的冲击力和扭矩，这和电脑的主板有些类似。由于采用的能源是“气”，并且是以气极度压缩的形式打造形体，韩靖直接采用的很简单的结构配合缓震完成了这部分。
　　曲柄连杆机构作用是将霍塞直线往复运动变成曲轴旋转运动，从而输出功率带动附件。韩靖直接利用滚轴替代，配以滚珠，结构更为简单。
　　配气机构则是根本不需要，因为黑镰动能并非热能，转而配置了防止灼烧的冷循环系统，直接替代冷血系统和配气机构，点火系统则更不用，梁左一接触就可以通过人体和机体之间气的链接直接点火启动……
　　梁左低头捣鼓手中被压缩成黏糊糊状态的能量，一点点小心雕琢和勾连出发动机的形态。
　　其中最麻烦的是比例。
　　必须保证比例正确，否则和下一块原件就无法拼装在一起。
　　忙碌了一整晚，梁左只是才把比例尺掌握好，以自己的手指作为裁量工具能够熟练地开始切割和打磨了。
　　就在这时，叶海的脑袋突然从沙子里钻出来：“有人来了！”
　　梁左看向远处，两个三十米高的巨人突兀地出现，从他们的眼色看起来不像是过来说哈喽的。
　　他不由心中郁闷。
　　不会这么倒霉吧，不想什么来什么。
　　叶海却昂头挺胸走了过去，他对梁左的话深信不疑——不要怂，就是干。我们要有气势，才不会被人小看！
　　梁左赶紧跟上，心里说这位小爷可千万别乱说话，否则我们俩估计都得交代在这里。
　　两个三十米高的龙伯国人，水准可能和青师傅相当，梁左目前根本应付不下来。


第406章 使者（二）
　　“你们知道‘五明界昉’吗？”
　　叶海仰起头，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其中一位黑皮肤巨人问：“你们是五明界昉的人？”
　　“不是！”
　　叶海竟然回答得更大声。
　　“……”
　　气氛一时迷之沉默。
　　梁左心里气得要死，不过他作为追随者并不适合插话，会让对方看出端倪，更容易对他们下杀手。他只能够祈祷，叶海少爷能够灵光一现，脑子一瞬间有个智力提升……
　　“我们去五明界昉传信，你们不是五明界昉的？那不要挡路！”
　　叶海不屑地看着俩人，嘴里不爽：“别浪费我时间。”
　　说着径直从俩人身旁走过去，梁左赶紧一副小跟班样子低头跟在他身后往前走去。
　　梁左心里对叶海这次的表现是很意外满意。首先气势足就不容易被人看穿，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打肿脸充胖子的缘故，尤其是第一次见面，唯唯诺诺很容易就被人归纳到“弱鸡”“看起来很好欺负”的角落名单中去。这是梁左之前对叶海集训时的笼统说法，不见得对，不过对他这样毫无自信怂出天的人反而有效直接。
　　“俩位不知来自哪里？要去什么地方？现在周围可是很危险的。”
　　皮肤稍白的一名龙伯国人再次若有若无拦在叶海面前。
　　叶海说：“我奉命去给五明界昉传信。你们既然不是五明界昉的人，就不要挡我。”
　　不过话语之间还是明显地缩了几分，没有了之前那股一往无前的纨绔少爷气质。
　　对方俩人无言对视了一眼，白皮肤龙伯国人又说：“看来两位很忙，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请便。”
　　“哦。我是很忙的。”
　　听到对方的话，叶海扭头就走，还没走几步已经忍不住全力跑了起来。
　　梁左内心大骂猪队友，人家就是等你反应的……你老老实实往前走说不定还有机会，现在一暴露俩人都很可能要栽！
　　果然，两名龙伯国人飞快走过来，他们步伐极大，距离叶海俩人很快就三四布的距离。
　　“前面的小兄弟，等一等。”
　　“再不停下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和他废话什么，宰了他！”
　　叶海没命往前逃，梁左咬咬牙，手持龙咆，夜魂态和飞龙之术双极限模式开启，龙影环绕，他拔刀对准地上用力一斩！漫天黄沙飞起，伴随着龙吟，梁左只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对方给他的压迫性实在太强，梁左应对一个都困难，眼下只有各凭本事，看自己和叶海能否逃出去一个。回头看到叶海平地摔倒在沙子里，梁左肺都要给气炸了，连逃跑的姿势都不争气，也是没谁了！
　　回头看到的场景却让梁左大出所料，那两个龙伯国人居然在后退，他们头也不回地朝着后面跑去，转瞬消失无踪。
　　“梁左，梁左……”
　　后面传来叶海颤颤巍巍的声音。
　　梁左扭头一看，一颗大概有五米高的脑袋从沙子中显露出来，这是一张极为方正的脸。
　　“你们是去五明界昉送信的吧？往前一直走就能够看到沙河，不远，一天路程，沿着沙河就能看到我们五明界昉的城池，那周围都有巡逻守卫的。”
　　看着这张毫无表情的面孔，梁左估摸着如他从沙子里彻底站起来，至少四十米，若是完美九头身就是四十五米，四十米和三十米的巨人那是完全不同的概念。难怪之前那两个突然疯狂逃走，越是接近越是容易引起杀戮，互相吞噬，这是龙伯国人特有的传统。
　　叶海小心问：“你是五明界昉的吗？”
　　“我是五明界昉的引路人之一，我叫卫河。去吧，前面很安全，这里已经到了五明界昉的保护区域。”
　　说罢，他的脑袋沉入沙子里，就像是完成保卫护航任务后下潜隐匿的潜艇。
　　叶海一路上都极为兴奋，不断对梁左描述他一脚踢到对方抬起的脑门，当时是多么恐惧，他从没踢过这种大巨人的脑袋，踢得脚疼，那时候叶海又气又急，对着抬起来的不明物又是一脚，才发现那是一颗人头，对方还没事人一样。
　　梁左很想说，如果我是那卫河，肯定是要先让你吃够苦头再说……
　　熊孩子就是叶海这种类型。
　　“梁左，你以前肯定是来过龙伯国的吧？”
　　“是。”
　　“那上次你追随的人肯定比我厉害吧？”
　　“的确。”
　　“他是谁，叫什么名字？”
　　“时间太久了，我忘了。”
　　“怎么可能！”
　　“上次来还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梁左一边敷衍着眼前的小孩子，心里在想，也不知道五溪将五明界昉经营成什么样子了。从看到的景象来说，至少五明界昉在巨人口中算是一号势力了，不再是当时那可怜兮兮的几个流浪抱团的巨人。
　　叶海突然站定了，指着远处在风沙之中的庞然大物，张大嘴半天合不拢。
　　此时已经进入了昼夜交换期间，是龙伯国少有的气温适宜的时刻，空中红曙显露，却还没有过于刺眼，沙地中还尚存夜间的冰冷，一点点正在升温。
　　远方伫立的三叉戟状高堡就像是一个魔怪的虚影，又像是一顶巨型王冠，在他周围是一圈同样高大，延伸到极远之处的城墙，城墙外一队队巨人犹如士兵一样站得笔直，拱卫着城墙。纵然梁左曾经去过长城，也见识过地球上一些史前时代的伟岸人力造物，可是看到这种上千倍尺寸的复刻品，还是心神激荡，那是一种巨大化所造成的威严带来的难以自已与心潮澎湃。
　　旁边的叶海更是看傻了，他甚至停下脚步，不太敢往前走。
　　“梁左，我有点害怕……五明界昉那里太高了……”
　　少年心里更多的是一种自卑。
　　原本以为沙堡就是世界上很了不起的东西，是龙伯国气势汹汹的一处圣地，可他眼中的圣地在此处不过是一个土炕。
　　那是一种全方位彻底的碾压，他这才明白为什么堡主要让信使们千里迢迢去送信。之前叶海还和梁左抱怨，不过是一两句话，竟然要使者跑那么远，完全是浪费时间。
　　唯有你面对这样的伟岸之地，你才会明白它意味着什么。
　　或许堡主也害怕它，怕它们有一天突然开始征服整个龙伯国，所以才始终不安又小心地传递善意和问候，希望能够维系一点点关系……
　　“别怕，比起沙堡，这样的地方反而更安全，更不用担心。”
　　梁左拍了拍叶海的腿，率先朝前走去。
　　他并不是空口白话。以前在的地球上，越是完善越是发达的国度与城市，普通人民的生活越是具有保障、能够拥有自己更多的权利，相反如果一个聚居地简单粗暴，哪怕有一个看似不错的领袖也存在转瞬变为狠戾风格的潜在隐患。
　　龙伯国的长城，还真的给五溪建成了！
　　梁左心里很想要见到这个昔日战友，问问他这几年经历了什么。
　　世界和平先生是否还想要世界和平？


第407章 他是谁
　　梁左仰起头瞄了下，城墙至少有四百米高，全部由砂砾凝实混合某种骨质颗粒建造而成，几乎将前方沙河靠右边的所有区域给包围了起来，这样伟岸的建造方式也只有天生巨力与高大的龙伯国人才能够完成。两名三十米高的巨人背负双手，双腿微微叉开，站在一堵横向有五十多米的巨大门扉处，这巨型门和周围城墙色泽又不相同，灰白色，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梁左唯一觉得有些类似的东西就是水泥。
　　龙伯国人发明了他们的水泥？
　　梁左觉得很难。龙伯国的资源实在匮乏，表层基本上都是沙子，极少的植物，一些石头，或许往深层次挖掘会有一些不同的原料，可要进行大规模应用也很难这么快。
　　光是眼前的城墙已经让梁左极为惊讶了。
　　“我们来自于那边的沙堡，能进去吗？”
　　叶海有些拘谨说。
　　两个看向前方的守卫低头转变视线，点点头，然后再次恢复之前的姿势。
　　于是叶海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往前走去。
　　梁左跟在他身后，通过了厚实的大门与城墙，里头竟然还有一堵里城墙，高度要矮一些，两百米左右，材质全是外面墙壁那样的灰白色物质，看起来很坚固。梁左忍不住用手敲了敲，有些类似于金属的质感，密度很高，手指触感有些粗糙，想来抗击打能力不会差。否则这样的东西在龙伯国人面前就是一拳的问题。
　　城内的景象倒是让梁左有些意外。龙伯国的居住区采用的是往下延伸的方式，也就是以地基为基准线，开辟战壕一般的下陷的通道，走在里头有一种在战场前线的奇妙感觉。凹陷的街道两旁则是巨人们的房子，应该说是窑洞更准确一点，巨大的洞门处一般都是紧闭的，一有巨人出来，那些原本密封的大门就会变成沙子往两边流开来，就像是一种极为柔顺的莲子。
　　梁左心里不由一乐，敢情他们也玩上了自动化出入门禁系统。
　　他转念一想，这也是很正常的。巨人常年和龙伯国的沙子、石头、高温厉寒作伴，控制沙子的技术简直是与生俱来的本领，这在居住时会有不少便利……
　　果不其然，往前梁左就看到了流沙交通。
　　倒不是一辆由流沙造成的汽车，流沙本身在街道中巨人脚下往前滑行，巨人站在流沙上如同玩电动平衡车，见到迎面的朋友互相挥手打个招呼，然后从对方面前滑过，简直就是货真价实的滑板鞋。除此之外，梁左还看到了沙子的各种应用。比如说他从居民区走到开阔地，前面就是五六个巨人正在控制沙子在打造窑洞，他们将里头先挖成一个杯子形态，然后挥手控制沙子和另一种灰白色材料混合搅拌，凝成杯子的盖子，融合上去，如此一个简易窑洞房就造好了。最后竟然还有质检工程，一名巨人会跳到窑洞上用力蹬踏，然后拳打脚踢，折腾一番，房子没有异常也没有损坏，这才算是合格。
　　巨人们在街道上来回用沙子滑行，看起来充满一种奇特的现代气息，一个个脸色愉悦，和梁左见到的其他龙伯国人完全不同。
　　他们之间有更多交流，一个个互相之间聊得很开心。
　　虽然巨人之间的身高有差距，可是仿佛这已经不是影响他们互相沟通的制约，一个真正群体的雏形正在凝聚。
　　“这……这……”
　　叶海看得说不出话来。
　　他指着依靠沙子在城市里滑行的大小巨人，一脸羡慕：“好帅！”
　　看着大家都在玩，他也眼红得不行，竟然要学着对方也来滑沙，结果自然是毫无作用，沙子就是沙子，他滑不动……在这里用双腿走路反而显得像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巨人。叶海小心翼翼躲避着滑来滑去的各路巨人，眼神中都是羡慕。
　　那些窑洞一样的房子也让叶海激动不已：“梁左，梁左，你看那个。这里的人住得好好，在沙堡，好像只有堡主才有房子……他们这里的人过得也太好了。”
　　少年由于兴奋而脸上表现出一股红晕，简直不知道眼睛该放在哪里，好像到处都是不可思议的东西。
　　有个十几米的巨人停在两人身边，对方仔细端详了一番叶海，比出大拇指说：“发型，酷。”
　　他自己的头发则是莫西干头。
　　叶海还是第一次被人称赞发型，简直如同见到知己。正要回应，对方已经酷酷滑走。
　　“他说头发很酷，很帅。”
　　叶海重复着对方的话，仿佛梁左根本没听到。
　　“知道了知道了……爆炸头也是一个风格。”梁左摆摆手，让过度亢奋的少年安静下来：“这次的任务是传信，别忘了重点，做完正事再到处逛逛也不迟。”
　　一番话让有些头脑发热的叶海清醒了不少，他有些苦恼：“这里太大了，根本不知道五明界昉的领袖在哪里，他们这里每个人的待遇都和领袖一样啊……”
　　“问。”
　　梁左说。
　　“我，我不敢……”
　　叶海很没志气地说。
　　也是怂出天际了。
　　于是只好是梁左出面，找到了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在晒太阳的十几米巨人。
　　对方听到他们是外地来找五明界昉的领袖的，露出习以为常的神色：“往前，一直走，走到最前面有一个纪念广场，广场下就是我们沙河城的中心，五明界昉四个领袖所在的地方了。”
　　某些方面来说，沙河城和梁左地球上经历的城市有一个共同点，市政中心都在极为显眼和相对集中的区域。纪念广场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地势，不同的是这里的地面经过某种打磨，脚踩在上面有一种细腻冰凉的感觉，很舒服，周围还有不少高高耸立的柱子，柱子顶端是一个球状，柱子表面有一圈圈花纹，看起来很有些异域风采。
　　守在这里的卫士却说今天五明界昉四位大人有事外出，还没有回来，让他们改日再来。
　　叶海不由沮丧。
　　梁左问：“那像我们这样从外地来的人，能够在沙河城留宿吗？”
　　“可以的。”
　　守卫点点头，指给他们一个方向：“那边有临时居住点，只是要比本地居民挤一点。”
　　他所说是沙河城外墙和内墙之间有一个群聚窑洞，一些外来巨人就住在那里，如果想要成为正式居民就需要去五明界昉处登记验证，通过核查之后才行。
　　离开广场时，梁左和一个也是步行巨人擦肩而过，对方十米左右高度，低着头，头发将他面部遮盖，穿了一件宽大的黑色衣服，将鼓鼓囊囊的身体都笼罩在内。
　　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腐烂腥臭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味，骨头的味道，虽然很淡，却瞒不过他。
　　鲜于吉？
　　“你先去临时居住点，我一会和你汇合。”
　　不容叶海抗议，梁左迅速跟随那个巨人离开。
　　直觉告诉梁左，鲜于吉有古怪。


第408章 暗战
　　鲜于吉步伐很大，不断熟练地在沙河城内穿梭，梁左的优势是在于他体积小，灵活，能够迅速避开迎面滑沙的巨人们，哪怕如此在路上梁左还是险些跟丢了鲜于吉，因为他走到了一片阴暗往下的通道区域，周遭黑暗，而且开始出现了一些和鲜于吉类似的衣服包裹严实的人，梁左是凭借着对气味的判断才没有迷失目标。
　　他已经隐隐约约感到，自己的跟踪已经被鲜于吉识破，对方正尝试将自己甩掉。
　　哪有那么容易。
　　梁左其实有不少追踪的招数，比如说很久闲置的借象·蝠耳，可以增强听觉识别能力并且转化为视线形态判断，再者是他实用频率最高的加速招数火烧身，还有越来越熟练的飞龙之术。
　　前面的鲜于吉转向越来越频繁，终于意识到身后跟踪的人极为难缠。
　　他先是兜了一个圈，借用建筑工地的巨人侧身而过，然后突然绕后折返，一路进入了内墙，再次绕内墙而走，最终出了沙河城。
　　一路走到了距离沙河城外有十公里外的地方，鲜于吉在沙河旁停了下来。
　　梁左也没有再隐藏自己，站在他身后，与他保持十几米距离。
　　“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沙哑，仿佛是刻意隐藏起自己的声调。
　　“我倒是知道阁下是谁。”
　　梁左说：“能否知道一下阁下来沙河城的目的？”
　　虽然自己不是龙伯国人，可梁左内心是将五明界昉、沙河城都看做了自己在这里的一部分，毕竟是当初和五溪一起构建起的伟岸计划，他容不得人随便破坏和设计阴谋。
　　沉默了一会儿。
　　巨人身体依旧背对梁左，脑袋突然慢慢往后面转过来，当脑袋呈现出一百八十度翻转，一直遮盖在他面部的头发突然如同触手一样往两旁卷起拢在了脑后，露出一张惨白颅骨，骨头上有黑色细密的刺青，就像是在上面进行了精密的雕琢，颅骨的两只犬齿长度远超常人，呈现出往外凸起几乎盖住了下齿，一双原本黑洞洞的眼眶里头有红色火焰跳动。
　　梁左眼睛猛地一跳。
　　飞龙之术才施展出来，他恍惚之间脚下突然感觉到一股锥心疼痛。梁左的脚掌已经被一根从地上冒出的尖利骨刺给洞穿，与此同时那骨刺仿佛是一种急速生长的植物将他的脚扣在沙地上，更多的骨刺密密麻麻从地上浮现出来，让人头皮发麻。梁左脚上流出的鲜血都被骨刺给吸走，让骨刺生长更是迅速，朝着他腿部上方蔓延过来。
　　梁左手中障刀浮现，一刀砍断一截骨刺，他身体骤然变色，整个人进入夜魂态和飞龙之术的双重极限。硬是一把将自己的脚从细密骨刺的穿透之中拔出来，原本被撕烂的脚掌急速再生，不到两秒就恢复了原状。对面巨人胸口突然传来噗噗噗的声音，撕拉一声，他身上的衣服被里头顶起的尖锐物体撕裂飞溅开来，令人吃惊的真容就出现在梁左面前。
　　这是一个巨大的骨头人，他的手臂双腿都是由很多骨头聚合在一起形成的，手指骨，关节，脚踝手腕处都有很多细小的骨节，只是这些骨头都有些发黄，看起来年代久远。他的头骨上有两根凸起尖刺，就像是古神话之中的魔鬼形态。不过他与骷髅又截然不同，因为骷髅实际上是失去肌肉和水分血液等有机物的残骸形态，骨头人却没有一点残骸的痕迹，只是他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是由骨头组成。
　　基础架构是粗壮骨头材质，原本作为体内动力传导的肌肉和筋也是细密柔韧的骨头，不像骷髅人总显得单薄和惨兮兮，骨人极为强壮，脖子粗壮，身躯呈现出倒三角形态，扎扎实实的身体。
　　梁左左手障刀，右手龙咆，一个箭步对对方迎面劈斩！
　　骨人抬起小手臂挡住龙咆，巨力让他骨头都崩裂了几根，产生了不少裂纹，可他只是微微后撤一步，原本碎裂部位都迅速愈合。梁左的后续攻击已到，飞掷障刀插向对方的锁骨处，骨人躲避不及被插中，一掌将梁左的龙咆给挡开，梁左落地反弹而起，飞龙之术被他催化到极限。
　　梁左突然消失在骨人视野之中。
　　骨人后背肩胛上突然出现了一道极深的裂缝，他挥手去抓，又扑了个空，梁左就像是变成了一把无形之刀，在龙影之中如同瞬移，骨人连续遇挫，索性双臂抱在胸口。
　　突然他大喝一声。
　　从他身上突然飞溅出无数骨刺，空中辗转腾挪的梁左无法躲避，纵然用龙咆和障刀抵挡身上也中了七八根骨刺，脖子、肩胛、胸口、小腿、手臂等处都被洞穿。好在他现在是夜魂态，恢复极为快速，而且已经屏蔽了痛觉。
　　梁左面无表情，双手手持龙咆，保持拔刀的姿势。
　　十秒快到。
　　就是这一下。
　　周围突然涌起大片风沙，梁左的龙咆刀消失在原地，连人带刀出现在了骨人脑后，高高斩下。
　　这必中的一击突然被一股巨力击中，梁左整个人飞出去老远，胸口都已经被撞塌了。
　　“都住手！”
　　有人这大喊一声。
　　“怎么回事？”
　　那是一个高四十几米的巨人，身着一件夹克样式的外套，短裤，身体瘦长，一双眼睛极为清明。
　　“怎么，梁左，认不得我了？”
　　巨人露出一个笑容，挑了挑眉毛：“哦，你心里还在怀疑，我不是五溪，还记得世界和平吗？”
　　梁左这才站起来，松了口气。
　　没错，是五溪的说话方式，他具有一种奇特的类似读心术的术式。
　　“好久不见。”
　　巨人蹲下朝他伸出手指，梁左灵活地跳上去，一路直达五溪的锁骨坐下休息。之前双极限模式还是让他太过于吃力，一旦解除之后疲倦和无力感铺天盖地，简直动也不想动。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朋友梁左。”
　　五溪又指了指一旁的骨人：“这是哈珀，也是朋友，只是他身份有些特殊，不能被人知道……这件事我会慢慢给你解释，还好你们还没到不可收手的地步……”
　　梁左原本以为自己是跟踪的鲜于吉，以鲜于吉那种随时可能暴走失控的状态，在沙河城简直是一颗定时炸弹。
　　可后来发现并不是，情况却已经无法停止。
　　骨人哈珀好像一瞬间就下定了决心必须将梁左杀死，原因就是五溪所说的不能被识破身份。
　　梁左仔细看了看骨人哈珀，对方身上已经浮现出了一层黄沙外套，不仔细看很难辨别——原来外套都是用砂砾打造出来的。
　　“简单来说。”
　　五溪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旁人在。
　　“他可以算是骨刺族的人，也是白骨国人。”
　　五溪眼中神采奕奕。


第409章 龙伯国的哥伦布（一）
　　世界上总是需要英雄。
　　面对狮子袭击时，狒狒群中领袖会强悍迎战，被野狼骚扰时，水牛会拼命还击，当入侵者来临，再弱小的人类也会尝试去战斗。
　　也许世界从来不是被英雄所统治的，可是英雄的出现总是激发改变群体现状。
　　地球上如此，龙伯国亦然。
　　五溪四人形成“五明界昉”组织，各取四人一字形成了一个互助保护团体，他们扎根沙河旁边，开始尝试建造一座高大的城市。因为梁左和五溪说过，想要吸引其他人加入，你们必须高举一面旗帜，既要有无形之中的口号，也有看得见最直观的东西，让人一眼就明白到你们这里可以得到什么！
　　最初，五明界昉四人将周围筑了一圈城墙，自己身处其中。
　　很快他们就发现这种做法很蠢而且完全没什么用。这些墙壁看似不错其实一推就倒，而且把四人围在里头，进出都不方便，一弄坏就得再次来修补，可以说是极为烦恼。当务之急是需要改良材料，将墙壁打造得坚固耐用，不怕风沙，而且外来巨人也不能随随便便凿穿。五溪想到的是混合石头，可很快这种方式也被证明是收效甚微，而且要找足够的石头很不容易，需要到处挖掘，往沙子深处寻找，浪费时间不说效率又低。
　　到此工程一时间有些停滞，大家都不免情绪低落。
　　连像样的建筑都造不起来，怎么去谈吸引别人加入？
　　五溪咬咬牙决定分兵，他和明目留下筑城，其余俩人界山、赵昉去拉人。这个过程持续了差不多半年，五溪和明目费下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找到了合适的建筑材料，骨刺的骨骸。他们小心翼翼从沙河中寻找和打捞，好在这些骨头平日没人动过，毫无作用，这时候反而很容易获得。将骨刺的骨头作为城墙的骨架子，外面填补，如此一来就变得坚固很多。
　　不过问题接踵而至，界山和赵昉拉来的人愿意留下的很少，不少看到简陋的沙河城失去信心，最终离开。
　　五溪终于明白了梁左所说的旗帜有多么重要。
　　大多数人是习惯性依附强者，你必须摆出强者姿态才行，无论用什么样的方法，要让投奔你的人感到安全放心，这样才能够让组织迅速壮大。
　　噱头也是相当重要的环节。
　　五溪四人拼命打捞了不少骨刺的尸骸堆砌在一起，变成了一个类似于图腾柱的巨型骨堆，这看起来就有气势多了。不少巨人看到这一幅景象，不免心惊胆战。然而五溪等人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开始猎杀小一点的骨刺，这些行为潜移默化中在告诉目击的巨人——我们都是以杀死骨刺为业余爱好的狂人，和你们是完全不同的种类。
　　很笨的办法却实实在在有了效果。五明界昉逐渐被周围人熟悉，都知道沙河边有一群疯子，野蛮人，以沙刺为食物，他们每个人都不怕疼痛，没有恐惧，天生就是强悍无比——当然这也是五溪故意让人散布出去的谣言。
　　甚至他为此而演了一场大戏，攻击了一个五十米的巨人，四人将其成功击退，彻底证实了他们是一群疯子和勇士的事实。
　　那巨人之前已经是他们第一个强大的助力，很早就加入了他们。
　　不过为了演戏，他们将其殴打驱逐，后来才接纳了他……从侧面证明这个群体的悍勇和包容。
　　火焰已经点燃，剩下就是看它能够蔓延到什么程度。
　　接下来的发展让五溪完全没有想到，他们迅速扩充到了一百多人，还有不少巨人正在源源不断赶来，想要加入五明界昉变成沙河城的居民。不过隐患也是有的，绝大多数都还是三十米之下的小型巨人，强壮高大者依旧很少。五溪决定冒险去亲自寻找，为了表示自己的勇猛和决心，他带着十名勇士一起从沙河一路往前游去！
　　没什么比直接的展示更加让人心动的了。
　　他也是拼了命在制造噱头。
　　十名巨人，中途被沙刺攻击导致两名身死，还有两名中途逃走，一名落单失踪，经历重重困难一路往前，五溪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沙河主流。
　　那是一片无边的流动沙海，沙面不断波动起伏，波澜壮阔，沙刺在其中不断沉浮，来回游荡，危险又迷人。
　　他让五名勇士中剩余两名守在岸边，两名回去报信，五溪亲自和另一人继续往前，看看能够抵达什么地方。
　　可就在这时候发生了巨型沙暴，沙浪在沙海之中掀起惊天巨浪，迅速将俩人吞没。沙海之下五溪和同伴失去了联系，他知道自己被强力压制已经很难回到沙面，于是索性一鼓作气往下下潜，不知下潜了多久，他筋疲力尽，发现自己可能无法活着回去，越是往下越是存在一种让他心脏急速跳动的力量，沙刺也几乎消失。在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他被巨力撕扯得失去了意识……
　　“这是我这一辈子最棒的一次冒险。”
　　五溪盘坐在地上，对面前的梁左说，丝毫不隐藏自己的眉飞色舞。
　　现在他们已经回到了沙河城，五溪的房间在广场斜下方的一处复合式三层建筑，广场上的柱子原来是照明用的，哪怕在黑夜之中沙河城依旧是灯火辉煌，这些能量都是由守卫提供。
　　房间里的壁灯柱照得五溪脸一半通红，一半藏在阴影之后，他看起来不再是那个理想主义者，更成熟了。
　　“我在那里找到了龙伯国的真正秘密。”
　　哪怕几年之后五溪依旧难掩自己的激动，他双手放在自己膝盖上，尽量让自己深呼吸平缓。
　　“很有可能，龙伯国和那个龙伯没有任何关系。”
　　梁左听得一愣。
　　龙伯的故事绝不是杜撰，多宝杀死并且封印龙伯的事迹几乎各组织都知道，正是龙伯死后，归墟才有了龙伯国这一处地方。可以说，龙伯和龙伯国之间的联系是公认的。这里就是一个神游强者分裂自我造成的奇怪巨人群落，这些灼热的沙子和恐怖的自然环境都是多宝强行打造出来用以封印龙伯的。
　　“那一次身陷沙海，我发现这个世界，是掌形的。”
　　五溪极为郑重道。
　　梁左自己也小激动。
　　自己很有可能是在见证历史。


第410章 龙伯国的哥伦布（二）
　　再次醒来，五溪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干燥的地面上，头顶是一片漆黑天幕，周围也都冷丝丝的，与龙伯国本来的酷热与极寒截然不同，这是一种持续延绵的阴沉寒冷，就仿佛那些冰冷气体拥有生命，无时无刻都想要钻入你身体里，贴在你皮肤上就有一股轻微的撕裂感。
　　五溪随手在地上一抓，冷不防抓到了一个活物。
　　那是一只由骨头组成的生物，有手脚，不过是趴在地上的，肚子很大，眼睛很大。五溪吓得赶紧送开手，对方也呱呱两声迅速逃走，双方仿佛都看到了怪物。
　　这时候有人远远说：“那个怪物就在那里，有点恐怖。”
　　五溪扬起还有些疼痛酸肿的背脊，看到两道鬼火朝着自己这边飘过来，他想要往后逃走，却发现双腿没有任何力气，根本抬不起。只能够保持双手靠拢，随时要出拳的姿势。
　　两团火焰靠拢，那是两个长相极为恐怖的巨人，都是浑身骨头，其中高大的那一个有五十米，另一个只有十米高，浑身狰狞骨刺，就像是骨刺和巨人的合体，他们看到五溪时都下意识后退两步。
　　“果然可怕！”
　　五十米的巨人倒吸一口冷气。
　　五溪不由无语，明明是你们更恐怖好吗？
　　“那个，请问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
　　五溪只好硬起头皮问。
　　“这个怪物居然会说话！”
　　小的那个骨头人也惊叫。
　　五溪：……
　　双方都给吓唬了一阵子，最后总算是平和交谈起来。
　　这里叫做白骨国，顾名思义，到处都是白骨生物。白骨国生命基础单位就是骨头，每一个生命都是由一截骨头开始，不断凝聚吸取同类壮大，然后形成了固定形态，拥有意识和思维，开始独立行走。不过也有一些大块头和沉睡的大人物，他们好像天生就是这个国度的生灵，只是年复一年的沉睡，路过时你能够听到他们几天一次的沉重呼吸，或者感觉到一阵耳鸣心慌，这就是大人们在做梦。
　　不同龙伯国的单调人形态，白骨国这边生灵是天然多样化，有只有手指大小的骨头生物，还有人说有一些眼睛都看不到的细小生命，也有上百米的沉睡中的白骨大人们。
　　在白骨国，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都是黑暗，所以白骨生灵们天生就有火焰或者会驱使火焰，这是他们进化发展出来的道路。阴寒环境却滋生了不少奇特的物种，有进化成有多肢体的多足类，有鳞翅类，还有最多数目的脊椎类，脊椎类生灵大多数都是白骨人。生存的最重要资源是骨头，所以每个白骨国的人一辈子都在坚持做的一件事就是捡骨头，低质量的骨头在泥土里挖挖就能够得到，不过吸两口就基本上碎裂成粉末了，高质量、可以持续吸收很久甚至拼凑成自我身体一部分的骨头一般在地下深处，要么就是在某些人迹罕至的地方，据说还有一种稀有骨矿，是白骨大人们死后所化，一颗骨头就能够啃一年！
　　除去生活所需的能源是骨头，这里最常见的是泥土和岩石，也有一部分顽强的骨质植物态生物存活。
　　还有最让五溪惊讶的一点，往白骨国地下深处挖掘可以看到黑乎乎的水！
　　这种奇特的物质五溪只在血液里看到过一些端倪，据他所知，龙伯国是没有水源的，巨人们似乎也不依赖水。
　　白骨人却很讨厌水，因为水会让骨头潮湿，让他们行动不便，并且腻乎乎的，影响他们用火。
　　在白骨国五溪进行了一次漫长的旅行，五溪发现这里白骨人虽然看起来很恐怖，其实比起龙伯国人更加好打交道，他们大多数人都有一个共同愿望，给自己打造一个超级骨头宫殿，躺在里头不想动就能够随便啃……
　　总而言之，白骨人是一群非常勤劳的拾荒匠。他们整日辛劳，都是为了能够某一天舒舒服服躺在骨头宫殿之中睡觉。
　　“看来你已经想到了，白骨人和沙刺的关系。”
　　五溪笑着说。
　　梁左尝试着猜测：“它们是某种类似的群体？”
　　“没错。”
　　五溪摸着小腿上的腿毛，露出欣赏的神色：“沙刺，简单来说，就是白骨国一部分生物误入了龙伯国。”
　　他在白骨国度过了整整一年时间，跟随最先认识的两个白骨国人到处见识了风土人情，高大的那个叫做哈里斯，矮小的那一个，也就是和梁左交过手的白骨人叫哈珀。哈里斯温和包容，哈珀悍勇聪明，这两个兄弟对五溪极为照顾，也听他讲了很多龙伯国的奇特情景，十分向往。
　　让人意外的是，骨刺的秘密被五溪证实了。
　　那些误入流沙之中的白骨国生物，随着某种漩涡的引导进入了更上一层的龙伯国世界，它们天生就具有收集骨头的爱好，所以在沙河里游荡寻找骨头，一旦有人下河就被他们很容易认定为是来抢骨头的。因为逻辑很简单，外面根本没什么骨头，基本上都在地下和沙河之中……面对怪异的龙伯国人，白骨生物的角度来说反而认为他们是一群野蛮凶兽，尽量不要接触招惹，不过如果敢来抢骨头它们也拼命战斗！
　　白骨国和龙伯国的链接是在沙海漩涡，既是两个世界之间的纽带也是力量混乱的交汇处。
　　“你看，这两个世界就像我的手掌。”
　　五溪平举起他的手掌，指了指面上掌心：“这是龙伯国。”
　　他又指了指手背：“这里是白骨国。”
　　接着他五指突然张开，抬起张开的手掌，指着上面手指之间的缝隙：“这就是两个世界的通道。”
　　按照五溪的观察和查证，两个世界是背对背的，也就是说五溪现在也许就和对面一个白骨人脚对脚，如同镜中人。
　　事实上，在白骨国也有龙伯国人无意进入的痕迹，五溪就费尽心力找到了一个独自住在山中的龙伯国人。对方送给了他、哈里斯、哈珀很多骨头作为同乡礼物，并且也表示认同五溪的掌形世界理论，因为对方进入这里几十年，闲暇也在研究这一点，给出了很多有用的证据和有力的数据。不过最后对方拒绝了五溪请他一起返回龙伯国的要求。
　　用对方的话说，这里很和平，大家都在努力找骨头充实自己，他不想回到那个杀戮和争斗从未平息的故乡。他更愿意平静地在这里生活，哪怕被白骨人看做是一个恐怖怪人。
　　五溪开始尝试回到他来的沙河处，低头往下一次次挑战漩涡，忍耐漫长的沙海带给躯体无数疼痛后竟然真让他回到了龙伯国。
　　这让五溪无比兴奋。
　　他看到沙海旁边已经没有了五明界昉的人，这也是当然的，一年了，随便谁都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五溪也是拼了，过几天就再次下潜，通过漩涡再次穿入了白骨国，这次他不仅仅要一个人进出，还想要带上一个白骨国人！
　　哈珀最终决定和他一起去冒险。
　　俩人一番惊险深潜，最终都负伤抵达龙伯国。
　　将神秘的白骨人带回了五明界昉，五溪将这个巨大的秘密告诉了另外三人，秘密变成了震惊的真相，有哈珀在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随着五明界昉拥有了与白骨国的通道，无论是两国人来往还是材料都变成了可以大胆计划的事情，正是由于白骨国的特殊泥土才造就了如今伟岸的沙河城。五溪的下一目标是逐渐将白骨国人和沙刺的身份公布，这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步骤，不过已经提上日程，改变，正在潜移默化……
　　听到这里，梁左不由想到自己曾经跟踪哈珀时发现还有几个巨人也是同样把自己遮盖严严实实的。
　　“难道这里不仅他一个白骨国人……”
　　“当然！”
　　五溪眼里在发光：“沙河城的重要地位不再仅仅是一个大规模聚居点，也要变成以后龙伯国和白骨国的贸易中转站，垄断的力量你可是和我说得很清楚的，现在已经有三个超过八十米的巨人愿意加入我们……”


第411章 哥伦布的野望
　　五溪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证明，龙伯国来自于龙伯尸体的传说是可笑的。
　　他最近一直在思考龙伯国本身的秘密，他更愿意相信龙伯国和白骨国的掌形世界让两个种族具有某种奇特的联系。一体两面的东西，从来都是藕断丝连。
　　为什么龙伯国昼夜温差极大，而龙伯国的温度是来自于脚下的土地，他认为，龙伯国的奇特气温变化应该是地底深处某个核心有关。它释放能量，所以龙伯国炙热如火，夜间它开始吸收能量，就造成了龙伯国的极度寒冷。另一头的白骨国则是另一番场景，永远阴寒，而且黑漆漆的，需要自己照明，就像是一处巨大的坟场……
　　白骨国就像是龙伯国的土壤和影子。
　　“我就在想啊，会不会龙伯国和白骨国原本就是一体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梁左？”五溪低沉的语气毫不影响他的愉悦：“龙伯国人，白骨国人，你有没有发现，哈珀其实和龙伯国人没有根本上的不同，只是他们的结构是骨头，而不是血肉……所以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许，或许我们龙伯国人最早就是来自于白骨国，无意中进入了上面一层的世界，在龙伯国特殊的环境下，身体变得充满血肉……”
　　一旁的哈珀哼了一声：“完全不可能！”
　　梁左却看向身体用布帛包裹起来的白骨人哈珀：“为什么你会这么肯定？”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哈珀理直气壮道：“白骨国人和龙伯国人根本上就不一样，我们是依靠骨头的力量生活，龙伯国人是依靠热量和互相吞噬肉体，怎么可能是一种人？再说了，龙伯国人好战，我们白骨国很和平！”
　　梁左笑了。
　　“你笑什么？”
　　“所谓和平只是一个大尺度的概念，你们白骨国从来没有任何争端吗？”
　　这句话把哈珀堵得有些说不上话来，只好强自说：“总之，白骨国不会像龙伯国人这么残忍，连同类都猎杀。”
　　“那是因为在白骨国，只需要捡骨头就能够维持生存和变强，龙伯国不行。”
　　看到俩人有变得白热化争端的可能，五溪赶紧打圆场。
　　“没事，梁左，我已经习惯了。大家都说我异想天开，老是想这些没什么用的事情，还不如去多联络一些组织，让更多一点的巨人加入我们比较实际。”
　　梁左摇摇头，走到五溪面前，看着这个理想主义者：“你没错。你想的东西比凝聚更多巨人重要的多！”
　　“五溪你想过吗？如果你能够彻底证明，龙伯国人不是龙伯所诞生的后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龙伯国原本的规则将进行翻天覆地的变化，龙伯国的虚假历史所造就现在的‘残酷’形势将会得到极大限制。当巨人们知道吞噬同类并不能让他们变成龙伯，他们还会那么做吗？我相信，其实很多巨人早就开始内心质疑龙伯国和龙伯的关系，只是他们没有说出口。”
　　梁左看着眼前明显经历很多磨难的巨人，心里更多的是一种佩服。
　　“只要你能够证明这一点，龙伯国将会有一个彻底的变化，完全揭开过去错误的概念，所有龙伯国人都会思考，他们来自哪儿，他们要去哪，这两个任何生物都会思考的终极问题！”
　　五溪捏紧拳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可是那又有什么用？我们依旧互相无法信任……”
　　“不是那样的。”
　　梁左明白，像五溪这样的巨人毕竟还是被过去的经验和观念所束缚，想要完全跳出来思考是很难的。可是梁左作为外来者毫无压力，可以轻松跳出龙伯国圈子的盒子，从上往下看，很多事情都将变得简单清晰起来。
　　真正制约龙伯国人的不是他们长久以来各自为战的习俗，而是自然环境和外部压力。
　　就像是古人类文明必须依赖靠近河流一样，自然环境对于种族的影响往往超出了当事人所能想象的极限，没有河流就没有灌溉，也就无法诞生农耕文明，后来的封建制度也无从谈起。龙伯国亦然，龙伯国单调的自然环境让龙伯国人无物可寻，简化到荒凉的世界简单粗暴，让他们找不到一个切入点去更替原本的生活方式。
　　可是五溪，这个龙伯国的哥伦布这一步是伟大的。
　　也许比起世界和平对龙伯国的影响还要巨大！
　　因为和平和战争都是一时间的，探索和求知欲却是永恒的。打破了龙伯神话传说就是让龙伯国人明白，他们不是附庸，也不是罪恶之民，他们和归墟外的人一样是平等的。他们也能够诞生出自己的城市，甚至是自己的昆仑！
　　希望是每个种族疯狂前进的真正动力。
　　绝望让人长久放弃和放逐自我。
　　希望令人屡败屡战！
　　掌形世界的概念一旦开始普及和被公认将会是龙伯国的一次巨大革命，其影响甚至要超过地球上哥伦布的发现，真正能够比拟的只有星球说被证实。
　　龙伯国一旦和另一端的白骨国正式链接和建交，两个种族思维碰撞所能形成的火花将会完全激活这一片沉静多年的土地。梁左无比坚信，在这两族人的合作与激发之下，龙伯国真正的秘密终将会彻底浮出水面，那时候或许就是龙伯国人走出归墟，走向昆仑和蓬莱的日子。
　　为了给五溪信心，梁左将哥白尼日心说、伽利略、牛顿等人的故事告诉了他，这让五溪恢复了些曾经的勇气。
　　“梁左，你真是我的辛运神……”
　　五溪感叹：“每次我都要放弃的时候你总能够出现，告诉我这样做不是白费力气……能够遇到你，我真是太幸运了。”
　　“我也很荣幸，能够碰到你。”
　　梁左说的绝不是客套话。
　　所谓非常人有非常思维。在龙伯国这样闭塞的环境之中，竟然能够诞生出五溪这样具有奇思妙想，并且敢于实践、拼命去尝试的人，实在是万里无一！
　　如果不是遇见五溪，梁左绝不会说那么多，也无法领悟气桥以及战斗的方式，如果不是遇见梁左，五溪也许永远不会走出关键的一步。
　　命运就是这么奇特的东西。
　　你只需高昂起头，阔步向前，也许前路寂寥，坎坷难捱，可渐渐你会发现，总有志同道合的同志与你汇合。漫漫前途，其实并不孤独。
　　这才是生命展现出真正奇妙之处。
　　冥冥之中的互相吸引，将各自轨迹最终重叠。
　　“那么，我们再次大干一场吧！”
　　五溪攥紧拳头，大笑。
　　梁左也挥拳：“干他一炮！”
　　一旁的哈珀完全不能理解，这俩怪人在说一些完全不可能的东西……他们这么乱来，是疯了吗？


第412章 布告天下
　　整整两天的闭门争论，五溪彻底说服了明目、界山、赵昉，五明界昉达成了统一共识。
　　将五溪的发现，布告天下！
　　沙河城的使者倾巢出动，一个个迈开长腿飞速朝着城外奔跑而去，他们需要最快时间将这个让人激动又划时代的发现通知给各龙伯国人大小群落。
　　五溪亲自站在沙河城城门上进行演讲，一个个巨人都站在内墙和外墙这两旁将他围绕在中心。
　　“梁左，五溪首领要说什么？要扩建了，还是要打仗了？”
　　叶海有些小兴奋地问。
　　梁左摇摇头：“不知道，看吧。”
　　“诸位，大家大概都知道一件事，我曾经在沙海失踪过一年。原本我的其他几个兄弟都以为我死了，可是我最后又回来了。关于这一年的遭遇我一直没有对外声张，因为那次遇到的东西超出了龙伯国的常识，而且说出来很难被人信服。可是经过我的一位朋友指点，我现在明白了，哪怕不是所有人都会相信，我还是应该将我的这一段旅程说出来，每个人都应该知道真相，这是我们的权利！”
　　五溪扫视着下面的同胞，掌握着节奏。
　　“沙海之下，并不是死亡。”
　　五溪说：“我知道大家都有一个常识，不要靠近沙河与沙海，那里暗流涌动，而且有很多沙刺出没，极度危险，不少国人都消失在其中……可是至今为止，没有任何具体研究可以证明，沙海是死地！由于个人原因，当时我决定探索沙海的秘密，结果不幸遇到了巨大漩涡，我被拉扯下去，失去了意识……”
　　“可当我醒来，我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这里的居民是以骨头为单位的生命……”
　　他一句话引得下面巨人屏气凝神，露出惊容。
　　随着五溪不断详细描述白骨国的种种，泥土与石头组成的土地，土地之下的具有腐蚀性的液体黑水，永远的黑暗，每个生物自带的火焰……巨人们纷纷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一个个躁动不安。
　　骨头人，骨头生物，骨头植物，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存在！
　　以捡骨头为生的生灵？骨头就是他们的资源和食物？
　　互相之间很少争斗，并且高达百米的白骨巨人常年沉睡，他们做梦时会让路过的白骨人心慌急躁，莫名恐惧……
　　最可怕的是，那里竟然还有龙伯国人……
　　每一条都颠覆了龙伯国人的认知。
　　终于有个五十米高的巨人怒吼打断五溪：“你是骗子！不可能有骨头生物，他们根本不可能活着，那只是尸体和骨刺！”
　　五溪看向他：“理由，请给出我你反驳的理由。”
　　“总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巨人烦躁地回答。
　　“我明白了，是过去的常识。”五溪轻轻摇头：“我知道，要让大家从过去的轨迹之中脱离，进入新世界的概念是很痛苦的。不过认知是要以事实为主，而不是我们个人的感情猜测。比如说，我们都知道一个故事，龙伯国的所有人都是龙伯的子嗣，是由他分裂出来的生命体，理论上我们聚集成一体就有可能复苏龙伯。可是请问一下诸位，这个故事可有任何证据？”
　　下面人面面相觑。
　　“真正的联系我只发现一点，名字，这里叫做龙伯国，那个传说中我们的祖先叫做龙伯。他既从来没有显灵过，也没有在龙伯国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迹，甚至连他是什么样子我们都没有一个人知道。这样一个虚构出来的人物，为什么我们要对他顶礼膜拜？”
　　五溪一点点引导着国人的思维，让他们从僵硬的“遵守传统”一点点活泛。这也是梁左特意强调过的，不能一下子就给出巨量的信息轰炸，那样会适得其反。在地球上，要进行反概念宣传已经有了很多套路，普通人稍微留心一下某些软广告或者是新闻就能够发现。讲故事，要比说概念更让人能够理解，以实际发生的事引导，往往能够让人有代入感。
　　改变概念，而概念却不能过多涉及。
　　既然他们相信常识，那就通过常识出发，用常识来击败常识！
　　“我们龙伯国人是从沙子下面诞生的，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一个新生巨人某一天就会从地下爬出来开始他的一生。如果要说国人生命之源，那就是我们脚下的土地，这才是我们的先祖吧。”五溪顿了顿说：“我知道，其实有很多人都内心怀疑过龙伯和我们之间的关系，可是这样的话不好说出口。那样一来既冒犯了先祖，又会让人觉得怪异。可是设想一下，如果龙伯这个人和我们完全没有关系，那么他招摇撞骗站在我们头顶，我们不就变得很可笑了吗？”
　　看到下面有人终于露出了赞同的眼神，五溪点点头。
　　“可是，我们不是来自于龙伯，又是怎么诞生的？”
　　一个十几米高的少年巨人突然发问。
　　“问得好！”
　　五溪认真地说：“我们就需要不断提问，问自己，问周围的同类，甚至是过来历练的追随者。我们的每一个问题说不定都会改变我们的生存环境。关于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因为我也在寻找答案。同样这个问题，归墟之外的人也在询问自己，这一点，我可以请上我的朋友来回答，梁左，过来吧。”
　　随着五溪投过来的眼神，梁左对惊愕的叶海说了声我去一下。
　　他灵活地跳上城墙，落在城门上。
　　“诸位巨人朋友大家好，我叫梁左，以前是五溪先生的追随者，来自归墟外的蓬莱。在外面，我们是怎么诞生这个问题也一直都是在研究中的巨大课题，每当我们认为发现答案了，要不了多久又会有谜题出现，不得不修正原本的说法。不瞒大家所说，在我的家乡，最早我们的说法是，我们是被一个巨大的先祖女娲用特殊的泥土捏出来的人偶，后来由于特殊原因变得能够行动奔跑。”
　　梁左的话令之前那少年又说：“那和我们很像啊！可是你那么小。”
　　“没错，我们很像。”梁左尽量让自己声音足够洪亮，好在炼气士本就可以用一些小技巧：“可是渐渐，我们就发现那是不可能的事。泥土就是泥土，人是人，人要变成泥土要死后很多年，泥土要变成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去我的家乡，远处的一些外族也有自己的说法，包括是传说中的神呼唤而出，由一些小型生灵变化而成，还有说法是原本就是存在的，一直都在……”
　　又有一个巨人急急问：“那你们到底是来自哪里？谁说得对？”
　　“都不对。”
　　梁左直截了当说，让对方有些失望。
　　“不过其中有一个有些接近了，就是通过一种小型生灵变化而成，在龙伯国的话，就相当于龙伯国人是从沙漠中的那些小草进化而成。”
　　“那种草？怎么可能！”
　　下面一个个都矢口否决。
　　之前那少年巨人忍不住说：“除非它长得很大很高，慢慢变相，然后钻到沙子里……才有可能变成巨人。不过还是太难了。”
　　梁左对他露出赞赏的神色。这个小演员演技不错，当托儿当得很卖力，该加鸡腿！
　　“你看，我只是说了说我们一族的情况，大家已经开始思考了，其实你们已经开始怀疑旧的传说。因为传说本身实在太粗糙了，很多细节都存在巨大漏洞，难免不去怀疑。我不知道大家清楚与否，龙伯其实是我们蓬莱的人，他身份显贵，是蓬莱执剑人，通俗来讲就是我们蓬莱最强的那个人。可是最后他和另一个人多宝大战，从蓬莱打到昆仑，这件事是完全在记载之中的，过程很清楚，最后龙伯被杀后封印。事实记载到此为止，至于龙伯被斩断的尸体形成了龙伯国，这个说法一直都没有得到证实。”
　　梁左瞄了眼斜下方一个追随者，到你上场了，路人甲。
　　那追随者立刻站出来奇正言辞道：“我是昆仑的人，这一点我可以证实。他说的都是真的！”
　　演技捉急……一点都不自然，太浮夸。
　　梁左有些气。
　　果然啊，这件事应该自己来筹备的，五溪搞这样的事还是不太细。舆论工作很重要的！
　　“那你说白骨国存在，拿出证据来！”
　　最早叫嚣那个巨人突然再次发话。
　　他可不是演员，而是突发情况。
　　五溪气定神闲：“好。有请白骨国友人，哈珀先生。”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巨人将身上包裹的厚长袍拉开，露出一身精密又协调的骨头，他独特的躯体就像是一件巨大精美的艺术品，让周围人都发出一声惊叫，不约而同往身后后退两步。
　　“我叫哈珀，来自白骨国。你们好。”
　　哈珀瞄了眼周围的人，心说，真是一群胆小鬼……明明那么多巨人，样子看起来很可怕，没想到都是怂蛋。
　　难不成我有什么王霸之气？


第413章 大航海（大游泳）时代？
　　展露了一番自己的奇特身体，哈珀在巨人之中就像是人群中冒出来的终结者，被大家好奇又担心。
　　在五溪拼命的使眼色下，哈珀总算不情愿的说话。
　　“我就是白骨国的人，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问。”
　　第一句话才落，之前那个五十米“突发情况”巨人就站了出来：“你们是使用了什么障眼法吧！你肯定是龙伯国人伪装的！我不信！”
　　“那我证明给你看。”
　　哈珀直接将自己的胳膊拧下来丢在地上，胳膊在地上手指还很灵活地拖着胳膊走来走去。
　　“这是假的，是幻觉！”
　　巨人继续咆哮。
　　哈珀将自己的脑袋拧下来，一下子砸向他——白骨国人就是这么实在。
　　巨人手忙脚乱看着手中的骷髅脑袋，又看了看朝他走来的无头断臂骨人，声音也颤抖起来：“不，不可能……”
　　他的眼神也变得迷茫起来。
　　“不会是这样的……不可能，没有这种人存在……龙伯国不是这样子的……”
　　他突然丢下骷髅头，大吼一声冲向城外，渐渐消失在远方。
　　梁左叹了口气，这样的情况他也预料过。以前旧时代神学和科学交锋时更极端，好多虔诚的信徒甚至不惜自残，挖去双目来表示自己信仰的忠诚……信仰这种东西一旦足够牢固，打破它带来的巨大震荡就更加恐怖。
　　在其他人目睹下，哈珀慢条斯理地将自己脑袋放在脖子上，又把手臂组装回到了肩头，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面对敬畏的眼神，哈珀很自然地问：“还有谁有问题？继续发问。”
　　“那个……你们那里是靠捡骨头为生，骨头怎么用啊？”
　　之前的少年演员再次站出来。
　　“这个简单，五溪。”
　　随着哈珀的声音，五溪丢给他一根沙刺的骨头。
　　哈珀拿着骨头，凑到脑袋鼻子处一阵猛吸，骨头肉眼可见变得布满裂纹，他随手一丢，落在地上已经变成了一团灰烬。
　　“差一点的骨头就是这么吸，好骨头可以加入自己的身体里，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说着哈珀敲了敲自己的胸口表示，好骨头就是这种类型。
　　“你们那里除了骨头人，还有骨头生物？有哪些啊？”
　　“多了去了。鳞翅目，多足类，脊椎类是最多的，我们骨头人属于脊椎类，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多数。鳞翅目大多数都是有甲壳，能够飞行的，有大有小，还有些有剧毒，它们也是群聚。多足类有群聚也有独居的，还有不少喜欢躲在地下，挖骨头时遇到他们可要千万当心，他们攻击性一般很强……除去这三类还有一些少数种族，那就太多了，说法各不一样。”
　　“哈珀先生，你们那里的环境是怎么样的，到处一片漆黑不会有影响吗？”
　　“有啊，所以我们白骨国的都会用火。”
　　说着，哈珀的脑袋燃烧起来，看起来就像是大一号的地狱公爵。
　　大家肃然起敬。
　　“哈珀先生，你们白骨人也是从地下钻出来的吗？”
　　“也算是。不过一般都是由一小块骨头慢慢诞生意识，最初是不断滚动去粘合其他骨头，作为身体的一部分，然后慢慢拼凑出四肢，这个过程有的很漫长，运气好的又会很短……总之，我们白骨国的人都来自于骨头。”
　　“哈珀先生，你们骨头有很多吗？捡不完吗？”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总之白骨国的确是有非常非常多的骨头，随便挖挖地下就有，据长者们说，白骨国应该是一处巨大坟场，我们是在这里诞生的。一旦变成了白骨大人物，比如说八九十米高度的就会陷入沉睡，基本上会沉睡到死亡，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吧。我们那里就是这样的，算是生生不息。”
　　“哈珀先生，你觉得我们龙伯国怎么样？”
　　“还行吧。比较敞亮，不像我们那里太暗了，这里光很足，就可以省不少能量，不用天天点火了。”
　　……
　　他就像是被媒体包围的明星，从容不迫地回答着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直到哈珀露出不耐烦的样子，五溪终于喊了声打住。
　　“大家现在已经大概能够清楚了，哈珀先生的确来自于另一个地域，白骨国。我要说的，那边和我们龙伯国的关系并不遥远。他们在龙伯国的地下，或者说是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大家可以看看自己的手掌，正面是龙伯国，手背那一边就是白骨国。这是一个掌形世界，要来回两个世界，只需要将我们的手指张开，这些缝隙就是沙海之中的漩涡！”
　　再次祭出掌形世界理论，五溪往前张开手掌，一脸自信。
　　“今天的重点就是告诉大家，我们不孤单，世界的另一面还有白骨国人。我在此正式地通告所有人，龙伯国和白骨国之间的通道就在沙海的漩涡之中，如果大家想要去看到不一样的东西，去沙海深处吧，那里有这个世界的秘密！放下成见与陈旧的常识，用你的眼睛去证实这个世界的轨迹！”
　　他一声奋力的呼吁让在场所有人都激动得张开了手掌。
　　当天五溪就亲自带队再次扎入沙河，一路往前进入沙海。浩浩荡荡的游泳队伍颇为壮阔，让曾经成群结队的沙刺也相形见绌，纷纷避开他们的大队伍躲了起来。这更是助长了冒险队伍的士气，大家一路花了三天时间游到了沙海之中，就像是一个个战士猛地扎入深处……
　　一天之后，第一个人回来，被人扶到岸边。
　　他长大眼睛，用颤抖的声音说：“是真的！五溪没有说谎，那边，那边有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白骨国！”
　　说着他摊开了自己的手掌，里头有一只小小的白骨虫子，一被松开，它迅速飞走了。
　　所有人都目睹着这只虫子飞向天空，仿佛在远处看到了世界真相的一角。
　　站在岸边的梁左对也登陆回来的五溪恭喜：“恭喜了，你给龙伯国开启了新的时代。”
　　五溪笑了笑，抖了抖身上的沙子：“我们总算有希望了。”
　　梁左知道。
　　也许龙伯国的大航海时代从此将拉开序幕……
　　民族之间的冲击与交融，文化互相的刺激与急速发展，对世界的认知，对自身，群体的观念大幅度前进……
　　龙伯国将不再是一个古老的角斗场。
　　他们从被囚禁的勇士，变成了这块奇特之地的主人与探索者。
　　能够参与到这历史性的时刻之中，梁左深感荣幸。


第414章 嘟嘟嘟，单车变摩托
　　自从大航海时代的序幕被拉开，整个沙河城都忙碌了起来，很大一部分人被派往探索更多更远的沙海区域，尝试寻找到其他的两界之间的出入口。另一部分人则开始在沙河里练习游泳技巧，并且学习下潜，承受那股巨大压力和目不能视的恐慌，都是为了能够去白骨国旅行，看到新世界的努力。少年叶海竟然也不例外，由于五溪亲自请他留下常驻，并且拍了专人去他的沙堡代替他回信和邀请曾堡主过来交流。
　　于是叶海也加入到“水手”行列中来，他每天在沙河之中游泳，进步迅速，从之前的只敢将自己胸口以下泡在沙河中，到现在已经非常自如地来回游动，随意深潜几十分钟都不害怕。
　　他几次想要直接进入沙海，都被梁左毫不留情拒绝了。
　　少年人总是很容易热情上头，可进入沙海有太多未知，并且叶海也不是五溪那样经历过不少风浪的人物，一慌乱什么情况都来了。
　　打好基础再说。
　　梁左自己也开始修行练习。
　　发动机一直他都捏不好，好几次在关键的机体粘合时失败，让他很是郁闷。这活儿需要足够的耐心和仔细，并且手工能力要强，梁左这方面天赋平平。
　　“这个很简单，你怎么一直都组合不起来？”
　　在一旁的白骨人哈珀说。
　　不知怎么，自从宣言事件之后哈珀说城里太闷了，就跟着梁左俩人了。五溪还给他说，认为他们俩人会谈得来……
　　“你是不是想要把这个东西凑成一个整体，特定形态？”
　　哈珀问。
　　梁左说是啊。
　　“你看我的。”
　　说着，哈珀就盘坐在地上，将自己的一条小腿拆开来，分解成一块块大小不一的骨头，然后模仿着梁左的发动机形态，手速超快地拼凑成梁左想要的形态。完成度之高让梁左咋舌。
　　“很简单嘛。”
　　哈珀将骨头发动机丢给他：“按照这个做，或者把你的能量材料往里头填充，应该就可以做出来了吧？”
　　梁左猛地一拍头，好主意，这不就是建模吗？
　　哈珀通过骨头将模型打造好，梁左往里头填充和删改，简直完美的配合。
　　在哈珀的帮助下，梁左只用了三天就将自己的摩托车黑镰形态固定，第一次正式亮相于龙伯国。
　　前后两只巨大实心轮胎，中间用流线体的机体将双轮组合在一起，车体拉伸开来，就像是一只漂亮的黑甲虫。梁左骑上车在沙漠上飞驰，爽到舍不得下车。虽然只是塑形阶段完毕，梁左还是极为感谢哈珀，如果没有他说不定自己这个环节将会花费十倍以上的时间。
　　“没什么。”哈珀却是毫不在意：“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知道那么多东西？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
　　“我知道的其实并不多，只是外面的确很大。”
　　于是梁左开始给他讲起归墟之外的蓬莱，被蓬莱包围的昆仑，昆仑世界的构成，以及昆仑之外的现世世界。那些星辰与毁灭又诞生的星体，黑洞，银河，生命的诞生设想……
　　哈珀听得极为专注，全程两只燃着火焰的眼眶对准梁左的脸，梁左还不太能够根据骨头判断他的情绪。
　　“我们为什么出不去？”
　　他提出了一个让梁左很难回答的问题。
　　原本梁左想要用人类曾经经历很长时间才进入了宇宙的过程来类比，可他转头一想，情况完全是不一样的。人类的诞生也许也有高级生命的参与，可是后天形成是完全自发的，龙伯国也好白骨国也罢都具有极强的他人干扰因素。首先是龙伯国特意被人用龙伯的故事掩藏秘密，让他们不断内部分裂，战斗，迟迟无法群体文明进步。纵然天生就拥有极强的能量，可龙伯国人的智慧的确是启蒙太迟。
　　要说龙伯国没有猫腻，梁左是绝不相信的。这么强悍的种族，一直被封锁在这片区域之内，甚至常年内部纷争，这在地球上都是超级大国对小国家施展的惯用伎俩，分裂比起统一对他们利用起来更有利。
　　谁具有暗中控制甚至是潜移默化影响龙伯国的能力？
　　那个名字呼之欲出。
　　蓬莱。
　　蓬莱意志不想要龙伯国壮大。不断加入追随者，一方面锻炼追随者，另一方面这些纯粹的战斗成员在里头会激化龙伯国人之间的矛盾，变成了一个天然狩猎场……真是一个缜密的计划。
　　再说白骨国。
　　它那边的情况简直和龙伯国是一个镜像，当然这个镜像不是指族群之间的矛盾，而是他们现在的大环境。同样的封闭、黑暗、没有出口，单调又容易的生活让他们想象力和好奇心无法被激活。在这个掌形世界之中，白骨国人也好，龙伯国人也罢，都是被人暗中左右……
　　梁左决定说实话。
　　“我怀疑，因为有人不想要你们出去。无论是白骨国，还是龙伯国人。”
　　哈珀点点头：“和我想的一样。也许我们如果能够抵达归墟之外，会对这个人造成巨大影响……可是现在已经由不得他了。看来要不了多久，他又该对这里动手了。”
　　梁左不由叹了口气。
　　就像是地球，面对超出认知太多的幕后黑手，毫无抵抗能力。
　　归墟之下的掌形世界要比地球好很多，而且现在蓬莱意志很少出没，他并不认为这里是没有机会的。
　　重点在于要快速地统一认识，找到出去的方法。
　　“我在想，有一个方法也许能够出去。”
　　哈珀突然说。


第415章 再见，大时代
　　“用你的话说，任何世界都需要外部环境支撑，没有适宜的环境就无法持续下去。”
　　哈珀说。
　　“比如说，白骨国最重要的环境就是天生就具有很多特殊的骨头，这些导致白骨生命的萌芽……能量既然是处于不断逸散状态的，那么我们这个掌形世界必定有一个能量中枢，无论是生命的诞生，还是外界的隔离封闭都是以它作为核心的。只要能够找到它，我们就有了到外面的通道。那个中枢所在，只有一个地方。”
　　哈珀指了指地下。
　　梁左看了看四周，神色严肃：“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不要告诉别的人，和五溪好好商量，最好你们两个族群都有绝大部分人愿意参与到其中来……否则就是灾祸之源。”
　　“我知道。”
　　哈珀捏着自己手臂上的骨头，捏得咔嚓作响。
　　“我只是不服，为什么你们能够在外面世界自由来去，我们就不行。”
　　梁左苦笑。
　　大哥，我们也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好。
　　如果事先知道要看到真相的代价地球文明毁灭，梁左相信，地球上百分之九十以上人宁可活在谎言之中。再说昆仑，昆仑之中连上街道的权利都已经被剥夺，大多人看起来如同是大号婴儿一样不得不住在一个个房间里，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大多数昆仑世界之中的人比起这里也差不多，庸庸碌碌，根本没有时间和心思去考虑那么多高大上的问题，我来自哪里，我要去哪儿……
　　想的只是今晚上有没有足够的食物可吃。
　　从本质上来说，并没有任何差异。
　　好在这时五溪来找哈珀，一次性从白骨国过来了一个队伍，十几号白骨人，需要哈珀去帮忙安置和沟通。以后这些人将是两个族群之间的外交官，或者是大使。
　　不知不觉之间，五溪已经从原本天真的角色转变成了现在颠覆常识的大人物，站在了风尖浪口之上，依靠的并不是武力，而是知识，是信息。
　　梁左又想起了搭档韩靖说的那句话，在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力量只有一个，信息。
　　五溪所引起的信息海啸，哪怕是高大九十米的巨人也无法做到，力量是无法让大多数人长久屈服的，更无法团结群体。英雄要做的并非奴役和压制他人，而是改变世界的潮流……所以他们才能够开启新的时代。
　　五溪的名字注定将和大航海时代联系在一起。
　　他会变成这一段波澜壮阔历史的一部分。
　　经历了连续各种事件，梁左一个月的期限也到了终点。
　　“不能再留一段时间吗？”
　　叶海很是不舍得。
　　从战斗到知识，梁左虽然最开始对他很粗暴，却很有效。叶海在这一个月的变化可以说是翻天覆地，从一个懵懂怯懦的普通幼年巨人，到现在每天都充满力量为了能够亲自踏上另一个世界在努力适应沙河……一个人的眼界是最难增长的。然而梁左就教给了他这种东西，让他站在了大多数龙伯国人的肩头上，看得更远，也更容易改变自己。
　　五溪倒是洒脱：“去吧。下次见面，希望你能有惊喜。欢迎带你的朋友来龙伯国做客，我会努力打通通道，我也想去归墟之外看看。”
　　梁左拱手：“祝你们顺利。”
　　一道红光闪过，虚空之中伸出红色触手将梁左抹去。
　　五溪看着这个奇特的朋友消失的地方，收起笑容，看向远处，巨人们在沙河中往前不断游动，龙伯国沉寂了太多年，现在已经截然不同。未来如何他无法判断，五溪只想要一路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寻找到出去的出口。
　　梁左回到了五指戒驻地，先是向老白打了招呼，然后回到自宅。
　　韩靖看到了梁左构建出的黑镰摩托车，给他修正了一些小问题，点点头说，以你的能力来说，进度算不错的了。
　　梁左兴奋地告诉搭档他在龙伯国里干下的大事，语气激昂。
　　“愚蠢。”
　　这是韩靖对此的态度。
　　“你以为你是给他们启蒙的英雄，圣人？”韩靖冷笑：“你真以为那个五溪是第一个想到出去看世界的人？这么多年的龙伯国都是盛产胸大无脑的肌肉男？是哪里来的自信让你这么认为的？”
　　他的话让梁左一愣。
　　按照概率学来说，五溪绝对不应该是第一个……或许是遇到了自己，让进度加快，结果明显？
　　“我问你，在五溪之前，那些可能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人可有留下什么信息？”
　　没有。
　　就梁左知道的来说，五溪之前似乎没有这种做大事的龙伯国人。并且那些龙伯国的大巨人似乎都很懒惰，很少出面，这方面倒是和白骨国的巨人类似，都是懒惰……
　　梁左突然睁大眼。
　　不是懒惰！
　　他们是故意做出这个姿态，给那只随时注意他们的眼睛看！只有这样，才能够活下去……
　　梁左只觉得一股彻头寒意涌遍全身。
　　“明白了吗？聪明人从来不缺乏……你这样激化他们原本的步伐真的是好事吗？你太自大了梁左。”韩靖是第一次极为严肃地批评搭档：“我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年你觉得自己进步明显，就忽略了别人的智力。龙伯国也好，其他地方也好，外部星球那些土著都知道联合以太人制衡联盟，你以为具有强悍实力的龙伯国人不会吗？你的行为说不定已经打乱了那些真正龙伯国大人物的计划……”
　　梁左情绪低落，只觉得自己从山巅掉落到谷底，眼神迷茫。
　　我错了吗？
　　到底，为什么我会做出这种事……那么多追随者都没有做这种事，是他们笨，还是他们知道这存在危险？
　　“你问题的关键是尺度。”韩靖说：“从我观察来说，你习惯于一二三的理解来解释，不过其实这种方式是非常原始的归纳，归纳在逻辑推演上也是漏洞最多的，完全不能和演绎相提并论。真正的关键在于变量，也就是尺度，时间尺度，空间尺度……考虑大尺度时小尺度可以被简化和忽略，就像是历史的描述一样，科学的理想环境和结论。不要以为你看到了一个穷人，就真的了解了穷人的世界。从小尺度出发往往解决不了大尺度，这就是你的问题，想要通过一个或者某几个人来解决整个群体甚至是一个生态的问题。真正想要处理大尺度问题，就必须从小尺度中跳出来才行，比如说经典力学可以看做是宏观的，量子力学是微观工具，应用范畴各不相同，虽然量子力学可以走得更远。要分析世界的脉络是复杂的……”
　　“当然，也不见得是纯粹坏事。”
　　韩靖突然话头一转。
　　“你知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们这样总是喜欢计划的人最怕的就是意外，意外会让所有常量充满变数。可变数总是不断出现，这让计划启动总是延迟。你这方面具有与生俱来的天赋，能够迅速实行自己所想，行动派。龙伯国这么多年的沉寂和低调，那些真正大人物巨人们，哪怕互相之间再有不同意见，在你搞出的这个大航海事件之后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梁左终于心情好过了一点。
　　自己好歹做了点有用的事，即使可能是误打误撞。
　　“以后不要没头没脑胡乱上了，明白吗？这会给你自己带来巨大危险。”
　　梁左点点头。
　　可出了实验室门过后梁左突然想到。光是脑子里想而不行动，不就是和什么都不知道一个样子吗？没有行动，就不会有任何变化！
　　自己完全被韩少爷给晃点了……
　　不过韩靖的担心他是明白的。韩少爷害怕他过于深入搅和到这些大事件之中，导致身陷险境，所以变着法子在提醒他做决定一定要再三谨慎。
　　这么一想梁左又觉得没什么，被训就被训，这就是韩少爷的风格。
　　他绝不会告诉你，这么做对你很危险。
　　他只会说，蠢货，你是在自作聪明。
　　偏偏梁左对于后者的接受能力比前者要强很多……只能讲，俩人实在是天生搭档。很多事是注定的。


第416章 第三届战队排位赛准备事宜
　　距离排位赛开启有一个月的时间。
　　这次梁左不再如同首次参赛那样抓瞎，胡乱尝试，韩靖更是经历了这几年的排位赛，思路无比清晰。
　　确定团体成员。
　　梁左和韩靖是确定的。
　　周奇应该也没问题。
　　“好啊，现在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医师了。”
　　周奇信心满满，拉了拉肩上的医药箱带子。
　　现在是三人。
　　梁左想到的另一个人员是青子。青子作为杀手，攻击方式多样，极有肉搏战时的能力，又可以突施冷箭，至少从刺杀老白时的表现她能够承担中近距离的射手职责。这件事梁左特意联系到了青子。
　　“好啊好啊。”青子爽快地点头后又问：“多少钱？”
　　雇佣杀手是要给够钱的，不给钱就是侮辱他们的职业素养。
　　“两千？”
　　一个月两千，梁左准备自掏腰包，这点私房钱还是有的。
　　“没问题！你想杀谁啊，韩靖吗？”
　　青子摸出小刀，隔空挥舞了两下。
　　梁左赶紧纠正她：“不是让你去杀人，而是作为我们战队‘水泊梁山’的成员参加这次的排位赛。”
　　“哦……”
　　听到要她客串射手，青子表示妥妥的：“其实我以前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射手，在炼狱战场作为主力团和以太人战斗。”
　　可是梦想照进现实之后，她变成了一个舞女，酒女，女杀手。
　　杀的大多数都是自己人。
　　对此，青子表示，造化弄人，你不能怪我，错的是昆仑这个世界。
　　青子的事情算是搞定，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没兴趣。”
　　青师傅一口拒绝。
　　“师傅，白老板也说了，让我们积极参加啊。我们现在正好缺你的位置，师傅你看……你是担心身份暴露吗？”
　　“不会。”青筝理了理袖口，平静说：“身份其实早就已经暴露了，朱骧公这个身份只是临时的而已。”
　　说来也是，在蓬莱青筝基本上都是以本来面目出现，不再以朱骧公的脸示人。
　　“那为什么……”
　　“我说得很清楚了，没兴趣。”
　　梁左只好说：“怎么样师傅你才有兴趣？”
　　青筝双眼投过来：“和我打一场，如果你的进步让我满意。可以考虑。”
　　打打打。
　　说到底还是逃不过这一关。
　　俩人来到练功房，锁上门。
　　“来。”
　　青筝手中“落花”飞刀如同一朵金属之花在她手中盛放，英气的面容看着梁左。
　　“得罪了。”
　　梁左深吸一口气，飞龙之术和夜魂体双极限模式开启，他手持障刀脚踏龙影，闯入了青筝布下的飞刀阵。
　　在青筝面前，那一朵金属花朵化作碎片，片片悬浮在空中，就像是被巨型磁铁吸引一般静止。梁左靠近还有一米时飞刀齐齐转向，犹如鱼群一样朝他蜂拥而去，梁左左手障刀右手龙咆，使出全力将它们打散，冲到青筝面前时他身上已经是伤口累累。一刀砍向青筝，青筝手中飞刀再现不躲不顾掷向梁左双眼，导致他不得不再次和对方拉开距离。
　　就这么一步被逼退，飞刀群折返，如同风暴一样在梁左身边环绕，彻底封锁了他的行动路线。
　　这是一幅奇特的景象，身处其中的梁左只觉得皮肤上传来危险的撕裂感，这种撕裂感和清晰的痛楚与寒冷混合，让他大脑里极度紧张。
　　再往前走，可能会死。
　　本能发出强烈警告。
　　这还是梁左进入夜魂态之身第一次被死亡威胁，而不是自己的爆发时间极限限制。
　　梁左突然将龙咆如同标枪一样奋力扎向前方的飞刀阵，片刻之后就被弹飞，借助这个极小的空隙，梁左双手手持障刀刺向那个缺口。穿破刀阵的一瞬间，梁左的刀头突然往后剧烈震动了一下。
　　距离刀阵仅有几米远的青筝身体突然爆炸。
　　烟尘散去之后，青筝皱眉看了看自己被炸得血痕累累的手臂。
　　梁左也撤去了双极限状态，靠墙壁坐下来，呼吸都很辛苦。
　　“你这招是怎么回事？似乎是有什么东西从刀上弹射了出来……”
　　青筝问。
　　“一种，一种术式，我在龙伯国学到的……咳咳……”
　　才说一句话梁左就因为用气过猛而剧烈咳嗽起来，他只觉得喉咙里头像是被一下子塞入了很多冰块，又痛又难以呼吸，只能拼命调整自己的呼气频率。
　　这一招其实就是“蜂巢炸弹”，由于从未在青师傅面前使出过，所以反而有奇效。加上梁左双极限状态下，蜂巢炸弹的威力大幅度提升，也具有伤到青筝的力量。
　　“气怎么能通过无形的状态爆炸？”
　　青筝走过来，疑惑地看着梁左，一张脸上全是好奇。
　　“那加入我们战队，我就全部告诉你。”
　　“成交。”
　　原本很简单的蜂巢炸弹要给青筝解释不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其根本在于梁左是在地球那一套自然科学理论上进行的一个小改良，说浅了青筝又会质疑，说太深她又听不懂继而产生更多的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既然它是最稳定的结构，为什么要做成蜂巢状的六边形？”
　　“蜂窝结构为什么具有优秀性能？”
　　“粒子与能量的关系是什么？”
　　……
　　她像是好奇宝宝一样不断提出各种问题，不管梁左能不能回答上来。听到新东西让青筝眼睛发光，兴趣极大。
　　到最后梁左只能够避开她好奇的眼神——自己的回答简直是黔驴技穷，好多根本自己只是拿来主义，也搞不懂，再说下去就露馅了。最后借口说还要去招募其他人，梁左迅速遁走。


第417章 意外的应聘者
　　招募其他人不是开玩笑。
　　最初梁左和韩靖都分别联系过陈又廷和阿难，那边很直接地说，他们没法参与，必须按照琉璃府的要求进入指定的几个战队之一。
　　无奈之下只能够寻找新人。
　　这个步骤原本就在韩靖的计划之中。他把这件事的必要性说得很通透，首先“水泊梁山”由于丧失了很重要两名中坚力量，双箭头之一能打能抗的陈又廷，副指挥与术士阿难，现在的团队相对来说单一很多而且战力堪忧。加上青子和青筝，也只是填补了一下射手和游击，金刚和术士缺乏，加上青子这个半吊子射手……从外部寻找新鲜血液就变得迫在眉睫。
　　时间拖得越久，能够找到合适人员的机会就越渺茫。
　　虽然现在已经很难了。
　　韩靖直接在蓬莱交易平台上给出了队伍配置信息，急需金刚位置和射手位置、术士位置。他也不再藏着掩着，将梁左和自己名字登了上去，蓬莱人士一旦被通缉之后就会小有名气，算是一个小小福利。
　　团体中被通缉的人不少。
　　梁左，被玉京山正式通缉悬赏一万。
　　青子，被玉京山正式通缉悬赏三万。
　　韩靖，被器木府通缉五千。
　　有名总是比没名气的好，至少号召力比较有用。俗话说出名要趁早就是这个意思，就像《浮夸》里唱的那样——似木头 似石头的话 得到注意吗 其实怕被忘记 至放大来演吧……
　　很快，就真有了一个应聘者。这个应聘者梁左还见过……
　　“我叫唐子谦，诸位老师好。”
　　少年恭恭敬敬对屋子里的三位评委老师——梁左、韩靖、周奇鞠躬。场面一时间变得像是在参加“中国好声音”或者是“超级男声”。
　　“我来自于地球，真正的华人，我的家乡在一个美丽的城市……”
　　韩靖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这位唐子谦，请进入正题，说说你擅长什么？”
　　“我是术士。”
　　唐子谦有些微微扬起下巴，露出骄傲的神色。
　　韩靖点点头：“你是哪种类型的术士？阵法流？增幅流？”
　　他所说的两个流派在这几年的排位赛上最为亮眼，大多数术士都会被归纳到这两种流派之中。阵法流很好理解，就是擅长布置阵法的术士，有的术士特别能够制造阵地战，或者是强行制造各种地形、奇特环境、甚至是封锁猎杀，狡童战队队长鱼沈燕当初最终之战，引发山顶大阵起到了他们逆转战局彻底击溃寒潭战队的关键作用，天时地利是阵法的一个核心。
　　增幅流其实也算是阵法流的一个分支，只是由于这部分人越来越多，而且比起传统阵法流他们更加灵活多变，可以群战也可以单独行动，所以受到极大青睐。增幅流的使用就是将应用到地势天时上的阵法缩小、化简到人体可承受的状态，直接作用于人，一部分需要提前写下咒文，另一部分甚至可以战场中实时施放，通过特定道具来达到阵法小范围增幅团队的作用。
　　“算是增幅流吧。”
　　唐子谦想了想说。
　　“请展示一下。”
　　他笑了笑：“其实我的增幅是补充类的……”
　　补充类不错。
　　梁左很欣慰，曾经那个插标卖自己的少年成长了。
　　“可以随时给大家制造饼干。”
　　哈？
　　梁左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尼克杨问号。
　　“饼干，具有什么特殊功能？”
　　韩靖饶有兴趣问。
　　“可以快速补充能量。”唐子谦认真地说：“可以把它看成是超强力的士力架。”
　　说着，他手掌之中出现了一道繁复的红色咒文，他几秒钟就从中构建了一根手指粗细的小麦色饼干，类似于巧脆卷的样子。
　　梁左接过他递过来的饼干，咬了一口，很脆，口感也不错，有一种久违的烘烤香味。只是补充的能量太少了，这么一根饼干，还没法子让梁左补充一拳的消耗。原本梁左以为唐子谦能够有某种急速补充的能力，如此一来他的双极限模式就能够有一个延长，对于团队的整体提升会相当明显。可谁知道，他这个饼干就真的是饼干，还挺好吃……
　　韩靖看梁左沉默不语，掰断他手中饼干，咬了一小口梁左没碰过的那一截。
　　“饼干不错，你被淘汰了。”
　　唐子谦赶紧补充解释说：“这只是我很多手艺之中的一个，我有厨师证，我可以做菜给你们，后勤补给需要我这样的人。而且我是地球人，我们是老乡啊，梁大哥是知道我的，我们认识的，你可以问他。”
　　梁左看向韩靖，正要说点什么，被韩靖伸手制止。
　　“你有点小聪明。”
　　韩靖说话一直直接，有时候甚至会显得极为刻薄：“有小聪明不是坏事，不过前提是你要真的有用。如果你有用，哪怕你是毒瘤，你别有心思也是可以接受的。很遗憾，你对我们没用，没用的话哪怕你是一个好人也没用，更何况我也看不出来你对于团队有任何协调作用。进来之后你就看向梁左，你很清楚他是队长，所以认为只要他点头，就没问题。很好的想法，一般来说很正确。可惜……”
　　韩靖靠着椅子，微微仰起头：“队伍的选拔是由我监督，我可以容纳有大小缺点的人，只是没用的人不行。纵然你能够说得天花乱坠，我们也不会带着一个制造饼干的小朋友去战斗，也许之前你凭借自己的小聪明获得了不少回报。可是要往前走，光会耍手段是没用的……越是往上，真正会被你的小把戏迷惑的人越少。你的小把戏让你傲慢，你以为自己凭借感情关系就能让自己获利，你甚至可能觉得，这次行动手到擒来。可惜，你是个蠢货。”
　　韩靖看向梁左：“我说得对吗？”
　　梁左只好露出一个苦笑，也不用这么狠吧……
　　他面对脸色发青咬着牙的唐子谦说：“你的确不适合我们，或许去找一个需要厨师的团队吧。”
　　唐子谦扭头走到门口，突然转过头来：“我会回来的，我会让你们求着我回来。”
　　“很好。”
　　韩靖笑着说：“如果你有足够的价值，我一定来亲自求你。”
　　“记住你的话！”
　　唐子谦捏紧拳头，掉头离开。
　　“这样做会不会太过了？”
　　梁左看向搭档。
　　“不会。昆仑只有两种人能够活着，认清事实还能够继续往前的人，原地踏步被圈养的人。”韩靖一脸没事人：“下一个人选不错，我查过了他不少资料，不过需要你拍板，看你觉得怎么样。”


第418章 摩尔人山德鲁
　　进来的男人身高一百九十公分，魁梧高大，浑身黑色皮肤，有一双很白的眼球和雪白的牙齿。他是个光头汉子，脑袋上纹着一个类似于丰字形态的红色纹身，就像是一块伤疤，面容坚毅，双眼透出一股久经沙场的沉着，他上身穿一拼装古铜板甲，下身是一整块可活动黄铜色护腿，走动时甲片之间发出轻轻的声响。
　　“我叫山德鲁。”
　　山德鲁的声音却十分年轻，与他显得有些壮硕的身体截然不同。
　　梁左下意识问：“你也是地球人吗？”
　　他心想着，在昆仑呆了这么久总算看到了一个不同皮肤的非洲老乡了，不容易不容易啊！
　　“我是摩尔人。”
　　山德鲁说。
　　他来自于一颗偏远的星球，摩尔星，那里的人都很沉默，互相之间交流也少，每天都会祈祷祖先的庇护。由于族群生存环境艰难，他们一族的人数一直不多，每天为了生存而奔波，是纯粹的猎人和战士。然而有一天联盟的部队进入，他们只有两个选择，成为联盟的附庸和被研究对象苟延残喘，或者是进入昆仑的楼里一搏生机。
　　山德鲁毅然选择了后者。在楼里他熬过了痛苦的新人期，凭借自己的坚持和勇猛活到了今天。不过由于阴差阳错和理念问题，他最终一个组织都没能够加入，长期以做任务的“赏金猎人”形式养活着自己。可随着昆仑对于排位赛的重视以及引导，纯粹的赏金猎人很难继续舒服地活下去。所以山德鲁也只能够跟随大势，他查看交易时就发现了“水泊梁山”战队。
　　“为什么你会选我们战队？”
　　梁左问他。
　　“因为你们说了，包吃住。”
　　耿直的战士山德鲁很实在。
　　梁左想笑却又有些笑不出来，曾几何时，自己也是只有这么一个淳朴的想法。每天辛苦的任务完毕之后能够好好吃一顿，睡一觉就很美了。
　　“你会什么？你说你实力是造法者，我们需要验证。”
　　韩靖接过话去，直切主题。
　　“好。”
　　山德鲁站在原地，一副随便检查的模样。
　　一旁一直全程围观的周奇终于站起来，走到山德鲁身旁，用一根细细的针在他皮肤上刺了刺：“不用担心，我只是检查你的身体强度，你可以感受到的，没有其他药剂和毒素。”
　　收回针，周奇朝俩人点点头：“身体强度不错，按照医学分级，造法者中从强到弱一到五等，属于第三等，相当不错。”
　　“你的宝具呢？”
　　山德鲁伸手在胸甲处拍了拍，他手中渐渐虚影凝实，那是一块形态奇怪的银色盾装物品，可若说是盾又未免太圆太大了一点。仿佛清楚梁左有些疑惑，山德鲁将那盾从里头上下拆分开，变成了两面圆盾。他将一面圆盾抛起，圆盾在他头顶飞舞，最后悬浮在他身后，另一面盾他则是戴在左臂上。一会儿那飞舞的盾牌又漂浮在距离地面不高的地方，山德鲁跳上去，随着盾牌飞速移动。
　　原来是一个组合宝具！
　　梁左有些惊喜。
　　山德鲁解释说，这玩意儿可以让人移速极快，另一面盾能够保护他自己，双盾可以分开，另一面给防御力最薄弱的队友。同时也可以作为逃生的一个道具，只是不能离开山德鲁太远，太远就会自行失效消失在原地……
　　“我们团队‘水泊梁山’的规矩很简单，这一届排位赛期间全程跟着团队走，每天安排都必须按照计划进行。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限制。”
　　山德鲁点点头：“我接受。”
　　“你们怎么看？”
　　韩靖看向梁左和周奇。
　　周奇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山德鲁，说：“我从医师角度出发来看，没什么问题，挺好。”
　　梁左也说：“我没意见。”
　　接着在韩靖的组织下，山德鲁和梁左这个队长签订了本次排位赛的短期合同，共计支付山德鲁五千报酬，而首次到账一千，剩余结束后到账。如果进入了复赛或者是最终角逐有额外的补贴与奖金。同样，如果在合同期间山德鲁违约退出，需要支付十倍损失费用，即五万的赔偿金。
　　双方签下合同，通过蓬莱意志立即生效。
　　往后的时间里，没有其他人来应聘，一直持续到了排位赛正式在昆仑和蓬莱宣布开始！比之以往条件更加谨慎了，除去宝具之外只能够携带一种道具，抵达之后阵亡无法再次传送回归，认输则会立刻被送回。为了保证安全和减少意外，之前增加的那条阵亡可返回的规则被删除。此次赛制原则有了微调，不再限制各组织的“外援”人数，只是要求队长不能是既有山门的成员，初赛要选出三十二支战队。三十二战队才进行下一轮激战，然后单赛制，一轮淘汰一半，直到最后第一名。
　　第一战是一个尝试阵容的试金石。
　　根据梁左和韩靖商议，今天首发阵容如下：
　　指挥官韩靖。
　　游击梁左。
　　金刚山德鲁。
　　射手青子。
　　术士周奇。
　　战术也很简单，抱团。从头到尾，群体协作，不再如同以往“水泊梁山”最常用的四一分散或者一三一战术。
　　梁左正在连接修罗空间。
　　韩靖正在连接修罗空间。
　　山德鲁正在连接修罗空间。
　　青子正在连接修罗空间。
　　周奇正在连接修罗空间。
　　梁左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置身进入了一片深海。再次睁开眼睛，他已经来到了战场。


第419章 山德鲁首战
　　周围是一片看起来像是油菜花的田地，一眼望不到头，这些粗壮版油菜花一样的高大植物每根都有两米多高，人置身其中就像是陷入了一片原始森林。它们偏偏又极为坚固，梁左的障刀想要将它们砍掉都无法一下子做到，而且这种植物还会分泌出一种强烈刺鼻气息，似乎是为了保护自己，让人头脑发胀，十分难受。
　　五人站在油菜地里，梁左、韩靖、山德鲁、青子分别呈现一个方形站位将中间的术士周奇保护在内。
　　“梁左，看人。山德鲁，戒备，青子，自由攻击。周奇，查看脚下是否有异常。”
　　指挥官韩靖下达命令，众人各司其职。
　　嗅着四周淡淡的植物腥味，梁左开启借象·蝠耳，迅速查找这周围的地势。闭上眼，他脑子里显现出周围方圆两百米的实时动态图像，虽然无法辨析色彩，不过也足以将那些不断活动的物体判断清楚。
　　他皱起眉毛：“东南方，五个人，他们来了，距离……一千米，他们很快！”
　　几乎梁左说出口的一瞬间，一道银光射向他面门，距离梁左还有一米远的地方被一面银圆盾弹开。
　　“自由攻击模式！”
　　韩靖瞬间做出判断。
　　众人以手持圆盾，一身甲胄的山德鲁为突破箭头，梁左在左翼掏出障刀，青子右翼翻出一把红色弩机，韩靖手中也出现了他的昆仑之书，最末的周奇手紧紧抓住一个小瓶子。
　　山德鲁手持双盾不断飞舞磕飞对方射手的箭矢，沉默又让人安心，他始终牢牢和身后梁左和青子保持三步的距离，这样哪怕自己没有挡住也能够让后面队友有一个狭小的空间能够进行选择判断。青子则是恢复了刺杀老白时那张木然的脸，手中弩机一直在瞄着对方，却始终未曾扣下扳机，仿佛一直在尝试锁定飘忽不定的对手。
　　梁左一刀磕飞一箭，走到山德鲁身旁：“会冲锋吗？带我靠近他们。”
　　山德鲁看了他一眼，突然压低重心，双盾护在眼前和胸口，整个人在地上奔跑起来，像是一头愤怒的公牛，原本粗壮的深草被他的冲撞犁出一条长长的通道。
　　梁左跟在他身后一路向前，脚踏被山德鲁碾压在地的草茎，随着他听到山德鲁传来一声闷哼，脚步稍微放缓，梁左开启双极限模式，夜魂态飞龙之术毫无保留施展开来。他脚踏飞龙，从山德鲁背上、植物尖端上踏过，一刀砍向面前的一个惊愕的射手。
　　当对方的箭矢穿透了梁左的脖子，梁左的刀也将对方砍倒在地。随手撤下脖子上的箭矢，夜魂态的梁左根本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他瞄准了后面的一个人，那是一个手持类似于权杖武器的女人，她应该是这伙人的指挥者，干掉她他们就崩溃了。想法是好的，可梁左却硬生生被另一个游击给缠住，那是一个手持双匕首的背心少年，手臂上纹着漂亮的纹身，就像是两只翅膀，对方动作极快，竟然勉强跟得上双极限模式梁左。
　　少年的匕首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只要和梁左的障刀交锋引发的音波就会让梁左大脑一阵迟缓，仿佛思维被放缓了一样。并不是停止或者影响到思考本身，而是让这个过程拉长，令梁左不敢轻视。要击败对方，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和他兵器交锋，可是……
　　当少年奇特匕首再次扎向梁左肋骨和锁骨时他抬起障刀，恰好用刀背一磕，在这一瞬间梁左障刀的两个倒扣抬起将匕首卡住，梁左一招擒虎一把拧住少年的胳膊，一击斩铁正面将他砸飞。
　　突然他愣了愣，对方胸口的触感有些不对劲。
　　原来是个姑娘。
　　飞出去的少女突然闷哼一声，消失在原地。
　　远处青子手中弩机再次微微一抬，又是一箭射向少女身后的指挥官。指挥官慌忙用手中权杖挡隔攻击，权杖的闪光被弩箭射破，她有些狼狈地往后退步。
　　场面上已经有了结果。
　　梁左先一步秒杀了一名射手，而后击溃了对方游击少女，青子趁机补刀击杀。
　　山德鲁也完全压制了对方的金刚位置，金刚认输消失。
　　“你该认输了。”
　　全程几乎路过的韩靖突然走过来说：“不过，请你把手给我研究一下。”
　　对方冷哼一声，消失在原地。
　　韩靖遗憾地说：“只收集到一个人的部分数据，可惜，可惜……”
　　众人都看向他。
　　“下次记得，尽量要拖延一点时间，给我研究的机会。”
　　韩靖认真地说，特别着重看向梁左：“特别是你。”
　　梁左只能说我尽量……
　　可他心想，我这种战斗方式，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怎么强行五五开或者压制局？
　　第一战可以说是赢得相当漂亮。
　　粗鲁勇悍，简单纯粹。
　　梁左发现和山德鲁搭档与之前伙同陈又廷时完全不一样的体验，和陈又廷作为团队双箭头的时候俩人就像是两把尖刀，如果无法将敌人肢解，那么他们将很难打开局面，持久战是团队的极大软肋。之所以韩靖让梁左和陈又廷当时双线提速就是要掩盖这个致命缺陷，一旦落入对方阵地战或者持久战，水泊梁山几乎很难获胜。
　　加上当时水泊梁山的另一个问题，缺乏射手更是让这个缺陷被放大，那时候的战队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快！快！
　　闪电战是最符合他们现状和风格的，用陈又廷和梁左这两个具有强悍压制力的点去逐个击破对方。这是唯一选择。
　　现在却已经截然不同。
　　山德鲁是一个非常称职的金刚，他站在地面团队就有了一面坚固盾牌，这和陈又廷当时强行顶上很不一样。这涉及到游击和金刚位原本的机理，金刚就是团队的基石，这毫无疑问，拥有一个好的核心金刚位能够让团队具有逆境翻盘的机会。陈又廷本质上还是游击，只是他防御力远强于同阶不得已补上这个位置的缺陷，事实上让他自己也很憋屈。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他频繁使出白鹤，得到解放之后一三一战术时他的杀伤力和威慑远超梁左这个更纯粹的刺客。
　　说到底，陈又廷最擅长的还是单体作战，击溃或者阻击对方王牌。
　　金刚却必须有一个很明确的思路，一切以团队为主。
　　不动时他就是一面盾牌，永远挡在射手和术士前面。行动起来他也不能随心所欲，必须以最符合团队的方法去战斗，选择龟缩或者是出击。这个节奏会让人很不舒服，因为不能再以个体思维考虑，你得顾虑到最脆弱的位置，队友最舒服的战斗模式，与他们契合成为一个整体。其中微妙之处很难描述，一个三流金刚就是一面比较宽的盾牌，二流金刚则是知道按照战术和阵容时刻调整，一流金刚随时关注战场动向，做出最适合团队的选择。
　　在同山德鲁的配合时梁左只说了一句话对方就明悟了自己的意思，俩人一个做鞘一个当刀，冲散了敌方战队的阵型。让梁左能够直接面对最脆弱的射手和指挥官，这一点可不容易做到。
　　梁左对这个新队员十分满意。
　　可让他惊讶的是，真正击杀人数最多的却是青子。由于梁左一直在前线厮杀，完全没有顾忌后方。完毕统计时，青子一个人就杀掉了对方的术士和游击俩人，最后那位少女虽然算是补刀，也很惊艳。
　　韩靖还原了整个青子击杀对方的过程。
　　当山德鲁撞破对方布下的阵法时，敌方术士迅速后撤，就在这一瞬间青子的宝贝弩机“珠光宝气”启动——这是她宝具的名字。
　　青子杀手的嗅觉让她能够洞察稍纵即逝的机会，她是那种极为抓机会的射手，两次击杀都是抓住了重要的关头。
　　“小意思小意思。”
　　青子拱手朝大家说：“杀人这种事情毕竟我是专业的嘛……我可以教授大家，一个人一学期三天，三千块，包教包会，怎么样？看到大家都这么熟，打个折好啦。八折，八折怎么样？梁左，梁左？山德鲁？周奇？”
　　说着这位杀手姑娘又开始习惯性揽起生意来，颇有几分云锡风采。


第420章 高歌猛进
　　连胜三战。
　　这是新“水泊梁山”的战绩。
　　除去第一战是基本上野蛮硬啃，后两战是韩靖特意练习大家的持久战，与实力明显不如己方的敌人消耗战，最终赢得了胜利。在这三战之中梁左都不是最重要的角色，真正的队伍战术核心是射手青子和金刚山德鲁。山德鲁作为队伍的防守核心，青子则是承担了真正意义上持续输出责任，这俩人构建成了“水泊梁山”的骨架。剩余的人中，韩靖不用说是大脑，周奇是后勤和战场医生，梁左终于恢复到纯粹的游击身份。
　　游击这一位置原本就比较纯粹和英雄主义。
　　他们是队伍的游骑兵，开战之前是斥候，遭遇战中可战可退，正面团战时他则是变成杀手，必须第一个瞄准对方的射手。游击就是判断和刺杀的代名词。
　　梁左从往日的团队为主解放了出来，彻底能够专注于自己擅长的事情上。
　　这就像是梁左第一次遇到韩靖那样，以前他不得不任何事情都谨小慎微考虑，可智者百虑终有一疏，况且他也算不上真正的智者。韩靖成为团队大脑和后勤总管后梁左可以将自己从太过于复杂与深层次思考中挣脱开来，他向来是一个行动派，而非理论家，精神上的释放让梁左才能够发挥出自己最大的能力。
　　山德鲁的出现有同样作用，把梁左身上的绳子给解开来。
　　没有被绳子套住的猫才是猫本来的样子。
　　第四战时梁左终于可以单独行动，作为队伍藏在暗中的刀判断局势。
　　敌人是一个标准小队，指挥官本人兼术士，一射手，一金刚，另有两名不见踪影。梁左利用蝠耳探知判断，对方的指挥官应该是增幅系术士，他们小队也是采用的分兵行动，暗中俩人有两种搭配，要么是双游击，要么是一游击一射手的组合模式。
　　得出对方的粗略信息，梁左想要悄声撤退。
　　他猛地低头，反手障刀朝身后斩去，手臂上传来一股大力，正面他的膝盖处已经中了一箭。
　　是游击加射手双游！
　　该死！
　　梁左人都来不及看，启动飞龙之术，朝着前方压低重心飞速奔跑。身后箭矢又一根扎中他的腰腹，一股冰寒的麻痹感从伤口处往身体内部蔓延，让梁左身形都慢了两分。
　　暗中还有那个游击杀手，身后有一名极为精准的射手。
　　梁左不由懊悔，自己还是太过于托大。
　　参与者都大多数变成了造法者，不乏两会十三府的精英，绝不是第一届那么容易。别看游击肉搏战射手是完全碾压，可一旦拉开距离或者是追杀时，射手才让你明白什么叫残忍。每一箭都可以精准地改变你的行动，你无法摆脱它。更何况还有一个暗中虎视眈眈的游击，他之所以不出手是因为怀疑可能梁左是诱敌之计，或者是佯装受创，谨慎跟随中。
　　梁左却知道自己现在极度危险。
　　“朝我们靠拢，我们过来了……”
　　韩靖在队伍里传话说。
　　梁左一咬牙，不熟练也得拼一拼了。他手中障刀突然恢复成手机形态，他点下屏幕上的摩托车符号的APP，转眼之间手机消失，取而代之是一辆前后轮极为巨大，犹如钢铁甲虫的摩托车黑镰。
　　梁左一下子跳上去，双手握住控制杆，脚下一踩。
　　他整个人身体往后一仰，车子轰鸣一声喷火飞速超前方奔驰而去。
　　后面射手终于开始全力开火，一道道闪烁着荧光的箭矢飞向黑镰周围，梁左又中了两箭，好在黑镰车足够坚固，只是发出叮叮当当的反弹声。
　　要说车技梁左只能算是一般般，黑镰的速度实在太快，他不得不尽量减速，避免自己驾驶失误导致失去重心飞出去。一个人时他也每天坚持练车，只是房间里实在狭窄，梁左只能以龟速转弯什么的……现在完全是两个情况，不加速就得死，加速翻车一样是死。身体的麻痹感越来越严重，梁左几乎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只能够撤掉了飞龙之术，换成了夜魂态的状态。
　　如此一来梁左痛觉感官屏蔽，只是速度又降了下来。
　　正当他拼命逃跑时，突然听到有人喊，转左弯。
　　青子的声音。
　　梁左一个压低重心漂移，侧身驾驶黑镰近乎贴着地面转弯，在地上画出一道黑痕。
　　突然梁左只觉得车子一沉，梁左余光一瞄，青子已经坐在了他身后，和他背贴背，将她的宝具弩机“珠光宝气”架在自己弓起的膝盖上对准后面的射手和游击开始还击。青子就像是变成了梁左后座上的自动定位机枪，不断发射弩矢，嗖嗖嗖的声音让梁左镇定了不少。
　　“转弯，他们被对方的大部队拖住了。我们必须和他们打。”
　　青子射了一箭，背对梁左说。
　　“不用担心，当好你的司机，我来处理他们。你要做的就是让他们和我拉开距离。”
　　青子的话有一种奇特的沉稳。
　　梁左双手握住方向杆绕了一个半圈，他发现对方俩人已经分开了距离，游击在左边，射手在右边。如果想要正面去击杀射手就得面临被游击侧翼袭击的风险，如果攻击游击，就很可能将后背暴露给射手……这个两难决定对梁左完全不是问题。
　　先干射手！
　　无法进行最好决断时就靠本能。
　　他转向之后突然启动喷气加速装置，让对方射手有些猝不及防，射出几只引爆箭尝试阻止梁左俩人。可当梁左距离对方只有三十米左右时射手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梁左想要急转弯已经来不及——黑镰速度实在太快。
　　射手突然迎着梁左的黑镰冲来，梁左只能够拔出龙咆，利用黑镰的速度和他对拼一击。
　　靠近的一瞬间梁左只觉得自己胸口有些冷。
　　再次扭转车头，梁左胸口已经被插了两把小匕首，体内能量飞速逸散，夜魂态也无法愈合。
　　梁左视线也再次模糊起来。
　　射手怎么突然肉搏……不，他不是射手。
　　他佯装射箭，其实真正的射手是另一个伪装成游击的人……他们利用伪装战术让梁左主动贴身与游击作战。
　　“真麻烦。”
　　青子突然嘟囔了一句。
　　“那就先解决他，开车。”
　　梁左深吸一口气，忍住体内急速消失的能量，驾驶黑镰冲着那游击而去。对方手中再次出现一短一长两把刀，飞速迎着梁左而来。
　　双方交错的一瞬间，青子突然从梁左车上跳下，低头躲过对方的刀，一脚将人踢飞，手中弩机对准失去重心的人无情射击，对方完全没有防备，被射中胸口，引发巨大的爆炸声。青子再次跳上辗转回来的摩托车后座上，发号施令：“剩余一个人在东北方向，不远。”
　　梁左闷头驾驶黑镰一路追踪，终于看到了那个射手的样子。
　　他竟然和游击的样貌完全相同。
　　“化妆邪术吗？”青子皱眉，她将身体扭过来，变成了和梁左同一个方向。
　　只是她现在从后座上站起来，一脚踩在梁左的肩膀上，双手手持弩机“珠光宝气”，眯起眼睛瞄准对方。敌方射手也知道自己必须誓死一搏，不再躲避，正面拉开他的三角形奇特长弓，瞄准青子。青子突然收起弓弩跳下车子，一埋头藏了起来。
　　在对方射手惊愕的时候，梁左飞车赶到，龙咆将他砸飞在地，再迅速跟上一刀致命。
　　临死对方都睁大眼睛，有迷惑也有愤怒。
　　说好的单挑呢……说好的一箭定生死呢……都是骗子，骗子！
　　对他来说有点死不瞑目。
　　可对某些人来讲——
　　“我为什么要和他打？”青子擦着自己的宝具弩机，眯起眼睛校准瞄准孔：“你一个游击如果近战都赢不了一个射手，干脆回家养鱼好了。”
　　整个战斗的转折点在于出其不意。
　　对方射手和游击的“化妆邪术”让他们能够混淆身份，引诱梁左进入他们的陷阱之中。同样，青子的杀手身份对方并不知晓，一个弩兵竟然和一个游击近战，简直了……当然了，青子擅长很多种杀人方式。
　　下一个环节原本悲壮的临死一搏被青子轻描淡写躲避。
　　梁左补上最后一刀。
　　也许在悲情的一方看来完全是中了套路。
　　但在青子的理解之中，怎样尽可能安全稳妥地让目标人物变成尸体，才是最好的。


第421章 又出状况
　　“什么，你要走？”
　　梁左一辆懵逼。
　　青子嗯了声，收起红色弩机：“组织里在召集人手了，团长似乎接下了一笔大生意。”
　　说到“大生意”时她眼睛在闪闪发光，梁左发现她果然还是更喜欢杀人多于团体战斗一点。
　　情况就比较尴尬了。
　　好不容易梁左才习惯了和青子的配合，有他驾驶黑镰作为一个移动堡垒，让射手青子能够轻松地全力输出火力，加上俩人之间那种毫无理由的默契与节奏合拍，梁左之前只在韩靖和陈又廷身上看到过。作为队友青子是极为优秀的，不仅在于她扎实全面的攻击手段，还有她的抓机会能力与配合，可以说梁左这是第一次体会到团队中有射手的滋味。甜蜜期都还没过两天，青子就说要走，让他很是惆怅。
　　“没事没事，以后想我就找我嘛，抱一抱，别难过。”
　　青子和梁左抱了抱，还故意看向旁边冷目清颜的青师傅：“反正我不在她可以补充位置，不用担心。”
　　面对她若有若无的撩拨，青筝皱眉，没有说话。
　　“拜拜，诸位。有生意随时找，我回苍苔了。”
　　说着青子就推开门，迈步出去。
　　梁左一时间有些尴尬，不过有的事情必须他这个队长来做。以前青师傅还可以说队伍有六人，她可以当候补，现在她不上场却说不过去了。
　　“我正想对你说。”
　　青筝这时候主动提起：“我要去龙伯国历练了，没法在这里待下去。”
　　说话时她双眼平静，语气温和，显得早就有计划。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梁左有些抓狂。怎么都是一群一群人的走，战队才上正轨啊，状况正好的时候断链子……
　　“一方面是白子驹的任务要求，一方面我也想去看看，你说的那个龙伯国和白骨国的样子，之前我去的时候还没有看到白骨人的踪迹。”青筝看向梁左：“况且你也应该清楚，这样一个新战队是很难进入三十二强的。这样做无非是练兵而已，真正想要有所建树，你就必须加入其他人力充足、管理和战术完善的团队。”
　　说着青筝看了一眼韩靖：“你应该也是这么计划的吧？”
　　韩靖轻轻点头。
　　“那我留下不留下其实差别不大，要加入其他团体就趁早吧，还有一个磨合过程。当初五指戒我们五个人在外出任务时也是花了不少时间才学会了互相配合，这种事需要时间和经验。”青筝说到这里突然皱眉：“关于你那个小女朋友，我一直觉得她有点问题……总之，你最好留意一下，不要被她盲目牵着鼻子走。”
　　看来师傅还是对青子有敌意，她们之间的这种敌意简直是没有来由的。是因为性格互相之间的鲜明对比，还是互相第一次见面就看到了对方身上类似的危险气息？
　　一个看似冷淡其实极为负责的奇女子，一个拥有可怕过去的伪装活泼女孩……
　　梁左有些伤脑筋。
　　这下子连青师傅也离大家而去，团队彻底残缺。
　　“抱歉。”
　　山德鲁也突然说。
　　梁左看向他，脸都要垮下来：“不会吧，老黑，你都要走？”
　　“对不起……”
　　山德鲁面色极为愧疚。
　　原来是有一个战队早早就盯上了他，出动人招揽他过去，为此战队付出了让山德鲁难以拒绝的代价。首先是山德鲁的五万违约金他们全额支付，除此之外一次性给予他两万的佣金，最重要的是……
　　“他们愿意帮我查失落在昆仑世界中的族人……”
　　梁左很想说我们五指戒也可以帮你查，然而事实上要在巨大的昆仑之中找到特定人是一件容易又困难的事。如果你能够付出巨量资源和代价，这件事就能够变成通告蓬莱昆仑的宣告，同族人自然能够联系上，可如果你没有足够资源和人脉，这件事完全是天方夜谭，海底捞针。要知道，昆仑的真正统治者依旧是联盟的两会一府，也就是说你要找人必须在这三个组织里头有上层人士帮忙。
　　五指戒有没有关系在里头梁左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让老白去做这事老白绝对是不干的……老白这个人，看似吊儿郎当，实则心细胆大，衡量利弊这方面也许比起韩靖都要更强。
　　让他帮助一个外乡人寻找遗落的族人，代价只是让他留在战队……不可能。
　　韩靖这时候问起：“他们是哪个战队的？其实你不说的话，我们查也能够查到，现在昆仑和蓬莱开放了很多权限和信息查询。”
　　山德鲁犹豫片刻，说：“流浪者。”
　　“是他们。”
　　韩靖眼睛微微一凝，那个指挥官干脆的认输战术让他印象极深，评价很高。
　　对于这个名字梁左韩靖都不陌生。那是他们遭遇的第一个对手，赢得看似轻松，其实对方放水成分很重，最后这支战队竟然进入了最终前四，实在是不可小觑的强劲队伍。
　　“虽然过去也只是打替补，未必有就会上场……不过能够帮助到同族的人，我也很高兴了。”
　　山德鲁很诚恳地说：“对不起，韩靖，队长，我没得选。”
　　梁左摆摆手：“算了算了，大家还是朋友。过去好好加油。”
　　山德鲁露出一个猛汉的笑容，用手拍了拍胸口的铠甲，这是摩尔人面对尊敬勇士的礼仪。
　　“期待能够再次同你同台竞技，你是了不起的战士。”
　　山德鲁对梁左说。
　　梁左很惆怅。
　　水泊梁山战队原本好好的，势头良好，结果现在就剩下最初的三人。搞什么啊！
　　“也不是坏事。”韩少爷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悠悠道：“现在的行情是各大组织都在积极组建战队，虽然无法完全掌控战队，不过确实可以影响战队的成员组建和风格。我们这样的半吊子队伍绝对不可能进入三十二强，所以早散早舒心，现在想想去哪些地方吧。”
　　梁左，韩靖，周奇三人围成一圈，陷入去路讨论之中。


第422章 去向
　　“我觉得可以考虑去找卷毛或者由小路。”
　　梁左说。
　　说着他就联系了陈又廷。
　　“我们团人员不够……”
　　陈又廷遗憾道。
　　而另一个由小路则说：“我们团只有两个名额了……也未必能够两个名额都用，而且我们团没什么成绩的啊，娱乐为主，重在参与，只是陪练而已……”
　　他的语气中也带着某种怨念。
　　行者战队的德行梁左也见识过，那四个兄弟实在有些不靠谱。他就搞不懂，为什么由小路和雷振会愿意在这个团队中长期合作，他们明明是很强的角色。
　　“你当我想？因为他们是关系户啊。”
　　由小路满腹牢骚。
　　原来行者战队的四个人都不是什么普通角色，正儿八经的强二代。其中老大杨广，也就是眼神缥缈那位，是鱼龙府上一届掌门的子嗣，却不愿意加入鱼龙府，生性喜欢自由。副掌门庞元静直接将由小路和雷振一起发配到杨公子的战队中，一方面历练一方面也是保护他，对于鱼龙府来说这很重要。另外几人也都不是善茬儿，霍无双是烽火楼某人的侄子，乐毅是蛇首道的关系，吴刚是三仙岛以前一位前辈的子嗣，妥妥一群纨绔子弟。对于行者战队的四人组来说，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人要开心。
　　纵然团队中能打的只有由小路、雷振俩人，可是队伍的老大依旧是杨广，他有时候很随意，有时候又很讲究，所以加入成功与否很难说。
　　至此第一个计划胎死腹中。
　　梁左长叹一声。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我有一个想法。”
　　韩少爷摸着狗剩的脑袋，让猫儿眯起眼睛。
　　“麒麟。”
　　这个名字勾起了在场三人的许多回忆。如果说在排位赛中遭遇的最难一战，就是面对麒麟战队时。怒目金刚圆慎，武神附体的季梵真，不死怪医佐晓，天才指挥官羊归宁，还有那个心智有些扭曲的独眼术士，都令人印象深刻。反倒是他们划水的队长，梁左脑子里没什么关于此人的印象。
　　“我不去。”
　　周奇第一个摇头：“我还是去由小路的行者吧，心里我始终还是过不去这道坎。”
　　对于曾经的经历周奇依旧耿耿于怀。
　　他比起几年前的软弱已经截然不同，那时候的周奇诚惶诚恐，完全压抑自己的情绪，现在他能够很自信自然地说出自己的意见，都与这几年的成长密不可分。
　　“也好。”
　　韩靖点点头：“你去由小路那边应该问题不大，他们恰好需要你这样能够提供实时治疗的术士。那就我们俩人去麒麟，你有没有其他想法？”
　　梁左想了想，去麒麟的确是眼下最好的一个选择。只是当年麒麟的承诺现在还有用吗？
　　十几秒钟后。
　　“羊归宁已经答应了，我们可以直接过去。”
　　韩靖说。
　　“那么……都加油。”
　　梁左作为队长说出最后一句结语。
　　至此三人分路行动，周奇加入由小路雷振所在的行者战队，为他们弥补了后勤和术士的空缺，梁左和韩靖则加盟豪强麒麟战队，开始一段新征程。
　　麒麟战队的临时驻地是一个巨大庄园，梁左站在门口都有些目瞪口呆。
　　从外面大门进来就会发现里头极为宽阔，入眼是一片上千平米的林地，十栋三层小洋楼在林地的中央处，显出一种中世纪古城堡的感觉。梁左俩人一路走到庄园内，羊归宁在那里等待他们。
　　头发呈四方髻，面目白皙，羊归宁的赤眉极为显眼，他依旧那身宽大白袍，衣袍肩头上有一个楼阁花纹，正是稷下学宫标志。他给人一种沉静出尘之感，可赤眉下双目之间又透出一股敏锐，这种矛盾的感觉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更让人难忘。
　　“欢迎欢迎。”
　　羊归宁脸带微笑。
　　“这边走。”
　　他伸手做了个引路的姿势，一路介绍起麒麟现在的状况。
　　上两届麒麟成绩都还算不错，只是第一届遭遇强悍的“狡童”狙击，第二次又遇到知耻后勇越战越强的“寒潭”发力，麒麟都遗憾地没有走到最后。至于人员上还算是相对保留完整。指挥官依旧是稷下学宫羊归宁，金刚是离恨天的圆慎，金刚替补位是鱼龙府季梵真，术士是鱼龙府佐晓，游击是一个叫做渡鸦的人，射手俩人，一个是队长豪哥，真名贝志豪，是一个懒散的中年男人，另一名射手是做姚笑，也是麒麟找来的新人。
　　“姚笑可也是你们地球人哦。”
　　羊归宁停步在一栋小洋楼面前：“你们和季梵真她们俩很熟了，就住在一起好了，她们住在这里，三栋。你们先和她们聊聊吧，她们也才过来。稍晚一点，我会通知大家一起开会，布置日程表的。那么回见。”
　　说着，他就仡仡然离开了。
　　才推开门，梁左就看到了短发季小姐那张爽朗的面孔：“阿左，我们又在一起啦。”
　　听起来怪怪的。
　　“韩靖，你好啊。”
　　“你好。”
　　韩少爷从来滴水不漏，此时变成了一个知书达理的好男人。
　　另一个姑娘佐晓也从楼上哒哒哒跑下来：“欢迎俩位！我是佐晓。”
　　说着她左手放在左眉旁，做了一个很可爱的敬礼姿势。
　　橄榄色皮肤的佐晓与季小姐是不同的类型，看似活泼实则十分知道尺度，她穿着一身绿色背心，一条宽大的短裤，搭配她的马尾发给人一种夏天清爽的感觉。季小姐则是一身白色套头衫套装，看起来极为悠闲。
　　“你们房间在三楼，我们住二楼，一楼公共用，没问题吧？”
　　佐晓问。
　　韩靖点点头说好。
　　另外两个不管事的人，梁左和季小姐则是热情地攀谈起来。
　　对于梁左失踪的三年季小姐很好奇，梁左于是将在方寸山的事情简化了告诉她，关键信息隐藏了起来，避免节外生枝。不过显然季小姐对灰衣人和里头的巨夜魂兴趣更多于秘密本身，她听到梁左在里头遭遇的“幻神变”睁大了眼。
　　“那东西那么厉害，你会吗？使出来看看啊，快，快掏出来给我看！”
　　我也想掏出来啊，可是……
　　梁左有些尴尬：“我虽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到现在还没有练会……还需要多练习才可能吧。”
　　季小姐摇摇头，拍打着他的肩膀：“阿左，你要勤奋努力才行啊。”
　　“嗯……”
　　“那个石柱书馆倒是有些耳熟……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季小姐抱着双臂，皱眉沉思，她转头看向佐晓：“阿晓，是不是在哪里我看到过什么存放理论或者论文信息的东西？”
　　“器木府的图书馆。”
　　佐晓回答后解释给梁左俩人说：“作为交换生时，我和阿真去过器木府学习，有机会进入他们的图书馆。那里是一个类似于巨大魔方的地方，想要得到知识，就必须塞入一些新知识，算是一个等价交换。里头就有很多前人的经验，包括两会十三府的，还有其他一些有名人士的，器木府花费了很大支付代价将这些信息通过现场储存的方式保留了下来。里头虽然有些东西现在听起来已经不太对，不过依旧是一个很好的借鉴。哦，我差点忘记了，韩靖你以前也在器木府的……”
　　韩靖摇头：“那时候我没机会去图书馆，也没有足够可以交换的东西，只是听过而已。”
　　“也就是说，器木府里头存储了很多这样的东西？”
　　梁左赶紧问。
　　他对于石柱书馆的经历非常还念，在昆仑中理论知识汲取最快就是那个时候，让梁左补上了很多以往忽略和甚至完全没有概念的东西。可以说没有方寸山第二层石柱书馆的经历梁左现在绝对不会是一个造法者——哪怕是一个半吊子，他真心很想再去多学习一点。每多一点知识，就让他对于未知世界更加警惕和保持好奇，也对自我认知更加清晰。
　　“别想了，器木府图书馆可是他们真正最宝贵的地方之一，如果没有足够的代价是没有机会的。”
　　韩靖一眼看破他脑子里的想法。
　　“更何况你还是被玉京山正式通缉的人，去器木府，他们第一个动作就是把你送到玉京山关起来。”
　　韩少爷补充说。


第423章 麒麟战队成员构成（一）
　　加上梁左韩靖的补充，麒麟队伍目前总计九人，羊归宁暂时已经不准备添加新人，这是季梵真了解到的战队情况，当务之急是互相熟悉磨合。目前首发阵容是羊归宁、圆慎、佐晓、豪哥与渡鸦，替补则是季梵真、姚笑、梁左、韩靖四人，平时替补队需要做的事情就是陪练，主要为首发阵容来实验战术与配合。在麒麟战队有很清晰的轮换制度，除去首发有紧急情况外只有两种路径可以让替补提上首发，一是他比首发更具有竞争力，无论是单体作战还是配合都更强，二是具有某种克制特定敌人的方式。
　　举例来说，梁左竞争的对手就是渡鸦。
　　他想要上场只有在训练赛中击败渡鸦，或者单挑中彻底赢下渡鸦——对于游击来说，单体战力是非常重要的因素。
　　“你觉得我有机会赢那个什么渡鸦吗？”
　　梁左不由问季小姐。
　　“我感觉……没可能。”
　　季梵真说话从来是爽快，不和你墨迹和弯弯道道：“也许你觉得我有些过于武断……如果你具有圆慎的实力，还可以和他一对一扳扳手腕，否则没戏。”
　　纵然梁左这几年进步神速，他对于那个和尚的印象依旧是强悍难以被击倒，现在的梁左也很难击败当时的圆慎，更不用说对方也在进步着。
　　“渡鸦那个人……”
　　季梵真抿着上唇，似乎在想该怎么描述。
　　半天她从嘴里挤出一个词：“像鸟。”
　　“怎么说呢，他行动非常轻盈，而且来去轻松，出击时又让人难以抵抗。”
　　季梵真记得很清楚，最初渡鸦毛素自荐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他挑战圆慎。圆慎爆发出了最强招式，和这个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人打得难解难分，后来双方为了得到最后的胜利差点以命相搏，辛亏羊归宁及时制止。因而大家对于渡鸦的认可度很高，因为他作为游击天生就被金刚克制，可他却能够逆秩序而打平圆慎，哪怕将圆慎可能藏着的绝招算进去，俩人五五开是没有太大疑问的。
　　至于渡鸦的战斗方式，他就像是一只大鸟，双臂挥舞如同一双翅膀，脚步诡异如同在跳舞，然而就是这么奇特的形态，他能够和红莲之虎的圆慎打得火星四溅。
　　羊归宁十分满意，当场就询问队长豪哥，能否直接将渡鸦升格为首发游击。躺在沙发上看戏的豪哥自然是点点头，说，可以可以，不错。
　　反正羊归宁说的事，他基本上就是不错不错，可以可以。
　　毫无主见。
　　要说队伍里季梵真最奇怪的人，就是队长贝志豪了，这个人很能混，而且自己乐得混，划水严重，很多时候都充当拉拉队的身份，偶尔射两箭表示一下自己的射手身份就算是很勤奋的了。或许羊归宁就是看在他是这个战队名义上老大的份上，才处处容忍他。
　　“还有一个情况，差点忘记告诉你了。”
　　季梵真一拍拳头。
　　“渡鸦是来自于废弃区，来历神秘……”
　　废弃区三个字让梁左精神一振。那里他亲自体验过，可不是普通人能够活下来的区域。深处更是黑海与九龙岛，按照六景所说，那一带连赫赫有名的“逆转乾坤”李慕染都极为小心，更不用说里头到处都是游荡的黑衣剑士，以及曾经神秘出现杀死了莲花童子的黑衣人。对于废弃区的听闻与自己经历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里头和外面的昆仑世界是截然不同的规则。
　　在昆仑，只要你不找死就可以赖活着。
　　在废弃区，要活着你得非常非常努力，不仅仅要够强，脑子还得好使。
　　那是一处封闭的遗弃之地，一切都在变化、酝酿，遇到任何离奇现象都毫不奇怪。
　　对于那位渡鸦梁左的兴趣更足了。
　　“对了，韩靖和佐晓呢？”
　　梁左突然发现这俩人不见了，难道说……
　　“在那边。”
　　顺着季梵真的手指，梁左看到一个敞开的房间里，韩少爷正在口灿如花，拉着佐晓的手往他的昆仑之书上碰。可佐晓偏偏在就要碰到的一瞬间收了回来，朝他笑了笑，表示我已经看透你的招数。
　　“韩靖看来对佐晓有点意思啊。”
　　季梵真用手臂撞了撞梁左的腰，一脸八卦：“有没有戏？”
　　梁左摇摇头：“估计没有。”
　　说实在的，梁左甚至怀疑韩少爷是否对异性会有兴趣。他这个人有时候表现出的冷酷和理智让人难以相信，仿佛他已经能够强行通过意志力和自律来改变自己生物性的感性一面，漂亮也好，丑陋也罢，在他眼中大概都是一堆肉和骨头、血液组成的混合体，不同之处是有的多一些，有的少一点，有的有用，有的垃圾。
　　眼下韩少爷自然打得是想要补充他的昆仑之书上的信息的小九九，佐晓的奇特快速再生让梁左和韩靖都十分眼红。
　　梁左又不能拆搭档的台，只能模糊说：“他这个人比较博爱，看到漂亮姑娘都这样，不奇怪。”
　　季梵真一脸恍然：“原来是花花公子啊，恰好和佐晓很登对。”
　　很登对是什么情况？
　　梁左有些没听懂。
　　“很简单啊，佐晓也是个花花少女……只要长得好看的男的她都喜欢的，和韩靖五五开吧。”
　　根本不一样好吗？
　　梁左也懒得去反驳，季小姐的思维向来清奇，打起架来英姿飒爽，进入“里世界”模式时，另一个季梵真又简直残忍恐怖……他一时间很难形容这个很早和自己就搭档过的女孩子。英勇，无畏，信任，天真，黑暗，都是她。
　　“通知来了。”
　　四个正各怀心思的人同时收到了指挥官羊归宁的信息。
　　来一栋开会。
　　麒麟战队加入新成员梁左、韩靖之后的第一个会议。


第424章 麒麟战队成员构成（二）
　　五人站在房内，姿态各异。
　　羊归宁站在大厅中央，身份一目了然，一双赤眉就是他的标志。在他后面有一架咖啡色皮沙发，上面躺着一个男人，黑色毡帽盖住大半面部，只露出一截青胡渣的下巴，他双腿放在沙发扶手处，随意地躺着，能够保持这么悠哉姿态的只有队长贝志豪，豪哥。豪哥身后靠着墙壁站着的是光头圆慎，他脖子上挂着巨大的黑色佛珠串，搭配他古铜色的宽阔胸肌和紧密腹肌，更是独特显眼。圆慎依旧是那副样子，一条僧裤下是绑腿，脚踩草鞋，右臂的一整块青铜臂铠“虎牙”极为惹眼。
　　剩余的俩人，一名齐耳短发的少女，一个看起来很和气的胖子。
　　少女一张脸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眼之间还有几分稚气，身高在一百六十公分左右，却不算矮了。她是单眼皮，嘴唇颜色十分健康，皮肤偏白，穿了一件纯白色T恤，胸口微挺，下面是一条只遮住了一半大腿的短裤，材质柔软。唯一她和普通女孩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她背上背着一个半人高的黑盒子，盒子两根带子压住她的肩膀，勒出了她青涩又有些瘦弱的骨架，不过她丝毫不觉得辛苦，仿佛早就习以为常，只是一双眼睛认真地看着梁左和韩靖。
　　她显然不是渡鸦。
　　直觉告诉梁左，那个来自废弃区的渡鸦，是剩下的那个胖子。
　　仿佛感应到他的目光锁定，胖子朝他呵呵一笑：“你好你好，我叫渡鸦，多多指教。”
　　果然如此。
　　渡鸦身高和梁左相仿，肚皮挺起，四十岁左右，看起来人畜无害，圆头圆脑。他的衣着也很奇特，类似于唐装，不过又更加宽大，黑色底子极为柔顺，将他身体圆滚滚的曲线完美呈现出来。要是在地球上看到，梁左只会将他看成是到公园玩太极的普通中年人，跑几步都喘气的类型。
　　他却是出自废弃区的强人。
　　“虽然是初次见面，不过我已经听过你的名字了。你头发少一点，是梁左，他头发多一些，是韩靖。”
　　渡鸦笑眯眯说。
　　这下轮到梁左意外了。不过他更在意那个头发多少来判断人的方式——看来自己有必要留个更醒目炫酷的发型，一看就知道是尾指银戒梁左的那种杀马特……
　　“韦思浩，韦兄弟之前和我讲过，让我如果在废弃区遇到你们，和你们打个招呼。”
　　梁左不再是昨日无知懵懂的少年，这句话翻译一下就很容易懂，韦思浩是让渡鸦如果在废弃区遭遇梁左和韩靖，顺手帮他们一把。这算是不错的人情了。
　　听到韦思浩的名字，韩靖也神色缓和不少：“他现在还在废弃区吗？”
　　“不知道。”渡鸦笑着说：“之前韦兄弟的老师让他去黑海历练，也不知道现在的情况……虽然我住在那里，也不算随随便便往那么危险的地方跑。”
　　“互相都认识，还真巧。”
　　羊归宁终于发话，他看向梁左和韩靖，向众人介绍：“这是我们的新队友，梁左，韩靖，来自蓬莱，关于他们俩人的信息相信在座诸位查查就能清楚，他们俩也算是小有名气了。那么这里我就再次按照规矩先说明，韩靖，梁左，你们来是要从替补开始，也就是平时作为陪练队，与季梵真、姚笑一起让首发主队练习。清楚了吗？”
　　俩人都表示没有异议。
　　“照理，每次新人加入都有挑战的机会。你们俩各自位置的对手是我和渡鸦，要不要尝试一下？”
　　梁左想到季梵真所说的“估计没戏”就很不爽，什么水准用实战来验证最好不过。
　　“我来。”
　　梁左豪气道。
　　所有人看向韩靖，韩靖说：“我放弃。”
　　梁左怒目看向搭档，没义气！
　　于是所有人出了房子，在外面围观梁左挑战渡鸦。
　　“梁小哥，我可要出手了哦。”
　　渡鸦随意站在原地，一张笑脸。
　　梁左还没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轻轻一掌将梁左击倒在地，渡鸦收起推掌的手，做了个再来的手势。
　　眼前强敌容不得梁左轻敌，他迅速进入飞龙之术状态，一时间视力、感知、爆发力与速度迅速增长，他眼球之中看到眼前人身体表面如同水流一样的气不断循环，仿佛构建成了一道额外皮肤。渡鸦再次轻飘飘一掌，梁左侧身右肘撞向他腋下，渡鸦另一只手呈现爪形控住梁左肘部，原本推出的手掌落下，梁左另一只手擒虎也抓住对方小臂。
　　俩人一时间陷入短暂纠缠。
　　渡鸦突然身体一滑，梁左的擒虎竟然无法拿捏住，只能够往后退了好几步。回过神来时渡鸦的劈掌已经停在了梁左面门之前。
　　“梁小哥，全力出手吧，亮出你的宝具，否则可是赢不了我的。”
　　梁左皮肤瞬间白化，黑色血管变得清晰可见，一双眼睛也变成了墨黑色，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非人的气息。
　　“夜魂态？失敬失敬。”
　　渡鸦脸色也郑重起来，变掌为拳，右拳上已经出现了一副黑色指虎，正是渡鸦的具象化形宝具“鸦喙”。
　　梁左手中也出现障刀的形态，双极限模式让他终于能够看破对方体表那一层保护膜，渡鸦并非无懈可击，他的弱点在腿部。压低重心，梁左借象火烧身，挥刀斩向渡鸦下半身。
　　外围观战的羊归宁看着场中央，对身旁的韩靖说：“夜魂态，你不担心他出现问题吗？”
　　“人各有命，生死由天。”
　　韩靖平静地回答，滴水不漏。
　　“可惜，哪怕他进入夜魂态，还加上他那种特殊的影子也完全赢不了渡鸦。”羊归宁露出遗憾的神色：“渡鸦的缺点我们都知道，下盘，可是要攻击一个人的弱点，也意味着自己的拳头是打了出去，在有效果前没法收回。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渡鸦之所以有这个这么明显的缺点，是因为他的上肢战斗方式太强了，以至于身体失衡……”
　　场中央，渡鸦的指虎将梁左的障刀往下砸开，梁左弃刀再次一腿斩铁踢向对方膝盖，渡鸦肥胖的身体却朝上高抬被袭击的腿，他动作轻盈，就像是在跳芭蕾，脚尖在地上一点，一个轻巧的探步，手臂卡住梁左挥拳，侧身肘部击中梁左脖子。不等梁左调整，渡鸦再次跟上失去重心的梁左一脚将他踹上半空，渡鸦如同一只振翅而起的鸟儿，从下往上连续两拳打得梁左身体发出迸裂的清脆声，梁左肢体扭曲地坠落在地，脸色痛苦。
　　佐晓得到羊归宁会意赶过去给梁左急速治疗，咔嚓咔嚓给他拧正骨头，又给他推拿了一阵，梁左这才恢复了行动能力，咳出两口血。
　　“欢迎下次再来。”
　　渡鸦笑眯眯说，仿佛之前下黑手那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梁左这才意识到自己与眼前人的差距。哪怕自己进入了夜魂态和飞龙之术的双极限模式，也的确奈何不了对方。
　　这是真正的硬实力。
　　他感觉得到，渡鸦还没有百分百展示自己的全力。可那看似轻松的几下肉搏，梁左已经吃够苦头，完全被压制，对方拳头奇重，一拳就将梁左的胸骨彻底摧毁，心脏都一瞬间陷入麻痹。要不是梁左保护得好，说不定现在已经处于濒死状态……
　　那个胖男人确实可怕。
　　梁左却产生了更加旺盛的斗志。
　　有这样一个强大目标在前面，他只觉得再次找到了前进的具体方向。


第425章 弥夏与汤不热
　　正式注册之后梁左被季梵真带着去见战队的两个后勤人员，他们并不参与实际战斗中，扮演的身份同样至关重要。
　　“这是弥夏姐。”
　　季梵真给梁左介绍眼前的女人。
　　她大概二十六七岁，一头栗色侧分长卷发，双腿交叉坐在椅子上，眉眼柔和，笑容亲切，和她眼神接触就让人感觉到平静与治愈。
　　“你好啊，梁左，我叫弥夏，是麒麟的医师，觉得身体不舒服都可以来找我。”
　　弥夏一身贴身白衬衣勾勒出胸部极为壮观的曲线，下面是一条黑色长裤，脖子上挂着一个听诊器，看起来精神干练。她摸了摸梁左的胳膊，然后手指一路往上，摸到他的肩胛，再往下灵巧地触到梁左腰部，让他下意识一阵躲闪。
　　“身体不错嘛，小伙子。”
　　弥夏笑了笑，收回手指：“不过暗伤可不少哦，这个拿着，每天一粒，现在就可以吃一粒。可以帮你环节暗伤，这几天记得每天过来我这里，我先给你治好。否则拖太久就变成顽疾了。”
　　她丢给梁左一个手指粗细的小瓶子，梁左打开盖子，看到里头是一些药丸，吃了一粒，甜甜的，入口即化，进入身体里之后只觉得肌肉仿佛得到了某种舒缓，十分舒服。
　　打过招呼，离开了弥夏的房间，季梵真这才说：“其实弥夏所属的组织你见识过很多次了……”
　　“弥夏姐是器木府的人。”
　　梁左不由一愣：“器木府允许他们出来吗？”
　　在他印象中，器木府作为两会十三府最大的综合性科研机构应该是不去理睬打打杀杀的事情。李慕染，齐元斋、程浩南、单明辉、楼荻……他们表现出来的特质更重视物，而非人，器木府九所两院的架构方式完全是搞学术和应用研发，纵然以前韩靖在里头吃够苦头，根由也是由于他“拒不上报”最新的研究成果。
　　你说一群科学家出去战斗，不怪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啊？”季梵真讶异：“阿左，你这智商需要充值了……”
　　梁左恨恨，从没人这么说过我。
　　“你想啊，器木府是怎么建立起来的？它作为联盟和昆仑共同组建出的战队，其根本目标是为了应对以太人入侵，本就是纯粹的暴力机构。只是由于时间推移以及各方形势改变，他们做出了转型，以至于现在看起来几乎不参与各种武力事件，更偏于研发学术方面的深造……一头老虎开始趋向于吃素，并不意味着它没有爪牙。”
　　她的话让梁左醒悟过来，定势思维真是害死人了。
　　“那弥夏是……”
　　梁左问。
　　“弥夏是器木府二所的人，二所是负责专门医疗方面的研究与设计。”
　　“那她也不是战斗人员好吗！”
　　梁左愤愤道。
　　“咦……好像也是……”季梵真用手指摸了摸脸颊：“不管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总之你明白弥夏是一个很专业的医师就行了，然后呢，不要对她的另一重身份抱有成见。再告诉你一个小道消息，据说弥夏和羊归宁之间是地下情人关系……”
　　梁左摸着下巴，这就是指挥官福利吗……
　　季梵真带梁左去见的第二个人是麒麟的后勤负责人兼对外使者汤先生。
　　梁左看着眼前人那身有些熟悉的亮黑色长风衣，一个银色金属箱在他面前打开，上面还有三把剑的标志——这不就是三仙岛的人吗！
　　“没错，我来自于三仙岛……你们稍作，等我完成这一笔交易。”
　　汤先生头也不回，双手熟练快速地在变成了笔记本电脑的金属箱上打字，噼里啪啦了一阵，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理了理衣领：“梁左，你的名字之前我已经听过，我是三仙岛的汤不热。”
　　哈？汤不热……这个名字让梁左想到原本地球上的某个社交软件。
　　他打量着眼前麒麟战队的后勤负责人。
　　汤不热比梁左要高一个头，头发全部往后梳拢，做成一个男式发髻，两侧头发很薄，他颧骨偏高，有着欧美男模的棱廓，眼神冷淡。不过他的冷淡又与韩靖有所区别，韩少爷是对无关己要的人或事无视，汤不热更多的是一种保持平和的认真，那种认真由于过于被控制和理性化，看起来就有些不近人情的味道。
　　“云锡你认识吗？”
　　梁左小心问。
　　“认识，他是我同届师弟。”汤不热看着梁左：“你是他投资的人，所以我很清楚。”
　　“什么叫投资人？”
　　梁左听得又有些迷糊了。
　　“是三仙岛内部的一个说法，无关紧要……”
　　突然汤不热想到什么一样，露出一个淡笑：“告诉你也没关系，反正他不在这里。”
　　某地，正在积极推销三仙岛旅游套餐的云锡打了喷嚏——今天感冒了？他揉了揉鼻子，接着又是一声喷嚏……
　　“所谓投资人是三仙岛内部的一个规矩，每一个三仙岛人都必须学会投资，这很好理解吧……”
　　原本的蓬莱三巨头，碧游宫早早消失不见，不周山相传被毁入口难觅，剩余的三仙岛似乎发现了某种巨大危险，不惜代价开始迅猛转型。很快大家就发现，昔日霸主变成了现在的旅游集团，到处拉单子陪吃饭陪喝酒……三仙岛几日游在一段时间内被各路人士嘲笑，认为他们是怂怕了。可随着时间推移，大家也都习惯了三仙岛从超强战斗机构变成旅游团的事实——而且他们做得很好，不是敷衍和故意乱放风声。到处都是三仙岛的人在拉客做生意，他们脸皮又厚，调侃也无法给人带来任何乐趣。
　　于是所有人都明白，三仙岛不是开玩笑，他们铁了心放弃了曾经的身份。
　　不过另一方面，作为一个新兴的“商贸组织”，三仙岛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那句话每个三仙岛人都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出口——
　　“大家都知道，蓬莱最好的旅游和导游在哪？我三仙岛嘛。只要你们付得起钱，什么地方我们都可以送你们过去玩，什么去风火楼看火海啦，去鱼龙府看打架啦，去奇物山庄逗狗逗猫啦，如果你们要玩刺激的，我们也提供服务，让你们去玉京山参观监狱……给你们讲，我们是身经百战了，昆仑的哪个门派我们没有去过？我们掌教和那些掌门是谈笑风生……”
　　三仙岛自从从蓬莱三大组织转型成功，自然内部规则也有了巨大变化。
　　除去商业化数据衡量每个人业绩之外，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指标。
　　投资人计划。
　　这个计划关系到每个人在组织内部的各项重大评估，可以说这是三仙岛内部最重要的考验！


第426章 投资人计划
　　投资，顾名思义就是利用眼光和评估投放资源给特定群体或者个人，在未来可预见期限内获得收益或者金额增加。
　　三仙岛投资人计划简单来讲就是每一个三仙岛人都必须找到一个具有潜力的人，在他身上投资，以获得未来可能的收益。评估方式是很立体化的，也许你投资的人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之辈，有朝一日平步青云，这很不错，你投资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可他关键时刻却能够给予三仙岛帮助，这也是不错，相反，如果你投资的是一个大人物，反而评估一般会偏低。
　　俗话说，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就是这个道理。
　　投资人，是三仙岛年轻一辈每个人都必做的功课。
　　梁左顿时明白，之前难怪云锡在一点点释放善意，可他又不能做得过于突出或者引人怀疑，这个过程必须是循序渐进的，就像是谈恋爱一样，一开始你就说和我们结婚吧，当然不行……得慢慢来，给予对方一个了解和信任自己的时间，关系才能够更加稳固。
　　他不由有些懊悔，早知道这样就可以要求云锡多打一点折扣了。
　　顺着汤不热的话，梁左问道：“那汤先生你投资的人是谁？”
　　“就在麒麟战队内。”
　　汤不热没有隐瞒，自如地回答着。
　　“羊归宁？”
　　汤不热没有点头。
　　“圆慎？”
　　看他表情还是不对，梁左不由看向旁边听得专心致志的女孩：“该不会是季梵真……”
　　“什么叫该不会。”
　　季小姐不乐意了：“我很差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个也不是重点……”
　　梁左还了她一个“重点”，让季小姐很是不满。
　　“都不对。”
　　汤不热不紧不慢地说：“是你们队长，贝志豪。”
　　“豪哥？”
　　这下就连季梵真都微微张开嘴，一脸惊愕。
　　梁左记忆中这个队长存在感实在太少。上次见面，贝志豪躺在沙发上用黑色毡帽盖住自己的脸，腿放在沙发扶手处，躺得很舒服……
　　季梵真也和梁左八卦过，豪哥此人实在是划水，哪怕在修罗空间内作战时也常常发呆走神，偶尔射两箭表示一下自己还在战场，其余时候基本是副作用居多。
　　可毕竟麒麟战队是他组建，哪怕羊归宁也不得不容忍他的懒惰行为。在季小姐看来，他完全就是混吃等死的类型，根本就不应该作为首发登场，还不如让新人姚笑得到锻炼的机会。
　　“看来，你们对贝志豪都是同样的看法。”
　　汤不热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这个人很有意思，所以我选他作为我投资的人……”
　　很有意思这种理由完全是唬人的，梁左想要挖出关于贝志豪的秘密——回想起来，似乎羊归宁对于贝志豪的态度一直都是非常谨慎。
　　“你可是云锡投资的人，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汤不热很自然地岔开话题：“好了，私事到此为止，下面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职能，如果需要，以下情况你可以找我帮忙。”
　　拥有两个身份的汤不热既是麒麟战队的大管家又是他们对外的外交官。前一个身份让他操心的事情是对内，必须关注每一个成员的健康、个人环境和想法以及对队伍的归属感等等，可以随时给出他的评估意见，队长贝志豪和指挥官羊归宁随时可以根据他的资料来调整内部，以前的独眼术士就是被汤不热一手引进也是一手开除的。
　　外交官身份则是汤不热要代表麒麟去和外界组织各种交涉、合作，这涉及到商业合作，也包括一些信息购买与交互。比如说之前汤不热就接到了某组织的私信，对方愿意付出巨大代价来购买他们队伍里头的一个名额，那个名额必须是他们指定人员，该人员必须参与到他们团队战斗之中去。对此汤不热、贝志豪、羊归宁进行了讨论，结果最后是暂时搁置，这一个空位至今保留，可是也没有立刻答应对方，而是需要根据选人的情况决定是否合作。
　　“那么大概情况就是这样，我还要出去一趟，有事随时联系我。”
　　说着，汤不热提着包拉开门，消失在门扉处。
　　梁左赶紧联系上云锡，那头立刻传来云锡爽朗的声音：“梁兄，怎么了？想出去转转了吗？”
　　你上次给我打折似乎折扣有点少啊老兄。
　　到嘴上梁左的话变成了：“我现在在麒麟战队，有一个你们三仙岛的人，叫做汤不热，你们认识的？”
　　听到汤不热的名字，那头语气顿时一变：“你要小心那个男人。”
　　“他是……”
　　“家丑不外扬，可是既然是梁兄我也只好告诉你。”云锡激愤道：“汤不热是和我同一届的师兄，可是这个人阴险狡诈，为了利益无所不用其极，卑鄙无耻，连那些试炼者的钱都不放过，你说说他多残忍？他这个人最擅长花言巧语，扰人视听，又喜欢背后污蔑人，我们好多师兄师妹都受他所害。这个人，总之就是一句话，他说的话你基本不要信，信了他的话，你就说不定中邪了。”
　　梁左很想说，可是老兄你这不是背后拼命黑别人了吗？
　　“你说投资人计划？这倒是有。”
　　云锡倒也坦诚：“只是这是我们内部的一个考核，原本不应该对外说来着，果然是汤不热这个阴险贱人！”
　　说到汤不热的名字，云锡咬牙切齿，仿佛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梁兄，没错，我的投资人就是你。”云锡回到原本话题上来，语气干脆欢快：“所以，如果你能够一飞冲天，我的考核就有着落了！”
　　梁左不由无奈：“我自己都感觉不现实。”
　　“不难不难，你不知道的，其实考核还有一条……”
　　投资人并不一定要是正派人物，关键是影响力，也就是对个人品行并无要求，看重的他实际作用。比如说白子驹虽然被玉京山通缉，可是他影响力比起不少大人物也毫不逊色，之前有人投资白子驹就是赚的。
　　梁左总算明白了，这是吕不韦的买卖，玩的就是奇货可居。
　　他好气问：“我老板也是投资人？”
　　“当然啦，白先生这种人物一眼就知道不是池中之物啦。”云锡也没有隐瞒：“这个你查一查就知道了，我告诉你也没有什么大碍，以白子驹为投资人的是我们的一名师姐，叫做碧芸，由于她生性好赌，常常在夜市东西市区拉人赌博，在那边她又由于喜欢一身红被称作红娘子。你如果去的话，说不定能够碰见……”
　　梁左咋舌。
　　那个在夜市要和自己赌博的红娘子……原来她是三仙岛的！还是投资白子驹的人。
　　梁左内心思维汹涌澎湃，以老白处处留情的尿性，自然是不会放过……估计俩人之间有一股孽缘，果然，老白的姘头真是到处都是……
　　“有事联系啊，我先去个客户那里。”
　　说着云锡切断了联系。
　　另一头云锡脸色不善，喃喃自语，汤不热，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他翻出一个老式转轮话机，手指在上面拨弄了几十圈，拿起话筒。
　　“是我，最近这里出了一点状况……”
　　云锡平静地说。


第427章 战力检测器
　　季梵真突然一拍拳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差点忘记一件重要的事，你还没有进行战力检测啊！”
　　“战力检测？”
　　梁左又听不懂了，他记得之前韩靖给他展示过一个可以数据化个人战斗力的内置系统，可是那玩意儿一点也不好用，数据浮动太大，看样子是算法不够完善的缘故。况且如果一个人的战斗水平是通过数字来表示，大家还战斗个什么，直接打牌比大小不就行了？作为实战派，梁左最清楚战力和实际战场的区别。
　　两个水平非常接近的人由于风格克制，可能导致其中一方毫无胜利机会——就像他和陈又廷的交手。也有可能两个水平差距不小，然而弱者却能够利用各种形势完成击杀的。最直接的来说，一个再好的射手肉搏时面对一名游击几乎都是死亡据多数。
　　“你这个人有偏见。”季梵真皱眉：“我不知道你这个偏见来自于哪里，不过你想想，如果你要衡量一个人的强弱，只是说，强，无敌，弱来表示吗？衡量一个战斗人员，需要的是很详尽的数据分析，这些分析未必会给你带来胜利，可是缺乏这些信息，常常容易让你陷入失礼。”
　　她说的没错。
　　梁左反思了一下，大概是自己常常陷入战斗之中的缘故，实战派和学院派之间原本就存在天然思路上的分歧。
　　“走这边。”
　　在季梵真指引下，梁左来到了麒麟临时驻地深处，他发现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座庙宇。
　　四四方方的屋顶下，六层台阶，青砖红瓦，翘起的飞檐，它隐藏在一片林子之中，很难被发现。走近之后梁左才发现，这座小庙大门口有一个小小的石柱，柱子上纹着不知道是龙还是蛇的生物，有鳞甲，周围雕刻了云纹，梁左找来找去都没有找到它的头部，整个呈现盘旋在石柱上。他看向石柱的顶端，那里是一只鸟的形态，张开翅膀，抬头看着远方。
　　“整个蛇身鸟是什么？”
　　他指了指石柱。
　　“那不是什么蛇身鸟，雕刻的是鲲鹏。”季梵真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图腾，给梁左解释：“昆仑十大隐秘之物你应该很清楚，之前你不是才被困在方寸山吗？方寸山也是十大隐秘之物之一，其实联盟官方的说法应该是九大危险之物与一个增补危险生命体，其中包括瑶池，方寸山，不周山，九龙岛，六道，归墟，玉虚宫，碧游宫，封神台，鲲鹏。在这十个之中，前九个都是特定的区域或者一个特殊环境空间，只有鲲鹏不是，它是某种意识的集合体……”
　　鲲鹏是昆仑世界之中的奇特生物。
　　据说它是一种凝聚智慧的异形态生灵，通晓昆仑世界的一切秘密，是祥瑞之兽。鲲鹏不断在昆仑世界之中行走盘旋，就是为了将这个世界所有的秘密看破，秘密就是它最爱的食物。
　　见过它的人很少，不过有幸与它相遇的人都算得上赫赫有名。
　　四方名将之一，星罗府“空蝉剑”王道陵在还未成名之时就在蓬莱归墟游历中遇见了鲲鹏，一年之后进入炼狱战场，空蝉剑之名无人不晓。
　　“逆转乾坤”李慕染，器木府历年来最年轻的副掌门，原本也可能成为最年轻的掌门人，离经叛道，才华横溢，也曾在昆仑废弃区看见过鲲鹏，目前是玉京山最看重通缉名单角色之一。
　　玉京山副掌门，“碧海潮生”林玄成，年轻时就得到过鲲鹏的指点，虽然作为玉京山副掌门很少出山，可他只要一出现就会给所有人带来巨大压力，没有人知道林玄成到底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境界，可无论对面是谁，林玄成永远波澜不惊，点到即止，在这样的姿态与行为下自然是强大根基支持。
　　然而他们三人见过的鲲鹏形态都不一样，王道陵遇到的鲲鹏是一只五彩斑斓的鸟儿，李慕染于废弃区目击的鲲鹏则是一条看不见头部的大蛇，林玄成看到的却是一个头戴斗笠的苦行僧。
　　他们三人自然没必要说谎，以他们的身份要么不讲要么就是真的。
　　关于鲲鹏的说法不少，最被认定的一种言辞是鲲鹏本身可大可小，形态变化万千，面对不同的人它表现出的形象各不一样。
　　不过有一点毫无疑问，鲲鹏是会给人带来吉运的瑞兽。
　　“这是鲲鹏，鸟头代表它能够看破虚妄，看不到头的蛇身意味着它无穷无尽的智慧……这个标志现在是奇物山庄和器木府共同所有的一个品牌，申请了专利的。”
　　季梵真说。
　　专利？哈？
　　梁左不由来了兴趣：“你是说，这其实是奇物山庄和器木府一起研制的子品牌？就像是服装的合作款？”
　　“可以这么理解！”
　　“那这个牌子叫什么？”
　　“无尽之路。”
　　世上事有时候很难说得清。
　　原本垫底角色的奇物山庄依靠市场之力起死回生，经历了宠物计划、人造人计划之后他们完全翻了过来，这让拒绝世俗市侩平庸的器木府是看不起的。不过阴差阳错两个组织还是在人造人计划中合作起来，这也是后来大名鼎鼎“力士”计划的雏形。一来二去，两个组织还真的进行了深度合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奇物山庄对于市场变化的洞察力可以说是十二府中首屈一指，而器木府拥有最为完善纵深的研究资源与成果，双方完全可以合作达到双赢。
　　大多数人以为人造人练功房计划就是两个组织最后的合作，可真正知晓内幕的人才懂，一切只是开始！
　　“无尽之路”计划就是他们真正的大手笔。
　　无尽之路顾名思义，原本研究和尝试就是一条永远不休止的冒险，这是双方都认可的事实。品牌自然需要标签和强力的产品，没有什么比鲲鹏logo更具有代表性和象征意义，鲲鹏本身就代表了秘密，它的鸟头蛇身则是完美诠释了“无尽之路”的追求——看得比其他人更远，拥有比所有人都更充足，你无法想象的巨量信息与知识做支撑。
　　不同于之前的人造人计划，“无尽之路”是一个非常精英高端的品牌。一开始奇物山庄就给定了位，“无尽之路”提供给所有精英帮助与支持，让他们所想能够成真。技术支撑方面器木府也是投入了两院的力量在其中，隐藏的黑科技纷纷出动，双方密谋已经有不短时日。
　　可真正对精英们开放的产品目前依旧不多。
　　两个。
　　一是“青铜之证”，这是昆仑与联盟共同下的大订单，是官方重要的一个项目，到目前为止“青铜炼气士”的名头已经在昆仑十分响亮，变成了公认的权限事实，不过依旧在完善和更新之中。
　　二是“战力检测器”，这是用以综合评定一个战斗人员的各项能力的助力，经过了漫长的内测和反复校准，现在虽然依旧是内测版，已经在两会十三府中普遍应用开来。
　　梁左是真的惊了：“青铜之证竟然是他们俩搞出来的东西……”
　　“不然呢？你以为是昆仑亲自做的吗？”
　　看到梁左目瞪口呆的样子，季小姐双手叉腰哈哈大笑：“给你讲啊，多读书，不要一天都只顾打打杀杀，文化课还是很重要的！”
　　语气和韩靖一个样。
　　梁左此时已经顾不得被戏弄了，好奇心控制了他的身体和喉舌：“我有个问题，如果青铜之证是‘无尽之路’做出来的东西，那么在它出来之前是怎样的？权限又是怎么划分？”
　　“当然是很麻烦的。”季梵真也耐心给他讲：“以前的权限是没法脱离个体以实物存在的，导致一些重要区域必须由各组织重要人物带队，这样一来效率难免低下，可是没有权限又没法进入。大家意见很大，不过提出了各种建议，昆仑和联盟都没有采纳，因为必须要有一个妥善的处理，否则就容易变成一个巨大漏洞，后果不堪设想……”
　　“由器木府作为技术核心支撑，奇物山庄来进行包装与应用设计，青铜之证的诞生并不容易。”
　　说着，季小姐都兜里摸出一面青铜面具，正是青铜之证。
　　“喏，这就是我们鱼龙府的青铜之证……”
　　看着梁左把玩手中青铜之证，季小姐突然说：“我回来时才知道你找过雷振，那段时间我和阿晓在废弃区，方寸山和拓跋掌门和谈夫人有什么关系吧？后面拓跋掌门还开启了‘锁龙牌’在无妄界里头和那些无面人打了一架，可惜最终还是没有找到方寸山的入口。”
　　说起这个梁左就略有尴尬。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按理说鱼龙府中季小姐和他关系最为要好。当时应该求助于季梵真才是最优选择，可那时候梁左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由小路和雷振……最大原因是他担忧季小姐大大咧咧的性子容易节外生枝，导致她本身受到伤害。于是这件事梁左一直假装忘记了，不去提起。然而季小姐可不是会健忘重要事的性格。
　　“你为什么会找雷振？”
　　季小姐说着，眼睛认真地看着梁左。
　　她的认真让梁左感觉到压力：“其实我最开始是找你来着，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联系不上你。至于其中发生的事……有空我告诉你，因为里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真的？”
　　“真的！”
　　季小姐突然笑着拍他肩膀：“我就知道嘛，肯定会先想到我才对！废弃区那个地方信号真的超级不好，有时候我联系就在旁边不远的佐晓都费劲……”
　　梁左心里感觉暖暖的。
　　别看季梵真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她其实什么都清楚的。只是她给梁左一个好理由，好让他不那么尴尬，她真的是一个很体贴的女孩子。
　　“走歪了！回到正题上来。”
　　季小姐纠正说。
　　“战力检测器才是重点。”
　　那又怪我咯。
　　梁左无奈。


第428章 梁左的测试
　　庙宇的大门是墙垣式，一般较小院落会采用这种墙上开门的形式，比较窄小，只能够容纳俩人并肩进入。梁左的手指触到石门时只觉得一股电流从手指一路刺入身体，本能反应让他立刻收回手。
　　“别担心，这是在读取你的身体数据，不会进入意识中枢，你可以感觉到的，实在不放心的话可以在脑子里设置一圈防御机制。”
　　季梵真站在“无尽之路”的石柱旁说。
　　梁左点点头，一把推开有些沉重的石门，走了进去。
　　与他所想不太一样，里头十分简陋，中央处有一个用红线画出来的方框，就像是篮筐上的方形区域的遮板。周围则是一片漆黑，唯有中间方块区域是明亮的，那光似乎是从地下往上照射。
　　“欢迎使用者，我是服务号9072，请站在红区范围之内。”
　　一个有些木讷的女性声音突然在梁左耳边响起。
　　他按照引导站在其中，顿时只觉得从下往上投射的光让身体有些发热，肌肉和骨头都有些轻微酸麻，仿佛有一只极为细小的手在他全身上下摸索着，一寸一寸地检查和来回游荡。除此之外还有一股精神波动在自己意识中枢周围游荡，不过并没有闯入自己不能忍受的区域，更像是一种采样收集数据的过程。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基本体测完成，检测者体格良好，体内有寄生体，暂时不影响宿主正常生理。”
　　那声音接着说：“按照‘战力检测规则计算公式’，检测者的双向防御平均指数为52，肉体层面的防御能力为55，意识中枢层面的防御能力为49，该指数仅供参考，谢谢。”
　　梁左忍不住问：“满分多少？”
　　“一百分。”
　　我靠！我还没及格！从小到大我还没有挂科过！
　　梁左忍不住说：“你肯定是检测错了，我至少六十分！”
　　“数据仅供参考，谢谢。”
　　梁左气道：“一定是有问题，有故障，你给我再测试一次，快快。”
　　“数据仅供参考，谢谢。”
　　就是不肯再次测试。
　　“我要见你们领导！我要投诉你！”
　　过了一会儿，梁左稍微从失常中冷静下来——我居然和一个机器人吵了起来……毫无意义，它是按照某种规则来进行指数测试的。淡定，要淡定。
　　“没了？”
　　梁左不由问。
　　难不成这次测试就只有这个程度而已？测试一个防御力？让我当金刚的意思？
　　“指数测试生成中，压力模式启动，请测试者小心，压力模式下会让测试者身体承受巨大负荷，请小心保护自己，若是测试中途出现可能是事故，请立刻在意识中枢中喊停，我会立刻手动关闭测试模块。”
　　“慢着！”
　　梁左突然发现了一个秘密：“你居然不是机器人！你是‘无尽之路’的客服人员！”
　　“我是服务号9072，为您服务，请站在红区范围内。”
　　服务人员专业素质很高，依旧毫无感情波动。
　　梁左就觉得有些尴尬了，之前自己那“六十分的宣言”简直辣耳朵。
　　“压力模式启动。”
　　随着对方一声提示，梁左只觉得身体一沉，差点没有站稳扑倒在地。好在他及时稳住重心，放缓呼吸。沉重感正在一点点增长，梁左此时根本已经无暇多想，他仿佛是置身在深海之中，四周扑面而来滞重空气，从皮肤到血液和肌肉之下，到骨头，每一个细胞都仿佛承担起看不见的重物。梁左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人正在一点点捏紧，肺部收进导致呼吸也变得困难，胸腔被人捂住让他很难大口呼吸，变得又短又急促，汗水很快湿透了他的头发和皮肤。
　　模模糊糊中，梁左已经是趴在地上，脑子里只有求生的本能还在运行，他的手指在地上下意识想要抓住点什么，可是行动在重压下变得极为缓慢。
　　他的视线彻底虚幻起来。
　　梁左眼前又出现了那一个一切改变发生的夜晚，寂静杀戮的机场，散落的包裹，血肉，感染生物那妖异的瞳孔……
　　“收集完毕。”
　　这一声结束，梁左又得到了力量，他双手撑在地上拼命呼吸，地上已经被他身上渗出的汗水弄得一片水渍。吃力地站起来，梁左仿佛是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肌肉酸痛，喉咙也是火辣辣的，胸腔闷得厉害。
　　他不由想，如果突发事故，是否自己就已经死在了压力测试之下？
　　“耐力测试数据收集完毕，测试者耐力指数为40。”
　　比防御力还要低……不过梁左已经没有了再和对方争吵的意愿，而是问：“这个测试也是一百分满分？耐力你们到底是怎么定义的，就是看负重和承受压力的能力吗？”
　　服务号9072立刻回答说：“所有指数都是一百分为满分，以一百为破法者程度的生理状况为基数进而进行的分级和指数评估。”
　　原来如此。
　　梁左这才明白，满分是破法者，自己这样一个造法者有几十分完全可以接受。
　　“……耐力指数在‘战力检测规则计算’中定义为高强度持续战斗下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
　　换句话说，可以理解成持久战能力。
　　等梁左调整回身体状况，服务号9072很人性化地说：“现在开始爆发力测试，请勿使用一切道具。”
　　这是梁左强项，如果爆发力没有了游击根本就游不起来。
　　突然屋子里开始起风。
　　完全密闭的房子里刮风显得有些诡异，不过更加离奇的是风中还飘散着一片片两指大小的银片，它们飞来飞去，就像是被风刮起的落叶。
　　“请测试者在指定时间内尽全力捕捉这些银叶，并且将它们捕捉后摧毁，倒计时十秒，十……”
　　梁左深吸一口气，当计时达到一时他借象火烧身两指抓向一片银叶，可在即将触到的一瞬间对方突然轻飘飘一荡避开了梁左的手指。他只能够换另一只手去捕获，结果银叶这次又是往上一浮，再次避开，梁左借象云手最后总算将它抓在手中。真正捕获成功了梁左才发现，这银叶硬度实在可怕，虽然并不厚可单手想要捏碎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只能双手捏住银叶的两角拼命去扭断它，只听到轻微一声崩裂，银叶消失。
　　梁左再次瞄准下一片银叶，这次他有了经验直接云手和火烧身并用去拿，结果触到的一瞬间银叶陡然加速从手指间迅速溜走。来不及给手指上出血的伤口止血，梁左迅速追上那枚银叶。他意识到不是每一片银叶都是具有相同属性的，之前那一枚行动飘忽，需要更加柔和的方法才能够避免它逃走，此次这枚却是爆发力十足，直接冲破了梁左的捕捉网。
　　他不再将对方看成是一个简单的死物，在飞龙之术加持下直接一记龙拳将那枚银叶击飞，趁着这一瞬间陡然加速捕捉到那一枚银叶。握在手中梁左却发现这玩意儿如同一片塑胶，双手极难撕裂，他几乎忍不住要用牙齿来撕咬，最后他不得不用脚将一段踩住，一只手将银叶拉长，然后一击斩铁将其一分为二……
　　“时间结束。”
　　服务号9072宣布下，周围恢复了原本的样子，方块红区明亮，其余地方回归黑暗，银叶不知所踪，风也停了下来。
　　总计梁左在指定时间内也只能抓住毁掉了三枚银叶，最后一枚银叶最是麻烦，它竟然会融化，握在手中时变成了银色液体，梁左想了一阵子才想清楚必须依靠高温将它破坏，勉强调动全身的气制造了高温，之后已经筋疲力尽，再给他时间怕也是无法捕捉破坏更多的银叶。
　　“爆发指数为70。”
　　服务号9072的这句话总算让梁左松了口气，终于有一科没挂科了。
　　“速度指数为65。”
　　接着9072竟然连续公布了两个数值。梁左一想有些大概明白了，爆发力和速度常常是互相关联的，自己捕捉银叶需要速度和爆发力配合，破坏则是爆发力的体现。银叶如果一瞬间无法破坏就会恢复原样，其实考验一点也不容易。
　　“最后一个检测项目是施法评估。”


第429章 数据展示
　　看着梁左推门从里头出来，一副有些萎靡的样子，季梵真上前问他：“怎样了？还顺利吗？”
　　“还好，只是过程有些曲折……”
　　五个项目中，只有一个项目是六十分以上合格，其他都比较惨淡。
　　梁左在“战力检测器”统计下的个人数据一览：
　　耐力40，防御52，爆发力70，速度65，施法评估普通。
　　其中最后一项并没有按照百分制度计算，而是通过几个比较模糊的字眼来衡量，从高到低分成优秀、良好、良、普通、劣等。也就是说梁左只是比劣等稍微好一点，按照百分制计算，优秀是一百分总分，他也只是四十分。
　　不同于前几个项目的计算，施法评估需要的是梁左不断使出他掌握的各种术式或者阵法，所以梁左就将自己的借象体系，从最早的翻山锤到最近的飞龙之术一个个迅速演示了一番，9072很快就得出了“普通”的评价，据说是根据每个术式和阵法的启动、条件、杀伤性、应用范围综合计算得出的结果。梁左已经无所谓，破罐子破摔就是他现在的心情写照。
　　听了梁左的数据，季小姐点点头：“和我想的差不多吧。”
　　“你是多少？”
　　梁左扭头问她。
　　“我的都是两个月前的数据了，最近一直没有统计过，当时的五项应该是耐力64，防御71，爆发力72，速度57，施法评估普通。”
　　全面碾压梁左。
　　梁左更伤心了。
　　“施法评估感觉评价都偏低啊，麒麟里是不是指挥官羊归宁最强？”
　　梁左对于羊归宁的宝具行军盘破除水生的分身术式记忆深刻。那似乎是一种类似于阵法的东西，利用宝具行军盘可以破除对方的阵法和术式，在规模化会战中极为实用。
　　“羊归宁吗？他是良好。”
　　良好，计算下来也就是八十分，不愧是麒麟真正的领头者。
　　“不过他不是麒麟评定最高的。”季小姐突然笑起来：“最高的是佐晓，唯一一个施法评估优秀。”
　　梁左却不觉得丝毫惊讶。
　　与佐晓对战时的无力感他还没有忘记过，如果要说最难忘的几个对手，佐晓绝对排在前三。无他，佐晓的超快速再生治愈实在太逆天，梁左和她打下去没有任何机会。你说你和一个和你战斗水平相当，可以不断给自己加血的奶妈怎么打？而且她似乎耐力超强，根本没有什么蓝条限制。砍断她手，她长出来，伤她没用，她伤到你，你完蛋，被她触到，封穴结脉，你也完蛋……简直是不死怪物。
　　“佐晓那个超快速治愈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左还是有些不服气的，凭什么她比其他人强那么大一截。
　　“她自己都不知道，鱼龙府庞元静副掌门还专门研究过她的情况，最后莫掌门、拓跋夜说掌门都来了，结论是……特殊环境下造就的特殊天赋，比稀有天赋‘快速再生’还要更进一步的秘法，佐晓自己取名叫做复生之术。其他人根本无法模仿学习，无法达到她那个程度。”
　　季小姐倒是为自己好友而开心。
　　梁左也只有服气。
　　而后季梵真还是给他讲了麒麟里头的人目前的战斗体测数据。
　　首发名单如下。
　　羊归宁：耐力53，防御56，爆发力44，速度67，施法评估良好。
　　渡鸦：耐力52，防御57，爆发力81，速度70，施法评估普通。
　　佐晓：耐力78，防御51，爆发力31，速度52，施法评估优秀。
　　圆慎：耐力72，防御力74，爆发力62，速度54，施法评估普通。
　　贝志豪则是没有参与测试，放言说是不相信数据，自家是实战派……不提他也罢。
　　加上梁左，已知替补人员数据则是——
　　梁左：耐力40，防御52，爆发力70，速度65，施法评估普通。
　　季梵真：耐力64，防御71，爆发力72，速度57，施法评估普通。
　　姚笑：耐力70，防御力25，爆发力67，速度35，施法评估普通。
　　季梵真突然挑了挑眉，扭头对正在核对自己是否是倒数第一的梁左说：“刚才佐晓给我说了，原来她之前就带着韩靖来测试过了，关于他的体测数据也可以补充上了。”
　　韩靖：耐力34，防御45，爆发力35，速度45，施法评估普通。
　　如此一来，总计九名正式成员的麒麟战队数据一览已经完整。
　　不必细看已经能够看出一些端倪，从直接战斗力来讲，渡鸦和圆慎毫无疑问分别属于攻防核心，渡鸦的爆发力与速度让他进入战场时能够迅速撕裂对方薄弱环节，圆慎的优秀耐力与防御补充队伍的硬度与坚固。其余人士之中，羊归宁毫无疑问的战场大脑，他的行军盘能够破除对方阵法，战术谋划和筹备都由他来进行，施法评估良好已经证明了他是制造优势类型的特殊人才。
　　最让人惊讶的自然是佐晓，比圆慎还要高的耐力，施法评估顶级，因而她是最年轻的麒麟首发成员，虽然司职术士实则医师，羊归宁也时常让她客串战士去阻击对方。
　　豪哥作为队长，连羊归宁都不敢说他，其他人更不用提……
　　替补之中季梵真优势很大，各方面与首发差距极小，射手姚笑的持续战斗能力优秀，梁左和韩靖这两个新人则是相对较弱。
　　总而言之，从数据上来讲梁左韩靖垫底。
　　用季梵真的话来说，五项数据考核其实都是有对应五个位置着某种针对性。
　　耐力代表持续作战能力的极限时长，是射手很重要的考核。设想一下，在一个短兵交锋的狭窄空间之中，如果射手能够在前方队友拼命抵挡时提供足够的活力输出，这将会给对方造成巨大麻烦，如果能够在此期间让对方减员……当然这是理想情况。真实战场中，除非偷袭与力量程度差距过大，很少能够迅速解决某一个成员。这就需要持续的伤害来压制和重创对方，乃至于让某些人失去作战能力甚至是破坏对方完整的团队体系。
　　就像第一次战队排位赛中“寒潭”激战“狡童”时，韩越做到了一个优秀射手的一切，远距离提供持续不断的杀伤，范围火力压制，精准击杀对方两名射手，而当最后发现中计时殊死一战，在短距离交锋中不断调整自己的位置，还在努力攻击突击而来的游击水生，近乎做到了他能力极限。不过大多数射手都无法如同韩越一样，具备精准打击、范围杀伤、中短程距离位移搏杀这三项之力。
　　梁左所见到的射手之中，前一届红戒紅缡擅长中距离作战，双枪提供特定范围内的持续爆发能力；青子则是可以从刺客形态变成中短程射手，弩机“珠光宝气”在她手中是杀人利器，这和她的职业有关，因而多才多艺；曾经暗杀过梁左的那个来福枪手，距离很短，不过杀伤性极强，并且需要填弹、有后坐力，不具备远程威胁。
　　但有一样上述射手都具有共性，能够做到持续不间断给出火力，这就是射手的本分。
　　爆发力对游击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游击这个位置既可以看成斥候、游侠，又可以当做是一名暗夜杀手，具有极高自由度。不过本质上战斗还是以消灭对方有生力量为主，因而游击大多数具有很强的单兵作战能力和暗杀能力。要猎杀目标机会是很难得的，时间转瞬即逝，爆发力是游击的生命线。一旦无法得手迅速撤退，否则就需要付出丢掉自己性命的代价。
　　按照梁左这几年的经验，昆仑之中交手的对头没一个是炮灰，或者说炮灰大多数都没有和梁左交手的资格和机会。对待每一个敌人都要用尽全力才能够有机会获胜。
　　速度这一数据梁左也是最近才体验到的。
　　以往梁左是靠双腿跑步，无论是借象·火烧身的增幅还是飞龙之术的暂时性加速，都给他提供了迅速脱离和切入战场的便利。只是这还是普通层次的速度。最明显的还是梁左第一次驾驶载具黑镰那回，哪怕中了对方陷阱他也迅速从对方包围圈逃离，在青子的加入下，几乎半残状态的梁左依靠速度和青子的弩机将敌方俩人击毙。
　　速度就意味着二次机会和逃亡成功率。
　　最后一项“施法评估”梁左不是特别理解，不过他也有两次印象深刻的目击，正是关于“施法”过程。
　　佐晓的“复生之术”简直让人嫉妒，近乎不死的能力令她会成为所有同阶段对战者的噩梦。还有一个依旧是“寒潭”激战“狡童”时，狡童战队队长鱼沈燕不惜以己方成员被击杀为诱饵精心布置大阵，强行逆转胜负，让水生能够在阵法之中不断一对一，一个个解决对方。
　　这些都算是施法评估极高的案例。


第430章 羊归宁给出训练任务
　　让梁左第一次体会到麒麟的好是关于麒麟的伙食。
　　食物是通过一辆无人驾驶的餐车自行来到梁左四人小楼的门口的，季梵真熟练地将车子推进门内，将这个三层的银色小车一层层盖子揭开，里头红黄蓝绿的健康色彩让人食欲大振，香味四溢，一看就知道绝不是什么街边货。
　　佐晓这时候也从楼上下来：“今天吃什么？”
　　季梵真端起一个盘子，上面有一小碟薄薄的肉卷，卷起中间芦笋，周围有西蓝花和豆子装饰。
　　“这个……应该是培根芦笋卷？”
　　放在餐厅桌上，她又将一面面碟子摆上来。
　　烤得喷香的羊角面包，蜜汁三文鱼，金枪鱼土豆沙拉，什锦土司披萨，番茄海鲜汤，炸猪排，通心粉……一共十五个菜，满满当当摆上桌，看得梁左泪流满面——这才是生活啊。
　　还是跟着土豪混比较好过。
　　想想曾经，每天吃面的生活，偶尔还要挨饿，梁左一下子坐在椅子上，拿起刀叉，双眼发光。
　　“注意一下形象。”季小姐皱眉：“口水擦一擦。”
　　佐晓忍不住笑出声来：“别听她的，还不知道谁最初来麒麟时一个人吃一桌呢。”
　　“你别拆我台啊。”
　　季小姐郁闷道。
　　大家都是同道中人，美食人人爱。
　　梁左心想，突然发现搭档不在只有他们三人：“韩靖呢？”
　　“楼上。”佐晓也拿起刀叉，将一盘通心粉放在自己面前表示自己的主权：“他在楼上的实验室里，说让我们别等他，他在研究什么阵法，好像是幻神什么的。待会儿我给他送点东西上去好了。”
　　梁左赶紧制止：“别，别。他这人最痛恨工作到关键时刻有人打扰，等他饿了自然知道出来……对了，他饿了还有的吃吗？”
　　“当然有啊。”季梵真一叉子叉上一块烤猪排，咬了一大口，嘴里包着肉声音含糊不清：“阔以去隔壁，隔壁有吃嘚，一整栋楼都是餐厅。”
　　等她咽下肉后又详细说了梁左才搞清楚。
　　原来麒麟战队有专门的高级厨师负责大家的日常饮食，无论是每日三餐还是饮品，甚至是需要夜宵、下午茶和甜品，应有尽有，都在隔壁的那一栋房子里。除去厨师之外，麒麟还雇佣了“艺姬”可以满足大家日常娱乐，如同蓬莱鼎鼎大名的夜魅餐厅一样。按摩师，能够缓解身体和心理疲劳，美容师，帮助修整仪容，同时还有心理咨询师——这是由医师弥夏兼职，能够缓解大家心里负担和压力。
　　梁左听得心情激荡，这才是一个组织应该有的样子嘛。
　　吃好玩好，才好工作！
　　再想想老白的五指戒，对比之下就变得无比寒酸，就一个从人偶师乐园那租借的窄小办公室，工资也几乎没有……多半是老白自己贪墨了！
　　“不过其实大多数都用不上，因为麒麟的人都很忙，你看，除去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你还看到其他人了吗？”
　　佐晓笑着叉着通心粉，小口小口咬着，和她旁边专注于豪迈吃肉季梵真简直是两个画风。
　　一个大家闺秀，一个食肉野妹子。
　　梁左想想还真是，这是第二天了，他都没有再见到羊归宁，渡鸦和圆慎也没了踪影。
　　“所以啊，羊归宁就让我们俩暂时帮你们指引一下。”佐晓饮了一口茶，擦了擦嘴唇，在盘子里搅动叉子，继续道：“你的体测数据也已经提交给他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通知你他对你的规划。”
　　话才完梁左就已经接到了羊归宁的通信。
　　“方便通话吗？”
　　羊归宁问了声，确定无碍后说：“总的来说和我预估吻合，所以我给你制定了一个训练计划，帮助你更好地短时间内提升即战力……”
　　他针对梁左情况给出的特训是去泽龙屿。
　　泽龙屿其实并非是一处单独的岛屿，而是很多群岛的统称。以前梁左还误以为不过是和坟场、矿区一样的初到者的试炼之地，事实远非如此。
　　因泽龙屿的群岛地形是不断在变化的，越是靠近中央位置越是危险，已知有人去过的最深处从外到内数共计六个环状带，又有一个六环岛的俗称。不像坟场那么安静，也不如矿区和绿精森林那么死板直接，泽龙屿是一个很模糊扭曲的区域，说起来和废弃区倒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原本都是一处用来矫正和测试的区域，后来各种废弃物越来越多，情况也越来越复杂，就被昆仑索性开发成一个试炼之地。
　　一直有个传言说，只要遇见就能够洗礼全身一步登天的“瑶池”正是位于泽龙屿某处。
　　泽龙屿外围是试炼者，往里则是不乏强悍修仙者和炼气士，一部分人为了来寻找瑶池的踪迹，更多的一部分人则是来此历练——只要没有进入三环之内，哪怕身死都会被即使传送回去，不用担心生命安全。
　　羊归宁给出的特训地正在泽龙屿第四环，一种名叫“爆瀑岛”的小岛。
　　至于在里头特训的项目他都通过传讯完整传输给梁左，给他十五天时间。
　　“爆瀑岛？”
　　听到这个名字，季梵真抬起头，擦了擦油花花的鲜亮嘴唇嚷嚷：“我知道那里，我也去过！很好玩的，信我。”
　　然后她就继续埋头和猪排与三文鱼较劲。
　　佐晓倒是兰心蕙质看出了梁左心里的一些顾虑和疑问：“你不用担心，麒麟每一个名额都十分珍贵，既然羊归宁和豪哥让你们加入，肯定是想要让你和韩靖能够承担队伍的责任，对战绩有用。刚开始替补是很难有机会上场的，这时间一定要好好利用起来，相信你也看出来了，你和同位置的渡鸦差距的确蛮大的。所以你才要更多的加油啊，至于羊归宁这个人是否可靠……我想想该怎么描述。”
　　微微仰起头看了看斜上方，佐晓端详了一阵天花板后嗯了声：“他是一个唯结果论者，不计过程，只要你能够达到目的就满足他的要求。他一定给了你指标对吧？”
　　“是的，他要求我十五天内要将速度指数提升到70。”
　　梁左有些担忧，不管怎么说，这么短时间内自己怎么可能提升那么多？整整五点，差不多是原本速度的百分之八，这种提速要在不到半月内完成一向自信的梁左都觉得荒谬。
　　“有机会的。”佐晓却如此说，她眨了眨长长睫毛，眼里极为认真：“也许你不太清楚，我们每个来到麒麟的人最开始提升都是非常明显的，以阿珍来说，之前你们还一起执行过任务，后来再次遇到时是不是觉得她提升了不少？”
　　的确，当时梁左简直无比意外。
　　“提升就是这样的，要有一个明确和精准的方向，还要有符合个人习惯和特点的针对特训……不要把这次特训看成是一个凭空提升自己的过程。”佐晓笑了笑：“羊归宁的做法其实很简单，就是将你本来短时间内可能达到的极限给引导出来变成现实。特训之后还会让弥夏姐姐帮你进行心理疏导和释放，她可是了不起的催眠师，对你的潜力释放有很大作用的。现在我说太多你也理解不够清晰，反正一句话，很多事试过之后才知道行不行，对吧？”
　　梁左喜欢她这一句。
　　直到梁左离开，季梵真只是挥挥手说拜拜，继续吃她饭后的西瓜。
　　梁左留了个言给韩靖，通过智能助手直接传送泽龙屿而去。


第431章 泽龙屿·爆瀑岛
　　爆瀑岛处于泽龙屿第四环靠里的一圈小型群岛中，按照羊归宁给出的提示，岛屿会呈现出一种深沉黑灰色，到处如同蛛网一般的纵横交错裂纹，没有植被，看起来就像是一处干涸过度的海上乱石岗。
　　梁左到处寻找着，踏水而行。
　　哪怕已经是造法者的高级炼气士，从六环进入四环还是花费了梁左不少时间，泽龙屿的漩涡到处都是，要越过它们很费劲，加上海下常常冒出一些攻击性生物，配合着泽龙屿时常刮起的能够让人头脑发晕的奇特海风，一般试炼者是根本不敢出海往內湾的。
　　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一连串爆炸声，梁左赶紧顺着声音过去，在他眼前的小岛上发生着奇怪一幕。
　　岛屿地面喷涌出一道道金红色岩浆，它们往上喷射到一定高度就会发生爆炸，看起来就像是有个隐形画家挥舞着手中巨大的画笔，将那些金色、赤色颜料用力挥洒，又如一个巨大礼炮箱正在不停发射，无数花火飞向上空，跳跃到空中时就开始绽放出火瓣银花，引起更璀璨的闪光泼墨。小岛变成一个火焰喷泉，飞溅四方的超高温岩浆落在黑色上发出火焰触水一样剧烈滋滋声，伴随升腾起漫天水雾和呛人味道，将不大的岛屿笼罩，更增添一股不可靠近的迷雾气质。
　　梁左看得心神激荡，蠢蠢欲动。
　　原来这就是爆瀑岛的名字由来，如同将瀑布逆转，从下往上而流，这种超高温的瀑布极度危险会让置身其中的人不得不拼命寻找那些稍纵即逝的安全空间。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进入飞龙之术，脚下一踏，水花四溅，梁左钻入雾气与火花之中。
　　差不多两秒钟后一道人影从斑驳火影的雾气中跳出来，一个狼狈脚下头上姿势砸入水中，将水中搅得一片混白色。
　　几十秒后梁左探出头来，头发都给烧得卷曲起来，这下变成了贴在脑门上细密的一层卷毛，有些破产版本陈又廷的影子。
　　仅仅进去两秒钟梁左就遭遇巨大危机，从地上往上激射的岩浆完全是随机而起，哪怕他拼命集中注意力也被边沿擦到，一方面要注意脚下随时可能喷射而起的高温液体，一方面还得避开那些溅射的火星，呼吸越来越困难，迷雾中他还听到了模糊的脚步声和拔剑声，或许是缺氧和毒雾造成的幻觉，不过他还是立刻脱离出来。
　　梁左衣服已经被烧毁一大半，露出下面大面积发红并且有了水泡的皮肤。
　　他此时才想到自己又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威胁。
　　水汽。
　　高温水汽就像是一个密闭的升温装置，在其中受到的伤害比火焰中更高。
　　这涉及到一个很基础的常识问题。
　　从液体到气体需要吸收热量，做饭时揭开锅盖会被蒸汽冲击烫到手，因为汽化到液化又会再次释放热量。再者，眼前爆瀑岛湿度近乎100%。湿度和体感温度（体感温度是指人体感受空气的温度，与实际环境的温度可以有出入。）有着密切的作用关系，比如恒定风速为0时室外温度为35°C，湿度百分之三十时体感温度为35°C，湿度百分之八十时体感温度却会提升到40°C。这也是为什么同样差不多温度的炎热地区，有的地方可以承受有的地方却觉得完全不一样，很大原因就是因为区域是否干燥，湿度变化。
　　人体实际感受到的温度随着湿度变动有一个较大的变化幅度。
　　由于梁左以前经常户外游，这可算是基本常识。在西藏时那边干燥，只要涂了防晒霜就问题不大，而重庆的闷热则是让人完全承受不了，只能够躲在空调房内。
　　梁左稍微处理了下身体的灼烧痕迹，索性把穿了好几年的风衣脱下来丢掉，只剩余一条长裤——没错的确是好几年了，只是日常清洗而已。
　　如果仅仅是在其中小范围腾挪的话，身体还是会被烧伤，从肉体强度来讲梁左还没达到什么金刚不坏的地步。
　　他有了一个想法，用飞龙之术在其中悬浮，不再身体触碰到脚下，如此一来也能够给自己充裕的时间躲避喷射的爆瀑。
　　脚踏龙影，梁左钻入水蒸气之中。
　　湿热滞重的感觉再次贴上身体，梁左努力放松呼吸，在脚下不断升腾的爆瀑之中转弯。很快他就发现了这样行为的一个弊病，过于浓重的气雾极大影响能见度让他反而很不容易注意到那些细小的火花，裤子很快就被烧成短裤，腿上，胸口上也都有溅射引起的灼烧伤疤，剧痛令梁左不得不再次跳入海中躲避。
　　这次还是要好不少，至少撑过了五秒。
　　他将头露出水面，抹了把脸上的水，心中思考自己问题所在。
　　羊归宁说，这里是需要提升速度和爆发力的战士很好的训练场所，你要做的就是在里头撑得尽量够久。简单的说辞实际应用起来却困难无比。
　　梁左消耗的气一方面在维持高速运动和敏锐判断，另一头还得保护自己身体不受到过重伤害，两次特训总计加起来不到八秒钟，梁左却已经气喘吁吁，短时间内无法再次尝试。
　　躺在海面上，他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陷入沉思。
　　难道爆瀑岛就是这么训练的吗？强行钻入其中，承受伤害，然后利用速度和爆发力摆脱随时可能的爆瀑喷涌。
　　他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模拟实战的情况吗？
　　实战中每一分一秒都是面临生死局，必须在极短时间内锁定目标，决定是猎杀对方还是及时撤退，随时有人会对你进行高强度攻击，没有人会留力放松，简直一模一样！
　　果然是这样的。
　　麒麟驻地。
　　正在用勺子舀土豆泥的韩靖说：“羊归宁给我说，梁左去了爆瀑岛。那里怎么样？”
　　“那个地方啊，并不是很危险。”
　　佐晓双手端着红茶，慢慢饮着：“只要掌握其中规律，爆瀑岛其实是有规律的，只是规律不断变化，需要随时注意每一次喷涌时的频率，迅速在那些很小的安全落脚地来回就能够不被喷出的岩浆伤害，只是在高温水雾中耗费体能比较大，而且需要极度专注和速度。”
　　“哦，那他多半要出问题。”
　　韩靖下结论。
　　“为什么这么说？”
　　佐晓意外。
　　“因为梁左这个人，老是将形势会估计成最严峻的可能性。”韩靖放下勺子：“虽然你们可能不相信，他这个人可是极度悲观主义者，所以他才能一个人活到现在。因为外界再坏的环境也没有他设想的恶劣，一个人如果做好了最坏的生死打算，那么生活就会变得比较容易。”
　　“一个人？据我知道你和他一直是一起的吧？”
　　佐晓舔了舔嘴唇问。
　　“我吗？”
　　韩靖沉默片刻，看向门外。
　　“我只是一个意外，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他始终不擅长成为群体的一份子，真正能让他彻底释放时，是他一个人自由的时候。”
　　“原来如此。”佐晓站起来：“今天有两场排位赛，我该走了。”
　　“祝好运。”
　　韩靖放下勺子。


第432章 医生弥夏
　　连续五天的闯爆瀑让梁左浑身伤痕累累，上身没有一处是完好的皮肤，发红发肿，头发也被完全烧掉了，成了货真价实的光头。五天拼命与自然对抗之中梁左成长迅速，他现在已经能够在爆瀑岛一次性呆上三十秒，这个成绩可是以往都不敢想的。不过第六天时爆瀑岛的火焰瀑布终于彻底熄灭，变成了一个升腾热气的奇怪岛屿，犹如一块从烤箱中出路的巨大黑巧克力蛋糕。
　　这一个爆瀑岛的周期应该是五天左右，羊归宁给的资料中就提过，能量每次耗尽就会陷入沉寂，然后就需要寻找下一个正要喷发或正在喷涌的爆瀑岛。
　　趁此机会梁左回到麒麟驻地，他伤势实在太重，必须先进行医治。
　　看到梁左这一身红肿和部分烧焦溃烂的皮肤，弥夏吃了一惊：“你去了哪？怎么会这个样子？”
　　“爆瀑岛。”
　　梁左坐也不能坐，屁股上都是烧伤。
　　“那里怎么会变这么危险……你先过来。”
　　弥夏指引他走到里屋，有一个桶状的玻璃透明器皿，有两米高，里头装了满满的透明液体。
　　“身上不要穿东西，进去。”
　　弥夏指导他说。
　　梁左还有些不好意，捂住裤子想要进去再脱，被弥夏一把扯碎裤子：“我见过的男人裸体比你见过的都多，快进去，你现在情况已经容不得浪费时间。”
　　梁左跳进透明箱子里，只觉得置身在一大桶胶水之中，原本畅快的入水感根本没有，而是一种身体正在慢慢陷入水泥的触感，那些黏糊糊透明液体正在一点点钻入皮肤之下，梁左只觉得浑身如针扎的灼烧感稍微得到了缓解，内心长出一口气。转瞬他就想到自己全裸在弥夏眼前，不由下意识想要遮住关键部位，立刻他就发现自己在“胶水”之中行动太困难，根本挪不开手。
　　“别乱动，放松肌肉，舒展开肢体药效才会最好。”
　　弥夏站在透明药桶面前，近距离仔细观察着梁左身体的变化，神情专注。
　　“还差一点，灼烧需要更多的刺激再生和消除可能的感染。”
　　喃喃自语着，弥夏走到外面，一会儿手捧两个盒子回来，从里头翻出一红一绿两支注射器，对准透明药桶刺入，注射。当她拔出注射器时药桶上面针孔就消失了。
　　“好好睡一觉。”
　　弥夏走到旁边的台阶上，对着梁左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然后。
　　猛地将他脑袋摁入液态药物之中。
　　梁左失去了意识。
　　跳下台阶，弥夏摸出一根毛巾擦了擦自己沾满药液的手指，理了理头发。
　　在她面前出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
　　姚笑身上只有一件断了根肩带的黑色背心，露出下面肩胛的雪白皮肤，只是两只手臂和胸部都用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依旧有血迹从上面渗透出来。她脸上沾着血痕，依旧背负她宝贝的巨大黑盒子，沉默地看着弥夏，犹如一个被弄脏的陶瓷洋娃娃。
　　“姚笑啊，你的身体支撑不住你这么高强度的对战。”
　　弥夏将少女拉到旁边坐下，责备说：“你身体强度原本就不算好，而且射手需要更多的单兵练习，过多的实战反而对你负面影响更大……虽然说昆仑之中医治并不困难，可有些东西一旦沾染和留下痕迹就很难根除的，比如说习惯性受伤。我给羊归宁说过很多次了，你不适合进行个人对决排位赛，他应该不会这么蠢……看来你自己又偷偷去练，姚笑，你要听话啊。”
　　姚笑沉默以对，仿佛已经习惯这样被医生叮嘱。
　　从角落翻出一个箱子，弥夏将它拉扯开来，很快就变成了一张简易的金属手术台，打了个响指，从原本封闭的墙上弹出一盏八颗高倍数照明装置组成的手术灯，机械臂被弥夏调整着位置，将灯光聚焦。
　　“放下箱子，躺上来。”
　　姚笑将箱子放在脚边，自觉地仰躺在手术台上。
　　弥夏一边给她剪掉衣服，一边依旧嘴上不停：“你擅长远距离杀敌，为什么一定要尝试近战？现在已经不是个人英雄主义的时代了，需要大家配合才能够完成目的。哪怕在最早的黑暗时代和双雄时期，一个人也拯救不了世界啊。我们这样脆弱的个体，能够保护自己已经很不容易。”
　　她手指灵巧地几下就将姚笑从衣物之中剥离出来，少女年轻粉嫩的躯体展露在手术台上，如一块被精心雕琢过的白玉。
　　姚笑与梁左扭捏的形态完全不同，平静地看着天花板，双眼里带着一种不以己悲的空洞。
　　如今姚笑身上唯一的遮挡物就只剩下绑住胸部和双臂的绷带，弥夏用一把小手术刀轻轻一划就分割开来。
　　“又是粉碎性破坏。”
　　弥夏皱眉看着病人绷带下十根血淋漓的手指，其中左手手骨已经完全扭曲，五根手指就像是被安置错位置的螺丝钉，鹰爪一样倒转到手背朝向弥夏。另一只手则是整只手臂骨头都粉碎，弥夏一触到就清楚，应该是姚笑超负荷运行宝具“照夜”造成的结果。
　　少女微微挺拔的胸部则被鲜血染满，两个血洞下露出惨白胸骨来，看起来就像是一副奇特的人体彩绘。
　　“这次至少你得休息三天，恢复期会更慢。”
　　弥夏戴上一副薄薄的手套，左手食指在弥夏胸口心脏处轻轻画了个圈，右手拔出一根注射器插在她胸口迅速注射。她手指上出现了一截头发粗细的细线，弥夏将指头探入姚笑胸口洞里，那根线如同具有自主意识的虫子一样钻了进去，弥夏取下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将耳塞塞入姚笑耳朵之中，然后随意将听筒放在她头边。
　　姚笑原本有些紧张痛苦的面部顿时缓和下来，眼睛也缓缓闭上……
　　将听诊器再次挂在脖子上，弥夏捏了捏姚笑的脸颊：“起来了，手术完毕。线依旧不用担心，它会被你体内自然消化的，不过在此期间注意静养，不然它很容易被激活，那时候就麻烦了。”
　　姚笑缓缓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被重新包裹的手臂，又碰了碰胸口，弥夏从旁边衣柜里翻出一套内衣，一件短袖衫和配套短裤丢给她：“你好歹是女孩子，也多备一点自己的衣服啊，每次都是这种款式，不腻味吗？”
　　弥夏也是随便一说，她知道眼前女孩的特殊，正是由于她的不同寻常让弥夏对她更是关注和喜爱。
　　穿上衣服，姚笑坐起来后立刻背上她的黑箱子，朝着弥夏比了个手势。
　　“别谢，我不就是被雇佣来帮你们治疗的吗？”
　　弥夏笑笑。
　　手伸出拇指，弯曲两下，表示向人感谢。这个手语弥夏已经从姚笑身上学到了。
　　这时候姚笑仿佛才注意和她同在一个屋子里的另一个人，躺在透明药桶之中昏迷不醒的赤裸梁左。
　　她眨了眨眼，右手微曲掌心向下，罩于左手手背上，然后放开五指，急速抬起，然后双手在自己身上碰了碰，又指向梁左。意思是：他是身体被烫伤了吗？
　　躺在药桶中的梁左身上红斑与灼烧痕迹还没有消退。
　　“是的，又是一个乱来的人，你们可很像啊，真是老乡。”
　　弥夏笑了笑，点着手指：“最近三天，记住不要乱跑。”
　　姚笑轻轻点头，扭头走出。
　　看着少女单薄的背影，弥夏不由叹了口气。姚笑似乎是从小就无法发出声音，好在耳朵依旧灵敏，这让她更为冷静，冷静可是射手极为重要的特性。进入昆仑之后人并不是万能的，要改变自己是很困难的。你拥有的缺陷始终保持，昆仑只是将外界的环境复制和更加直接化而已。真正能够彻底改变自己身体缺陷，甚至是进行特殊增强，只有破法者阶段才可能，可对于破法者而已，身体已经不是特别重要。
　　姚笑才走，又有一个病人来了。
　　“咦，那不是阿左吗？”
　　季梵真饶有兴趣地走到装梁左身体的药桶旁边：“身体线条不错嘛小伙子……”
　　“喂喂，不要沉迷男色，你过来干什么？”
　　弥夏一把将她拉回来。
　　“那个……我心脏好像被扎了几根针。”
　　季梵真指了指自己胸口，一副小病小痛的样子。
　　弥夏也是头痛。
　　送走了季梵真，还有人来。弥夏心想，今天敢情都是约好一起过来的吧？
　　“你这双手……”
　　看着这一个病人，弥夏皱眉。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病人的双臂从小臂处完全消失了，从血迹和伤口不整齐断裂和灼烧感的症状看起来像是突然能量暴动引起的爆炸造成。
　　“我也只能给你注射一些快速再生药物，你是什么情况？”
　　“做实验时发生了一点意外。”
　　韩靖如此说，瞄向身侧，犹如耶稣一样站在药桶之中的赤裸梁左闭着眼。
　　听了弥夏的描述，韩靖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第433章 再战爆瀑岛
　　睁开眼时梁左发现包裹身体的液体已经不见了，自己正躺在手术台上，刺眼的手术灯让梁左眯起眼睛。
　　“别动。”
　　弥夏正用一个像是面刷的道具在他体表伤口上敷药，清凉又带着一些酥麻的触感让梁左心里痒痒的。一不小心，梁左随意瞄去恰好看到弥夏的，脸上一热。不知道是否是有些热了，弥夏解开了胸口扣子，露出里头惊人的事业线……梁左立刻转移开视线。
　　“别太激动了……看就看，不过能不能把你这个东西挪开一点，挡住我敷药的视线了。”
　　弥夏看向梁左，指了指梁左某个部位。
　　梁左赶紧将小兄弟挪开。
　　弥夏继续在他大腿内侧处敷药，梁左只好双手挡住关键位置——其实想想什么都被对方看到了，弥夏似乎有一种看破世事的淡定。无论是看对方裸体还是被偷窥胸部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这种无畏的气质反而让她医者的身份变得神圣起来。
　　梁左不由羞愧，真是可恶的性欲。
　　为什么自己脑子里都是巨乳！
　　你真是堕落啊，梁左！
　　不过转头想想，正因为是巨乳所以自己才会忘记疼痛，专心关注在巨乳上……梁左如此安慰自己。
　　所以结论是，弥夏姐姐是巨乳真是太好了！
　　最好的麻醉药果然是巨乳。
　　“搞定，除去消耗过大都是皮外伤，最严重的在大腿上，你身体不错，明天应该就能够恢复大半了。”
　　弥夏熟练地走到衣柜里，翻出一套男士长袖衫和长裤，以及一条大裤衩丢向梁左。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梁左胡思乱想着穿好衣服，一身白，就像是病号服，不过意外的很精神，身上还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不愧是医生的产物。
　　“对了，中途韩靖来过问起你的情况。”
　　弥夏给自己倒了一杯喝的，呷了一口，坐在椅子上说着。
　　“他什么反应？”
　　“没反应，就告诉我你以前受伤恢复很快。”弥夏笑了笑，系好扣子：“不过，除去他之外，姚笑，季梵真也来过，所以你不用担心，你的裸体都被大家看到过，以后也就不用不好意思了。”
　　梁左惊了。
　　我这是艺术裸体展览吗？大家都一个个排队来看。还是说，既然看到过对方的裸体，就是某种程度深入了解的朋友了？
　　“意外啊，他们都是来治疗的。”
　　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事一样，弥夏将手中杯子递给梁左：“来来来，喝一口。我得去进货了，这里的药又不够了。”
　　梁左喝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浓烈气息钻入喉咙里，让他剧烈咳嗽起来。
　　“银酒？”
　　“你也知道啊？”弥夏意外：“阿比德尔星球的银酒可是很出名的，只是产量少，正品更少，只有他们自己人会调制，这还是我找朋友给带的，可以稍微补充体能，振奋精神。”
　　说完弥夏就赶着梁左出去，她也锁上门后消失在原地。
　　无奈之下梁左只能够再次进入泽龙屿。
　　此次他聪明了，直接翻出宝具“凉风”，转换机甲摩托车“黑镰”形态。跳上黑镰，将龙咆刀插在黑镰的刀架上，梁左驾驶载具从六环赶到四环，车子于水面上飞驰而过，一路飙起水雾。开到五环时梁左却第一次看到有其他人在。开始他只是在六环见到零星试炼者正在那里试炼，一个个都战战兢兢，大多数是才进入昆仑世界的新人。
　　可眼前人完全不同。
　　他用白头巾绑住头发，一身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一大团马克思式大胡子，要不是他手中握住一根鱼竿，还让人以为是一块石头。
　　梁左刹车，好奇问：“这里能钓到鱼吗？”
　　“钓到过，一种银色的小鱼，很好吃。”
　　胡子男老实地说，一眼看出梁左绝非普通试炼者。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钓鱼。”
　　面对这个问题，胡子男有些难为情：“我惹了一点事，所以躲在这边，只有钓鱼当食物……”
　　看着他寒酸的模样，梁左有些不忍，从兜里翻出一盒军粮丸递给他：“送你，希望你好运。”
　　“谢谢，谢谢。”
　　对方接到后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竟然连钓鱼都顾不上。
　　“给你，吃，谢谢！”
　　胡子男将手里一条烤得金黄色的鱼递过来。
　　梁左也毫不推诿，抓起来就咬了一大口，味道还蛮不错，烤鱼酥脆，吃入体内暖暖的，就是凉了一些。
　　“多谢款待。”
　　梁左抱拳，驾驶黑镰再次赶赴四环所在的爆瀑岛。
　　爆瀑岛是一种特殊现象，而非是某个岛的特指。一般而言曾经有过爆瀑的岛屿都存在再次爆发的可能性。其本质和火山活动、地震类似，都是积攒能量到释放的过程，短时间内同一个岛屿不会喷发第二次。梁左驾驶着黑镰在水上飞快行驶，海风拂面，伴随着海水点点飞射到挽起裤腿的小腿上，让他感受到久违的放松。
　　黑镰的加速是依靠脚踏油门，速度则是零到一百的刻度计算，是效率单位，对应百分之零到百分百满功率，划分精细。其中一到五十都是属于最合适的长距离奔袭范围，超过百分之九十就是红区，很难持久，持续高热量燃烧会导致机体过热，强行高负荷甚至是百分百满功率进行就会导致出现机体燃烧甚至是解体、产生不可逆伤害的可能。
　　只是平常来说百分之二十功率下的速度已经媲美于火烧身，百分之五十已经超过飞龙之术的极限速度，要知道火烧身和飞龙之术都是对身体负荷极大的术式，注定不能长久。
　　驾驶摩托车开了大概半个小时，周围都是荒无人烟的小岛，倒是看到过一些疑似爆瀑岛的地方，结果真正观察一番发现都不是。
　　梁左这才明白，原来第一次自己是好运。
　　前方出现了一块大概足球场大小的小小陆地，黑色的礁石紧簇结构，上面有各种蛛网纹路。梁左眼前一亮。
　　可惜岛屿已经有了主人。
　　那人坐在岛上，背对梁左，语气平淡：“这里已经有主了，阁下还请另寻一地。”
　　梁左刹车，问：“那个，不知道，有没有商量……”
　　“没有商量的余地，这里属于我专属试炼。”对方突然扭过头来：“看来只有让你知难而去……梁左？”
　　俩人面面相觑。
　　由小路皱眉：“你怎么阴魂不散。”
　　梁左还正想说这句话，被他给抢白。
　　“算了，不用道歉！”
　　由小路做了个到此为止的手势：“听说你去了麒麟，怎么样，麒麟的饭很好吃吧？”
　　“的确不错……你怎么知道的？”
　　梁左才说出口就意识到好像双方的关注点不对。
　　“废话，就你们麒麟和寒潭待遇最有名。”由小路几乎是仇富的愤怒目光：“一个直接包下一个大型庄园，从饮食到理疗全套服务，另一个则是直接在演武堂训练和找对手。”
　　“这么说来，麒麟还是战队中的豪门？”
　　梁左摸着下巴。
　　“你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由小路冷哼一声。
　　“为什么麒麟待遇比很多战队都好？”
　　梁左不解。
　　“因为羊归宁是二羊一柳之一，是注定未来炼狱战场的指挥官之一。”由小路说到羊归宁的名字却没什么不服气，很是自然：“人和人的价值有时候是完全不同的，以你作为计量单位的话，大概一千个梁左约等于一个羊归宁。”
　　“我靠！要不要这么夸张。”
　　纵然好脾气如梁左也不由爆粗。
　　“骗你干什么？”由小路一脸你果然没见识的样子：“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羊归宁就是一将，你充其量算是一个炮灰冲锋手。炼狱战场上，你我这样的人死得不要太快，不过只要有一个足够杰出的指挥官，就能够将损失极大缩小，控制战损……这些目前还太远。连选拔都还到不了我们身上……说起来好久不见，来，让我检测一下你水准怎样了。”
　　说着由小路就露出狞笑，扭了扭脖子，捏着手指。
　　“让你见识一下八臂哪吒的恐怖，这次我可不会留情了。”


第434章 双极限模式下的鏖战
　　梁左跳上小岛，手一挥，原本的黑镰车迅速变形收缩成障刀的模样倒飞到梁左手中。他一挥障刀，飞龙之术开启，涌起的力量将周围的海水都给激荡得四散而开。
　　“嘿嘿，看样子还有点进步。”
　　由小路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捏拳，在他头顶出现了一道如同神像的东西。
　　那是一团看起来有些虚幻的影子，只能够看清楚是一个巨人的轮廓，露出的是头部、肩胛和手臂，巨人的脸无法看清，只有一双深蓝色眼瞳，浑身充斥着一种不真切的蓝色光晕，让梁左想起自己曾在沙漠看到的海市蜃楼。不同在于，眼前的海市蜃楼能够轻易夺走生灵的性命。巨人散发出的威压让梁左感受到极大威胁，仿佛自己的身体也变得沉重了不少。
　　上次与由小路交手时他还没有将“身后灵”显化，如今已经清晰无比，巨人左右各四只手臂，保持着不同的手势，或握拳或呈现掌状，有微微虚握，仿佛手中有看不见的冰刃，最后一双手臂在巨人胸口做出双手合十的动作，庄严肃穆。
　　“梁左，死了可不要怪我。”
　　由小路放话之后冲了过来。
　　梁左横刀，在火烧身加持下避开对方迅猛的正面冲撞，可转向时他整个人如同被炮弹击中一样从岛上被撞飞到海中。从水下钻出来，梁左脚踏水面双手握紧障刀，心中警惕，之前明明自己躲开了他的攻击范围——也就是那八只手臂的覆盖范围，可为什么……
　　“你以为这八只手臂就只是纯粹的物理距离吗？可笑。”
　　由小路对着梁左遥遥张开掌。
　　梁左只觉得一股巨大压迫感逼近眼前，赶紧借象·斩铁一刀斩向正面空无一物的空气，巨大的反作用力让梁左往后在水面上滑行了两三米才止住身体。
　　由小路的八臂哪吒竟然可以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攻击，让他极为意外。
　　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不弱。
　　由小路也跳到水中，脚踩水面：“只有这个水准吗？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突然双手一交叉，背后神像突然离体往前飞行，八只手臂全部张开来对准梁左轮番砸下。梁左吃力地躲开第一轮两拳，还是被第三掌擦中肩膀，接着第四拳将他砸入水中，剩余四只手臂不间断地轰击梁左所在水域，让这一带如同水雷爆炸般不断发出低沉浑厚的声音，水下被涌入的空气变成灰白色。
　　远处由小路一只手对准斜前方的水域一拳砸下，嘭地一声巨响，梁左从中跳了出来，一刀砍向由小路脖子，由小路左侧身闪开顺势右肩撞向梁左，被撞到瞬间梁左变成反手刀利用这下撞击之力想要反手斩伤由小路，没想到由小路直接将刀刃一手拍开，正当梁左还要变招，头顶黑压压的巨掌压下。
　　从另一处水中跳出来，梁左擦了擦嘴角的血，大口喘气。
　　原本以为由小路的八臂神像离体之后会对他形成某种制约，比如说无法移动或者是需要操控神像导致本体削弱，没想到弱点并不是这样。反而被由小路缠住导致梁左被八臂神像正面击中后背，让他遭到重创，体内骨头断了两根，要不是梁左顺势躲入水中——换做地面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有再战的机会。
　　由小路则是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掌，那里掌心生命线位置被划开一道五厘米的口子，血迹在手掌中极为显眼。
　　之前一番交手他也被梁左稍微伤到。
　　不过他极为不满意的皱起眉毛，仿佛被梁左伤到是一件难以容忍的事情，由小路双手合十，整个人突然身影模糊，失去了踪迹。
　　梁左只觉得内心产生一股莫名悸动。
　　左边！
　　他被一个看不见的拳头砸中胸口，血液自牙关溅出，他背部着地发出一声硬物相撞断裂的喀嚓声，给砸入小岛的石头之中。
　　由小路的影子浮现出来，保持出左拳的姿势，面无表情。
　　此时他的一双手臂上浮现出红色花纹，像是藤曼一样的弯曲线条中夹杂着一些非常古怪的图案，将他的小臂和手背布满。他整个人也散发出一股冷血气质，不再如同之前中二的模样。这是由小路对于八臂哪吒的进阶应用，将自己和离体的八臂神像融为一体，达到随时可以雾化的奇妙状态，攻击方式更加诡异和无法提防，加之力量收缩内敛，杀伤性只强不弱。
　　“死了么？”
　　由小路自言自语，走到梁左身旁，看着虚弱地大口咳血的曾经宿敌，心想，梁左，看来你就到此为止了。
　　“我送你回去。”
　　说着他一拳对准梁左脑袋砸去，拳劲带起的气流在距离梁左面部还有十公分时四散而开，原本将终结梁左的力量戛然而止。
　　他拳头被一只手正面抓住，定格。
　　“哟，你还有力气？”
　　由小路看着面前人。
　　梁左的皮肤已经变得惨白，眼睛也随着进入夜魂态呈现烟黑色，他将由小路的拳头甩开，站起来，左手障刀，右手龙咆长刀，战意盎然。
　　飞龙之术，夜魂态，双极限模式启动。
　　俩人再次碰撞在一起，这次由于双方都拿出了十足的本事，打得旗鼓相当。
　　梁左的借象化身骗过由小路，拔刀飞龙斩向由小路，由小路双手平举，面前神像再现，直接将梁左原本杀敌利器“飞龙”的意识攻击给阻挡住。而随着由小路的拳掌，他身后神像再现，八只手臂不断攻击梁左收力的间隙，让他无法一鼓作气压制由小路。好不容易佯装将障刀飞刀攻击对方，趁着由小路一肘撞向自己胸口，梁左一招擒虎捕捉到他的胳膊，却又被由小路八臂神像骚扰袭击下被迫松手。
　　俩人都打得冒出真火来，谁都不愿意停手。
　　双方都看得出对方保持这种高强度战斗状态不可能长久，打得虽然激烈，可实际上只是短短十几秒之内发生的火速交手。
　　梁左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超过了原本十秒的极限。
　　很大程度上可能要感谢在上一个爆瀑岛上的五天残酷自残式特训，让自己的耐力和爆发力进一步能够保持下来。
　　就当俩人还要全力施展再次分个胜负时岛屿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梁左和由小路都下意识看向小岛。
　　爆瀑要开始了！
　　俩人不约而同停下来，闭上眼睛努力恢复状态，好让自己能够迅速进入其中进修。
　　小岛犹如一张被烤得到处鼓起来的大饼，一个鼓起处崩裂开来，一股粗壮的岩浆喷上天空，随着爆炸声起，周围变得云雾缭绕起来……


第435章 特训
　　梁左最先闪入雾气之中。
　　由于是新生的爆瀑岛，这里能量喷涌正是最厉害的开端，梁左在双极限模式下竟然只撑过了五秒，差点被一道岩浆将半边身体给冲掉。好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用障刀挡了一挡，可这也导致障刀受损严重，一时间很难再次凝聚形态。
　　从火与雾的高温世界中挣脱出来，梁左将自己滚烫的身体泡在水中，周围海水都因为骤然爆裂的小岛在迅速提温，很快一带水域就变成了温泉。
　　梁左在外面调整了大概半个小时，由小路却一直呆在爆瀑岛上，没有逃出来，这让梁左十分惊讶。
　　不服气的他再次踏上岛屿。
　　道道岩浆在身旁如同巨型喷泉激射，梁左脚下不停，不断移动自己位置，避免被四散落下的岩浆与火花灼伤。伴随着高温，气雾也发生了变化，梁左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第二次差不多十五秒时梁左终于忍不住从小岛上跳入水中。泡在水里后他长出一口气，手臂和小腿传来火辣辣的痛楚也被水滋润得要舒服了一些。
　　梁左抬起手臂，发现手肘外侧还是被火星溅刮到了，上面已经多了一连串瓜子状大小的水泡。
　　接着梁左竟然发现周围出现了一条条翻白肚皮浮起来的小鱼，大概是被高温热度瞬间杀死的吧……他不由想，那个大胡子钓鱼客应该来这里。这边才是好摸鱼的地方，不用钓，直接抓。
　　他不知道的是，大胡子钓鱼客此时正在某个爆瀑岛旁的水中，奋力自由泳，将一条条被高温杀死或者是熏晕的鱼抓住，快乐得不得了。
　　梁左连续进出这座爆瀑岛十几次，让他郁闷的是，从头到尾由小路都没有出来过。
　　只有一种解释，由小路通过某种方法或者技巧能够在危险的爆瀑之中长久坚持。
　　然而岛内能见度极低，梁左根本找不到由小路的影子，有次似乎是和他擦肩而过，他却没法和对方打招呼，因为双方都在拼命保护自己和避开岩浆。
　　两个小时后，由小路终于从里头跳了出来，和梁左一起在泡温泉。
　　俩人都是相顾无言，默默恢复体力，保存精神。
　　爆瀑岛持续时间谁也不知道有多长，必须把握住稍纵即逝的机会。
　　一连五天，梁左养精蓄锐，不断冲击自己能够忍耐的极限，好几次他都近乎昏倒在爆瀑之中，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还是支撑着跳到了水中，没有死亡被传送回去。
　　渐渐他也明白了一些之前未曾想过的东西。
　　爆瀑岛这种特殊的环境类似于模拟高强度射手的范围攻击，有时候你根本就没办法完全躲避，而且溅射与爆炸的持续伤害也是极其恼人的事，这时候要集中注意力更是不容易。要在里头呆的够久就只有精准挡隔，用障刀也好龙咆也好，将气附着在上头迅速斩掉那些无法躲避的“炮火”，令自己得到最大限度的保留。
　　在这个过程中对于速度爆发力以及判断的要求极高。
　　爆瀑最大的难处在于喷射的随机性和爆炸的不确定，这样的情况让你只能够随机应变，没有准备的功夫。
　　只要伤到了第一次就会迅速出现第二次第三次，这几乎是一种必定的定律。灼伤对梁左心理和生理状况会产生负面影响，继而影响他的个人节奏和移动，可如果在夜魂态这么干的话又容易忽略可能的痛楚警报，到极限模式结束时反而会留下更重的伤口。
　　同样是五天后爆瀑岛结束了喷射。
　　梁左和由小路都长出一口气，俩人都受了不少伤，其中又以梁左最为惨痛，仿佛是才从火场中逃出来一样，体表的溃烂和创口看得由小路都皱眉：“你在瞎搞什么？为什么不按照规律在里头移动？”
　　“规律？什么规律？”
　　由小路冷笑：“你该不会连爆瀑岛的训练方式都不知道就来了吧？”
　　爆瀑岛并非是毫无规则可言。
　　喷涌有时间间隔可判断，一般来说刚开始的十分钟爆瀑岛喷发最为剧烈，这时候挑战者是不会进入其中的。十分钟之后，爆瀑岛的爆瀑喷射就会变得稳定有规律起来，频率也会缓慢下降，直到最后彻底能量消耗殆尽，恢复成寻常岛屿的样子。
　　至于其中的频率与规律则需要进入其中来判断，因为不同岛屿结构不同，能量分布也不一样。
　　往往都是能量最为浓郁的区域率先喷射，接着次一点的地方接上，能量的逸散是第一定律，能量的均衡是保持稳定的关键，要恢复成以前正常的样子就必须让能量分布均匀，而手段就是通过爆瀑这个过程……就像是一个两头摆放了巨量砝码的超大天平，为了平衡，不得不将两头的砝码调整，不断挑来挑去，直到最后精准地平衡。
　　梁左大吃一惊：“你说的是真的？”
　　由小路看白痴一样以鄙夷的眼神瞄了他一眼：“羊归宁不可能没给你讲这些，看来是你自己想的另类特训，看看你这样子，不过是哗众取宠。”
　　梁左真想说这里除了你还有谁，我哗众取宠给鱼看啊？
　　不过他还是大度地原谅了中二少年由小路，没有他的说明说不定自己还被蒙在鼓里。
　　羊归宁的做法就让梁左有些不解。他明明可以告知自己在爆瀑岛如何进行特训，却一言带过，是觉得自己绝对会清楚还是说另有想法，想要自己去摸索，重要的是学会摸索问题的过程。
　　想想以他羊归宁的大名，无疑是后者。
　　原来如此。
　　梁左不由释然了。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种，真正重要的是如何切入问题的思维！不愧是羊归宁！有深意啊！
　　此时稷下学宫正在进行一场辩论会，基本上都是年轻男女弟子。
　　大名鼎鼎的二羊一柳也都参与其中算是捧场，他们已经出师，其实并不用参与这类琐事，只是为了给师弟师妹们打气和一些提示才来此。
　　来得最晚的是赤眉男子羊归宁，他朝诸位师兄师弟师姐师妹拱手：“抱歉，之前排位赛遇到了棘手的对手，拖延到现在。”
　　众人都说不敢。
　　“羊师兄说来听听啊。”
　　说话的是一个紫发女子，她有一双带着妖异光彩的双眼，同样紫色的瞳孔让人很容易迷失其中。
　　正是二羊一柳中的柳星灿。
　　羊归宁一笑，看向柳星灿旁边的一位女子，她紧闭双眼，安静端庄地跪坐在席位上，散发出古典娴雅的味道，与有些魔性的柳星灿形成鲜明对比。
　　“师姐，好久不见。”
　　羊归宁抱拳。
　　羊荃笑了笑，哪怕笑起来她也是闭着眼睛：“好久不见，师弟。”
　　“师姐在炼狱战场的‘神鬼奇袭’击杀两名以太人，实在让师弟佩服！”
　　羊归宁赞叹道：“论奇，师姐是炉火纯青了。”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羊荃依旧是淡淡笑笑，宠辱不惊。
　　紫发柳星灿打断俩人之间的得体礼数：“两位师兄师姐，你们要客套到什么时候啊？师姐说说炼狱战场的事情啊，师兄，据说你们那里有一个能够超快速治愈自己的鬼才啊，也讲讲啊……”
　　在场所有人都不觉惊讶。
　　一来柳星灿本就是热情洋溢的性格，二来她因某事被禁足紧闭了十几年，最近才被放出来，依旧暂时不允许离开稷下学宫。
　　自然对外界心里痒痒的。
　　“炼狱战场的事不便对外透露，这是规矩。”羊归宁代替羊荃拒绝了柳星灿，转而道：“不过我们战队里的事倒是可以谈一谈，你说的那位叫做佐晓，除去她，麒麟里还有好几个有意思的人……”
　　羊归宁突然挑了挑赤眉。
　　“怎么？”
　　柳星灿问。
　　“想到了一件事……似乎是忘记了。”
　　羊归宁心想，爆瀑岛的事……我还真忘记给梁左说其中规律和节奏问题了。不过想来问题应该不大，他能够自己摸索到里头的规律。
　　谁会傻傻闷头进去被火烤啊，对吧？
　　羊归宁摇摇头，将思绪回到眼前来，展露笑容。


第436章 怪咖钓鱼男
　　“那是……”
　　梁左注意到，有一个人影在远处呈现自由泳状态，欢快地来回游曳。仔细一看，原来是之前那位大胡子钓鱼男，他正在奋力地将翻白肚皮的死鱼抓捕，塞入他背上的网兜之中。这个人为了捕鱼竟然奋力游过了五环！
　　他脑子里突然闪出一段背得滚瓜烂熟的古文。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
　　“又是他。”
　　由小路居然也认识捕鱼人。
　　有其他人在旁时，由小路往往又保持平静和正常：“这个人之前我遇到过，前一段时间在上个爆瀑岛也在摸鱼……”
　　记忆回溯。
　　那时候由小路抵达时爆瀑岛已经停止了喷射，让他懊恼不已。正要赶往下一个去处时他发现有个人在水里游来游去，似乎在打捞什么东西。他不由停下脚步，暗中偷窥——难不成有什么好宝贝？
　　很快他就发现，那人原来是在捉鱼。在爆瀑岛高温下很多鱼都潜入更深的水下，不过小一点的鱼并不能承受更深的水压，于是要么被烤得晕晕乎乎浮上水面呼吸，要么就直接被热死了，水上零零星星浮起小鱼。捕鱼人的目标正是这些小玩意儿。
　　一般人到此就会离开，可由小路不是一般人。
　　他脑子里的逻辑链开始飞速链接和疯狂联想。
　　首先能够到泽龙屿五环以内的人都不会太差，再者泽龙屿原本就是处于不断变化状态，就像是一团因为热量分布不均在表皮不停鼓起凹陷的面粉，这个人敢在这里捉鱼绝不简单。
　　众所周知，四环这个地方最主要就是修行的磨砺去除，特有的爆瀑现象让不少组织的人都常常来这修行。
　　捕鱼人一嘴大胡子，明显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他游泳如此熟练，所以身体强健，抓鱼的手很稳，几乎一抓一个准，说明他对身体的控制能力和判断极好……
　　并不迷恋爆瀑岛的高压环境，反而抓鱼，说明他对修行没什么兴趣，喜欢自然舒适的状态。
　　一个人名呼之欲出！
　　由小路当机立断，飞快跑过去：“项南星前辈！”
　　为了表示诚意，他也帮着对方抓鱼。
　　可这一声项南星让对方六神无主，僵硬当场。
　　由小路心中窃喜，果然被我识破了——你就是四方名将之一中犯下最多杀业的，阙月刀，项南星！离恨天项南星，这个名字没有人会忘记。
　　宁接空蝉剑，不予霸王枪，阙月刀下死，如意盒中生。
　　这句不知是谁传出来的口诀很好地概括了四方名将的特质。
　　空蝉剑轨迹难寻，星罗府原本就擅长“料敌先机”，王道陵通过“观相”进入“洞悉”，而后领悟最难的“一念破法”，任何招式在他面前都近乎无秘密可言。
　　霸王枪拓跋夜说，姜族少年多年沉寂，鱼龙府演武场一战成名，进入炼狱战场之后更是展示其沙场之中的无匹破阵能力，单枪匹马千军中取敌将首级，天下无双。
　　掌控如意盒的鱼念真，属琉璃府，琉璃府擅长防御与炼体，据说哪怕只剩弥留之际能够进入如意盒中就能够在那个世界得到暂时的永生，如意盒的战略意义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超过其他三人。而鱼念真也是四人之中最少露面者，相传自炼狱战场回归之后就去了蓬莱深处，寻找鲲鹏的踪迹。
　　阙月刀项南星，离恨天首屈一指的天才之人，月缺日就是他的刀出鞘时，曾有一人在炼狱战场屠杀一整队以太人的恐怖战绩，被找到时他身陷尸体之中，浑身浴血，脸上则是有一大块区域被以太人之血侵染得无法再回复原样，包含了以太人对他的诅咒。
　　自从联盟与以太帝国签署停战协议之后，四方名将纷纷回归昆仑。
　　然而他们的选择各异却都有某种共通特质。
　　王道陵似乎进入了一场漫长的闭关，连威名赫赫的宝具空蝉剑也被他自己从体内抽离出来，锁在了星罗府镇山宝具的“大六壬蓍卦”中，潜心修行，返璞归真。
　　拓跋夜说也将自己锁在“养心阁”，哪怕在鱼龙府也几乎不露面，凭空挂着一个副掌门的头衔，和他夫人谈萧瑜过着平凡的生活。
　　鱼念真远走蓬莱，杳无音信。
　　项南星进入泽龙屿，阙月刀被他彻底封印在离恨天的“兵器冢”，似乎也放逐了自己。
　　没有人明白，为什么威震昆仑的“四方名将”从战场回归之后如此平静，甚至表露出一种异常的自我放逐和归隐。到底在炼狱战场发生了什么？这至今是一个谜团。
　　四方名将之中，由小路最欣赏项南星。
　　很简单，项南星不像其他三人那么“虚伪”。
　　空蝉剑一副宗师模样，拓跋夜说老是一副我最屌的姿态，鱼念真又太过于圣母，到处救人……这些典范类型由小路总觉得腻味，而且有些不真实。
　　唯有项南星。
　　一人屠杀了对方一个队伍。
　　这是硬实力，数据不会说谎。
　　强者不必解释，行动说话，威名自起。
　　离恨天是对于个体培养最为细致层次化的组织，到现在都依旧如此，被称为最强体系。每一个从离恨天出师的人都不会差。离恨天这个名字已经深入人心，不像是鱼龙府这“天才聚集地”这么模糊的概念，天才未必能够成才，只是说明有某种可能性罢了。可离恨天出来的人是实打实的战力，对他们说“天才”反而是对他们的蔑视。
　　最近这两年炙手可热麒麟战队金刚“圆慎”也是离恨天出品，到处都有战队想要挖角，他和寒潭战队“谭鄂”是所有战队之中金刚位置最负盛名的人物。
　　由小路相信，这应该是联盟对于四方名将的限制，避免他们利用自己的名气制造更多波澜，让他们保持低调，给更多年轻人机会……
　　根据他的研究，项南星这人绝不会甘于沉寂。
　　作为项南星的脑残粉，由小路收集了他各种资料，越看越是欣赏偶像。
　　项南星，出自离恨天，可原本他并不在离恨天，而是一个小组织。离恨天“引渡”将那个组织变成自己的附庸，其实目的是为了其中一个很有前途的人才，叫做梁京墨。那时候项南星不过是梁京墨的陪衬和小弟，后来梁京墨因为某次事故不幸夭折，这才让离恨天的人看到了他身后影子里的项南星。他就像是一颗伴生玉石，最初时谁都不会太在意，可一旦你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将那层石衣剥开，流光溢彩。
　　项南星艰难闯过六道轮回之后才算正式得到了离恨天的重点栽培。
　　他在一群竞争者之中不断上升着。
　　后来王道陵上门挑战寻求突破，在众师兄弟尽数战败的情况下项南星作为最后一个候补上场，阙月刀首次亮相，逼平空蝉剑，俩人一战双方都是重伤。一时间所有人都认识了这个疯狂的年轻人。
　　就在所有人以为项南星会被离恨天捧在掌心，成为明日离恨天的招牌时，项南星却被离恨天雪藏。
　　因而首次出征名单之中，四方名将只有项南星缺席。
　　由小路四处查证下，在购买了众多小道假消息后得出了一个比较合理的结论，当时项南星之所以被雪藏是因为他打伤了离恨天的副掌门萧星岚！
　　这个惊人消息最终被由小路在离恨天找人证实，让他心潮澎湃——太吊了，不愧是偶像。
　　才出道就干副掌门。
　　那现在岂不是要谋反当老大了！
　　吊炸天。
　　由小路很容易就想到：由于打伤萧星岚导致项南星迟到很久才进入炼狱战场，依旧名扬昆仑。
　　——不过回来时自然必须避开掌控实权的萧星岚，所以他封印阙月刀示弱，然后远走泽龙屿。
　　——毫无疑问他来泽龙屿不是度假而是为了寻找某种契机和助力。
　　——泽龙屿对他最有诱惑力的是什么？
　　——十大秘地中的瑶池！
　　结论：项南星隐姓埋名到泽龙屿就是为了偷偷找到瑶池，帮助自己更进一步。
　　完美的推理。
　　由小路佩服自己。
　　然后他直接“土下座”在水面上：“偶像，请你收我为徒！”
　　捕鱼人手中的鱼扭着尾巴啪嗒一声落回水里，他张大了嘴，如同一尾死鱼。


第437章 你根本不是项南星！
　　“其实很简单，只要这样，这样……”
　　“项南星”一边自由泳一边给由小路讲解怎么在水中抓鱼。
　　由小路耐着性子看完，心想，这是某种战斗的节奏，还是精准打击？
　　“项老师，这个……能不能讲清楚一点？”
　　“就是那个。抓鱼嘛，要看得准，下手要快。”项南星作势在水中划了两下，比了个龙抓手的姿势，神色专注：“这样才能抓到鱼。”
　　原来如此。
　　将敌人看做是鱼，这一招倒是和武侠小说中的擒龙功有着某种相似之处。
　　如此想着，由小路也在水中练习捕鱼起来。很快他双手都抓满了鱼，看得对方目瞪口呆：“你好厉害……”
　　由小路骄傲一笑。
　　如果施展八臂哪吒，八臂神像的八只手也使出来能够抓到更多的鱼。
　　突然他将鱼狠狠砸入水里，愤怒地盯着项南星：“你根本就不是项南星！”
　　对方张了张嘴，有些迷茫：“我也没说过我是，我以为你想学怎么抓鱼……”
　　由小路只想一脚将他踹到六环上去。
　　抓个屁的鱼啊！
　　堂堂造法者炼气士，过来没事抓鱼，我神经病啊。
　　越想越是气，居然被一个抓鱼佬给骗了，还来了一个土下座，由小路只觉得自己人生最糗的时刻就是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杀人灭口！
　　可当他看到大胡子抓鱼佬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他又放弃了。
　　和他较劲干什么？
　　他不过是个普通人——至少在自己面前如此。
　　“你叫什么名字？”
　　由小路问。
　　“阿土。”
　　抓鱼佬有些害怕地说，低下头去不敢看气势汹汹的由小路。
　　“为什么在这边抓鱼？”
　　“饿了……”
　　“为什么不回昆仑？”
　　“我欠了钱……”
　　原来是跑路躲在这边。
　　由小路也不再和他计较，转念一想他在这里呆这么久或许会看到点什么，问道：“有没有看到其他岛在爆瀑？”
　　抓鱼佬指了个方向，说那边有火花。
　　然后由小路就顺着他所指过来看看运气，没想到还真给他找到一个正在酝酿之中的爆瀑岛，乃至于遭遇梁左，俩人再次交火。
　　阿土看到俩人就吓得躲开，奋力朝着远方游去，背上网兜里装着很多鱼，此时一部分醒来，拼命挣扎洑水，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形冲锋艇，后面溅起老高的水花。
　　并不知道俩人之间产生过纠葛的梁左将视线收回来，问由小路：“瑶池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经历过方寸山的梁左对于那里的“无面人”和石柱书馆记忆犹新，可以说，方寸山让梁左祸福相依，没有方寸山的经历梁左不可能解决夜魂态的问题，也不会如此快速进入造法者阶段。可同时他也经历了好几次濒临死亡的体验，要不是花姐和八哥帮把手，他和六景现在依旧被困在那里，如同野人一样以捕猎夜魂为食物，和抓鱼佬没有两样。
　　与归墟、方寸山并列的瑶池，令梁左很好奇，它又该是怎样的一副形态？
　　“不知道。”
　　由小路回答很干脆：“不过大多数人认为瑶池应该是一片水域，瑶池的重点不是水，而是水下有一个很神奇的阵法，能够让人看破繁复的规则。只要遇见瑶池，破法者就不远了。目前文献上确定接触过瑶池的是离恨天的掌门李侠骞，他对于瑶池描述是一片奇特水域，能够让人具有洞悉万物结构的奇特能力……这一类人物什么水平就不必说了。”
　　“又是传说……十大隐秘之地到底意味着什么？”
　　梁左有些不解。
　　“在昆仑世界之中，秘密就意味着力量啊。”
　　由小路嗟叹。
　　掌控别人无法理解的秘密，这就是力量的一种。用韩靖的话来说，信息的差异化就是力量强弱的原因，虽然是两种说法，却殊途同归。
　　“之前你战斗进入了夜魂态吧？你是自己找死吗？”
　　由小路露出有些奇怪的神色，说遗憾也不算，说高兴也不是，更像是一种……惋惜。
　　“慢慢想办法吧。”
　　梁左只能够含糊过去。
　　他和六景约定过，关于夜魂态的解决办法还在测试摸索之中，不能泄露——哪怕老白那里都没有告知。也许六景告诉了李慕染，希望能够搞清楚吧。
　　“雷振呢？”
　　“雷叔在鱼龙府修行，现在他有了拓跋掌门的指点进步很快……这个你应该很清楚啊，方寸山的事。”由小路随意道，突然他脸色一变：“差点忘记了一件事，关于同济会的事要告诉你。”
　　“那是什么组织？”
　　所谓同济会就是昆仑中地球遗民组成的一个类似于同乡会的组织，聚集起为数不多的地球人，互相能够有一个照应，也能够为弱者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这是雷振发起的组织，他联系了十一个地球遗民，定名为“同济会”，寓意同舟共济，联合保存种族火种。总计十二人，有国人，也有外国人，不过现在大家都是一伙儿的。
　　雷振在修行之中，于是让由小路去联系梁左和韩靖，希望他们能够加入——哪怕是挂个名字。
　　“季梵真和佐晓也已经加入了，除去她们还有静心寺的小天君姚烨，离恨天韦思浩，玉京山的钱穆，你们蓬莱蛇首道的贝恩斯，奇物山庄的弗拉基米洛维奇，演武堂的藤村圭佑……目前联系到的大多数是有组织的人。”
　　由小路露出兴奋的神色：“大家聚集起来，能够团聚力量，地球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眼前的他和之前要宰了梁左的他判若两人。
　　梁左于是联系了韩靖。
　　那头回答：“可以。”
　　他扭头对由小路表示了俩人的意思。
　　“那好，同济会最近应该会开第二次会，到时候我通知你们俩。先走了。”
　　说着，由小路离开。
　　“同济会……”
　　梁左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感觉有些邪教的感觉。
　　不过凡事不要贸然下结论，看看再说。
　　最关键的是大家真的能够团结一致吗？
　　乐观如梁左也难免担忧。


第438章 最后几日的调整
　　梁左并没有再去寻找新的爆瀑岛，而是停下步子，直接坐在喷发完毕还有些烫的岛屿上。石头被高温烤得一部分融化开来变成釉质，一部分则是干裂和分解，龟裂出一道道细密裂纹，裂缝往上渗着白色蒸汽。
　　梁左坐在岛屿边沿，双腿没入水中，回顾这两段在爆瀑岛的极端修行。
　　由于是用自己琢磨的野路子，梁左身上到处都是伤，也让他吃够了苦头。
　　收获也是有的。
　　近乎完美模拟死亡边沿挣扎的场景，梁左受到了最大程度压迫，火与雾的国度之中他无比专注，甚至能够听到每一点石头裂开的细微声响。他对于自己身体的细微调整和精准控制都有了进一步提升，这是在死亡威胁下的神经反射，为了能够在火雾与爆炸中得到更多喘息的时间，梁左对于“气”的分配和利用也近乎苛刻。
　　除去必备的用来保护身体要害的气，剩余的全部用于瞬间提速和保持大脑在让人困顿窒息的毒雾之中清醒。
　　如同是原本一个粗枝大叶从不降价的男人，在菜市场混迹之后明白了钱的单位可以尽可能细小，最大程度利用手中的限度。
　　爆发力原本就是让力量在指定的区域小范围内精准释放。
　　这对于控制力和判断要求极高。
　　按照物理学上压力与压强的简单换算，作用面积越小，压力产生的效果越是显著。
　　譬如说梁左若是能够将现在的力量控制在极小的受力面积内释放，那么这个提高的倍数将是十分惊人。
　　为什么射手杀伤力那么强？
　　也是因为射手攻击方式基本上是采用以点破面，纵然本身力量不如游击和金刚，可是精准打击极小区域能够得到最显著效果。反过来，如果想要挡隔射手的攻击理论上最好的办法是将被对方力量冲击的部位尽可能扩大，只是作用力的主动权并不在被攻击者身上……所以大多数人几乎没法在这个环节上做出改变。
　　就梁左认识的人中，陈又廷是唯一在这个方面有所涉猎的。
　　太极一样的运用“气”将他身体外穿了一层奇特的护甲，梁左记得清楚，自己的攻击击中陈又廷时会被他体表的气迅速分流开来，无法以点破面。理论上是不存在无法破除的防御的，陈又廷虽然非常克制梁左，梁左却也很清楚如何才能够压制对方。
　　两个办法。
　　利用超强爆发力在陈又廷的气还没有互相串联起来形成连绵不断的叠状防御网时击破对方。
　　纯粹的力量层级比陈又廷超出很多，强行破开。
　　这几乎是一个死结。
　　因为梁左没有超出陈又廷，所以他几乎无法正面击溃对方。如果他超出很多，又对陈又廷完全不用在意。
　　看起来仿佛陈又廷在同阶水准下处于“无敌”的状态。
　　但真的如此吗？
　　梁左明确看过他被人击败的样子。
　　季梵真进入武神状态，一刀砍破他的防御层，那应该是季梵真进入具象化形的宝具形态，将爆发力完美融入窄窄的一刀中，强行撕裂陈又廷原本无懈可击的防御层。
　　梁左会的东西比较驳杂，很多都是自己琢磨的野路子。
　　借象体系之中，火烧身最早是用来逃跑的，云手是偷学陈又廷的，擒虎是迫不得已来应对肉搏战的，斩铁是为了增强自身硬战破坏力，坚壁用来防御，蝠耳是探听消息，飞龙之术则是意识层面的攻击。
　　说来说去，游击最重要的爆发型术式只有一招。
　　因原本黄刺刀的死让他愤而粗暴将全身力量集中在手指尖的绝杀之术“刺刀”。
　　阴差阳错，这反而是契合爆发力最本质的一点，以点破面。
　　只是梁左越来越发现，“刺刀”很难被自己再组合其他招数使用，因为原本激战时身体消耗巨大，无论是双极限模式下的死斗还是飞龙之术和夜魂态单体使用，刺刀都无法再有效聚集身体里足够的力量。体内的气都被分散开来，有的通过血液到心脏循环来保持高强度身体活性和抗击打能力，一部分则是在关键的四肢来应对敌方攻击。
　　这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
　　战斗的指令在脑子里一闪而过，身体就自然而然分配起原本的能量配额，这与“刺刀”的本质背道而驰。
　　刺刀讲究的是绝境一击，放弃防御，以“杀死目标物”为目标，战斗本身却是理智的，要在保全自我的状态下击败、摧毁敌手。前者是明显的赌博式敌我皆毁，后者是理性行为。
　　也就是说刺刀这一招和梁左实际战斗体系完全不搭配。
　　纵然使出也无法如同在海中第一次亮相时那样，直接撕裂、穿透对方的要害。
　　长久以来就造成了一个死结，刺刀和借象体系的其他术式无法相融。
　　梁左一直为此而苦恼。
　　眼下在爆瀑岛的经历却让他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放弃以往攻防一体的稳妥战法，转而用进攻来代替防守，用进攻来带动战场节奏。
　　如同古代战场之中的骑兵武将交战，真实武将厮杀很少如同评书中所说几十上百回合，基本上都是采用马战，利用战马速度让长兵器的杀伤性能够提升，用简单的动作决定生死。往往一个冲锋就会有一方被贯串，死在当场。武器就是士兵身体的延伸，也是他们最后的保护——日本武士刀是现代冷兵器的巅峰，武士交战时身上的甲胄大多无法阻挡对方的刀刃，因而每一次挥刀都可能是在生死线上挣扎，要么斩掉对方，要么被杀。
　　在战场上就要明白这一点。
　　将身体上原本防御的“气”彻底散去，仅存一部分在大脑和心脏之中，剩余的全部用来实战攻击，让“气”精准地失控。
　　这才是“刺刀”这一招带给梁左的真正意义。
　　他又有些想念那个唱歌的漂亮男子黄刺刀了，如果他没死，凭借他奇特的洞察他人“气”的能力应该也能够在一些组织站稳跟脚了吧……
　　是时候回去了。
　　梁左睁开眼站起来，原本分散在身体周围的气都被他收拢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平和寻常。
　　只是他的双眼如同开了刃的剑，更具锐气。
　　他终于体验到了曾经在方寸山面对托尼贾的感觉，因为放弃了笨拙的防御，他只觉得浑身轻松，仿佛身体上卸下了千斤重担。
　　所谓战斗，就是在自己倒下之前击倒对方。
　　这就行了。
　　梁左轻轻呼唤：“飞龙。”
　　劲风骤起，一道龙影在他周围环绕，梁左脚踏龙影，压低重心，双眼平视前方，手中龙咆猛地隔空挥斩。
　　原本平静的前方海面被他一刀从中而断，就像是一道看不见的飓风刮过，让中央位置出现一道深深的凹陷，一秒钟后回复原样，水波激荡。
　　梁左反而心情平和下来。
　　这才是自己应该有的水准吧。


第439章 征兆
　　再次躺在手术台上，梁左自如了很多，他斜着偷瞄弥夏的事业线，遗憾的是对方今天扣子很严实。
　　好可惜……
　　没有巨乳来分散注意力，身体的疼痛就变得无比清晰。
　　弥夏今天戴了一副蓝色口罩，手中手术刀切割和缝线动作极为熟练，嘴上依旧不停：“这次倒是好很多了，上次完全是乱来，还浪费我一个药罐子。你的胸部肌肉不错哦，形状很好看，哦，我说的是皮脂下面的肌肉纤维，很多人都不匀称的，而且颜色很难看，你的很粉嫩，而且排列整齐，真想多摸一摸……”
　　梁左听得头皮发麻。
　　巨乳姐姐难道也是个变态吗……医生这个职业真是太可怕了。
　　他赶紧想方设法转移话题：“弥夏姐，器木府二所都是医师吗？”
　　“错。”
　　弥夏划开梁左胸口的一个结痂，用药耍涂匀：“器木府没有医师，只有医研生，也就是医疗研究者。二所的人并不会帮人医治，相反，我们还经常给人注射毒素，看看中毒后的人体反应。”
　　说着她就摸出一根注射器扎入梁左的手臂，让梁左一阵发寒。
　　“当然，都是自愿的，一切都是为了研究。”
　　弥夏眼睛笑得弯起来。
　　“其实啊，二所的实验人体经常不够，怎么办呢？我们除了招募有偿志愿者之外，也只有在自己人身上尝试了，互相注射、解剖、体内培育病菌什么的。”她收起手术刀，开始在梁左身体上最后的缝合工作，手指灵巧地划过梁左的皮肤，让他下意识一阵战栗：“我自己给自己都做过很多次。比如说，有次我在自己的手臂上种了一朵花，可惜后来枯萎了，还有一次我在头发里种了一种霉菌，它能够持续不断刺激人体大脑皮层，就像是无时无刻都在使用某种兴奋药剂一样，超级过瘾。”
　　她脱下手套和口罩，露出奇怪的笑容，仿佛那段回忆十分美好。
　　“最近我想到了一个课题，培育一种能够模拟刺激出人体恐惧的小东西，要不要我给你种植一个？很好玩的，外面看不到，种植在肌肉里头。”
　　梁左赶紧穿上衣服说不用了不用了。
　　弥夏有些失望。
　　漂亮的巨乳御姐医生竟然是个变态……昆仑果然没有正常人。
　　梁左顿了顿，又问起：“二所既然是医疗研究者，弥夏姐你怎么想到来麒麟？”
　　“当然是有无法拒绝的理由啊。”
　　弥夏卖关子说。
　　“其实还有一个理由，告诉你，你可不要外传。二所所长很变态的，和她呆久了让人受不了，而且这个人经常骚扰属下，动手动脚的……”
　　连她都说变态，梁左意识到这个二所所长绝对是一个重口味人物。
　　梁左顿悟，原来是职场性骚扰！器木府这种科研机构竟然也有这样的败类！
　　“告诉掌门不行吗？”
　　“不行。”弥夏耸耸肩：“袁贵人也管不到她。”
　　梁左目瞪口呆，还有没有尊卑观念。毕竟器木府九所两院都归属于掌门控制才对，也不知道他们内部到底有多混乱。
　　“因为她是袁贵人妹妹。”
　　这一句话让梁左剩余义正言辞的斥责完全说不出口。
　　信息量有些大啊……还是别碰里头的浑水了。
　　上次齐元斋的事情已经让梁左认识到，器木府里头的行道深着呢，有些事远远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外人别瞎掺和。
　　偌大的别墅楼里空荡荡的，佐晓和季梵真都不在，韩靖竟然也不在实验室里——这也是新鲜事。
　　梁左首次跑到了隔壁的“杂物楼”中，见识到了里头的各种工作人员。
　　第一楼靠墙都是一层层金属玻璃罩，里头的餐盘上摆满了各种美食，梁左数了数，从下往上一共二十层，直接到这层楼顶。从左到右，仅仅是入口后的那一面墙都有五十列，旁边还有手扶梯可以让你踩上去夹你想要的食物。左手边全是甜品，除去一些看起来五颜六色的未见过菜式，梁左还发现了地球上的东西也有不少，冰激凌、波仔糕、蛋挞、双皮奶、焦糖布丁、泡芙、黑森林蛋糕、绿豆糕、棉花糖、蛋烘糕……
　　右边是咸味派的天堂，光是梁左认识的地球餐点就有鸡蛋羹、炒面、炸鸡、糖醋里脊、麻辣鸡丝、曲奇饼、海苔、葱油饼、披萨、各类肉干、卤味……
　　梁左如同置身在一个巨大的美食博物馆之中。
　　每一个玻璃罩下都有灯光将食物打光，看起来色泽鲜艳，让人胃口大开，恨不得每一个菜式都要尝一尝。
　　不过俗话说近乡情更怯，明明想要大摇大摆来吃点东西，可真看到太多的美味又闪得他眼睛都花了——梁左又必须保持见过世面的姿态，不能太过于丢脸，反而陷入选择障碍之中。
　　“梁先生。”
　　一个白衣黑马甲的女侍者彬彬有礼地招呼他。她身材娇小，头发扎成马尾状，笑容甜美，双腿并拢微微躬身，十分得体。
　　“是需要单点还是选择这些现有的餐点？”
　　梁左强装淡定：“单点有哪些？你这些菜式新不新鲜？放在这里也不知道多久了？”
　　侍者保持职业化笑容，声音清脆：“是这样的，这里的两千五百三十八道菜式大多数都是冷盘，在保持口感的前提下可以存放半天，后台的厨师师傅们会不断更新，替换掉原本已经过了味道保鲜期的餐点。这是现有的冷盘，点餐则是主菜，因为主菜需要新鲜，食用口感才最佳。之前汤先生吩咐过，梁先生你们几位都是来自于地球，所以我们的厨师师傅有两位是专精地球菜系的，并且是具有资格证的中级厨师，大多数菜式他们都能够完美烹饪，请不必担心。”
　　梁左吞了吞口水，咳嗽两声掩饰一下。
　　难怪看到的都没有主菜，原来是需要现做。
　　梁左决定考验一下麒麟的厨师们。
　　“让给我做一份蛋炒饭，一份小龙虾，一份开水白菜。”
　　“好的，梁先生你是要回楼还是在这里用餐？”
　　梁左想了想，还是在这里好了，不然还要麻烦小姑娘去收拾餐盘。
　　“请这边走。”
　　在女侍者的引导下，梁左进入了一个小屋，屋内摆放着一张褐色长桌，周围点着蜡烛，前方还有两幅油画，看起来还算不错。
　　“请坐。”
　　她给梁左拉开椅子，让梁左有些不好意思——以前都是他给女士拉椅子的。
　　女侍者从兜里摸出一根餐巾，轻巧地给梁左围在脖子上，又问：“需要艺姬助兴吗？”
　　梁左赶紧摆手，上次夜魅餐厅已经够尴尬了，对他来说吃饭还是纯粹一点比较好。
　　正当女侍者要离开，梁左喊住了她。
　　“平时有人过来吃吗？”
　　“一般很少，大家都很忙碌。”
　　女侍者回答依旧得体，和他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既不会太接近也不会感到疏离。
　　“不过季小姐、左小姐还是偶尔会来用餐。”
　　“你叫什么名字啊？”
　　“叫我香橙就行。”
　　梁左忍不住笑：“香橙啊，是不是艺名？”
　　香橙也回应笑容：“是呀，梁先生很清楚啊。”
　　当然了，青子的名字就是艺名，至今梁左还不知道她真名叫什么……明明都是过命的交情了，竟然还是不知道她真名实姓。
　　很快香橙就推着餐车将蛋炒饭、小龙虾、开水白菜乘放在梁左面前的桌子上。
　　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炒饭的香味，小龙虾的麻辣，开水白菜的清淡，让梁左狠狠吸了一口。
　　“那么，梁先生请用餐。”
　　香橙就站在了他旁边，一副随时服侍的样子。
　　这反倒让梁左有些拘谨：“你也坐，你站着我很别扭……”
　　在他强烈要求下，侍者香橙坐在他身旁，犹如一个听话的乖宝宝。
　　“你一直做侍者的工作吗？”梁左吃了口蛋炒饭，配合小龙虾的麻辣简直perfect！辣嘴后喝一口开水白菜，舒爽！
　　“是的。”
　　香橙回答说。
　　“你也吃啊，小龙虾超好吃，我们故乡的姑娘们很多都喜欢的……”
　　梁左的强力催促下香橙不得不吃了一口，辣的眼泪都留下来，不过她还是坚强地坐在原地，只是梨花带雨，眼睛发红，有些楚楚可怜。
　　“原来你不能吃辣，抱歉……你去解解辣吧。”
　　梁左愧疚道。
　　“那您慢用……”
　　香橙捂住嘴哭着离开了。
　　“一来就对小姑娘动手动脚啊，阿左你堕落了。”
　　一个义正言辞的声音传来。
　　季梵真鄙夷地看着梁左，梁左欲哭无泪。


第440章 突然的征召
　　不过吃着小龙虾，季小姐很快就将梁左之前弄哭香橙的事情抛在脑后了，与香橙不同，她一只只小龙虾吃得很开心，连手指头都要吮吸一次才罢休。
　　梁左心说，还是我们地球姑娘更可爱一些，不怕辣！
　　“你在爆瀑岛情况怎么样？”
　　剥虾壳的季小姐头也不抬地问。
　　梁左将遭遇简单地说了说，自然不会暴露自己在爆瀑中瞎跑的失误。
　　“同济会的事情我和佐晓不方便来通知你，还是雷振他们两个主办者更合适一些，因为之前由小路就说过，他来告知。”
　　季小姐吮了吮食指，又舔了舔嘴唇，小龙虾已经被她全部干掉。
　　“既然你的特训阶段结束，就应该去战力检测器那里再测试一次，看看指标达到了没。”她站起来走出门，嘴里叨念着：“这点东西怎么够吃，我要去单点！”
　　梁左正准备去“无尽之路”的庙宇处，突然收到羊归宁的通知。
　　“十分钟内赶到我们所在的正楼，十分钟后，你作为麒麟这一次排位战的游击出场。”
　　梁左激动之余又有些疑惑，这么早就让自己参与到队伍实战吗？与羊归宁之前的说法不一样啊。
　　匆匆赶到时他发现其他人已经就位，豪哥仰躺在沙发上，依旧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只是这次帽子下面的面容露了出来，那是一张很阳刚的男性脸庞，胡须剔得干干净净，留下的一层青色让他更显出成熟的意味，此时他手中出现了一张黑色长弓，造型简洁，只是弓的中央处有一根挂着三角形小金属坠子的装饰物，看起来有些奇怪。正是他的宝具“毗湿奴”。
　　圆慎依旧沉默地站在靠墙处，上身裸露的肌肉让人艳羡，不怒自威。
　　佐晓偷偷用大拇指对梁左打招呼，朝他眨了眨眼。
　　羊归宁则是站在中央处，赤眉让他显得精神抖擞，头挽四方髻，白袍上“稷下学宫”的标志是他唯一的标志物。
　　“到了就好。”
　　他对梁左点点头：“这次事出突然，是因为渡鸦临时在废弃区失去联系，似乎是遭遇袭击。时间上已经来不及，所以你暂时顶上，有没有疑问？”
　　“有。”
　　梁左赶紧问：“我要做什么？”
　　“紧跟队伍，按我战术行事即可，不必担心，非要说一个战略目标，那就是保护好豪哥。”
　　保护豪哥。
　　明白了。
　　梁左点点头。
　　与此同时，在他脑子里，熟悉的倒计时开始。
　　10
　　9
　　……
　　麒麟·梁左正在连接修罗空间中。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周围都是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只能够勉强看到旁边羊归宁的影子，俩人之间只有两三米的距离。
　　“大家进入戒备模式，以豪哥为中心方位标准，圆慎正南方，我正北方，梁左正西方，佐晓原地分析雾气成分。”
　　梁左迅速就位，警惕地看着他这个方向的四周，提防随时可能从雾中闪出来的敌人。
　　脚下传来的感觉和普通土地并无区别，周围也并不暗淡，只是光线被雾气所折射导致能见度极低。而这种看不到尽头的大雾带着丝丝凉意，仿佛根本不是一时半刻会消散开来的一样。
　　梁左手握障刀，横在胸口，借象·明目，尝试穿透雾气。
　　结果竟然失败了，这种奇怪大雾似乎能够屏蔽遮挡特殊力量的穿透，让梁左的明目术式首次受创。
　　“雾气来自于脚下土地，应该是从地下升腾起来的，我用‘验骨针’检验了一下，暂时没有发现对人体有危害的迹象。只是地下有一种特殊的能量波动，能够屏蔽和极大程度削弱对气的控制，离体超过五十厘米几乎就会失效，暂时发现就这样。”
　　佐晓熟练地在队伍频道中汇报她的发现，自己也自然而然填补到正东方的空缺，四人将豪哥保护在其中。
　　“按兵不动，大家保持警惕，等我行军盘布阵。”
　　说着梁左看到羊归宁手中出现一面棋盘，正是他的特殊宝具“行军盘”。羊归宁用手指在上面一划，梁左只觉得身体轻微一颤，好像什么东西从自己体内经过。
　　“幻阵已成，只要大家保持静止就不会被发现。”
　　当这句话才落下，突然梁左面前飞过一道箭矢，几乎是擦着他刘海而过。
　　“没我命令不要动！放缓呼吸！”
　　羊归宁冷冷下令：“从现在起，所有人，散去体内的气，让对方攻击。”
　　梁左发现大家立刻做出了回应，原本圆慎带来的沉重威压感消失无踪，其他几人也完全放松下来，大家对于羊归宁极为信任。
　　就在梁左面前，一道箭矢穿透了圆慎的胳膊，他只是微微晃了晃，再次站稳，对那个流血的伤口毫不在意。
　　接下来是连续的箭矢飞来，一道道击中了佐晓、羊归宁、圆慎，反而梁左变成了好运的那一个。
　　“你们已经受伤了。出来吧，幻阵已破，堂堂正正一战！”
　　雾气中传来一声呐喊。
　　羊归宁保持沉默。
　　所有人继续保持静止状态，根本不为所动。
　　回应麒麟众人的是又两轮的箭矢，其中有一根甚至射中了圆慎的左脸，他一动不动，只是等待那根穿破他脸颊的箭矢慢慢消失，甚至没有用手去擦拭留下的鲜血。
　　突然，箭矢攻势停下来。
　　“难道他们真的不在这里吗？”
　　另一个女子的声音问。
　　之前呐喊的人回答说：“应该是不在的，不必浪费功夫攻击了，我们往前走一走，保持警惕。”
　　面对这个不错的机会，羊归宁依旧一动不动。
　　梁左终于看到了对方的样子。
　　那是两男一女三人组合，两男都是射手模样，手持方形怪弓，唯有女子手持一面盾牌，似乎是金刚。梁左不由疑惑，他们怎么才三人，另外俩人在哪？
　　其中那拿盾牌的女人几乎是擦着梁左的鼻尖走过，梁左不得不努力让自己放松。
　　雾气和幻阵的双重作用，加上之前的攻击覆盖令这三人似乎很放心，径直走过。
　　羊归宁依旧一动不动，如同石雕。
　　另外俩人终于出现。
　　他们一人手持一把白色长弓，另一人则是握住一把类似于鸳鸯钺的兵器，刀锋锃亮，都是男性。
　　“攻击。”
　　羊归宁一声令下。
　　圆慎梁左分别扑向其中一人，圆慎径直拦住了手持鸳鸯钺的男人，臂铠突然一拳将对方砸飞，和尚进入红莲之虎形态，火焰之拳冲着对方而去。
　　梁左面对的则是一名标准射手，当发现遭到伏击时对方冷静地快速对准梁左面门一记拉弦，梁左根本不躲，飞龙之术下全身爆发力凝聚在障刀上，一刀将对方脖子斩断。无头尸身手中的白色长弓缓缓落下，尸体也侧倒在地。梁左的新战法，以命换命的方式能够让他最大程度地保证自己能够击杀对方。
　　他自己也有些意外，本以为还会有一些抵抗，没想到一下就分了生死。
　　当他回过神来，圆慎和其他几人已经解决了那名游击。
　　前面那三人自知机会渺茫，选择了绝境反击，他们几人果然都不是射手，一名游击，两名金刚，虽然过程费了不少时间，不过缺乏足够硬实力的队伍面对羊归宁这样毫无纰漏的指挥只是慢性死亡而已。
　　人数优势变得无法被逾越。
　　最终被再杀俩人后对方最后一人认输离去。
　　脑子里再次响起那个声音。
　　胜方：麒麟战队。
　　倒计时回归。


第441章 梁左的新数据
　　再次回到麒麟驻地，梁左看到其他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于是也停步。
　　羊归宁翻出他的行军盘，在上面划拉了一下后收起，接着翻出计量板——这东西梁左算是明白了，几乎是研究者与指挥官必备，之前韩靖也用它讲解展示过。
　　可以看成是昆仑人的Ipad。
　　“根据行军盘记录，这次圆慎打出了最高的输出伤害，梁左第一个打出击杀，豪哥击杀两人，大家表现都很好。”
　　梁左惊了，豪哥什么时候动手的自己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羊归宁先是表扬了一番，接着说：“不足之处也有，我的临时战术设计风险很大，如果敌人射手具有一击必杀的能力，我们减员一人情况下未必能够袭击成功。第一次与我们协同作战，梁左表现很好，希望你能够继续加油。对了，你从爆瀑岛回来之后还没有去测试战力？先去测试，数据会自动传到我这来。解散。”
　　出去后梁左脚下不停，直奔“无尽之路”的小房子。
　　抵达之后他看到鲲鹏图腾柱上面散发出一层朦胧光晕，这是表示里头有人正在测试的意思。
　　等了一会儿，身背黑色箱子的少女从中走出来，是姚笑，她对梁左微微颔首打过招呼，径直离去。
　　梁左的哈喽完全没有得到回应。
　　冷漠少女……
　　他也不介意，直接推门而入。
　　“欢迎使用者，我是服务号10874，请站在红区范围之内。”
　　这次换了一个男声。
　　“帮我检测吧。”
　　服务号10874回答：“正在初始化中，很高兴为您服务，欢迎使用‘无尽之路’战力检测器。”
　　第一个环节开始。
　　从下而上的光扫描梁左全身后得出他的耐力数据，耐力值为45，整整提升了五点，让梁左有些惊喜。这相当于提升了百分之十几高强度作战时常。
　　高压测试让梁左大汗淋漓，不过比起上次的狼狈依旧要好上不少。
　　综合防御52，没有一点变化。
　　再次到达梁左最头痛的抓叶子环节。
　　他看着飘荡在空中的银叶，飞龙之术的加成下手指尖“刺刀”刺穿了第一枚银叶，第二枚银叶和上次不同，纯粹坚硬，梁左的斩铁试了好几次才将其毁掉，第三枚银叶抓在手中时竟然会消失，梁左废了一阵功夫才搞清楚，原来这叶子不能肌肤触碰，只能够用气远程控制撕裂，接下来是第四枚！
　　抓捕第四枚银叶给梁左造成了巨大麻烦。
　　银色小叶子如同有了生命一样，卫星一样环绕着他身体急速运行，仿佛是在和他捉迷藏。
　　随着梁左加速对方也在不断加速，梁左始终比它要慢上一些。
　　并且银叶还似乎在嘲讽他，当梁左慢下来时它也慢，甚至轻飘飘在他面前晃悠给他一种触手可及的感觉，一旦出手对方又飞速绕圈。
　　梁左忍住一肚子气，借象·云手，在气的引导下，银叶居然乖乖地来到了梁左的掌心，自己分裂开来，消失无踪。
　　梁左又有些怅然若失。
　　原来这一片叶子并不需要自己去暴力破坏，而是与它沟通，和它玩耍……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可仔细一想，又什么都没想到。
　　服务号10874公布数据：“根据‘战力检测规则计算’，测试者的爆发力数值为74，速度数值68。”
　　最后一项施法评估依旧是普通。
　　施法评估基本是很难有突破的，除非将原本术式精进到另一个程度，这个过程一般是需要长久时间去磨练和领悟的。
　　如此一来梁左最新数据出炉。
　　梁左：耐力45，防御52，爆发力74，速度68，施法评估普通。
　　耐力提升了5点，爆发力增加了4点，速度也有了3的升值。
　　可惜的是，距离羊归宁给出的70的提速依旧没有达标。
　　梁左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其实原本羊归宁对梁左的期许是希望他能够在速度上多下功夫，游击很吃速度，爆发力一般来说都足以对射手和术士造成生死威胁，能够将距离尽可能拉紧，时间不变的条件下也只有提速了。莫名其妙涨了一大截耐力和爆发，梁左也是赚了。唯一没变的防御是因为梁左肉体强度并无变化，只是耐受度增强。
　　很快羊归宁就联系了他：“你过来一趟。”
　　梁左来到羊归宁所在的正事楼，羊归宁指了指沙发，示意他坐，自己也坐下。
　　“爆瀑岛你的经历能说说吗？”
　　果然是问起梁左这一反常态的增强过程。
　　于是梁左说起了自己在爆瀑岛的“反复乱跳”，遭遇旧友由小路的一番大战，之后和他是第二轮的五日修行……他自己都没搞懂，难道野路子真的能够让自己提升得这么野？
　　羊归宁沉思良久，喃喃：“不对啊……不可能……”
　　过了半晌，他拧起的赤眉舒展开：“还有没有什么重要遗漏？”
　　“没了。”
　　梁左有些忐忑地问：“是不是我的修炼方式造成的？”
　　“不太可能……”
　　羊归宁摇摇头：“让你去爆瀑岛其实并不是想要在短时间对你提升多少，只是把你原本的潜力在高压下能够释放出一些，麒麟每个人刚来时都会去爆瀑岛，不过那种地方只要去过一次，再去第二次作用就很小了。因为人是一种习惯性走捷径取巧的生物，掌握了规律，就会选择对自己最简单有利的方式。可这样一来就失去了原本在生死危险之中磨练自己的机会……你的情况很特殊。”
　　“我并不是说你没有那个潜力，可你知道吗？任何事情都有着自己的极限，不可能一蹴而就……爆瀑岛能够兑现一个人潜力，极限到目前有资料记录的是5，5是一个极限。你突破这个极限，我会由衷高兴，可你超出太多，整整评估高了9点，超出极限80%，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梁左不懂。
　　“想想吧，如果普通人身体能够承受一百公斤的压力，你却可以承受一百八十公斤……”
　　梁左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超出一点点是天才，超出太多，就是可能带来毁灭性威胁的怪物。
　　“不过也不用担心，我会继续调查整个事情。”羊归宁表情无比严肃：“爆瀑岛你暂时就不要去了……现在你先去弥夏那里检查一番，我也要去爆瀑岛走一趟。”
　　看着梁左走出门，羊归宁眼神微动。
　　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左不像是在说谎，与他谈话时羊归宁启动了行军盘，能够洞察对方体内能量波动，十分平稳，没有任何跳跃和突然停滞，说明他一直在复述记忆。
　　是无尽之路出故障了吗？
　　羊归宁摸着赤色眉毛，陷入深思。


第442章 弥夏的听诊器
　　“怎么又来了？你也和贝志豪一样，把我这里当成好睡觉的地方了吗？”
　　弥夏看到梁左，笑着调侃道。
　　梁左却笑不出来，体测异常让他压力很大。
　　听了梁左的描述，弥夏也收起了之前轻松，皱眉：“的确是个麻烦……你知道什么样的情况下人的各项身体指标会短时间骤然上升吗？变态时。”
　　她所说的变态是医学与生物学上的术语。
　　在有些生物的个体发育中，其形态和构造上经历阶段性剧烈变化。有些器官退化消失，有些器官有变化、得到改造，有新的性状发生出来。主要由自身基因与外环境控制，这种现象统称为变态。
　　“医学上来讲，身体有了异常反应，无论是大幅度提升，还是身体状况急速恶化，都是十分危险的。”
　　弥夏让梁左躺在她的手术台上，剪掉了他身上的衣服和裤子，这回弥夏倒是贴心了一把，用一块蓝布将他小腹以下遮盖起来。
　　“我曾经实地遭遇过你这样的情况，不过那是一个夜魂态的人，正在变成尸魂……”
　　尸魂的名字让梁左猛地弹起来。
　　难道是自己使用夜魂态过度导致正在进入尸魂化？！
　　怎么会这样！
　　明明，身体上都没有一点夜魂态的白斑……他彻底凌乱了。
　　“别急啊你，和你又没关系。”弥夏安抚着双手轻轻将他放平再次睡在手术台：“你们虽然结果一样，表现的症状却完全不同。夜魂态进入尸魂环节往往会极度饥饿，因为身体的变态，他们意识中枢相当于第二次生长，可以把他们看成是从幼年到成年的过程，这个过渡时期十分暴躁，情绪激动易怒，攻击性强，性欲也很旺盛，你目前完全没有这种反应。”
　　说着她还瞄了眼蓝布的某个位置。
　　“所以，你不是尸魂，我对你就更感兴趣了。”
　　弥夏眼里闪烁着一种奇异色彩，仿佛是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有趣玩具，手中在梁左胸口轻轻刮动的手术刀也有些不安分。
　　梁左欲哭无泪，之前挨的麻醉注射已经生效，现在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够让弥夏鱼肉身体。
　　“来日方长，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慢慢研究。”
　　她笑得开心，让梁左真的害怕。
　　“这次还是给你解决一下实际的麻烦，喏，戴上我的‘梦醒时分’，能够帮你放松神经。”
　　弥夏从脖子上取下听诊器，将耳塞轻轻塞入梁左内耳，听筒则是调整了一下放在唇边，她用手碰了碰梁左的额头，轻轻说着什么。
　　梁左听不清楚她说了什么话，只觉得迷迷糊糊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他猛地从手术台上仰坐起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和肾的位置，还好都在。
　　“放心，该你的东西都在你身上。”
　　端着水杯的弥夏喷出一口酒气，她似乎已经完事，手中手套和嘴上口罩都消失不见。
　　“身体状况正常，至少是生理层面上健康，既没有旧病也没有男性隐患，所以你不用担心。”
　　她放下酒杯，笑了笑。
　　“那我这到底是……”
　　“没有依据我是不会乱猜测的，这是职业道德。”弥夏将衣裤丢给他：“不要因为我不在意就故意在女性面前玩裸露啊，年轻人。”
　　梁左赶紧穿上衣服。
　　“没什么问题的，我已经告诉了羊归宁我的检查结果，反正是好事，理由也不是那么重要，至少对你来说这样。不过以羊归宁的性格，不知道原因，比杀了他还难受。”
　　弥夏偷偷嘲讽了一句。
　　“那个听诊器……”
　　梁左问。
　　“你应该猜到了啊，‘梦醒时分’是我自己的具象化形，能够深度麻醉，并且辅助检测身体的异常，战斗不行，不过手术台上很好用。只是一般来说，深度麻醉还是少用为妙，有的人会想起不想回忆的过去，也有人会被内心深层次的隐藏人格影响……你看来没问题，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嘛，真是好男人。”
　　正当俩人谈话时，一个人影慢悠悠摇摆进来。
　　“弥夏，我腰疼。”
　　是豪哥。
　　说着他自顾自躺到手术台上，指了指自己屁股：“来来来，给我听听听诊器……快啊。”
　　终于发现了梁左，豪哥挥挥手：“梁左，你今天表现不错，去给自己加个鸡腿吧。”
　　“你也差不多一点，好歹有个队长模样。”
　　弥夏一副拿他没办法的表情。
　　梁左并没有先去加鸡腿——虽然他也觉得自己应该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然而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站在实验室门口，他小声敲了敲门。
　　自从和韩少爷一起和季小姐、佐晓同居，这里就被韩靖霸占，好在其他人也用不上，他可以心安理得每天把自己关在里头搞爱好，最离奇的是，对梁左提出了特训的羊归宁对韩靖却没有任何要求，放任他自我安排。
　　“进来。”
　　随着韩靖的回答，门自动打开。
　　光是这一点就比梁左他们租的那个小房子更高级，声控权限，里头更是不知宽阔多少。
　　这还是梁左第一次来到新楼实验室。
　　里头差不多有六七十平米，两旁依旧是靠墙固定了铁架子，上面分门别类摆放了各种材料、道具、模板、半成品和成品。往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半圆形金属帐篷，外面有一个圆形口子，梁左暂时还不明白这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
　　“那是危险品测试的地区，把可能爆炸和泄露的危险品放在里头，然后远程通过那个出口操作，能够把危险减弱到可控范围。”
　　韩靖将水晶灯关掉，取下头上沉重的头盔：“怎么想到过来？”
　　语气倒是没有责备。
　　“我遇到了一点麻烦……”
　　梁左从头到尾将自己在“无尽之路”测试，一直说到刚才在弥夏那里的体检。
　　“烤鱼。”
　　韩靖说了一个关键词：“你没有给羊归宁说鱼的事情吗？”
　　“说了啊……啊……我忘记说我吃了那个人给我的烤鱼。”
　　梁左有些懊恼。或许是觉得这个行为有些白痴，他也就略过没有提起。
　　“不必告诉他。”
　　韩靖突然说：“关于那条鱼的事情，除我之外，不要对任何人说起了。否则可能会给你引来大麻烦……”
　　梁左睁大眼：“难道那个钓鱼的人真的是项南星？”
　　“他是不是项南星我不知道，不过如果他真是，他绝对不会希望你随便透露出他的信息的。”韩靖露出一个奇特的笑容，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如果你帮助了一个穷人，而他却告诉其他穷人，在你这里他得到了好处，不过是给他带来更多麻烦……”
　　梁左心里一紧。
　　“世界上最麻烦的事从来不是强者太强弱者太弱，不患寡而患不均，所以有个老领袖说得好，闷声发大财，这是最好的。”


第443章 幻神变的模型
　　“别想这件小事了，如果他是项南星，帮你不过是举手之劳，这个才是重点。”
　　韩靖将手指在桌子上的一块面板上摁下两个键，原本平整的桌子凹陷下去，从下面升起来一个类似于擂台的模型。
　　它看起来四四方方，如同是一个被拆掉了天花板的模型小房子，规格为20*20cm，四面墙壁外部插上了密密麻麻的线路，有红、黄、蓝三色。
　　“红色是这个模拟基座的能量供应，蓝色的输入信息或者说是模拟出的数字影像信号，黄色是调控可视化，方便观察者能够直观看见，这就是根据你所说的‘幻神变’我架构的微型模型。”
　　韩靖解释说。
　　自从梁左从方寸山折返告诉了韩靖“幻神变”这个神奇的阵法，能够将人脑记忆中的“虚幻影像”变得实体化，甚至连关公这样的幻想英雄也能够栩栩如生具有个人意志，韩靖就把大部分精力投在上头。因为他发现，如果幻神变能够普及或者是被解构成为一种普遍应用的模拟环境，那么它能够带来的帮助将远超于现在的人造人练功房。
　　这还是最基础的作用。
　　深层次来说，“幻神变”可以将人交手过的对手再次浮现——虽然无法百分百模拟对方的真实，可也相当于多了一个旗鼓相当的陪练，从虚拟到实体，这个过程虽然持续短暂并且极具攻击性，却拥有极强的研究价值。
　　拥有特殊信息类宝具“昆仑之书”的韩靖，就仿佛是天生就在不断收集、完善一个庞大无匹的数据库。
　　这个数据库和能够将数据“实体化”和“重生”，与幻神变简直完美契合。
　　如果说幻神变是一种计算的手段，昆仑之书则是一个拥有无穷变量的集合，能够让幻神变最大程度地发挥其功效。
　　为了加速这个技术研发过程，避免被其他人捷足先登，韩靖不惜尝试了大量具有危险的试验，上次还把自己双手给炸断了。
　　“你想过吗？如果能够得到那些破法者战斗的影像资料，就能够模拟出他们实战时的部分信息，甚至是进行大量分析……这项技术如果能够继续一路往前，终极形式将会是，昨日重来。”
　　韩靖说起他感兴趣的事情总是充满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感染力，他是一个天生的蛊惑者，演说家。
　　梁左却保持怀疑，这是他从韩少爷身上学会的最重要的东西，面对任何“权威”保持质疑。
　　“你还是先看看能不能测试过关再说……”
　　韩靖皱眉：“你怎么变得这么没理想了？”
　　话虽这么讲，他还是盖上一层透明玻璃盖，开启了运行按钮。
　　肉眼可见，模拟“幻神变”的小模型内开始空气扭曲，梁左隐隐约约看到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游荡，可是又看不清楚，忍不住调用了明目术式，看到的却是一道模糊的蓝色影子，红色代表了它体内能量极为浓郁，形体类似于蛇形。
　　韩靖则是在不停调试旁边的各种按钮，有些有密密麻麻的刻度，有的有好几个开关，他就像是一个在精准估量药剂量的医师，手指不停轻微触碰调整。
　　在他不断细微调试下，小屋子内那蛇形物的影子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具有蛇尾的小动物，不过它具有双翼，在狭小的屋子里游来游去，很是困惑。
　　仿佛是感觉到外部的目光，它猛地扭过头来，竟然是一张女人脸，它扇动翅膀猛地起飞后撞在玻璃盖子上，连续几次，似乎明白了自己被封锁的处境，它发出愤怒的鸣叫，在里头不停用头撞击四壁。
　　梁左看得有些不忍。
　　“你想让它自由？”韩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好，如你所愿。”
　　说着，他手上摁下按钮，原本封闭的天花板收缩起来，人头蛇身的小动物迅速飞起来，钻入外面，可正当它好奇地打量四周奇怪的摆设和两个巨人时，它惊慌地尖叫一声，身体化作一团烟雾消散无影。
　　“怎么样，它自由了吗？”
　　韩靖斜眼看。
　　梁左明白他的意思，眼前那人首蛇身物终究是幻想之中的生物，依靠“幻神变”模型才渐渐有了形体，自以为拥有意识，想要追求自由。可它并不知道，自己原本就是不存在的，无非是被其他人创造出来研究用的产物。
　　离开幻神变的基础，它只是一团能量和一些信息的混合物。
　　“这是什么东西？”
　　“化蛇，山海经里记载的一种生物。水兽。人面豺身，有翼，蛇行，声音如叱呼。招大水。我利用数据模拟了一个影像，给它加入了一些夜魂的意识碎片，它就以为自己是真实个体了。”
　　韩靖摸出计量板，将化蛇的信息和配比数据记录在案，动作娴熟。
　　“现在我还只能够利用幻神变做一些很简单的模拟，距离谈萧瑜那样的差距还很大……人是最难模拟出来的，存在很多技术难题，最近我准备和齐元斋一起来研究，你觉得怎么样？”
　　梁左略意外：“你那么相信他吗？”
　　“相信他？不。”韩靖摇了摇手指：“自然要先签订一个保密条约，完毕之后再申请技术知识产权保护，是否应用还看以后的情况。”
　　梁左顿时有些不舒服：“幻神变是花姐的东西，这样拿来技术据为己有不好吧？”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据为己有了？”
　　韩靖冷冷说。
　　“幻神变所有权是谈萧瑜，而我和齐元斋是在她原本技术理论基础上做的延伸应用，自然归属我们三人。”
　　梁左知道自己误会搭档了，可他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别看韩少爷有时候一脸正气，其实他这个人非常现实，有好处他绝对会考虑，有坏处坚决不会触碰，如果你看到有时候他做什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那么必定背后有着一个让他无法拒绝了红利……
　　“刚才那个……只是你临时敷衍我的说法吧。”
　　梁左反驳。
　　这次换成韩靖有些尴尬，强自道：“做人要有原则，我是很讲原则的。”
　　“记住你自己的话……”
　　韩少爷这下郁闷了，这家伙什么时候智商提升了，不好办啊这事。本来独享的东西要分给三人了，就不该去找什么冠冕堂皇理由，失策。
　　“还有一件事忘记告诉你。”
　　正当梁左要离开时韩靖叫住他。
　　“之前同济会开了第二次会议，由于你在参战所以我就没有去通知你，不过我也没去成，挂了个名字在里头。”他突然低声道：“九龙岛出了一件事，你应该会有兴趣。”
　　梁左回过神来，九龙岛就是那片黑海之中的神秘高塔所在，是一处绝地。
　　“李慕染在那里遭遇了林玄成，俩人打了一架。”
　　梁左容不得他卖关子：“结果呢？”
　　“李慕染被林玄成杀了。”
　　梁左心神巨震。


第444章 废弃区意外
　　最近在废弃区发生了一件离奇事。
　　下雨。
　　整个废弃区开始降下黑色的雨，石油一样粘稠雨水中带着夜魂一样的腐蚀能量，将原本色彩还算鲜艳的废弃区染成烟灰色，废弃区原本积年不散的雾气也变得更加浓重，更是显出一股子迷离诡奇的味道。原本沉稳巡逻的黑衣剑士仿佛被这奇特的黑雨所激怒，极其具有攻击性，攻击一切目击到的从外而来的人和物。
　　外部还算是相安无事的一栋栋废楼也在黑雨之中有了变化，它们就像是一群沉睡的异兽从梦魇中醒来，有的楼睁开巨大彩色眼瞳四处寻找着什么，有的楼不断变化形态，从三层变成四层，从小洋楼变成砖瓦楼，一些楼甚至拔地而起在废弃区里飞行，废弃区以往沉寂低离的氛围转而躁动不安。更有一些激烈的怪楼开始往外渗水，看似无害的液体触到人就会让人燃烧起来，转瞬化为飞灰，有的楼则是在原地跳舞，窗户和大门不断开合，原本的地基和骨架也在摇晃摇摆，迈着不受控制的舞步，犹如一群从画卷之中走出来的神怪。
　　雾中出现了一些怪异之物，它们的脚步让人心脏剧烈跳动，恐惧地无法控制自己，偏偏它们永远行走在雾气之中，不示人以真容，被统称为雾中灵怪。
　　遭遇它们的人常常莫名其妙陷入沉睡之中，醒来之后只觉得头痛欲裂，莫名恐慌，精神上遭受巨大创伤，神神叨叨，难以控制自己。
　　各大组织开始召回自己门下在废弃区修行和执行任务的人。
　　黑海变得波涛汹涌，和平日完全不同。
　　与此同时，撤出来的人却看到玉京山副掌门林玄成带队一行人进入废弃区。据目击者所说，林玄成最终和李慕染在黑海上狭路相逢，双方无可避免一场大战，玉京山副掌门林玄成作为追捕顶级罪犯的行刑人，正面压制李慕染，李慕染想要逃走，被林玄成的神剑潮生刺中瞬间爆炸。
　　这就是外人远远目击看到的场面，后来也被玉京山证实。
　　李慕染再次被击杀了一次。
　　“什么叫再次被击杀？”
　　梁左听得迷糊。
　　“李慕染之前就被玉京山抓住杀掉过，只是她总能够以某种方式重生，所以她才被叫做‘逆转乾坤’李慕染啊。”
　　韩靖随意道。
　　梁左大惊，那岂不是无敌了？怎么都杀不死的怪人。
　　转瞬他又想到：“那你不能一次性说完吗？我还以为李慕染被杀了……”
　　“我的确说李慕染被杀，对于普通人来说，人被杀，就会死，可对她来说不是而已。”
　　韩靖将桌子上的幻神变模型收回到桌子里，毫无愧色。
　　他一说梁左就更是觉得心里痒痒的：“李慕染到底是怎么办到的？被杀居然能够再次复生？”
　　“如果你知道这个秘密，请务必告诉我。”
　　韩靖如此回应。
　　好吧……下一个问题。
　　“渡鸦看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回去的？”
　　梁左一下子想到。
　　“有可能。”
　　韩靖一向说话不会太满，揉了揉额头，神色有些疲倦：“几天前我私下求证过，他的确认识韦思浩，而且看起来关系还不错，韦思浩说他是废弃区的原住民。”
　　所谓废弃区的原住民就是指长期居住在混乱之地废弃区的人。
　　或许在昆仑之中，废弃区是唯一一片还能够保持无秩序的危险乐园。因为在昆仑和联盟计划之中，废弃区就和它的名字一样，是一处堆放“垃圾”的地方，只是由于垃圾该怎么处理一直没有个定论，所以管理宽松，只有一条死规矩，进入里头的废楼不可以再出来。
　　愿意住在里头的人在大多人看来也是怪物，和怪楼一个性质，都是非人哉。
　　“渡鸦是原住民的话，回去是不是意味着黑雨对他们影响很大？”
　　梁左疑问道。
　　“黑雨代表废弃区雾中灵怪再次出行，渡鸦是回去帮忙转移一些里头的弱小者。”
　　外面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两道火红眉毛极为显眼，面容俊朗的羊归宁已经站在实验室门口。
　　“不过渡鸦现在遇到了一点麻烦，他被一头雾中灵怪拖入了黑海中……所以我需要你们俩过去帮他一忙。”
　　俩人静等他的下文。
　　羊归宁只是将手中一个卷起的卷轴递给韩靖，韩靖并没有立刻接过，而是先问：“这是什么？”
　　“定位阵法符箓，修仙者的道具，很好用的。”
　　说着羊归宁拉开卷轴，里头画了密密麻麻如同星辰一样的图案，中间用红色的金属线勾连起来，十分精密，就像是一张超薄的电路板。
　　“把这个上面的开关打开，上面的一层就能剥离下来，贴在一个安全的没有剧烈能量波动的地方，另一张给传送者，他就能够被传送过来。”
　　“你的意思是，我们想要找到渡鸦，然后把这个东西给他，再将他传送到我们旁边？”
　　梁左觉得这简直是多此一举。
　　如果能够遇见渡鸦，完全就能够帮助到他，这个用处感觉不大。
　　“看起来很笨吧？”
　　羊归宁倒是微微一笑：“黑海那里我不知道你们去过没有，他现在也许在黑海之中挣扎，你们未必能够靠近，所以需要你们将这符箓想办法投射给他，当然，你们也可以考虑更优先级的办法。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个设想。”
　　说着，他将符箓塞给梁左：“去吧。有团队频道内部联系语音，哪怕现在废弃区很不稳定，不过只要靠近某个距离范围内就能够互相沟通。”
　　等羊归宁离开后梁左看向搭档：“走？”
　　“……谁让你接这个烫手山芋的？”
　　韩靖额头青筋暴起。
　　梁左这才明白，不知不觉中自己莫名其妙就答应了下来……
　　被坑了！
　　然而，他一直对废弃区那个地方的奇特环境念念不忘，恰逢黑雨时节，过去见识一下也算不错。
　　事已至此只能够这么安慰自己了。


第445章 深入
　　再次来到废弃区巨大的铁闸门处，戴青铜之证的梁左不免有些感叹，上次谨小慎微，过来是为了通过严弗找到六景的消息。谁知道后来会发展成自己也被困方寸山三年，而后又发生了那么多离奇事件……
　　三年时间，物是人非。
　　看似简单的一次寻人之旅却让梁左看到了严弗这个人隐藏的秘密，他居然属于恐怖组织无面人，被抓走的奇物山庄鹤掌门，严弗离奇出现在被盗走折返的黄泉车……
　　猛地他有了一个想法。
　　会不会严弗的发疯根本就不是无面人追杀导致？如果无面人要动手，像是后来在他脚心安置特殊杀人阵法足以说明，无面人对于严弗完全掌握生杀大权。那么前面只是没有追捕他，只是严弗自己撞破组织的秘密害怕而躲了起来？还是说，无面人完全是利用严弗来释放他们抓捕鹤掌门的信息，给所有人一个威慑？
　　梁左发现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迅速求助于搭档。
　　“……有这个可能。”
　　韩靖停下脚步，由于也佩戴了青铜之证，梁左看不到他的表情。也许这也是青铜之证作为权限执法凭证的一个优点，互相之间无法探知个人情绪，个人身份隐藏于群体意志背后，一切按照规则行事。
　　“如果说严弗是在废弃区被所谓的雾中灵怪导致近乎发疯……”
　　韩靖沉思片刻，自言自语。
　　“在这个假设前提下，他在保持最后心智时躲入那栋洋楼中，害怕自己无法传递完整的鹤掌门信息，就利用椰子将信息藏了起来。而后无面人来过，将他的耳朵取走。当奇物山庄的人来尝试带走严弗时，无面人袭击了他们，带走了严弗……一直到无面人盗走黄泉车，杀死了刘先生，他们利用严弗作为一个答复，告诉执剑人归零先生……按照这个事件逻辑线，无面人利用严弗既警告了可能动摇的组织内部分人士，又展示了他们的无所不能，还很漂亮地毁掉了严弗。干得不错。”
　　说着韩靖很快翻阅了一番“昆仑之书”，得出了一个更加具体的消息。
　　严弗失踪的第三年废弃区也下过黑雨，动荡过一阵子。
　　“虽然这件事可能性极大，可惜严弗已经死了，无法再查证。”
　　韩靖有些遗憾，他扭过头：“准备好了吗？”
　　梁左点点头，俩人一前一后推开嘎吱作响的大门。
　　天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梁左仰起头，空中乌云密布，层层叠叠，就像是有人将太阳给藏了起来——如果这里真的有所谓太阳的话。
　　黑雨触到皮肤的冰凉触感还有一丝丝针刺般痛觉，梁左将气遍布身体表面，用来抵御黑雨之中可能的腐蚀能量。他用手指沾起胳膊上的黑色水渍，只觉得有些黏糊，仿佛落下的是一团团粘稠油污，光是触到皮肤就觉得很不舒服。微观层面上，这些黑雨具有很强的渗透性，正在一点点尝试进入人体，不过都被梁左的气给驱逐出去。
　　一直安安静静沉睡的黑仔突然活跃起来。
　　“好吃，好吃！”
　　它突然从梁左胸口弹出一根小臂粗细的柔软触手，从上面打开一只血红色眼睛，有些兴奋地盯着梁左。
　　“注意一下，把它收起来，被其他人看到你就麻烦了。”
　　韩靖提醒说。
　　梁左赶紧一把将黑仔重新压回到胸腔之中，脑子里和它开始对话。黑仔的意思简单又清楚，它发现这些黑雨里头的东西可以食用，它产生了强烈的进食欲望，这里的空气都很美味。对于黑仔挨饿可能造成的负面作用梁左最清楚不过，上次差点要壁咚青师傅吃掉她……好在每周他已经养成了喂养夜魂的习惯，黑仔还算安分。
　　想了想，在废弃区应该问题也不大。
　　梁左让黑仔出现在自己左胸口位置，变成一个类似于猫头的黑色图案，如此一来就不会被人怀疑。反正梁左自从换了衣服之后就是一身白，连买来的风衣外套也是白色，上面有个黑色猫头图案看起也不错。他唯一的要求是，黑仔不能乱动。
　　“不乱动！”
　　黑仔回答很坚决。
　　梁左找到一个被黑雨污染的水洼，用手指探入其中，手指上立刻探出黑仔纤细的触手，如同通过吸管吸食饮料一样，肉眼可见原本的小水洼顿时干涸了下来。
　　黑仔突然说肚子痛，探出猫头哇啦哇啦吐出一些浓黑色的黏糊糊液体，触碰到地上消失无踪。
　　进食了一顿，黑仔再次进入睡眠之中。
　　“你体内的烬已经变成夜魂了吧？”韩靖皱眉：“虽然六景的方法目前看起来依旧有效，不过长久看来，你和这个小东西往后必定会产生分歧……你想好怎么处理它了吗？”
　　梁左原本想的挺好的，让黑仔变成自己另一只“狗剩”，好好相处。
　　可渐渐他也发现，夜魂这种生灵具有野性，天生就很难被驯服，之所以它们一部分保持温顺，是由于它们还处于弱小，生命本能让它们不敢去冒犯更强悍的物种。
　　一旦它们成长到一定程度，它们很难继续保持原样。
　　反客为主，几乎是它们天生意识之中的追求，收集意识碎片，将它们变成培养自己完整意识的土壤，最后获得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意识中枢，从而具有更高程度的智慧与思考能力。这也是本能。
　　“以后的事情只有以后再说了。”
　　梁左如此说。
　　“前面的交给你了。”
　　韩靖说了一句，轻飘飘后退到梁左身后，双手抱在胸口，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雾气中走出了两名黑衣剑士，他们手持窄身银剑冲梁左大步而来。
　　梁左障刀在左手，先是正面挡住其中一名剑士的兵器，被击退时右手龙咆浮现，反手和另一名剑士的长剑撞击了一次。武器上传来的巨力让梁左微微后撤两步，心中讶异，他记得上次来时黑衣剑士并没有这么强，是由于它们个体之间的差异，还这怪异的黑雨对它们有影响？
　　低头避开锋利的剑刃，梁左抬手用障刀刀镡卡住其中一名剑士的长剑往上一拉，一脚踢飞对方，龙咆则是竖在胸口，挡住另一名斩向心脏的穿刺，障刀一刀将对方整只持剑胳膊给砍了下来。
　　被砍下的胳膊还未落地就变成一团黑烟消失。
　　断臂的剑士手臂又凝聚了出来，双手握住银剑，冲着梁左冲来。远处被梁左踢飞的剑士带来了更多的同类，在他身后有五名剑士朝着这边包围过来。
　　梁左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立刻施展飞龙之术，整个人气势一变，双手握住龙咆。
　　毫无保留全力一斩！
　　飞龙——
　　一声龙吟，龙影在雾中隐约可见，巨大龙头浮现，穿过一名名黑衣剑士。它们一个个化作黑烟，消失无踪。
　　“把黑镰放出来！快！别和他们纠缠，这些人正在重生。”
　　韩靖突然说。
　　梁左赶紧将障刀变成黑镰，骑上驾驶位，韩靖倒着和他背靠背坐下，梁左将龙咆插入刀架上，双手一拧把手，黑镰发出一声轰鸣，冲入雾中。
　　在他们身后，原本消失的黑衣剑士正在慢慢凝聚出身体，它们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敌人已经消失，再次开始收剑巡逻……


第446章 黑海异象
　　一路高速骑行，梁左闯过了不少黑衣剑士的阻拦，尽量避开他们人数多的地方，大方向按照韩靖的指引，拐来拐去，最终抵达了一间奇怪的茅草屋。茅草屋外一百米就是黑海，也就是说它建在海滩上。
　　梁左忍不住问：“建在距离海这么近的地方，屋主不怕被海浪袭击吗？”
　　韩靖左右打量了一番：“你看，周围方圆可见范围内，就只有这一间小茅屋。周围偏偏没有黑衣剑士，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为什么他们没有在这边巡逻游荡呢？要么，这里已经超出了他们原本巡逻职权的范围，或者是具有他们无法靠近的力量，要么……”
　　梁左心中一凛。
　　要么就是这间茅草屋周围有比他们更重要的守卫力量，他们根本犯不着来巡逻。
　　他仔细观察着眼前的草屋。
　　房子四四方方，木质结构，圆锥状屋顶上全是茅草，草屋的大门紧闭，开在两侧的两扇窗户也闭合着，看起来很久都没有人居住的样子。要说这间简陋屋子有什么异于寻常之处，当属它门口有一只蹲在地上的大蛤蟆。
　　没错，蛤蟆。眼睛和肚子很大，舌头很准，声音是呱呱呱的两栖生物。
　　蹲在茅草屋前的蛤蟆有半人高，眼睛望向远方，前肢靠拢双腿一起蹲在地上，身体是毫不起眼的灰褐色，背上有黑色的条状花纹，黑雨落在它身上很快就分开来滴在地上，看起来是某种镇宅物。
　　按理说镇宅应该是狮子或者神兽，眼前茅屋主人用蛤蟆镇宅让梁左觉得怪怪的。
　　近距离观察下，梁左发现蛤蟆竟然是陶瓷的，体表光滑，让梁左忍不住想摸一摸蛤蟆头——最终他还是控制了自己这股欲望。
　　他发现蛤蟆的嘴是可以活动，如同木偶机关的设计，正要再看个究竟时被韩靖喊住。
　　“小心。”
　　韩靖一把将他往后拉住，脸色凝重：“你体内的六壬十二将已经变成了大凶神‘白虎’……这只蛤蟆很危险。”
　　然而，蛤蟆一动不动，呆呆看着远方。
　　对于韩靖的话梁左深信不疑，他也谨慎了不少。废弃区原本就危险，此时下着黑雨，传说中的雾中灵怪出没，他们又靠近最为凶险的黑海，一只陶瓷蛤蟆在这里出现更显得无比突兀。
　　“那是什么？”
　　梁左指向前方大概十米远的一道黑影，白雾也无法完全遮蔽它的躯体，它在雾中的影子缓慢移动着，这种移动对它而言仿佛极为吃力，与此同时梁左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这股来得无比迅烈的威压让他的大脑仿佛被人用力一下下捏着，神经痛得厉害，他勉强睁开眼，发现自己脸上有东西。用手摸了摸，手指上全是鲜血，眼眶中正渗出血来。
　　“闭上眼，不要再去探测那边！”
　　早已闭眼的韩靖告诫说。
　　梁左没有照做，他忍住脑子里近乎被撕裂的痛楚，想要再次运用“明目”去查看雾中灵怪的真实样子。
　　终于，他眯起眼看到了他的真身。
　　那是一个飞速朝着他奔跑过来的男人，他的衣服上有器木府的三角形标志，只是他的脸，他的脸很怪异。两只眼睛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黑洞洞的血窟，他张大嘴似乎在喊什么，五官都绷紧在一起，张开双手朝着这边拼命跑来。
　　可还没跑两步，他身体突然被雾中某个东西一把猛地扯住，一下子再次被拉了回去。
　　梁左此时终于忍不住，摇摇晃晃倒在地上。
　　醒来时他发现韩靖已经生起火，自己则是双眼有些干涩，仿佛眼睛的水分消耗过剧，眨一下眼睛都觉得肉体之间摩擦生疼。
　　“你看到了什么？”
　　韩靖坐在一团在纸上燃烧的篝火旁，看过来。
　　“一个眼睛被挖掉的人，他身上的标志是器木府的标志，他嘴里在喊，他很害怕，他在喊……”梁左用自己强大的记忆力再次回顾当时他的嘴型：“救我。”
　　也许他距离求生就只剩下最后的几米距离，到达蛤蟆茅屋这里他就安全了，可是他失败了。
　　后面的雾中灵怪将他再次扯回到雾中，他已经很难生还。
　　“雾中灵怪到底是什么？”
　　梁左揉了揉太阳穴，大脑痛楚的后遗症还伴随着一阵类似于吃太多冰激凌造成的麻痹感，令他依旧不太舒服。一路来韩靖都没有解释过，离开的时候羊归宁也没有谈起，让智能助手查询，根本就没有这个词条，这让梁左对于这种怪物更是好奇。
　　“不知道，目前为止，雾中灵怪没有被捕获的案例。”
　　韩靖的侧脸被火焰映地发红，他目光依旧平静。
　　“雾中灵怪只是一个模糊的称谓，由于不知道它的形态和原理构成，所以也无法进行真实命名。关于雾中灵怪有两个相对详细的文献记载，一次是星罗社有人曾在废弃区遭遇它后全身而退，根据他描述和猜测，雾中灵怪其实是雾的一种形态，被黑雨激活，让雾具有如同特定生物一样的攻击性，你却无法真正捕捉到它，因为它本身无处不在，又无法被束缚。再一次是当初联盟十二战队试图调查九龙岛四奇前夕，在废弃区里头找到了一个疯子，他在自己身上密密麻麻写了很多文字，配以图画，不过都不是很清晰了，拓下来后进行分析研究表明。他是在被雾中灵怪攻击后，即将陷入疯狂之时最后在自己身上写下的，一些重要信息他甚至刻在了自己身体上。”
　　“他写了什么？”
　　梁左也坐到篝火旁。
　　“什么都没有。”
　　“什么意思？”
　　“就是这几个字‘什么都没有’，写满了全身，配合的图上画了很多雾状图案，里头有无头巨怪，剩余全身都写的是这几个字。”
　　韩靖叹了口气。
　　“我倒希望雾中灵怪真实存在，具有捕猎本能，它不存在的话，背后的事情才真是更麻烦了……”
　　梁左似懂非懂。
　　“还有一个事，雾中灵怪出现时你注意到那只蛤蟆了吗？”
　　韩靖指向背后的茅草屋。
　　梁左看过去，蛤蟆依旧好好蹲在那里，保持嘴巴微张的姿势，神色呆滞。
　　“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那时候我看到的眼睛看向我们这个方向。”
　　韩靖的话让梁左浑身一紧。


第447章 一只狗
　　雨依旧在下，只是从之前的小雨变得更加细密，让原本能见度就不高的废弃区变得雾蒙蒙的，到处都是水汽。
　　好在韩靖随身携带了两件有特殊阵法的黑色雨衣，目的倒不是用来遮雨，是为了能够提高俩人之间的辨识度。
　　黑海海岸倒是十分平静，至少靠近岸边还看不出海上有什么凶险，只是墨汁一般哗啦啦的海水让人看得有些发瘆。
　　靠近黑海梁左就内心有些躁动不安，黑海中似乎藏着某种巨大危险之物，让他体内的警报响个不停。反倒是韩靖，却蹲了下来，用一个小小的像是吸管的东西尝试对黑海取样。
　　“先别下去，让我看一看。趁着这功夫，你去把定位阵法符箓贴在蛤蟆旁边，目前看起来也只有它那边稍微安全一点了。”
　　说着他就开始翻出一个盒子，将手中吸管在里头捣鼓着什么。
　　梁左径直走到陶瓷蛤蟆旁边，为了表示尊敬，他双手合十：“蛤蟆兄，暂时借宝地一用……勿怪勿怪，我们救了人马上就走，绝不影响你在这里看风景。”
　　蛤蟆自然纹丝不动。
　　撕下定位阵法符箓的开关，梁左轻易将阵法符箓从中分裂成两层，第一层那张纸贴在蛤蟆兄面前地上，另一层梁左卷收起来。
　　当他回到篝火旁，韩靖正一手一根试管，里头都是黑色的液体。
　　“结果得出，这两个，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成分相似性，都具有高密度，水，能量，未知物比例也极其相近。我左手的是从黑雨中的采样，右手是从黑海之中的收集物。”
　　梁左心想这不奇怪啊。
　　他一早就觉得黑雨应该是来自于黑海，首先两者形态基本相似，再者，只要有类似于龙卷风的东西将黑海卷起来，就能够呈雨水状态落下。
　　“无知。”
　　韩靖冷哼了一声：“你好歹也是念大学的人，连基本地理常识都没有，陆地和海洋表面的水蒸发变成水蒸气，水蒸气上升到一定高度之后遇冷液化成小水滴。当它大到空气托不住的时候，就从云中落了下来，形成了雨。然而在废弃区，黑海和黑雨有着很大程度的统一性和相似性，这意味着什么？”
　　梁左试着回答：“意味着黑雨是从黑海转化而成的？”
　　“算了，我还是直说。”
　　韩靖眼睛抽了抽：“很有可能，黑雨和黑海的形成机理有某种相似性，黑海是怎么形成的？它最早就是废弃区能量聚集的中心，逐渐沉淀演化而成，黑雨应该是雾气沉淀变换形态而成，雾的成因是由于废弃区不断增多的废楼，有的自然坍塌后能量外流，能量总是不断在逸散，变成特殊的雾状，在这个过程中，‘雾中灵怪’应该是伴生现象制衣。在废弃区这个特殊环境之中，混乱意识自然是其形成的重要原因之一……”
　　梁左突然想起黑仔的突然苏醒：“对了！黑仔说黑雨中有他喜欢吃的东西。”
　　“那没错了。夜魂喜欢吃的东西只有两种，能量和意识碎片，黑雨也好黑海也好都蕴含着大量的意识碎片……”
　　“狗。”
　　梁左突然打断搭档的推演。
　　韩靖皱眉：“去哪？”
　　“不是go，是狗！”
　　梁左瞄向前方。
　　那里有一条狗迈着四条腿飞快奔他而来。
　　看来这次遭遇的黑衣剑士不是以前那种普通角色，竟然还有巡逻犬，梁左拔出障刀和龙咆，随时准备以双刀模式迎敌。
　　“梁左！是你吗？”
　　狗却喊出了他的名字。
　　哈？
　　梁左定神一看。
　　停在前面不远的狗是一条黄色柴犬，正朝着他汪汪大叫：“罗素出事了，你救救她！”
　　梁左想起来了。
　　是克雷斯！
　　小黄花罗素的爱犬，曾经帮自己躲开了夜魂的袭击，也导致黑仔萌芽。
　　“你来啊，求求你，帮帮她。”
　　克雷斯急得原地打转，汪汪直叫。
　　“别动。”韩靖一把抓住梁左的胳膊：“先鉴别它是否是真的克雷斯。”
　　梁左点点头，动用明目之下，柴犬克雷斯体内都是鲜红的活物气息，只是有些紊乱。
　　“她就在海里，跟我来。”
　　汪了一声，克雷斯就跑向前方海岸处。梁左和韩靖跟着它一路往前，跑了大概一千米左右克雷斯停下来。
　　“罗素在那里。”
　　梁左望去，在黑海上漂浮着一个人，距离岸边大概有六七百米的距离，黑海上倒是没什么雾气，能够看到罗素的羊驼色毛衣，她躺在黑海上，生死未卜。
　　“要怎么救她？”
　　克雷斯说：“现在她被困在上头，人在黑海中只能勉强抵抗那里的侵蚀，根本不能乱动，一动就会下沉。你能不能想办法过去把她捞起来？”
　　这难了。
　　不知道黑镰能不能跨过黑海？梁左望向搭档。
　　“以你目前的水准不行。”韩靖回答依旧无情：“虽然黑镰的确能够保持短时间悬浮飞行，可是黑海这里能量驳杂，波动极大，你过去几乎是死路一条。”
　　梁左一阵犹豫。
　　“求求你了！求求你救救她！你不救她她死定了。梁左，罗素已经被困在这里超过一天了，现在她已经撑不住了啊……”
　　克雷斯抱住梁左的小腿，满是哀求。
　　“我……”
　　梁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韩靖却代替他说：“不是不想帮，是没办法帮忙。超出我们能力范围的事，我们也无能为力……为什么就罗素出事，你反而安全？”
　　克雷斯急切道：“罗素是被雾中灵怪蛊惑拖入了黑海中，我注意到的时候她已经飘荡在黑海上了。”
　　韩靖眼里闪过一道奇异光彩，喃喃道：“原来是这样么……”
　　梁左咬咬牙：“我试试看。”
　　遇到故人遇险，他无法见死不救，翻出手中定位阵法符箓梁左却没有必中罗素能够够到位置的信心。
　　“我来。”
　　韩靖一把抓过他手中的定位阵法符箓，进入六壬十二将“勾陈”的战斗状态，前面凝聚成一具金甲人，金甲人手持长枪瞄准远方。他将手中符箓扬起，金甲人长枪携裹着阵符飞速扎向高空。梁左有些担忧，长枪的斜角过高，导致投射时对着天上去的，看起来距离前面的罗素十万八千里。可金色长枪飞行了大概三百米远时开始急速下降，最后恰好落向罗素面门，正好轰中！
　　海面上轻微荡起一阵波浪，散去之后，罗素失去了影子。
　　俩人一狗朝着蛤蟆的位置跑去，赶过去一看，果然，罗素正背靠蛤蟆，脸色苍白地大口喘息，将脸上和手臂上的黑色液体给抹掉。
　　“谢了……”
　　罗素吃力地对梁左俩人说，呼吸紊乱。
　　克雷斯也是拼命感谢。
　　梁左指了指蛤蟆：“还是别靠着它比较好……去篝火那边吧。”
　　罗素点点头，在梁左搀扶下站起来。她比梁左要矮不少，身体很轻盈，梁左觉得估计扛在自己肩上也不会比一把武器更重。不过她还是坚持要靠自己的脚走过去，罗素身上湿淋淋的，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身体很凉，梁左碰到她的手时只觉得像是冰块。
　　“我没事……”
　　罗素口气依旧倔强，只是脸上疲倦和困顿出卖了她，还没走两步就支撑不住摇摇晃晃倒在梁左怀里。


第448章 黑海之下
　　将罗素放平在篝火旁，梁左给她简单检查了一下，发现她体内空空，是透支过度导致昏厥。翻出随身携带的军粮丸给她塞了几颗——虽然炼气士体系和修仙者不同，不过至少有一点能量能够帮助她体内舒服暖和一点。
　　克雷斯也有些疲倦，趴在罗素身旁，有些担忧地看着紧闭双眼的主人。
　　“你们怎么会在黑雨时进入这里？”
　　梁左觉得很奇怪，除去玉京山林玄成一行各大组织都在从废弃区撤人，规避风险，没道理烽火楼独一份蛮干的。
　　“不是我们想留在这里，是因为之前我们本是去废弃区一栋楼里追捕一个杀人犯，在里头罗素和他交手，将他重创之后那人却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把整栋楼飞了起来，一直飞向黑海。在黑海这里房子直接散架倒塌落入海中，罗素和那人都提前跑了出来，只是没想突然下起了黑雨，罗素只好放弃追捕暂时躲了起来。”
　　克雷斯舔了舔舌头：“给我也吃两粒，最近什么都没吃，消耗太大了。”
　　咬了几颗军粮丸，它囫囵吞下，稍微好受了一些。
　　“黑雨来了，我们就躲进了靠海处的一间小三层的房子里，罗素找到个安全的位置我们休息了一夜。我醒来后发现罗素不见了，跑出楼时看到楼已经泡在黑海之中，距离岸边有一两步距离，我赶紧跳了出来。外头罗素已经漂浮在海上，她远程传信说自己被雾中灵怪蛊惑，让我去找帮手。我到处找都没有找到人……好在最后运气好，碰到你们。”
　　克雷斯一口叙述完，打了个哈欠嘴巴靠在爪子上，尾巴都耷拉下来。
　　“你先休息一下。”
　　梁左说。
　　它闭上眼，耷拉耳朵睡过去。
　　梁左望向搭档，脸色有些尴尬，低声说：“定位阵法符箓用掉了……渡鸦的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必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
　　韩靖少有的乐观。
　　“你平时不是这样的……你骂我两句吧……”
　　“我为什么要骂你？”韩靖奇怪说：“救人是很正确的选择，说不定渡鸦根本没事，救急不救远，很正确。”
　　“是救急不救贫吧……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
　　面对韩少爷如此心平气和，近乎赞扬，梁左诚惶诚恐。
　　“随你想，我也先休息下，你觉得自己有问题，就执勤守夜。”
　　说着，韩靖裹了裹雨衣，背对他们侧身躺下。
　　如此就剩下梁左一个人了。
　　有蛤蟆老兄镇守，看起来周围也没什么宵小敢放肆。
　　梁左算是明白了，看似不起眼的茅屋驻在这里，黑衣剑士都不敢靠近，迷雾也无法笼罩，至少目前为止蛤蟆老兄对梁左一行人没有下手的打算。世外高人，自然要注意风度和格调。
　　因而梁左做了一件他早就想做的事情。
　　“黑仔黑仔，醒了，快。”
　　胸口的黑色猫头打了个哈欠：“怎么了啊？有吃的了吗？”
　　“没错！”
　　坐在黑海岸边的梁左指向前方：“看到了没，都是吃的！”
　　他的想法很简单，夜魂黑仔不是喜欢吃能量和意识碎片吗？整整一个黑海都是！随便吃，自助餐，管够。
　　没想黑仔却退却了：“有点可怕……”
　　“什么可怕？吃的啊，吃的你也怕。”
　　梁左不爽。
　　“这里有可怕的东西，水下……”
　　黑仔的回答很模糊，它也说不清楚害怕的到底是什么，水下有什么，竟然能够让它强行克制自己的进食欲望。
　　“那你不吃，下去看看总行吧？”
　　梁左开始骗小朋友：“你看啊，如果有人吃你的东西，你肯定会攻击他，不过如果这个人只是过来看看，学习观摩一下，你又能够炫耀一番，多好。肯定没问题对吧？”
　　“好像是这么回事……”
　　无知的黑仔被梁左蛊惑，从他手指蔓延出黑色触手，从梁左手指尖切断，变成了一只有手指大小的触手小怪物，正式开始黑海探索之旅。
　　由于和黑仔是共生关系，需要时双方的官能感受能够互相连通，也就是说黑仔感受到的东西梁左也能够借用黑仔的外延肢体感受到。为了方便，梁左还特意让黑仔打开了视觉系统。
　　眼前一片漆黑，只是不时从深水中冒出一些气泡来，撞击在黑仔的触手上。
　　下潜了大概两三百米，依旧没有触底，这还是靠近岸边的区域。
　　正当梁左决定放弃时，突然水中剧烈晃荡起来。
　　黑仔迅速保持僵硬状态，不再动弹。
　　仿佛是有某种特殊的条状水下生物从黑仔旁边游过，它速度很快，一会儿就不见了踪迹。从水流带来的压力判断，这种水下生物应该有两三米长，极为灵活。
　　等对方彻底远去，黑仔再次继续下潜。
　　总计下潜了大概四百米深度的样子，黑仔的触手终于触底，小心翼翼在凹凸不平的海底慢慢挪动，避开周围的水草。
　　“能不能打开视觉？”
　　梁左问黑仔。
　　“那只是我的部分分身，原本就不能持续多久，打开视觉的话持续时间就更短了。”
　　黑仔解释道。
　　“打开。”
　　梁左决定。
　　眼前一阵昏暗，不过依旧可以通过黑仔的特殊机制看得清楚。
　　出现了一副让他呆滞的画面。


第449章 海底
　　深沉黑暗的海底，根本没有什么石头和沙子，全是一具一具重叠在一起的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小，他们或者睁大眼睛或是紧闭双眼，有的四肢健全，有的肢体残破露出骨头，连头颅都没有的比比皆是。黑仔触手所在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尸体，他的头发在水中缓缓飘动，就像是一团水藻。他面部发青，睁大眼睛，紧闭苍白嘴唇，赤裸着小小的身体，躺在一群大人的尸骸之中。
　　之前的凹凸不平海底原来是人尸体，所谓漂浮的水草是尸体的头发。
　　眼前孩子的两只手臂已经腐烂，只剩下里头一小节骨头，他的肚子挺得很大，里头鼓囊囊的，仿佛有某种生物在酝酿。
　　梁左忍住内心的恶心，让黑仔触碰了一下。
　　黑仔却没有动，很自然地回答说：“是夜魂，夜魂在他体内酝酿，这个人才死了不久。”
　　在小孩旁边是一个只剩下上半身的男人，头部已经看不出模样，露出牙齿和眼眶，身上的肉像是被针扎过一般，呈现絮状，这导致他上身膨胀，就像是一个充气娃娃。男人脊椎正对着一个头发茂密的女人，女人的头发如同无数细小触手舒展开来，将她面部遮盖，在深海之下充满一种妖野之美。更多的是在他们下面的，只剩下一部分残肢，一些白骨的尸体。他们堆积是如此紧密，就像是有人将他们细心排列过，用一个人的骨头和另一个人的骨头如同拼图一样让空间尽可能卡得严实。
　　他们静静躺着黑海之下，沉默孤寂。
　　梁左眼前突然一黑。
　　黑仔发出一声尖叫。
　　过了一会儿，黑仔才虚弱地告诉梁左：“我被一个东西攻击了，里头的分身已经死掉了……好累……”
　　说完它就变回黑猫头的图案，陷入沉睡。
　　梁左仰天倒在沙滩上，冷冷的黑雨落在他脸上，他看着黑漆漆压在头顶的天空，愣愣出神。
　　“你看到了什么。”
　　韩靖的面孔突然出现在他头顶：“你是用你的夜魂……去了海里？”
　　梁左动了动嘴唇，只觉得喉咙干得厉害。
　　“多谢你们。”
　　有人突然插口说。
　　罗素醒过来，慢慢站起，还有些步履不稳，不过她脸色已经比之前好了不少。
　　“之前的事以后我们再谈，”韩靖转头看向罗素：“我是梁左的搭档，你进入黑海前到底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会落水？”
　　“我也不说不好……”
　　罗素也有些迷糊，回忆着当时发生的事。
　　她是半夜突然醒来的。
　　醒来得完全没有征兆，就好像如同是每一日的生物钟到了，自然而然就睁开眼。然而在昆仑之中其实并不存在严格意义的白日黑夜，睡觉只是一种对自身消耗过大的放松和补充。罗素怎么都没有找到克雷斯，非常疑惑，克雷斯虽然嘴碎而且有些事很叽歪，不过它在正事上从来不掉链子，也不会随便惹麻烦。罗素尝试着利用她和克雷斯之间特殊的契约联系，依旧毫无反应，只有一种情况是这样，克雷斯距离这里已经超出了契约本身反应的范围。
　　加上在特殊地区的废弃区，原本这里头信号就受到极大程度的压制，和外界联系时断时续，接近黑海的地方几乎无法联系外界。
　　罗素不由走到阳台上，往下望去。
　　一眼她就看到了克雷斯的尸体。
　　罗素心神巨震，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甚至给自己贴了两张符箓，发现下面真真切切是克雷斯的尸体。她再也忍不住跳了下去，将克雷斯的尸体抱起来，发现狗身上有十几道利刃穿刺的伤口，血液已经流干，克雷斯尸体下面的泥土都被染成暗红色。
　　她一眼就认出，这正是她追杀的那个人的手法，一击致命后在死者身上进行报复性穿刺伤口，达到他内心凌虐的快感。
　　对方突然从雾中走了出来，朝着她露出挑衅的笑容。
　　罗素被怒火驱动追了过去。
　　一路追踪，当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身处黑海之中。那时候罗素已经被黑海海水淹没到了鼻子位置，她很清楚，黑海里越是挣扎越是容易引起黑海之中的拉扯力量，于是她努力保持平衡，让自己保持漂浮状态。这个过程十分艰难，而且对她本身“元”的消耗巨大，黑海之中的腐蚀力量不断蚕食着她体表的保护。
　　她终于明白，之前看到的那些都是虚妄，始作俑者，毫无疑问是雾中灵怪，它们最擅长蛊惑人心。
　　听到克雷斯的声音后罗素努力将自己的现状告诉了它，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狗身上……
　　“也就是说你也没有看到雾中灵怪的真实样子？”
　　韩靖略带失望。
　　“是的，我当时应该已经被它完全控制和催眠在幻觉之中……自己走到了黑海之中。”罗素手指不由捏紧，脸上极为凝重：“完全没有任何征兆。”
　　看了看还在沉睡的柴犬，罗素露出柔和的神色：“多亏了它，它太累了……不仅要避开黑衣剑士，还可能遭遇到雾中灵怪……”
　　“你为什么会追踪一个杀人犯？据我所知，这应该是玉京山的事情，要么也是联盟精锐特三军来做吧？”
　　梁左问了一个与搭档不同问题。
　　“那个人还有一个身份。”罗素也没有隐瞒，只是露出有些怅然的表情：“他是方泽在外面的徒弟……”
　　原来自从梁左帮她调查方泽可能诬陷苗戌一案时方泽于玉京山离奇自杀，罗素嘴上虽然说算了，其实依旧没有放弃。她太想知道曾经带自己上路的导师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什么到现在依旧烽火楼内无人问津。一番调查，她外出时偶然得到了一个小道消息，说方泽其实还有一个徒弟，只是现在杀人逃亡在废弃区。
　　将那人信息掌握后罗素悄然行动，对方却并不愿意相信她，并且主动袭击了罗素，这才造成了现在的情况。
　　“看来命中注定这件事暂时我没法子搞清楚。”
　　罗素难免情绪低落，她叫醒了克雷斯：“那我和克雷斯就先回烽火楼了……俩位大恩，没齿难忘，但有吩咐，只要不违反道义我罗素在所不辞。”
　　梁左倒是爽朗笑道：“你忘了，以前你帮过我的，算是还债。”
　　“一码归一码。”
　　罗素认真道：“以前和现在不可同日而语，那么，改日再见。”
　　“一路顺风。”
　　梁左也说。
　　等她和克雷斯离开后韩靖倒是开口：“她眼力不错，知道我们要做的事情不能被其他人看到。你还一味挽留，人家都不好说太多。”
　　梁左这才恍然大悟。
　　罗素和克雷斯一路避开雾大的区域，一路往外迅速赶路，偶尔遭遇黑衣剑士也都不纠缠，一触即走。好在雨终于越来越小，看样子废弃区马上就要恢复正常。
　　远方的大门也变得近在咫尺，罗素体内的疲劳仿佛也因为看到曙光而开始消退，她努力将体内残余的力量继续前行。
　　当她正要松了口气时，雾中传来声音。
　　“奉命送你上路。”
　　罗素的头突然凭空断裂飞起来落入雾中人手中，血这才溅射出来，克雷斯毫不犹豫扭头就逃，奔向梁左的方向。
　　可跑了一半，克雷斯发现自己前肢还在，后半截身体已经落在远远的后方，它只能够徒劳地扒拉着被黑雨浸透的泥土，双眼渐渐失去了神采，被袭击者一团火击中，烧成灰烬。
　　雾中人慢慢走了出来。
　　她嘴唇很薄，鼻翼也偏薄，两撇眉毛又浓又直，让她的双眼看起来十分锐利，左脸颊上有红色刺青，刺着一个类似“Ψ”的符文。她着一件黑色紧身服，上身还有一件鱼鳞状银色软甲，双脚却是赤裸的，说完全赤裸也不对，上面用黑色绷带包了一层，上面还写着红色的咒文。
　　祝迦叶。
　　她唤回无影刀，左手反手握住，短刀刀身长度只有一米左右，上面刻着银色咒文一样的花纹。
　　为了保险，祝迦叶又看向右手中头颅，罗素睁大眼，不知道为什么昔日搭档会变成自己的行刑人。祝迦叶用嘴唇吻了吻她冰冷苍白的面颊，翻出一张符箓将脖子断口处贴上。
　　确凿目标人物已经被捕获，她慢慢消失在雾中。


第450章 渡鸦的踪迹
　　黑雨骤停让梁左总算松了口气。
　　想着不用再担心雾中灵怪的诡异手段，也不会再遭遇疯狂状态的黑衣剑士，他对于寻找渡鸦的信心又稍微增加了一些。
　　这是来到废弃区的第二日。
　　“我有一个办法，也许可以加速一些尝试联系上渡鸦。”
　　韩靖说。
　　“你怎么不早说。”
　　“之前是不能这么做的，太危险。”韩靖很坦然：“分兵。”
　　韩靖的意思很清楚，梁左和他以蛤蟆茅屋为中心点，俩人分开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沿着黑海一路查看过去，不论有没有结果，两个小时后回到蛤蟆处碰头。也就是说，每个人有一个小时自由寻找的时段。梁左顿时明白过来，之前黑雨状态周围太过于危险，俩人一起都存在生命安全隐患，现在雨停了倒是可以试一试。
　　梁左走沿左边方向，他尽量距离黑海有个五十米左右，黑海附近没什么雾气，只是他心中依旧随时保持警惕。黑海之下的密麻麻的尸体绝不会是自然形成，一切都透露出一股阴谋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什么势力在这里筹备着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目前绝不应该去掺和，装傻充愣是最好的选择。以前正是由于莫名其妙管了太多闲事，出了太多状况。
　　大概半个小时后梁左有了第一个发现。
　　他揉了揉眼睛，怀疑是自己看错。
　　眼前女性套着医生一样的白大衣，里头是黑色紧身衣，脚上一双高跟鞋，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盘发，戴眼镜，脖子上挂了一块玉佛项链，她双手插在兜里，嘴上含着一根烟，正在眺望远方，一副度假散心的模样。
　　“李、李先生……你不是……”
　　梁左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
　　李慕染转过脸来：“我不是死了？”
　　她吐出一口烟圈，左手食指拇指夹着长长的女士烟，抖了抖烟灰。
　　“你怎么在这啊，白子驹呢？”
　　李慕染倒是反客为主起来，她看起来脸色红润，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丝毫不像传闻中“才被杀”的样子。
　　“我现在暂时在麒麟战队当替补，老白也不知道去哪了……”梁左终于反应过来：“听说，你不是被林玄成那个了吗？”
　　“什么叫那个？讲清楚，我对那个老头子可没有任何兴趣。”
　　调笑了一句，李慕染将烟突然塞进梁左嘴里，让梁左猝不及防。
　　等他反应过来时，烟已经渗入了自己喉咙里头，奇特的是一点也不呛人，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他将烟取下，发现上面还有口红印记。
　　“你以为你体内有夜魂在黑海就没事了？”
　　李慕染淡淡道：“看看你自己的手臂和腿吧。”
　　梁左赶紧低头一看，发现手肘和小腿上都有了两道黑色印记，就如同是被印上的黑色油印。他用力擦了擦，根本没法擦掉，完全是长在肉里的图案。
　　“这是什么？”
　　他彻底傻掉了。之前情况紧急，根本没来得及估计身上这小小的异常。
　　“黑海的诅咒。”
　　李慕染一只手勾了勾，梁左双手不由自主抬起来，就像是在投降。
　　“年轻人真是无知无畏……黑海的诅咒可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这玩意儿很歹毒，会在你体内不断繁殖增生，从皮上到皮下，最终进入你的心脏和大脑，久而久之，你以后就不得不定期来到黑海，甚至开始饮用黑海海水，就像是中了毒瘾，后来你会觉得越来越不够满足，你会潜入黑海之下，试图寻找更加能够满足的刺激味道……”
　　梁左脱口而出：“黑海下的尸体是这么来的！”
　　“咦，你怎么可能下去？”
　　李慕染露出有兴趣的样子。
　　梁左也没有隐瞒，将他利用黑仔下潜的过程描述了一遍。
　　“有意思，原来还可以通过驯养夜魂本身去尝试……”李慕染似乎发现了一个新玩具一般，露出满足的笑容：“不错不错，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如此表演在这种时刻梁左却一点不高兴。
　　“那个，黑海诅咒能解除吗？”
　　“我不是给你药了吗？”
　　李慕染双手插在兜里，似笑非笑。
　　那根烟！
　　梁左看着手中烟，赶紧吸了两口，不过他转瞬又问：“韩靖也在，估计也中了诅咒，能不能再给我一根……”
　　“这东西可没你想的那么容易制造，很珍贵的。”李慕染挑了挑眉，打了个响指，烟头熄灭：“还有一点，剂量应该够。给他使用时，让他吸一口气就能够点燃。这是我个人研制的特效烟‘美人恩’，赆别临歧裹泪痕，最难消受美人恩。拿了我的烟，你就和我有了关系，以后各种麻烦都会来找你。那么你选择是接受美人恩，还是慢慢变成黑海的吸毒鬼？”
　　还用说。
　　梁左只能说：“谢谢李先生。”
　　“别叫我先生，听起来感觉特别死板特别严肃，我这个人是很随和的嘛。”她莞尔一笑：“叫我慕姐姐，听起来好听多了。”
　　“慕姐姐……”
　　梁左立刻想到了一件事：“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胖胖的男人，看起来有些老，圆头圆脑，肚子很大……”
　　“看到过。他就在前面吧，之前在抢救废弃区原住民的一个小孩子，往前走，你应该还能看到。我给你的‘美人恩’你可以选择用来救前面的人，也可以用来救你的搭档，我很好奇，你会怎么选……”
　　李慕染看了看天空，转身正要离开。
　　“慕姐姐，之前我看到了有一个茅屋，外面有一只陶瓷蛤蟆……”
　　听了梁左的描述，李慕染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你可要小心了，那只蛤蟆不仅会咬人，还会要你的命……袁贵人的东西，最好在哪里都不要碰，她最喜欢你们这样的小男生了……”
　　正要再问，李慕染已经消失无踪。
　　唯有梁左手中燃烧了一半的女士烟证明她曾经在这里呆过。
　　估算了一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的结余，梁左直接开启飞龙之术朝前面跑去。
　　大概十分钟后他感应到了渡鸦的频道，果然看到了他。
　　他正坐在一个孩子面前，双手拼命挥动手掌击打他的胸口，那个孩子双眼无神，赤裸的上身有块块如同墨渍一样的黑斑。
　　梁左手中的“美人恩”从没如同现在这么火烫过。
　　怎么办？
　　是救助眼前的孩子，还是假装根本没有可以救助他的解药？韩靖也需要这东西。
　　梁左陷入了煎熬。


第451章 选择
　　“梁左。”
　　渡鸦终于注意到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麒麟的事等会儿再说，我先再尝试抢救一下这个孩子。”
　　“是黑海诅咒？”
　　“你知道？”渡鸦微微讶异：“尽人事安天命……我其实也没有任何把握，只能够拖延一段时间，让他短时间能够清醒一点。”
　　梁左捏紧了拳头。
　　突然他想起，到了自己和韩靖约定的时间，于是他告知渡鸦之后迅速朝着回头跑去。
　　“怎么了？”
　　梁左将自己与李慕染的相遇，后面的顾虑告诉了搭档。
　　“哦……看来你成熟了不少，没有再把所谓的‘道德准则’放在第一顺位了，可喜可贺。”韩少爷表扬说：“救人无可厚非，哪怕是野兽也知道帮助受伤的同族幼崽。不过这并不是强制性必须的，而是同情导致，很多时候都需要面对这样的选择，是救一人还是救十个人，是放弃眼前触手可及能帮助到的，还是留给和自己更亲近一点的……选择永远无法十全十美。不必想太多，按照你的原则就行。”
　　韩靖接过梁左手中的烟，吸了一口：“我已经发现了身上的异状，只是没有告诉你，避免你分心。”
　　他吸了两口后把它熄灭。
　　“这个量应该已经够了。黑镰，快，还有一点点，试试那个孩子有没有用。”
　　在韩靖催促下梁左脑子总算恢复了一些，驾驶黑镰车朝着渡鸦的方向疾驰。
　　抵达时，梁左不由分说将手中还有一点的烟头塞进那孩子嘴里，大声说：“呼吸，呼吸，吸进去！”
　　孩子慢慢吸入，差不多吸了十几秒，烟头彻底化为飞灰。
　　他慢慢睁开眼睛，有些好奇地看着梁左：“你是医生吗？”
　　“不是，我们只是路过。”
　　梁左回答。
　　“这是……”
　　渡鸦看得一头雾水，不过他明白梁左不会是过来捣乱。
　　“舒服多了。”
　　孩子咳嗽了两声，咳出一大团黑色粘稠状油污，眼睛里也多了一些神采。
　　“我先走了，鸦叔。”
　　那孩子爬起来，冲着远方跑去。
　　渡鸦看着他远去的样子，叹了口气：“看到他就想到我小时候……都是一群可怜孩子，不然谁也不想在这里生活……”
　　废弃区的原住民都来自于昆仑或者蓬莱，一部分是被通缉的罪犯，一部分是在外界无法生活下去或者受到胁迫的人。有的父辈们欠了一屁股债逃难到废弃区，他们没有外界身份，出去无法进入任何区域，还会被抓起来，不得不在这里继续生活。废弃区的人民风彪悍，这也是由于他们从小就是按照丛林法则生活的，强者存活，弱者死亡，天经地义。
　　像渡鸦这样幸运的人并不多。
　　精于世故的渡鸦并没有问起梁左那神秘解毒烟来由，他也很清楚，这样珍贵东西梁左愿意拿出来已经足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必刨根问底。况且，纵然真的有医治“黑海诅咒”的药，对于废弃区的人也是杯水车薪，他们面临的难题何止是这一个。
　　终究需要依靠自己的努力，以及一点点运气。
　　“我们是羊归宁专门要求过来帮你一把，带你回去的。”
　　韩靖说。
　　“抱歉，没想到给战队带来了这么多的麻烦。”
　　渡鸦苦笑一声。
　　他折返废弃区完全是一个偶然，原本是想回来给那些孩子带一些吃的，然后自己就专心继续战斗。可哪想到一回来就得知有个孩子“黑海诅咒”爆发，拼命想要跑到黑海之中去，他不得不想方设法救治——因为那孩子的父亲在渡鸦小时候对他很多照顾，恩人很早就死了，他也是返还恩情。
　　听到梁左说起蛤蟆茅屋，渡鸦脸色一紧。
　　“你们没有在那附近做出什么亵渎的举动吧？比如说小解，嬉戏吵闹……”
　　梁左说没有，怎么了。
　　得到回答渡鸦总算放心了一些：“那里是某个大人物的地方，你看起来那里是一个茅屋，其实是一个特殊阵法，进入茅屋里的人都从来没有出来过。我十几岁的时候那个屋子就在那里了，当时不少孩子都以为里头有宝贝，进去后没有音讯，只有血从门口渗出来……”
　　童年时期的阴影是最深的，渡鸦依旧记得那几个和自己玩得很好的孩子一起打赌说，里头肯定有一个旅人，说不定还有不少食物，他们想要进入偷一点东西。
　　除去当时腿上有伤的渡鸦，其他人都进去了，再也没出来过。
　　渡鸦当时听到了好像是咀嚼骨头的声音，他拼命拖着伤腿逃跑，不敢再接近那里。
　　等他成年之后又来过几次，曾经想要进去一探究竟，最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而后那尊门前的蛤蟆也出过事。
　　有一次有个人对着它尿尿，他就突然缩小变成了一只蚊子，被蛤蟆吐出舌头吃掉了。
　　自从这事之后，大家连靠近都不敢。
　　有人这才注意到，雾气都没有靠近这边，而且废弃区特有的黑武士，也就是梁左所看到的黑衣剑士几乎从未靠近过茅屋，仿佛这里弥漫着一股未知的力量笼罩着周围。
　　“我看到过茅屋的主人。”
　　渡鸦神色凝重道。
　　“是一个女人，很漂亮的女人，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她额头上有第三只眼睛。”
　　“她就来过那一次，后来茅屋变得来去飘忽，一会儿在这边，一会儿在其他地方，能不能遇到要看运气。总之，如果借用那个地方来避难，一定要小心……”
　　渡鸦一再强调。
　　梁左心想，还好自己和蛤蟆兄相处还不错……不然自己大概也要变成蚊子被吃掉了。


第452章 队内训练
　　总算能够回到麒麟舒服的驻地，梁左躺在柔软的羽绒床垫上，呈大字型闭上眼。
　　韩靖倒是一回来就钻进他心爱的实验室，开始继续工作，仿佛对研究这件事永远不会腻味——特别是听到梁左所说利用黑仔发现了黑海之下的群尸异状，他也有了尝试将体内烬孵化人工饲养的想法，这让韩靖原本密密麻麻的计划本上又多了一个大项目。
　　休息充足后梁左跑到餐厅里，香橙今天没上班，是一个小哥在充当侍者。
　　“香橙小姐似乎家里有点事，临时请了个假。”
　　小哥说。
　　他原本是厨房的助手，不过人手临时不够不得不被迫顶出来。
　　正说着，香橙慌慌张张从门口进来，还是不断平整自己的衣领和马甲。
　　小哥仿佛送了口气：“我先进去了，交给你了。”
　　梁左点了一盘奶酪披萨，一盒蛋挞，一盘炸鸡腿，全程香橙都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
　　“出什么事了？”
　　香橙回过神来：“没事……对不起。”
　　“真没事？”
　　“真没事。”
　　梁左正义感上涌，咱现在已经是有钱人——至少比起以前如此，能帮忙帮一下，更别说香橙那么可爱，笑起来的姑娘比耷拉着脸好看多了。
　　“你需不需要钱？需要多少，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想办法的。”
　　梁左微微扬起头，一副大款梁总的模样，示意对方尽管开口。
　　没想到香橙立刻往后撤退了一步，脸色警惕：“梁先生，我不需要你的援助，请自重……”
　　他顿时明白了。
　　似乎对方将他误解成某一种人，以为他要进行某种暗地援助交易。
　　转瞬梁左意识到自己最近似乎是太膨胀了，回头看看，自己不过是一个地球遗民，甚至连自己的家园是怎么被毁的至今没有完全搞懂，居然以为自己能够去拯救他人？
　　他自嘲般笑笑，不再解释，埋头吃东西。
　　过了会儿香橙终于回过神来，似乎是自己误解了梁左——他不像是那种人。可要道歉她又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够站在旁边，默默帮他倒茶。
　　很多事情都是如此。
　　误会开始，误会结束，没有结果，难找原因。
　　解释让人疲倦，也让人自觉没趣。
　　很快羊归宁就对所有人发布了一条紧急队内训练命令，要求所有人必须全部到场。
　　正事楼里，羊归宁将所有人分成了两组，一组四人。
　　首发组，圆慎，羊归宁，豪哥，渡鸦。
　　候补组，梁左，韩靖，季梵真，姚笑。
　　佐晓不上场，随时注意场上局势，一旦发现有人伤势过重就将其带走进行医治。分配了人手之后，羊归宁给了十分钟大家各自制定战法和配合，他们几人言语轻松，早就配合默契，主要时间是留给了候补组。
　　韩靖看了看唯一不认识的姚笑，又看向其他人：“我司职指挥官，这次对战我们劣势很大，所以我会制定一个也许比较极端的战法，还请各位配合。”
　　梁左和季梵真早就与韩靖熟识，自然没问题。
　　只有姚笑，比了个OK的手势。
　　季梵真替她解释说：“姚笑无法说话，基本上采用的是手语。”
　　稍微目光在姚笑身上停留片刻，韩靖开始讲解：“我真正了解战斗模式的只有梁左，时间紧急，没有互相了解的世界，所以下面我是按照一般司职的能力来布置每个人的任务。”
　　翻出计量板，韩靖最先瞄向季梵真：“武神状态你能持续多久？”
　　“十分钟。”
　　季小姐回答果决。
　　“我需要你去挡住圆慎，能拖就拖，不能拖也要让他无法分心去攻击其他人。”
　　回头韩靖看向姚笑：“你的攻击对象是豪哥，射手对射手，尽量不要早早失去攻击的能力。”
　　韩少爷说的话很多时候不怎么好听，一向是以最实际最坏打算来计划，这一点和梁左的思维是相同的。
　　“我来进行远程配合杀伤，不过我的持续时间很短，只有三次进攻的机会。”韩靖冷静说：“所以待会儿姚笑和我攻击的目标未定，看我指示。”
　　“最后是梁左。”
　　韩靖看向老搭档：“打你最擅长的，贴身肉搏，用黑镰冲进他们四个人中去，你的任务就是分开他们四个人，有击杀机会当然最好，能撑多久算多久，一定要起到骚扰和破坏对方阵型的作用。”
　　梁左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乱战他擅长，可是一下子要去扮演冲阵角色还是头一遭。
　　战斗地点在楼上二楼“虚拟战场”，那是麒麟重金购买的重点项目，用以模拟出类似于“修罗空间”里随机环境和夜魂袭击下的特殊战场，同样是“无尽之路”出品的对战力检测器的一个配套设施，不过目前也是内测版，很多功能并不完善。作为配套补充，进入的人都会穿上一件指定的“战斗马甲”，马甲上根据每个人的身体特征和“战力检测器”数值结合起来。
　　简单来说就相当于众人正在进行一场模拟厮杀，不同个体具有不同数值。比如梁左，他的最新体测五项为耐力45，防御52，爆发力74，速度68，施法评估普通。战斗马甲显示他的生命值也就为防御的十倍，即520，攻击力区间在0到74之间，以爆发力作为最高峰值，而他的防御力依旧是肉体层面的防御能力为55，意识中枢层面的防御能力为49，综合52。
　　计算方式很简单粗暴，就是以对方攻击力减去他的防御能力，剩余的就是造成他生命伤害。
　　速度则是判定双方攻击的优先级以及在指定范围内规避伤害的影响系数，计算方式较为复杂，可以暂且看做是移动的加成和判定是否有效伤害的一个指标。
　　最后则是施法评估。
　　施法评估不像前几个那么基础化，衡量的方式更加浮动化，作为一个加成变量系数存在，影响其他四项系数。优秀代表系数为2、良好代表系数为1.5、良代表系数1.0、普通系数为0.5、劣等则是0.2的变量。由于施法评估的影响，导致原本四项基础数值变得存在波动性，一个前四项平平无奇的人，在施法评估的加成下有时候反而能够力冠群雄，只是这个加成并非是持续的，而是施法一瞬间得到的附加值。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
　　一个射手在进行施法配合攻击时，他的远程杀伤将会大幅度增强。这是对他有益的一点。可他也由于处于施法状态，能量巨量消耗导致体测数据会短时间内暂时下降，如此就形成了一个平衡，应用得当的确有意想不到的作用，可此时如果被人拉近距离或者是突袭得手，造成的伤害也将会被平时更重。施法评估是一个双刃剑的增幅判断体系，至少在“虚拟战场”是这么设计的，与实战时大体类似，只是细节还不够精准。
　　梁左这才明白，为什么才进入麒麟就必须去“战力检测器”那里测试，定期也需要修行，以检测的数值作为衡量标准。
　　这是一整套的数据评估、测试与模拟体系，绝不只是战力检测器单独一个那么简单。
　　有了前者，后面虚拟战场才能够做出较为仿真的战斗。
　　梁左穿上黑色的战斗马甲，看到上面显示生命值为520，一闪而过。
　　踏入二楼虚拟战场安检口一样的入口，梁左眼前一片漆黑。


第453章 交锋
　　梁左身处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草原上，风有些大，让他眯起眼。
　　地上的草并不茂密，青黄不接，没有石头，四处看过去都是泛着焦黄的青绿色，鼻子里可以嗅到泥土和植被散发出的腥味，耳朵里都是呼呼风声。
　　“以姚笑为中心，列阵保护，转移。”
　　韩靖下达的第一个命令是占据制高点。四人迅速转移到了身后处较高斜坡上，远处正急速赶来的首发组立刻暴露在众人眼前，目测距离有五六公里，对方以圆慎为排头兵，四人朝这边杀来。
　　姚笑背上黑盒子如同花瓣一样朝着四面张开来，一杆灰绿色的长枪从中弹起，被一根金属臂抓住以姚笑肩头为轴心转向前方，姚笑迅速抓住，安置了三角支架，长长的枪头瞄准远方。这是梁左第一次看到姚笑的兵器“照夜”。梁左在自己脑子里寻找了一下不多的热兵器形态，佐晓的长枪最接近的应该是CheyTac M-200狙击步枪，同样的超长枪管，枪托处采用两根金属柱连接后方弧装缓冲器的可伸缩枪托设计，前方有七十厘米长的枪管还有一层厚厚的消音管包裹。
　　姚笑左腿蹲下，右腿跪地，眼睛透过光学瞄准镜牢牢盯着前方敌人，食指扣在狙击枪扳机上，整个人变成一尊雕塑。
　　“他们一到你攻击范围就开枪，不要覆盖，要在你的精准打击区域时才出手。”
　　姚笑用托枪手比了一个剪刀手姿势，大家都看得明白，意味着姚笑的有效攻击范围是在两千米内。
　　韩靖叮嘱了姚笑后看向季梵真：“在他们即将距离我们有一千米时你就出去拦截，我会在远程给你掩护，现在你暂时作为姚笑的保护。”
　　季梵真点点头，拔出背上阔剑，阔剑锃地一下子两翼舒展开来，变成了一面剑盾，她也蹲了下来，靠在佐晓身旁。
　　最后终于到了梁左。
　　“现在你可以出击了，记住你的任务，搅乱他们阵型，不要一味蛮干，你能够争取更多时间，对我们就越是有利。听我命令，我没通知之前不要出现在他们视线之中。”
　　韩靖叮嘱。
　　梁左点点头，跨上黑镰车，从后面的斜坡一路滑了下去。
　　要做到侧翼和身后扰乱非常困难，羊归宁不太可能会给梁左一个轻易切入阵型薄弱处的机会。梁左慢慢在后面的草原上来回预热车子，脑子里迅速思索该怎么去处理切入的细节。
　　己方从人员配置到配合几乎是全线劣势，唯一的强点也许就是姚笑。她的强并不是指能够火力压制，虽然豪哥一向是划水，不过也有上次战斗中不声不响迅速收割残余战场的能力。姚笑的攻击距离应该比豪哥更远，否则对方不会那么轻易地放弃阵地以逸待劳，而是迅速急行军，上次配合战斗时豪哥也并没有展露出具有超远距离精准杀伤的战法，羊归宁不可能不利用优势，综上所述，很大可能豪哥在距离上是输给姚笑的。
　　所以距离就是梁左四人的生命线。
　　他也好，季梵真也好，只有一个任务，将对方牢牢拖延在姚笑的攻击范围之内，不给他们冲击到姚笑的机会。
　　分析起来是这么回事。
　　然而看看对手，圆慎只是以第一阶段的“红莲之虎”就一拳砸碎过梁左脑袋，现在只强不弱。羊归宁的行军盘梁左至今还是没搞懂，能力古怪，能够架构和破除阵法。更不用说还有一个全方位加强版梁左的渡鸦……
　　对手如此之强，梁左反而兴奋起来。
　　“到你了。出击。”
　　韩靖的声音通过队伍频道出现在梁左耳旁。他双手一拧，摩托车发出轰鸣划过一道弧线，从侧翼迂回冲向正面战场。
　　正面战场上双方已经开始交火，韩靖面前的金甲兵充当着盾牌职责保护后面的姚笑，从姚笑枪口不断闪过短促亮光，圆慎则是终于使出了他的第二形态金身模式，他们四人每个人周围都环绕着一层金色屏障，姚笑远距离狙击只能够将屏障打得暗淡，圆慎又能够迅速补充。作为回击，豪哥则是弯弓搭箭，远远抬起弓箭，射向天空。
　　那支箭消失在空中，两秒钟后变成一团突然坠落的箭雨，覆盖姚笑所在的区域。姚笑依旧保持冷静地扣动扳机，眼睛牢牢盯着目标，对从天而降的威胁置若罔闻。
　　韩靖金甲人帮她全部挡下，只是导致金色光晕一阵晃荡，影子变得更加淡薄。
　　一道影子从斜坡上迅速俯冲下来。
　　来者双手手持一柄青色长兵器，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整个人散发出无畏气势，隔空对着前方正在前进的队伍挥出一道青色刀芒。
　　圆慎挥动臂铠下的拳头，一道火焰和青色刀光相触，一声爆炸造成交锋区域地上草皮都被刮飞，剩下光秃秃的褐色泥土。
　　“别想过去。”
　　武神状态的季梵真一个人挡在他们面前，毫不怯场。
　　羊归宁依旧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拨弄着手中行军盘，不知道在想什么。
　　渡鸦出击。
　　手中黑色指虎“鸦喙”突然化作一只乌鸦在季梵真头顶飞舞，渡鸦低头避开季梵真的一刀，身体灵活地一个转身，一个沉肩撞飞女武士。接着毫不留情地冲上去一个肘击，季梵真胸口遭到重创，喷出一大口血，看着逼近的渡鸦她却露出一个奇怪笑容。渡鸦只觉得不妙，急切地想要后退，却发现双手被季梵真双手抓住，动弹不得，一道从背后而至的青色刀芒将渡鸦一斩为二。
　　这正是季梵真的拖刀计。
　　可她丝毫没有露出高兴的神色，只是双手握住青色关刀状武器，警惕地看着前方。
　　空中乌鸦落地，变成了渡鸦的样子。
　　最让她焦急的是，渡鸦的爆发力和速度都克制自己，自己本应该拖住圆慎的。可对方根本不给机会，一个渡鸦就让季梵真自顾不暇，让其余三人可以继续安然前进着。
　　不妙。
　　“你还是关心一下自己吧，接下来我要动真格啰。”
　　渡鸦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左手掌心朝上前伸，右手掌心朝下平举在头侧，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化作一团黑烟。季梵真一刀横空砍出，肋骨被人掌击中让她重心不稳，顺带着脚下也被对方轻巧一绊。就在季梵真稳住重心回头想要反击时她背心传来一股穿刺的剧痛，她咬牙回头一拳将对方击退。
　　几个回合，渡鸦已经占尽上风，手中虎指“鸦喙”如同鸟喙的凸起处正在滴下鲜血。
　　“接下来，我要杀了你。”
　　渡鸦依旧笑眯眯地说。
　　季梵真手中武器突然消失，她擦了擦鼻子渗出来的血。
　　“我也要动真格了，武器从来不是我的强项。”
　　她摆出双手护住头部的拳击姿势，拳头上冒着青红火焰，毫无惧色。
　　渡鸦一愣，这小姑娘不是虚张声势，她散发出的气势和力量波动居然更强了……
　　他不由一笑，有趣。


第454章 冲阵
　　梁左驾驶黑镰车，在飞龙之术和夜魂态双极限模式下化作一道烟尘，手持龙咆朝后面羊归宁斩去。他却觉得仿佛砍中了一道钢铁之墙，让他另一只控制不住黑镰车的转向，一个迂回扭头梁左迅速避开豪哥目标锁定。他这才意识到，羊归宁原来从头到尾都在战斗状态，他应该是利用行军盘制造了一个小型的可移动阵法，以圆慎的“金身护体”状态作为掩饰，故意分兵，引出暗中的梁左。
　　他们成功了。
　　第一下切入是游击最好的机会，梁左全完失败。
　　他冷静下来后开始远远驾驶车子远程跟随骚扰，尽量尝试拖延给姚笑更多的开枪时间。
　　“再次冲开他们阵型。”
　　韩靖突然下令。
　　梁左一咬牙，冲着三人再次硬撞了过去。这次圆慎没有再放手，突然对准地面一拳让梁左车子一扭，羊归宁的行军盘朝着梁左飞来，触到梁左瞬间将他吸了进去。行军盘在原地滴溜溜旋转，羊归宁看向十几米的另一个地方。
　　梁左喘着气手持龙咆刀心有余悸。
　　要不是之前感觉到不对利用借象化身规避开了圆慎那一下，说不定自己已经被行军盘困住。那是类似于阵法的道具，在多人会战时战略意义重大。
　　拖延，给他们更多的时间。
　　可是……
　　梁左经过刚才几次对拼，战斗马甲提示的生命数值只剩下两百，也就是说，如果再遭遇两个人同时攻击，可能自己就会立刻被判定死亡传送出去。
　　他左手握住障刀竖在胸前，右手龙咆斜斜拖在地上。
　　不管了……
　　梁左心如止水。
　　他借象火烧身，龙咆刀砍向圆慎，圆慎臂铠将他震开，另一只拳头朝他面门砸来。梁左在地上一滚，障刀砍向他脚踝，圆慎不闪不避双手锤击擦中了梁左的背脊，战斗马甲已经在闪烁，梁左还剩余五十的生命值。
　　他这才明白，原来金身状态的圆慎才是他全盛之时。
　　差距太大了。
　　梁左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他孤注一掷一刀斩铁砍向圆慎膝盖，圆慎再度用臂铠挡隔，趁着这一下梁左压低重心膝盖顶中对方大腿，让圆慎稍微后退了一步。梁左手中障刀飞向圆慎，被他一拳格开，梁左龙咆突然刺向他胸口。圆慎后退两步来躲避……可他马上感觉到不对劲！
　　不过是化身。
　　真正的梁左一刀飞龙通过意识攻击砍向羊归宁。
　　羊归宁手中行军盘却将他的攻击尽数驱散，梁左的身体突然消失无踪，圆慎保持着挥拳的姿势，拳头上还有火焰未熄灭。
　　就在梁左消失的一瞬间。
　　羊归宁突然摇晃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洞孔，鲜血从里头流了出来。
　　他望向远方。
　　韩靖面无表情。
　　姚笑因为这超出自己极限的一下手指已经渗出血来，手臂哆嗦个不停，这还是在韩靖的六壬十二将的吉将“太常”加持下才打到的成果。
　　韩靖叹了口气：“还差一点点，可惜。”
　　羊归宁止住血，看着自己战斗马甲上还剩余的五十生命值，心里也是有些意外。
　　“我们认输。”
　　韩靖大声说。
　　另一个一对一的战场上，季梵真已经消失无踪，渡鸦揉了揉有些酸肿疼痛的肩膀，心想，这小姑娘下手还真狠，居然有一种可以麻痹气的奇特招数，和佐晓的封穴结脉有些像，不过又不完全是，类似于一种封锁对方兵器的招数。那团火也很有意思，还不错，后生可畏啊。
　　听到韩靖的声音，他总算松了口气，结束了。
　　不过是队内对战，搞得这么严重干什么……
　　梁左出来时发现季梵真已经在外面了，季小姐脸上有两道红肿的伤口，脸色也有些发青，不过她精神依旧不错。佐晓正在给她治疗，手指触碰到她身体，发出一阵青色光晕。
　　“输了，输给那个胖子了。”
　　她有些遗憾。
　　“我也挂了。”
　　梁左安慰说。
　　毕竟大家等级有所差异。就像是四十级的战士去硬要和五十级的高手对战，结局几乎是毫无悬念的。
　　这时候其他人陆陆续续从楼上下来。
　　羊归宁看了看有些疲惫众人：“还不错，都有长进。韩靖，你过来一下。”
　　他带着韩靖到了楼上，似乎要进行私人谈话。
　　豪哥走得最快，他是日常打卡下班，迅速消失，不知道去干什么了。圆慎和渡鸦也都陆续离开，各有各事。
　　受伤颇重的姚笑径直走出门，似乎要去弥夏那里医治。
　　“我只能够做一些急救，重点还是找弥夏姐比较好，毕竟她才是专业的。”
　　佐晓摆摆手说。
　　“我有个问题，好像最近两天战队没有参加排位赛，为什么？”
　　梁左早就想提问了。
　　“现在规则改了，是根据战队的战绩和评估进行初选，最后三十二支战队进行复赛。”佐晓笑着解释给他听：“战绩则是要比够五十场，我们只差五场而已，一天就够，由于评估中麒麟排在前十，所以几乎是必进三十二强，现在需要养精蓄锐，多多尝试配合和更换战术战法。最后三十二支战队的复赛才是麒麟关注的重点，听说联盟正在申请采用积分制度，也就是根据上一年的战绩直接给几个名额，免初赛直接进入角逐期。”
　　有一点梁左倒是清楚的，现在排位赛不再是像以前那样粗陋，进行随机预选，运气好遇到连续的各种旅游弱队，比如由小路他们行者那种旅行队，莫名其妙就进了复赛。也有特别倒霉的，一路遭遇什么寒潭、狡童、麒麟列强战队，明明实力很强还是惨遭淘汰。
　　如今变成了评估对战。
　　也就是说对每个队伍都有评测，基本上你会和你差距不大的队伍对战，而非是大起大落。
　　这对于弱队是个好事，对强队也不算坏事，以战代练，提升比以往会更快。
　　“今年麒麟的对手其实不少。”
　　佐晓很关注这方面的信息，趁机给梁左科普了一番：“狡童，寒潭这两支拿过冠军的实力不用质疑，剩余的，流浪者战队补强后实力大涨，新兴的龙牙战队势头也很盛，沧海战队阵法犀利，菩提战队有‘小天君’姚烨坐镇，无相战队有奇物山庄的桐江……总之今年由于改变了赛制导致竞争十分激烈，山门的奖励以及能够让昆仑解惑的巨大奖励，现在谁也不敢说具有压倒性优势。”
　　“对了，听说羊归宁和豪哥正在考虑补强最后一个人的名额，好像已经有了候选人？你别说羊归宁还是在打那个人的主意吧？”
　　季梵真突然说。
　　“是啊……可惜对方不愿意来，所以一直空置到现在。”
　　佐晓无奈一笑。
　　“谁啊？”
　　梁左忍不住问。
　　“韦思浩。”
　　梁左这才明白，原来渡鸦这个空缺原本羊归宁计划是给韦思浩的，可惜他费尽功夫，不断游说，从第一届排位赛开始到现在都还对韦思浩念念不忘。
　　“在他眼中，韦思浩就是完美的游击。”
　　佐晓下结论说。


第455章 三种基础阵法
　　黑镰一直以来都还没有被赋予特性，依旧是完全依靠自我原本属性和承受能力被梁左使用。这一天韩靖主动找到梁左，给了他一张“急速”的阵法图，让他增添到黑镰之中。
　　梁左有些迟疑：“会不会太简单了一些？”
　　他现在已经不再是新兵蛋子，阵法最早只有三个，坚固，锋锐，急速，特定的能量结构和形态能够造成特定方向的增强，这是三个最原始也最本质和简单的阵法，所有的其他大小高级阵法都是在这个基础上延伸出来的。这就与色彩中三原色是一回事，色彩中不能再分解的基本色称之为原色，原色可以合成其他的颜色，而其他颜色却不能还原出本来的色彩。三原色可以混合出所有的颜色，同时相加为白色。
　　三个阵法如果强行篆刻在一起，就会自行毁掉，因为他们原本就组合成了一个虚无的平衡状态。
　　附魔实质上就是在道具上篆刻阵法，本质上也是阵法的应用。
　　三个基础阵法，坚固，锋锐，急速，梁左已经有了一个，眼下韩靖却要将“急速”赋予黑镰，让他犹豫。
　　昆仑发展到现在，阵法的更替可以说是一日千里，完全可以找个优先级更高，更具有独特性与功能性的阵法附魔。
　　“可笑。”
　　韩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越是简单越是稳固，越是复杂越是容易发生错误，连这个基本概念你都不清楚吗？”
　　“也没有看到其他人的特殊阵法出问题啊。”
　　梁左据理力争，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坐骑泯然众人矣，如此拉风的车自然要有一个拉风的附魔，什么“十方绝灭”啦，“天下无敌”啦，“霸者横栏”啦……急速也未免太古典了一些。
　　“你的理由是黑镰需要更优化的选择，不知道我说错了没有？”
　　“没错。”
　　“那我就围绕你的观点来解释一下，你听好了……”
　　梁左突然产生一种被套路的感觉。
　　韩靖翻出计量板，在墙壁上投射出大屏幕。
　　“急速是基础增幅类阵法，在它之上是二级阵法风驰、急行，在三个正牌阵法上是流星、迅雷、忘语……”他用手指着上面“急速”之下密密麻麻的树状分支图：“被承认的总共七级阵法，这还是所谓的稳定阵法，除此之外分支更多，野路子到处都是。不过你知不知道，二级和以上的阵法需要一个重要的前置条件，目标物需要配套同阶其他两种阵法，达到三者平衡。”
　　他瞄了眼看得一脸懵逼的梁左：“也就是说，从你选择了坚固的时候就基本上已经确定，只能够在初级和二级阵法中进行选择。”
　　梁左张了张嘴，最终无话可说。
　　自己怎么就糊里糊涂选择了一个坚固的阵法啊！
　　随随便便就决定了自己宝具“凉风”的一生……
　　他欲哭无泪。
　　“你自己当初可是说过的，追求的是纯粹性，障刀就是要保证能够攻防一体，防御更多，黑镰车需要的是它出色的速度和灵活性。可没人强迫你选择的，都是你自己说的。”
　　韩靖继续默默补刀。
　　梁左彻底自暴自弃，情绪低落：“好吧……我认了……急速就急速。”
　　他脑子里接收到韩靖发来的急速图纸，结构的确简单，不过充满一种简单对称之美。梁左几乎自己看过几遍就能够在黑镰上勾出整个“急速”的结构来，可想而知，整个基础阵法有多么的简洁。
　　然而梁左一向乐观，很快他就想到了优势方面，障刀到现在都还没被人为击碎过，坚固这个基础阵法的确是相当优秀和稳固。可想而知，急速应该也是集成这种优良传统，由于追求的方向非常明确让黑镰不会出多少事故。
　　“你说，三种阵法是坚固，急速，锋锐，他们是所有高级阵法的基础，那如果我这样可以一分为三形态的宝具能不能自由组合？”
　　梁左突发奇想。
　　自己和三这个数字还真是有缘。
　　宝具“凉风”手机其实只是一个平台，真实形态具有三种，障刀，黑镰车，以及待定。若是将坚固、急速、锋锐分别赋予三种形态，那么恰好形成一个封闭的平衡状态。如果自己将三种形态进行某种程度的变化组合……是否能够搞出什么有趣的东西？
　　“可以试试。”
　　韩少爷表示。
　　“不过最好在实验室，那个危险处理坑那里测试……”
　　俩人算是达成了共识——虽然每次几乎梁左都是被说服的一方。
　　“你有没有想过手机的最后一个APP是什么？”
　　韩靖换了一个话题。
　　只要梁左的凉风第三形态没有完成，他始终是一个半吊子造法者炼气士，遇到精锐造法者始终处于劣势。这涉及到炼气士在造法者阶段的一个标志，塑形赋予特性之后即将开始追逐“破法者”这个过程。研究者的观点来说，宝具是每一个造法者用来解析这个世界的钥匙，相当于他们肢体和五感的延伸，宝具强大的功效让使用者能够完成以前不可想象的实验和体验。
　　在追求着更强的目标时，造法者会不断完善自己的“钥匙”。
　　如今梁左依旧停留在钥匙还未完全出场的阶段，这就是极为明显的差距。
　　沉默了一会儿，梁左说：“我想要做一把长匕首……”
　　韩靖不置可否：“武器本身还是要看怎么利用，能够正确选择就是好的武器。”
　　梁左的想法就是模仿最早他非常喜欢的联盟制式组合战刀，将障刀变成匕首的刀鞘，如此一来，刀匕合璧，能够在肉搏战时更加有利。
　　只是目前他还没有时间来构建模型。
　　“想好了告诉我，我帮你做模型架构和模拟仿真。”
　　韩靖拍了拍他肩膀说，你可以出去了，带上实验室的门。


第456章 不一样的房间
　　“什么，我又要上场了？”
　　接到羊归宁通知时梁左以为是听错：“渡鸦又回废弃区了吗？”
　　“不是。”
　　羊归宁简单几句讲述了一下他的安排。
　　两个字，变阵。
　　常规阵容自然是圆慎和渡鸦作为攻防核心，豪哥羊归宁以及佐晓以这俩人为核进行分配布置，只是有时候这套阵容会遭遇极大麻烦。不久前麒麟就遭遇了阵法流的沧海战队，他们不同于麒麟这样具有明显双核心的战法。沧海战队完全是一支纯粹整体性的队伍，五名术士的奇怪阵容，五名配合默契的阵法师组成了一辆移动堡垒，让麒麟吃够苦头。
　　阵地战他们的铁血防御阵近乎无懈可击。
　　比火力他们能够保持长时间对轰，因为他们五个人之间用阵法链接，可以完全轮换“炮火”，不要想能够拖死他们。
　　唯一能够制约他们的就是速度，由于五名术士本身都较为脆弱，所以必须保持同时用阵法链接的状态，一旦被打开缺口也就不战而败了。若是能够用一个冲锋陷阵的超强猛将冷不防破坏掉他们五人之间的联系，就有了很大胜机。只是沧海战队也很清楚自己的弱点，因而宁可放缓速度也要保持“移动堡垒”式的姿态。
　　圆慎和渡鸦完全无法靠近他们，被火力压制，最终羊归宁不愿拖延时间，只能主动认输。
　　这只是麒麟遭遇的硬骨头之一，某种程度上已经说明羊归宁的常规阵容也有失灵的时刻。
　　针对性练兵，让队伍的轮换和战法具有更多的选择性，羊归宁极为看重。特别是在初赛阶段即将结束，马上就要进行真资格的惨烈三十二支队厮杀争夺一个名额的时候。
　　正事楼大厅里，羊归宁此次脸色极为郑重：“今天我们面对的是‘流浪者’战队，之前我们也交手过一次，赢得十分艰难勉强，希望大家做好准备。”
　　梁左发现包括圆慎和渡鸦在内，大家都面色凝重无比，看来流浪者战队成长了不少——梁左记忆里还是那个奇怪认输的战队，以及山德鲁被流浪者战队挖角间接导致“水泊梁山”战队彻底解体。
　　“今天上场人有所调整，豪哥和圆慎轮休，梁左和姚笑代替他们。”
　　这个消息之前他已经公布过，所有人都不意外。
　　“现在我们没有了金刚位置，所以不能有任何重大失误，以渡鸦和姚笑为双向核心，要和敌方进行拉扯战，大家不要想着一口气就能够吃掉对方，要有足够的耐心和意志力。”
　　羊归宁一再强调，就要和对方拉开距离，利用己方灵活的阵容来应对。
　　最后梁左都听到倒计时了，羊归宁补充说：“如果对方也变阵，我会有应对计划，大家不必担心，全力施展开来就好。”
　　五人消失在原地。
　　梁左置身在一个二十平米的小房间内，怀疑是不是自己被传送错了地方。他立刻朝指挥官羊归宁求证。
　　“我们都被分散开来了。”羊归宁少有的情绪有些波动：“千算万算，没有想到来到这个场地……”
　　常规来说，战队进入修罗空间后都会保持一个整体性，被传送到目所能及的地方。可也有一些特殊场所，模拟出来之后让原本的战场充满了更多不确定性。
　　眼前正是属于这一类。
　　进入之后所有人被分散开来，互相之间能够联系到，却无法定位彼此之间的位置和距离。
　　“是最麻烦的迷宫类地形，几乎每次都是不一样的……该死。”
　　羊归宁一肚子火。
　　原本他是想要利用和这一次强敌“流浪者”战队练阵容，进入迷宫阵分散了五人，导致每个人都只能够各自为战利用个人能力来决定胜负，这与他原本的思路完全背道而驰。
　　不过结果已经无法改变，羊归宁也只有让梁左随机应变，和他保持联系。
　　那头通信被羊归宁突然切断，梁左估摸着应该是发生了遭遇战。
　　他也走到门口，推开门。
　　进入了下一个一模一样的房间。
　　白色的房子里依旧空无一物，四面完全没有任何装饰的纯白墙壁，地板也是乳白色，走在里头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连续路过了不少房间，梁左依旧没有遇到一个人，无论是己方还是敌方。
　　他不由产生了一个念头，如果运气足够好，是不是里头的人都会持续找不到其他人？或者再极端一点，大家都呆在各自的屋子里，那么胜负该怎么计算？
　　关于这一点倒是他多虑了。
　　如果最终持续一天都没有一方减员或者认输，并且双方成员人数幸存对等，最终将会由昆仑来计算各自的战力点数，以数值大小的方式来决定最终输赢。
　　这也是联合品牌无尽之路研制出“战力检测器”很重要的一个作用。
　　脑子里想着各种各样的情况，梁左终于到了一间不太一样的房间。
　　它有三个门。
　　三个选择。
　　梁左比较喜欢跟着直觉走，径直走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扇门，打开门走进去。
　　那扇门旁边的墙壁上突然冒出两个圆滚滚的东西，那圆东西突然从中间裂开来，露出两只绿色眼眸，就像是一个侧着脑袋的方形头颅，门是他的嘴，门后则是一条长长的犹如蛇一般的尾巴。
　　门和旁边的眼睛扭转过来，一双绿色的眼睛闪闪发光，方头蛇慢吞吞地趴在白色的地板上，一会儿就融化开来，变成地板的一部分。
　　原本它栖息的位置变回了空无一物的白色墙壁。


第457章 厮杀
　　走过一个个房间，梁左还是没有遇见过其他人，尝试和羊归宁联系，总是联系不上，与其他人之间也是一样。他意识到自己大概是陷入了某种麻烦之中。
　　梁左停下来，尝试恢复一下体力。
　　在迷宫房间之间穿梭，他体能消耗奇快无比，让梁左产生了极大疑惑。
　　以前在修罗空间内虽然也是各种古怪场景，可从未有现在这么明显的消耗，并且梁左根本无法感知到外界的“气”，就像是空气中的能量一下子就消失无踪，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新的规则，还是特殊场所导致的副作用？
　　联系不到其他人，他不得不独自来解决这个问题。
　　首先他保持盘坐在地上的姿势，闭上眼感受着身体内的气运行情况，怪事来了，他停下脚步后，体内的气逸散又恢复了原本的正常水准。
　　可当梁左一站起来开始往前走，体内的气就逸散加剧。
　　修罗空间内是无法连接到个人包裹的，也就是说在里头是没法得到后续补给，这让梁左面临难题。
　　是就地而坐等待，还是冒着可能战力大大受损的危机往前走？
　　无意之中他看到了胸口的黑猫头图案，于是将黑仔唤醒，看看它能不能帮助避免身体能量逸散过快——再怎么说它也是夜魂，总该有点这方面的建树才对。
　　“怪。”
　　黑仔的猫头从梁左胸口伸的老长，它的两只耳朵拉长变成了两根细细的触手，在周围地面上慢慢摸索着什么，很快黑仔的触手一颤，收了回来。
　　“你在一个大块头体内。”
　　夜魂体内？
　　怎么可能……
　　梁左突然意识到，修罗空间里的确是有夜魂游荡的，作为影响战斗的次要随机要素，它们的出场很不确定，有时候你到处都找不到它们的踪迹，有时候你一出来也许就面对它的凶横袭击。
　　那么是什么时候着了这家伙的道？
　　他顿时眼睛一凝。
　　是那个有三个门的房间，梁左身体能量逸散的加剧就是自从进入那扇门开始的，也就是说那扇门根本不是修罗空间本身的环境，而是一头大夜魂制造的陷阱，然后自己这个猎物就十分耿直地自动走到了它的体内。这家伙的计策十分完善，让你在里头不断兜圈，慢慢体内的能量耗尽，如果没有特殊道具和经验很难想到已经身处夜魂体内——说不定还认为是被敌人通过某种阵法算计了。
　　耗尽能量的猎物，它能够轻易消化掉，剥离下意识作为它脑子里意识中枢诞生的土壤。
　　破解了对方的计策梁左就淡定了许多。
　　别看似乎自己是完全落入圈套，可对方的特殊捕猎也存在一个巨大风险，肚子里它可很难针对性攻击……现在主动权已经落在了梁左手中。
　　“能够突破它体内的防御层吗？”
　　梁左询问黑仔。
　　“很难。”
　　黑仔比起最初已经成长了不少，不再是那个只晓得饿饿饿的小朋友。
　　“我有一个计划……”
　　梁左少有地露出阴险的笑。
　　房间里有两扇门，这是一个平凡的中转站。
　　可此时地板上却猛地鼓起一个大包，就像是下面有一个生物想要突破柔软的地板挣扎出来。很快地面上就出现了不少红色粘液，这些粘液从地下不断渗出，将原本一片白的房间染上了一层血色。
　　地板上鼓起的包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三个，很快就像是被炙烤的面团一样不断在到处冒泡，配合不断流出加深的红色粘稠液体，整个屋子里开始回荡着一阵尖锐细小的叫声。这是一种睡梦中呢喃一样的声音，却又尖又利，仿佛有人在梦中遇到了极为恐怖的事情一样。地上的“面皮”终于开始剧烈翻滚起来，地面变得上下凹陷，就如同是在高温下融化的橡皮泥。
　　此时有人推门而入。
　　看到眼前的可怖场景，两面盾牌悬浮在他面前，挡住了他黝黑的胸膛和面孔，只露出一双谨慎的眼睛。
　　他浑身皮肤呈现出一种野性匀称的黑色，光光的脑袋上纹着一个类似于丰字形态的红色纹身，就像是一块伤疤，他上身穿一拼装古铜板甲，下身是一整块可活动黄铜色护腿，走动时甲片之间发出轻轻的声响。
　　正是曾经和梁左携手作战的摩尔人山德鲁。
　　他背靠进来的门——如果能够打开的话他一定会选择避开这个奇怪危险地方。
　　地上渗血这种事纵然是山德鲁也觉得毛骨悚然，看着地板不断凹陷隆起，就像是有一个人在里头拼命挣扎。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轻举妄动。
　　终于地板上的膨胀似乎达到了一个极限，山德鲁迅速用盾牌护住身体，在这一瞬间他听到就像是水球破裂的声音。
　　他再次将盾牌下移，看到整个房间已经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迹，透出一股子难闻的腥味。
　　声音中心有个血人慢慢站起来，用手擦了把脸，冲着山德鲁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好久不见。”
　　梁左将脸上血迹抹掉一些，打招呼说。
　　之前身处夜魂体内，按照黑仔的判断，至少是一头魂雄——即大夜魂。梁左开始进入飞龙之术状态攻击周围的墙壁，这些自然都是魂雄凝聚出来的东西，一旦破坏外面毫无疑问就是它的肚子。让梁左惊喜的是，没攻击几下就有了效果，里头的环境迅速一变，周围的墙壁都朝着自己压迫而来，梁左心说来的真好，他还最怕对方就是无动于衷。
　　他的战术很简单，自己来攻击魂雄让对方不得不将注意力和力量集中在梁左身上。黑仔趁机侵入它体内，破坏意识中枢，只要夜魂的意识中枢被捣碎，它只不过是一堆意识碎片和能量的聚合体罢了。
　　整个过程并没有计划的那么容易。
　　梁左消耗巨大，黑仔的入侵也遭到对方强烈抵抗。
　　可这时候突然有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变化。
　　外界不知有谁闯入导致大夜魂一时间能量紊乱，梁左和黑仔双管齐下彻底从内到外轰爆了这一只大夜魂。
　　没想到才挣脱出来就遇到熟人。


第458章 不胜
　　俩人之间没有继续招呼，而是冷冷互相打量对方。
　　梁左在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状态能多恢复一些。
　　山德鲁则是由于生性谨慎，之前的怪异现象让他对梁左保持警惕，并不急着出手，双手各持一枚圆盾，保持着近乎无懈可击的防御姿势。
　　握棍一样握住龙咆，梁左脚下一拧，压低重心强攻。
　　飞龙之术开启，他第二步比第一步又要快上许多。
　　障刀劈砍在盾牌面前天然被克制，梁左只能够选择更快更精准的使用，将龙咆使出长枪一样的招式。
　　穿刺。
　　用龙咆前段拦打对方。
　　曾经梁左也在旅行时听过一些关于长枪的使用，最基础重要的是拦、拿、扎，可具体怎么理解他还是一头雾水。
　　临时变棍应战也是不得已为之，梁左这才发现用棍虽然并不难，可自己的“龙咆”完全没有任何威胁到对方的能力，也无法如脑子里想的那样迅速扎中对方不在重点保护的下盘，只是和对方双盾拼了几下——和金刚比耐力真是自讨苦吃，没法子只能下移变回用刀的方式。
　　双手龙咆刀不断劈砍穿刺，依旧无法突破山德鲁牢靠朴实的宝具“双铁盾”，倒是每次梁左都被反震开来，体内气的消耗十分巨大。
　　最麻烦的是山德鲁还没有主动进攻，保持着龟缩防御的姿态。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只要梁左暴露出丝毫的衰弱或者喘息，就是山德鲁迅猛反攻时刻。
　　梁左没有任何犹豫，捏紧拳头，浑身皮肤如同褪色一般变成白纸色，乌黑血管在上头变得脉络分明，梁左用一双漆黑的眼睛锁定盾牌后面的山德鲁，全力催动龙咆刀。
　　在他周围突然飘荡出麟龙青色的影子。
　　“不错嘛，居然能够联系上我了。就是他吗？”
　　麟龙说了一句后再次回缩到龙咆上。
　　原本平凡无奇的鞘中刀一时间光芒大盛，外面的刀鞘似乎在这一瞬间变得透明，里头长长淡蓝色刀刃散发出幽冷之光。
　　梁左手握龙咆，刀尖斜斜指向地面。
　　山德鲁眼前一花，他只来得及左手盾挡住面门，一道巨力让他脚下往后退了两步，山德鲁右手盾下移挡住了对方又一下，他几乎看不清对方是怎么出刀的，只能够勉强护住自己的要害，肩头和小腿上都被刀刃刮出了不少血痕。更让山德鲁意外的是，暴涨速度的梁左仿佛消失在房间之中，余他对战的只是那把闪着淡蓝色光晕的长刀而已。
　　就像是有一个精准的木偶师用看不见的线操控着武器在于山德鲁对战着。
　　不对。
　　梁左是炼气士，绝对无法持续使用“御器”这样修仙者的招数。
　　那么他是……
　　身后！
　　山德鲁回头一记盾击，反手将身后人砸开。
　　被击飞的梁左脚踩在墙壁上迅速接力弹回，手中龙咆再次变成快刀，山德鲁背靠墙壁，脚下左右小幅度移动着，防止可能的背后偷袭。
　　只是这样一来也导致他不得不频繁与梁左硬碰硬。
　　金刚从来不怕硬战。
　　梁左终于气喘吁吁了，手中龙咆刀恢复了原本带鞘的模样，他皮肤上也渐渐恢复血色，只是头上不断在渗出汗来，消耗过重，这一直是高爆发的游击通病。
　　机会来了。
　　山德鲁慢慢朝着梁左靠过去。
　　他双手盾牌护住自己的身前鼻子到腰腹位置，压低重心，脚下步伐很慢，就像是战场之中的匍匐前进。
　　看起来一点也没有美感，却是摩尔人在战争中领悟到的坚实步伐。
　　摩尔人的步兵一直都是以稳健著称，阵型和节奏对他们来说比起更快地破坏敌人更重要。俗话说，将敌人拖入自己的节奏，以丰富的经验击败对手。这是一句战场上十分有效的总结，如梁左这样的游击看似最为出彩，隐藏暗中等待刺杀或者是半路伏击功成而去，其实也是为了能够造成对方人员的减员，达到倾泻战斗结果的天平。
　　可如果他们这样的游击军无法达到效果，甚至是被反制，那么他们的作用就微乎其微了。
　　正面战场上，真正的核心是金刚位和射手位，要想在对方完整阵型下击杀其中一人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
　　为什么金刚一直克制游击，就是因为如果是一对一遭遇战，游击的爆发力无法短时间内撕开金刚防御造成致命伤，而时间只要拖延下来，游击爆发力优势就荡然无存，反而开始进入他们调理身体的真空期。规模会战时，金刚移动铁堡可以覆盖到其他几人，令游击得手的概率微乎其微，如果贸然冲入敌阵，很有可能游击就是被绞杀，众人围攻下短时间内直接丧命。
　　俩者的身份就像是熊与猎豹，前者虽然无法主动捕获击杀后者，可后者始终没有机会猎杀前者。
　　至少同一水平时这是个不变的规律。
　　金刚克制游击。游击克制射手。射手理论上克制其他所有人——只要给他距离和空间。术士则是相对比较复杂，有功能性术士，有战斗术士，也有增幅系术士等等，不过往往术士依旧扮演着增幅团队的非直接战斗成员，也是最脆弱的一个。指挥官只怕自己是光杆司令，只有一人的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靠近到和梁左只有两米时梁左往后移动了半步，就是这半步让山德鲁暴起，一枚盾牌飞向梁左胸口，梁左用龙咆挡开。接着山德鲁的拳头狠狠刺中他的胸骨处，将梁左如同一颗丹丸撞击在墙壁上，慢慢滑落。
　　盾牌再度回到手中，山德鲁没有改变自己保护身体的姿势，甚至他还停下脚步，观察眼前人的变化。
　　“队长，遭遇对方游击，正在战斗中，他被我拖住。”
　　山德鲁对通信器中的队长陆伯阳说。
　　“好，压制住他就行。我这边也快结束了。”
　　陆伯阳轻松道。
　　“认输吧，梁左。”
　　隔着五六米，盾战士山德鲁劝告说。
　　梁左勉强睁开眼睛，看着如同一尊石像般的高大男人，明明已经是胜者，他居然依旧表现得依旧保守克制。遇到这样的对手，梁左实在是使不上力气来。
　　胸口的心脏已经被对方那一拳给砸得裂开来，让梁左不得不费劲地努力将它们暂时缝合在一起，避免直接碎开。
　　还要再试一试。
　　梁左用手扶着墙站起来，喘着气，双手的龙咆再度瞄准山德鲁。
　　山德鲁压低重心，将盾牌挡在面前表示尊重，没有丝毫放松。
　　龙影在梁左周围环绕，他努力平复呼吸，脚下一蹬，另一只脚斜斜踏过去，龙咆从右手滑到左手，左手刀刺向对方的盾牌。
　　山德鲁的肌肉记忆让他很轻松能够调整和迅速捕捉到对方攻击点，正要调整时他发现盾牌手竟然一瞬间脱离了自己的控制——被梁左的刀尖画了一个圈儿引开来。短短的一个瞬间，入鞘之刀穿破了山德鲁的左胸口，将心脏从中穿透。
　　电光火石之间，山德鲁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着那把还在鞘中的刀，用手握住，拔出来丢在地上。
　　梁左已经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就像是一具散了架的玩偶，摇摇欲坠。山德鲁一盾牌将他砸得躯体四分五裂，消失无踪。
　　还是太疏忽了，仍然不够稳重。
　　山德鲁内心自责，在他的胸口，原本的穿刺刀伤如同软泥一般慢慢愈合。


第459章 陆伯阳
　　羊归宁擦了擦嘴角溢出来的血，双眼牢牢盯住眼前让自己吃够苦头的男人。
　　“怎么样？羊师弟，我的‘火鸦阵’找到破解办法吗？”
　　对面的男人盘腿坐在地上，睁开眼，露出一个有些邪气的笑容。他一身褐色布衣，宽大的裤子被他卷起来变成七分短裤，脚踏草鞋，头发短短的，看起来极为清爽。要说唯一的装饰，就是他左耳有一枚细草编制而成的耳环，整个人显得十足田园风。
　　羊归宁却不敢小觑。
　　因为他是“布衣神策”陆伯阳，与羊荃师姐同届俊杰，曾经稷下学宫天骄之一。
　　以前说起稷下学宫，自然而然会想到的几个年轻人中陆伯阳绝对是排在前三。
　　只是现在他已经不再挂稷下学宫的名号了。
　　那时候发生的事情羊归宁还历历在目。
　　稷下学宫有“新生”辩论的传统，这个环节一是给新人们表现机会，二是也让他们互相之间能有所了解。按照常规，会有上一届师兄师姐坐镇给他们解惑。
　　当时的解惑者是俩人，羊荃，陆伯阳。
　　有个新生提了一个较为尖锐的问题：“稷下学宫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组织？我们是跟随联盟的脚步，还是向昆仑看齐？”
　　关于昆仑和联盟之间的争论已经持续很多年了，只是大体而言讨论都是在大形势下进行，很少涉及到具体组织和个人的细节——这些都是极为危险言论。
　　新生却没有想那么多，或者说正因为是新生，所以无知无畏，敢于提出这么敏感的问题。
　　“稷下学宫被外界称为指挥官摇篮，其实我们并不培养指挥官，稷下学宫培养的人只有一个目标，追求真理。”
　　羊荃说话和她兵行险着的风格完全不同，四平八稳。
　　那新生依旧不解：“真理，依靠我们眼前看到的信息，我们真的能够在这并不正确的前提下得出结论吗？”
　　羊荃一笑：“让我们拭目以待，凡事做了才会明白。”
　　一会儿又有人提问，不过这次直接是找到了陆伯阳。
　　“陆师兄，我有一个问题。”
　　“讲。”
　　陆伯阳随意道。
　　“之前听闻，陆师兄你拒绝进入炼狱战场……能够说一下原因吗？”
　　这个尖锐的问题让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继而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理由很简单，不想死。”陆伯阳用他特有的轻松调子回答说：“上战场就会死，我怕死，所以能不去就不去。”
　　提问者不能接受这个理由，愤而道：“昆仑中人，谁不怕死，只是陆师兄你身为稷下学宫首屈一指的奇才，能力越大责任自然越大，不能保护昆仑，何谈个人生死！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热血激昂的声音得到了大家拥护。
　　在大多数眼中，昆仑与联盟一直是遭受以太帝国入侵的灾难，对于侵略者他们深恶痛绝，恨不得亲自进入炼狱战场与那些侵略者死战。年轻人推崇的偶像却是一个怕死鬼，这让他们觉得可笑，继而开始尖锐攻击这位沽名钓誉者。
　　面对诘难，陆伯阳只是一笑：“好好好，我大概明白你们的意思。你们觉得我这个人没有承担起一个稷下学宫‘奇才’名誉下的责任，不过我从来也没有要求大家认为我是什么大人物啊，一切都是你们一厢情愿的，不是吗？”
　　羊荃忍不住劝告说：“陆师兄，他们还年轻……”
　　“不年轻了。”陆伯阳叹了口气：“他们还小，还年轻，还不懂事，这种话我自己也说过太多次了。从进入昆仑开始，我们就不能再认为自己是一个可以被宽恕原谅的年轻人，做的一切都需要自己去承担。”
　　他看向台下的年轻人。
　　“我拒绝与以他人作战，因为我的理由很简单，既然以太人想要昆仑的地盘，给他们就好。”
　　这句话引起轩然大波。
　　下面的人震惊地看着他，完全无法想象，一个根正苗红十二战队之一的嫡系弟子竟然会说出向敌人投降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陆师兄一定是故意这么说的……肯定有他的理由，想要反驳而已。”
　　不少人心里都这么想的。
　　毕竟，台上的男人可是“布衣神策”陆伯阳。
　　布衣陆伯阳曾经孤身一人游说，阻止了灵霄镜和烽火楼的旷日大战，他又几次出入联盟两会一府，破天荒以十二战队成员的身份成为法案修正的参赞，他是“六道”研究中心最年轻的研究成员，他就像是一个特立独行的行吟诗人，所到之处都想要尝试，而他不经意做的事情都让人艳羡而惊叹。这就是陆伯阳，早早就风头正劲，未来无可限量。
　　可他却说，将昆仑和联盟辛辛苦苦经营的资源和土地拱手相让？
　　为了让大家听得更清晰一些，陆伯阳双手拢在嘴前，变成传声筒装大声说：“没听懂吗？我说，给以太人，不要打仗，投降就好！”
　　每个人都看到互相眼中的惶恐与不解，为什么，为什么陆师兄变成这样了？
　　他是间谍吗？
　　不，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间谍？
　　那为什么……
　　对此，旁边的羊荃只是叹了口气，不再开口。
　　“我提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要反击以太人？为了和平，保存现在的生活和每个人的性命，对吧？”陆伯阳站起来，滔滔不绝说起来：“可哪怕是什么都不懂的人大概也知道，想要和平，最简单的方式就是不要战争。可是现在呢，联盟和昆仑却在进行一场没有意义的战争，或者说，这场战争根本不是以保护每个人的生命为前提进行的。你们在座有谁见过以太人吗？”
　　台下人面面相觑。
　　有人零零星星发言，说以太人凶横，以太人善战，以太帝国的独裁制度会让昆仑与联盟变成他们的附庸与奴隶。
　　“很好，我明白了，大家都没有见过对吧？我也没有见过，这很正常，普通人如果想要去面对以太人的战士，那只能说明他脑子有问题。”
　　陆伯阳挽起袖子，从台上跳下来，下面的人自然让开一条道路。
　　他看向左边的年轻人：“我们所知道的以太人，不，应该说是以太士兵，谁又真正去过以太帝国呢？我告诉你们，我去过十二战队，两会一府，调查得出，这个数据是零。没有一个人去过以太帝国，也没有一个人尝试过。为什么？”
　　他冷冷说：“因为昆仑和联盟直接定义了以太人的形态，他们凶横残暴，杀人如麻，毫无感情。诸位，用用你们的脑子，为什么你们对这个信息深信不疑？不觉得可笑吗？从未见过的人，你们却非常了解他们的细节和性格……”
　　陆伯阳露出嘲讽的笑容。
　　“我说，以太人想要资源和地盘，给他们。这当然是一个想当然的选择，可是每一个选择都应该有它的拥簇，不是吗？可我看到的是，你们所有人都认为我是错的，不假思索，而且一口咬定，给出的理由却根本不是你们思维的产物……你们不过是一群复述者，重复别人嘴里的东西。毫无自我的人，何谈去拯救别人？你们连自己都还没有看清楚。”
　　他的一番话如同是三伏天的一阵冷风让所有人都是一个激灵。
　　“怎么样，诸位热血青年？杀身成仁的确会让你们觉得自我高尚，可你们搞清楚了吗？杀身能成仁么？”
　　陆伯阳摇摇头，为没有人反驳他而失望。
　　如果这时候有人能够坚持自己的理念，通过实施来驳斥陆伯阳的邪说，他会感到高兴。稷下学宫追求的是百家争鸣，而非统一的意识形态。每个人都被无形的力量，潜移默化的昆仑影响，他们只能够看到自己习惯的东西。
　　太可悲了。
　　“既然战争才是造成最多人死亡的事，为什么还要开启战争？”
　　他继续道。
　　“比起马上可见的死亡，推移死亡才是每个具有生命的个体本能不是吗？那么，为什么我们要去前赴后继的死掉？仅仅为了一个被我们挖掘出来后困住我们的‘昆仑’吗？可笑……”
　　空中突然响起一个威严的声音。
　　“陆伯阳，言辞不当，去后山受罚！”
　　他抬起头，朝天空拱拱手：“莫掌门，不知道要罚我面壁还是镇守六道呢？”
　　众人这才明白，出言阻止的竟然是副掌门莫之洋，看来陆伯阳的言论的确过激到副掌门都不得不出面制止。
　　“一切按照规章行事。”
　　莫之洋淡淡说。
　　“那我不再是稷下学宫的人，就不必受罚了吧？”
　　“陆伯阳！”
　　莫之洋声音蕴怒：“你又在搞什么！”
　　陆伯阳回过身，跪在地上，朝着掌门朱武所在的主殿方向三次叩首：“多谢掌门以及诸位长辈、师兄姐弟包容，陆伯阳因个人理念不合，今日起不再是稷下学宫子弟，还请见谅。”
　　羊荃紧闭的眼睛也动了动，嘴唇轻轻抿着。
　　其他人都因为过于惊愕而说不出话来。
　　此时一个平和的声音又传来：“你心已决，我也不劝，望你以后好自为之。”
　　“是，掌门。”
　　陆伯阳恭恭敬敬行礼。
　　能被直接称呼为掌门的，毫无疑问，正是稷下学宫的真正掌控者，朱武。
　　“山高水长，诸位日后有缘相见。”
　　说着，陆伯阳一把拉下身上稷下学宫的外套，往空中一扬，化作云雾消失无踪。
　　年轻的陆伯阳真正变成一身布衣，自此不再属于稷下学宫。


第460章 败绩
　　人各有命，不该被一种理念或者几种意识形态所影响，崇尚自由，想要寻找到更多关于世界的思考，就必须跳出昆仑世界本身设下的圈套。
　　这就是大家分析出的陆伯阳所想。
　　至于他真实想法如何，无人得知。
　　只是在稷下学宫呆腻了，所以给个说辞从里头能够脱离出来？还是说，他是纯粹坚定的少数“投降派”，出去搞团体去了？亦或者是仅仅是随心所欲，想到就做了？
　　都有可能。
　　他是奇才，奇怪的人做什么事都不意外。
　　得知陆伯阳担任流浪者战队的指挥官，羊归宁就将这支战队的危险级提升到了最难处理的一栏中。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懵懂的年轻人，在台下看着陆伯阳激情洋溢地演讲，羡慕又惊叹，嫉妒让他对这个男人印象深刻。
　　那年十八 稷下辩论 站着如喽罗
　　时光荏苒，羊归宁也渐渐站在了舞台上，很多人都说，天才之名负重太多，一举一动都牵连甚多，不如当一个普通人自由。
　　都是胡扯！
　　不过是那些台下的弱者给自己可怜的安慰罢了。
　　当你站在舞台的中央，你才会意识到，这才是一个人的命运应该的样子。
　　谈笑之间，破敌于千里之外，觥筹相错之时，决定一群人的归属，哪怕是在昆仑世界中最顶层的那一群人中，也有人提起你的名字。
　　你喝过真正的酒吗？
　　这就是美酒滋味。
　　一旦尝过，终生不忘。
　　普通人看到的是海下的凶险，可羊归宁已经看到了海面上壮阔的美景，以及那冉冉升起的红日，世界壮奇，尽在眼中。
　　人生就该如此，风光辉煌，高光与危险并存，这才是男人追求的征程！
　　曾经台下喽啰，现在居然能够和布衣奇才陆伯阳正面对决，偶像啊，让我踩着你走到更高的地方！
　　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羊归宁露出兴奋的笑容。
　　“多谢陆师兄指教，请看我破阵。”
　　他手捧行军盘，盘上被纵横线画成一个个小格子，此时俩枚棋子一黑一白隔着十几格子距离遥遥相望。黑子已经压向了中部，白子距离身后的底线已经只有三格距离，这正是反应了俩人目前对弈的形式。
　　陆伯阳是黑子，不断压迫着羊归宁，让他可计算可出变招越来越少。
　　此时羊归宁周围被一群火鸦包围，它们来回盘旋，不时尝试撞击攻击下面的人，只是都被一层无形的力量阻拦，进入不得。羊归宁虽然及时给出了防御阵法，却依旧遭受重创，阵法比斗一步失了先机，后面步步被压制。
　　羊归宁手指在白子周围画了一圈，手指上又出现两枚白子，分别安置在自己左右上角，形成了一个倒三角形。
　　他的手指轻轻划拉下三颗白子之间连上了白色的细线，行军盘上轻微闪光。
　　转瞬羊归宁周围多了两团白色萤火，火鸦众一见萤火纷纷一拥而上，两团萤火顿时消失无踪，可原本得胜漫天的火鸦也一只只爆裂开来，变成一闪而过的火星。
　　“陆师兄，我这招‘飞鸦扑火’如何？”
　　羊归宁看向对面。
　　“不错不错。”陆伯阳微微颔首：“借用‘飞虫之阵’和‘蛊惑’双重叠加，的确是很好克制火鸦的思路。可惜啊，小师弟你忘记了一件事。”
　　羊归宁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看向周围，那些火星并没有熄灭，而是在缓缓凝聚，移动着。他睁大了眼，想到了什么。
　　“火鸦一死，不死鸟可就复生了呀。”
　　陆伯阳谈笑之间，原本星星之火汇聚成一只长尾鸟类，它展翅而鸣，超高温让整个屋子里一时间目不能视。不死鸟一下子融化了羊归宁的防御阵，口吐烈焰将其环绕。
　　转瞬原本的位置只剩下一团黑灰。
　　陆伯阳此时收到山德鲁的传话：“队长，遭遇对方游击，正在战斗中，他被我拖住。”
　　“好，压制住他就行。我这边也快结束了。”
　　陆伯阳轻松道。
　　他走到那团黑灰面前，用手指在它周围画了个阵法：“抱歉了，小师弟，我不会给你障眼法的机会，再见。”
　　陆伯阳双手结印，黑灰之中突然开始剧烈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黑灰之中诞生一般。立刻从旁边地上生长出一根藤曼——“神木之术”，藤曼的触手扎根在黑灰之中，片刻功夫，黑灰就消失无踪。
　　羊归宁最后的后手失败。
　　陆伯阳拍了拍手，通知其他人：“敌方指挥官已经阵亡。”
　　梁左回到楼内看到羊归宁竟然也在，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坐在沙发上发呆。
　　指挥官也被对方干掉了。
　　不想去触对方霉头，梁左靠着墙站着，回忆之前与山德鲁战斗。
　　最后那一下的确已经抓住了唯一机会，只是对方实在奇怪，那一刀刺入对方身体，梁左却感觉像扎入雨后的泥土，软塌塌的，没有一点坚硬柔软实感。难道这才是山德鲁真正的依仗？身体可以随意扭曲变换形态，避免致命伤？
　　如果真是这样就太可怕了……
　　回头想想，敌方挖角的指挥官的确深谋远虑，找到了这么可靠的一个金刚。
　　或许攻击方面山德鲁远不如圆慎，可从防御以及硬度来讲丝毫不比他弱，而且山德鲁这个人稳得可怕。梁左对上他想要依靠战术来谋得先机太难，上次与圆慎交手时好歹趁着对方情敌梁左还使出飞龙干掉了当时的术士毒眼……
　　山德鲁？
　　不可能。
　　稳就是他的代名词。
　　可靠的金刚和盾战士，梁左更是懊恼——怎么就让人给挖走了呢？如果他还在，说不定水泊梁山也有进入三十二强的机会……
　　总而言之，这次麒麟变阵对战流浪者，结果已经毫无疑问。
　　输得相当彻底。


第461章 双青
　　“有您的包裹。”
　　智能助手的一句话让梁左从睡眠中醒来。
　　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
　　他点开个人包裹，发现里头果然已经躺着一个木质盒子。
　　盒子上写着“梁左大人敬启”。
　　字迹秀气纤长，梁左一时想不到谁会写这样的称呼，难道是寄错了人？同名同姓被昆仑误送到我这里来了？
　　话虽如此手指还是很诚实地将盒子拆开来，里头是三条手指粗细的小银鱼，用细细红绳系上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梁左凑上去嗅了嗅，闻到一股柠檬味——应该是用柠檬消除了鱼腥味。
　　总不会有人送吃的来毒自己把……
　　这么想着，梁左打开蝴蝶结，拎起一条小银鱼放入嘴里，它实在太小，肉质又太过细嫩，入口即化。
　　猛地梁左双手捂住嘴巴，鼻血流了出来。
　　嘴里火辣辣地疼，仿佛有人在他舌头上放了火药给点燃。
　　梁左脑袋剧烈摇晃起来，脸上露出不知道是痛苦还是享受的难堪表情。只有他明白，自己嘴里的小鱼是在真正的爆炸……舌头舔过鱼肉的那一瞬间，鱼从内而外爆炸开来，强烈的冲击让梁左鼻血喷射，脑子里一阵短暂眩晕，不过他立刻意识到这种力度绝不是要伤人。
　　怎么说呢？
　　恰到好处。
　　自从变成造法者炼气士后，梁左对于疼痛的忍耐度也变得越来越高，以前深爱的麻辣食物却很难刺激到他的味蕾。说到底，麻辣都是麻痹和痛觉产生的奇妙体验。美味是美味，可是以前那种临界点带来的特有刺激已经消失，让梁左十分惆怅。
　　然而眼前这一道菜让他再次体验一股舌头唇齿被凌虐的快感，实在美妙呀。
　　菜的名字他也知道。
　　爆炸飞鱼！
　　“我学过的有一道菜叫做‘爆炸飞鱼’，看起来就是一条条小银鱼，不过吃到嘴里就会开始爆炸，常常炸伤人，制作时也很容易走火爆炸，不好控制。”
　　“爆炸飞鱼可是一道很受欢迎的名菜，很多人喜欢。光是捂住嘴那股在脑子里爆炸的冲击就很刺激了，完毕之后鱼的香味会和爆炸的碎末一起融入口腔之中，很美味的！”
　　戴着安全帽在厨房忙碌的青子形象又浮现在梁左面前。
　　他一边流着鼻血一边笑起来。
　　果然如同她所说，这爆炸带来的爆裂感和鱼本身的细嫩形成了双重体验，是一种独特的美味。
　　梁左摸出“凉风”贴在耳朵上联系青子——现在他更喜欢这么去联系别人，让他有一种熟悉的地球时代感觉。
　　“喂，在干什么呢？”
　　那头传来青子有些模糊不清的声音：“在杀人呢，快结束了。”
　　接着梁左就听到那头传来一声惨叫。
　　“呼。”
　　杀手青子终于解决了目标人物，声音也变得轻快许多：“你们麒麟最近势头很猛嘛，都已经有人悬赏刺杀你们里头的人了。”
　　梁左心想，果然人怕出名猪怕壮。
　　不过杀人是工作，交情是私事，梁左已经习惯了青子的思维和习惯。
　　“爆炸飞鱼我收到了，很好吃！”
　　“最近没钱了，所以去当厨师打了一会儿工，做菜时就多做了一点，想着你救过我的命，就给你送了一份，反正只花了一点给昆仑的邮寄费而已。”
　　青子一副我只是材料多才送你的口气。
　　“还有一件事。”青子犹豫了片刻说：“最近我们行业里的单子变得多了好几倍，估计酝酿着什么大事。你们五指戒的白子驹身价又提升了不少，买他脑袋的匿名雇主增加了不少。”
　　老白这个人……有问题的。
　　天天拈花惹草，被人追杀也是很正常的。
　　梁左心想着，不过还是将这个异常信息记在心中：“我明白了。”
　　“那我先断了，马上还要去下一个地点，最近太忙……”
　　再次与青子联系之后梁左顺势就想到了师傅青筝。
　　这俩人之间仿佛有某种奇妙的联系，名字之中都有一个青字，偏偏俩人一个古怪奔放一个恪守内敛，截然不同。想到其中一人梁左就不可避免念到另一位，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尝试联系师傅。
　　“师傅？在不在？”
　　根本联系不上她，杳无音讯。
　　怎么回事？
　　梁左突然才想起，青师傅是离开队伍时就说了，要去龙伯国看看白骨国，或许可以探索一下龙伯国的秘密。
　　龙伯国毕竟属于归墟很大的一片区域，能够看清楚龙伯国对于了解归墟的隐秘有很大帮助。
　　人被传送到龙伯国时就和归墟之外切断了联系，无法通过昆仑互相联络。
　　想到这里，梁左不免有些惆怅。
　　他很怀念青师傅严肃又有些刻板地说教，她也许不擅长当别人的师傅，显得有些不适应，透出一种笨拙努力的克制。生气时她又总是努力压抑自己的情感，只会捏紧手指。
　　青师傅将自己用一个叫做“规则”的笼子给锁了起来，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她被规则改变之后的样子。
　　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拼命压制自己的喜怒？
　　梁左一直不明白。
　　每次看到青师傅，他总是觉得她很孤独，有别于青子为忘记过去的故作欢快，青师傅什么时候都独自一人，她远远避开其他人，沉默封闭起自己。
　　就像是韩红《一个人》里唱的那样。
　　于是我 一个人喝酒 一个人唱歌 一个人面对这无聊的生活 一个人买来面具 假装着强悍 笑着跳进人海里
　　此时远在龙伯国的青筝正在和一个白骨国的小孩子吃力地交流着。
　　“这个是什么？”
　　青筝蹲着，看向手指上的小小十字星骨头。
　　“这是结婚！”
　　只到她膝盖的小骷髅认真地说：“请和我结婚！”
　　青筝哭笑不得。
　　才来到白骨国，居然就有一个小不点用一块骨头朝自己莫名其妙求婚……这是什么呀。
　　“不准骚扰客人！这是梁左的朋友！”
　　有个白骨人斥责下小骷髅瑟瑟发抖，低头拿着十字形骨头黯然离去。
　　“青筝小姐，这边来，我给你介绍一些朋友。”
　　白骨国人哈珀说着。
　　青筝点点头跟随他而去。她心里不由想起离开前梁左说在“五明界昉”报他名字就可以避免一些麻烦，当时还以为是他故意吹嘘，男人都喜欢吹牛，没想到他还真的小有名气。
　　也不知道这个冒失的徒弟现在在麒麟战队又是怎样……大概又在闹得风生水起吧。
　　想到梁左有时候脑子短路的样子，青筝嘴角轻轻牵了牵。


第462章 匕首
　　一个月的初赛结束，麒麟如愿以偿进入了三十二强，根据昆仑对战绩和战力综合评估，麒麟战队排在第十二位，算是上半区，具有一定程度的优势。
　　复赛与初赛不同，不再是那么粗陋的“就是战”，有了几条增补条件。
　　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上下半区的划分，前十六是上半区，后十六是下半区。上半区是战绩更为好的战队持有，因而对战时他们具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选择地形。
　　上半区具有选择地形的权利。
　　比如说，若是上半区战队擅长双射手远距离风筝和火力压制，他们完全可以选择一个山峦区域或者是其他制高点能够形成视野压制的环境，如此一来自然还未开战就具有先天性优势。交战双方的胜者将会再次根据上下半区判断哪一方具有地形选择权，如此轮回一直到最终决赛。在决赛之前都是一战定胜负，唯有决赛是三战两胜制度，这也是比起前几届排位赛的一个巨大改变。
　　决赛前一战定输赢就具有了某种随机性。
　　也就是说强者虽然占据优势，却也可能遭遇弱队逆袭成功，只要弱队能够制定相应战术甚至是利用己方优势克制对手，理论上就存在爆冷翻盘机会。
　　决赛改成三战两胜制度则是让爆冷的机会变得微乎其微。
　　因为三战两胜制度让双方都有时间适应和针对对方，几乎第二战开始就很难出奇制胜——谁也不敢托大。
　　不过这样一来对于选拔出最为优秀的队伍是有效的，三战两胜让队伍交战之间硬实力变成决定性作用，三战两胜赢家必定是更强的那一位。
　　在三十二强复赛开始之前有十五天的休整期。
　　这也给密集赛程的战队们一个缓冲的时间。
　　不同于首发成员压力那么大，梁左心态倒是很好，他目前绝对是无法达到渡鸦那种程度，除非有特殊情况不得不上他，否则羊归宁应该是短时间不会考虑梁左替代渡鸦。替补之中最有可能上场的是射手姚笑，豪哥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实在让人担忧，没准羊归宁就找个理由将队长给换下来，至少从上次“虚拟战场”交战情况来说姚笑可不比豪哥差多少。
　　十五天时间梁左开始构思自己“凉风”APP的最后一个组件。
　　不同于之前障刀的古典设计，梁左对匕首的要求希望它能够具有实用杀伤性以及足够简洁。因而他想到的模板是现代军用匕首，军用匕首讲究锋利、近距离能够迅速杀伤敌人，而且必要时能够挡隔。
　　这也是为什么军用匕首一般配合手枪使用——左手握匕首，小臂平行于胸前，刀把向内刀身向外，右手持手枪，垂直前胸准备射击。
　　无论是射击类游戏还是模拟实战都常常出现这个姿势。
　　匕首不宜太长，也不用太短，刀身长度以从手腕到中指尖这个长度为宜。
　　刀身上有一些血槽方便拔出。
　　把柄则是就利用障刀原本的刀柄，让它和障刀能够组合在一起，战斗时可以出其不意起到奇袭杀伤的作用。
　　“其实就是高仿版的制式组合刀？”
　　韩靖一针见血，有些不耐烦道：“你能不能有一点自己的创意？”
　　“有！”
　　梁左翻出障刀，指向刀的刀镡位置：“刀背这一边需要做成一个圆环。”
　　将原本障刀刀镡下的把柄改良一下，在下面多出一个环，抬起能成为匕首的刀镡，拔出藏在刀柄中的匕首时用手指穿入圆环中控制，更加灵活，轨迹更难捉磨。
　　整个就变成了匕首刀刃和下面把柄处由一个圆环连接，整个圆环将变成反手或者是直接用手指扣住的握刀方式。
　　“随你的便。”
　　韩靖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三天后韩靖把设计图和模型给了梁左。
　　“匕首长30厘米，宽3厘米，菱形刀刃，单面刃，刃背0.5厘米，刀刃附魔基础阵法‘锋锐’，刃背抗击打能力一般，穿透效果一流。”
　　韩靖解释着，将手中一把等比例的匕首模型递给梁左。
　　匕首浑身黝黑，甚至刀刃都经过特殊处理，看起来就像是未开刃一般，刀背刀刃两道血槽，整个匕首握在手上重量适当，刀柄刀刃衔接处有个金属环，下面是防滑胶质短柄，实用性与隐蔽性一体。
　　梁左挥舞了两下，很是满意。
　　“结构和内部重量比例等资料我已经传输给你了，自己去分析，这个倒是简单，只是锋锐这种特性需要小心附魔，因为它的生效位置只有很小的一点，很容易附魔失败或者是做成残次品。虽然是最基础的附魔，依旧可能出意外，你自己要多注意。”
　　韩靖看他有些忘乎所以，告诫说。
　　“名字想好了吗？”
　　“想好了。”
　　梁左对于起名那是早就谋划了。
　　“我叫它，轩、辕、剑！”
　　韩靖被雷得外焦里嫩，竟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开个玩笑，不要这幅表情……”梁左有些心虚道：“其实它的真名非常低调，就叫……”
　　他故意拉长了声调，搭档冷漠地看着，毫不买单配合。
　　梁左只好高举匕首自己喊了出来。
　　“誓约胜利之剑！”
　　“好吧这个名字只是备用……”
　　梁左换上正式的称呼。
　　“它的真名叫，照胆。”
　　听到这个词，韩靖稍微讶异了一下：“是用的秦国咸阳宫大方镜的名字？”
　　梁左点点头。
　　相传秦咸阳宫中有大方镜，能照见五脏病患，女子有邪心者，以此镜照之，可见胆张心动。
　　梁左曾经在一个导游那里听到过这个故事，觉得有意思也就默默记了下来。
　　他希望自己能够用这把极险的匕首“照胆”告诫自己，保持自我，不忘心中所念。


第463章 季小姐的宝贝
　　障刀被击飞的一瞬间，梁左被重重砸飞，落地瞬间一只手臂壁咚在他脖子右侧，梁左的胸口被对方膝盖压制，完全无法动弹。
　　“你输了。”
　　一身套头衫的季小姐从他身上爬起来，宝蓝色眼睛神采奕奕，露出她习惯性的清爽笑容。
　　梁左用双手撑着慢慢爬起来，胸口的阵痛还未褪去，他下意识揉了揉被伤的位置，四肢在“封穴结脉”影响下还有些麻痹感，他只能甩了甩小臂：“你的宝具到底是什么……我看不懂了。”
　　原本梁左一直以为季小姐武神状态下那把青色关刀就是她的宝具，可对战时他发现季小姐的武器彻底消失不见，而这对季梵真的武神状态没有任何影响。
　　纵然季梵真比自己强，也不可能不利用宝具的情况下完全压制自己。
　　“我的武器比较奇怪一点……”
　　季小姐为难道。
　　“是这个。”
　　在她手掌上燃起一团青色火焰。
　　令梁左十分意外。
　　之前他也曾见识过一些特殊类的宝具形态。比如说搭档韩靖的“昆仑之书”，几乎舍弃了正面战场上的纯粹战斗能力；青筝的飞刀群，如同花瓣一样被她所用，可凝聚成各种形态，甚至制造“刀刃风暴”；羊归宁的行军盘，布阵破阵于一体；人偶师玛丽肖不同于普通炼气士的人偶……
　　可没有固定形态的具有自然元素的武器，梁左还是首次目睹。
　　他忍不住用手指触碰了一下青色火焰，发现里头就像是有一股巨大的斥力，让他手指无法往火焰中心靠拢。
　　“别看它这样，瞬间爆发的话，连负责控制的我都要重伤。”
　　季梵真不无得意地说。
　　她给自己宝具取的名字叫做“飞火流星”，原因在于她很喜欢2002年韩日世界杯那一款足球设计，其他小姑娘小时候喜欢玩娃娃过家家，她则是一个人带球在家里的草地上横冲直撞，各种过除草机和狗。
　　“其实这东西的用法我原本计划是像足球一样踢的，只是出了一点意外……”
　　梁左听得目瞪口呆。
　　季小姐还是真是乱来，用足球作为她最重要的战斗宝具！
　　大写的服。
　　比较起来，梁左的手机平台和APP切换模式就显得中规中矩多了。
　　“因为一踢就散。”
　　季梵真郁闷道。
　　“飞火流星”在她手掌中渐渐壮大凝聚，很快就变成了一个足球大小的火球。季小姐用膝盖和脚背熟练地颠球，一连五十个不带停的，看得梁左目不转睛——她还真不是开玩笑，真有练过。
　　颠球到高一点的位置，季小姐一记凌空抽射，对准练功房的墙壁大力射门。
　　“飞火流星”只飞了三四米就变成了“流星”，火花四溅，就像是一枚礼花一样，闪烁之后就消失无踪。
　　很好看，但实战无卵用。
　　这就是问题所在。
　　季梵真之所以将“飞火流星”暂时凝聚成关刀的模样也是迫不得已，“飞火流星”只要在她手中就具有爆发力和杀伤力，能够利用瞬间的升温达到灼烧和撕裂的作用，可一旦脱离了控制就毫无威力可言，自己就消散了。这也是为什么季梵真一直以来都很苦恼，不太喜欢使用“飞火流星”牌关刀，说到顺手她更喜欢原本购买的道具剑盾。
　　战斗时可以随意在阔剑和盾牌之间切换，并且她已经使用了很长时间，非常熟悉。
　　关刀让她还是很不舒服，只是勉强暂时凑活着用，算是一个过渡产品。
　　梁左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的一个设计——蜂巢炸弹！
　　那是他在龙伯国时被五溪传授类似于空气炮的远程杀伤性术式，之后改良佐以地球上“蜂窝结构”衍生出来的新形态。
　　“蜂窝结构？像最早的蜂窝煤那种吗？”
　　季梵真来了兴趣。
　　俩人都靠墙坐下探讨起来。
　　询问了一番之后梁左发现季梵真的确如他所想一般，根本没有对“飞火流星”进行多少结构层面上的改造，只是纯粹利用蛮力将它压缩，凝聚尽可能多的“气”在其中，让其处于一个高能不稳定状态——她计划是踢出飞火流星后它会在远一点的地方形成超级大爆炸，从而杀伤敌人。实际情况却是如同梁左目击那样，飞三四米远飞火流星就“泄气”成火花四散而逃了。
　　“你的意思是，虽然是纯粹的能量体，还是需要将它内部细化成填充物和骨架？”
　　季小姐很聪明，一下子反应过来。
　　“对。”梁左点头赞同：“不要把‘气’当成是类似于魔法的元素，它本质上其实是能量的基础单位，也是昆仑中大多实际物体的基本材料。说得极端一些，你要将它看成是碳元素或者是硅元素，在这个基础上将它加工成你想要的形态，想想地球上的金刚石就是由碳元素在高温高压下构成的，玻璃也是硅元素在二氧化硅后成型……”
　　季小姐突然奇怪地盯着他的脸。
　　“怎么了？”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季小姐认真地说：“以前你只管打打打，根本没有想到这么深入过……大家都进步了不少。”
　　梁左一笑。
　　那是当然的。现在梁左的知识和基础一部分归功于青师傅的每日严加补习，可更重要的还是方寸山那三年。石柱书馆之中的红海书舟，在里头梁左捕获到了不少智慧之灯，那些明明很是生涩的概念在研究人员的讲解之下让他这样基础近乎为零的人也能够理解，学到了很多以前根本不曾想过的思维方式，也明白了真正昆仑中重要的不是攫取更多的力量，而是学会理解它们，达到真正运用的效果。
　　回到外部世界，梁左越来越感受到方寸山石柱书馆那段日子的价值。
　　在此之前的梁左是一个偶尔灵光一闪的莽夫，出来之后他才算是勉强跟上昆仑真正造法者炼气士们的脚步。
　　说着俩人就开始给“飞火流星”做起实验来。
　　季小姐虽然基础知识算不得多么好，可动手能力强出梁左一档，原本梁左需要画图才能让自己思维清晰和理解，可到了季小姐这里，梁左一说她就能懂，甚至不需要梁左给她做实验。
　　用季小姐的话说，她原本是想要成为女足球运动员的，盘带过人和双人撞墙，三人配合课程看一次就会，只是可惜后来摔断过一次腿，有了旧伤导致无法继续下去。
　　俩人初步将飞火流星改良出来，剩余的就是大量的重复试验，来调整内部结构和增强控制。
　　梁左蓦然想起：“今天三十二强争夺战开始了，我们是不是该去看看？”
　　“不用，今天的对手如果都赢不了，羊归宁估计也该退出麒麟了……”
　　季小姐颠着火球“飞火流星”，毫不在意，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梁左一查，战队首日比赛已经结束。
　　干脆利落解决了对方，耗时只用了十五分钟！


第464章 爆冷
　　三十二进十六这一轮清一色都是上半区获胜，前十六名的战队在下一轮却遭遇了麻烦。
　　最劲爆的新闻自然是第一届冠军“狡童”被“菩提”爆冷击败！
　　梁左看到无论是智能助手的快讯播报还是蓬莱那边的新闻版块都被这条消息充斥，铺天盖地的消息都是在讲述这一件事。
　　昔日霸主被黑马斩落，首届冠军无缘八强。
　　鱼沈燕单骑难救主，最强剑士水生被当面单人击杀。
　　王牌对王牌，小天君“姚烨”完美压制！
　　……
　　梁左想要尝试在购物平台上购买本场比赛的留影，却发现根本买不到。昆仑本届排位赛限制极为严格，三十二强赛不给任何留影和转播的机会，完全封闭式展开。就连曾经试图将留影装备带入战场的场上人员也被发现后警告处理，于是所有人都明白，昆仑不是开玩笑的。
　　大概也是考虑到大家这种挠心挠肺的渴求，联盟在当日晚一点的时候发布了一条免费视频，可以直接在智能助手那里查收。
　　没有标题，只有三十秒的影像。
　　孤身站在山峰之巅，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象征星罗府的三颗互绕星辰标志在他后背上衣衫上格外显眼。水生白衣银剑，脚踏飞剑于山雾之中，十五六岁的清秀少年模样更显飘然出尘，如画中剑仙。
　　在他面前的男人则是另一幅样子。
　　头挽发髻，一百八十公分的对手摇着一把纸折扇，嘴唇微翘，只是脸上笑容过于轻佻，很容易让人觉得他对眼前少年郎有什么特殊的想法。
　　同样的书生白袍，却在身上如同斑马一样有一道道黑色条纹，看起来有些怪异。
　　而在他胳膊上有着臂章一样的圆形刺绣图案，上面有一黑线白底莲花图案，正是静心寺的标志。
　　正是近几年风头正盛的静心寺后起之秀，“小天君”姚烨。
　　水生捏了个剑指，飞剑从他脚下飞出如同一道闪电冲着姚烨而去，他自己变成浮空的状态。
　　飞剑飞到姚烨面前时却仿佛迷失了方向一样，不断在姚烨周围晃悠，就是无法判断到他的位置所在，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迷路的鸟儿，来来回回犹豫不前。
　　姚烨突然一挥折扇，念：“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借法剑！”
　　折扇变作碎片，纸片迅速凝结成了一把看起来有些皱巴巴的纸剑，姚烨挥挥手，纸剑飞向半空中与水生的飞剑战成一团。
　　虽是纸剑，同水生利剑交锋时却犹如精铁，双剑急速互相缠斗，疯狂对刺劈斩，看起来就像是两道银光在空中颤抖。
　　水生突然欺近以剑指刺中姚烨胸口。
　　姚烨却是笑了笑，化作碎纸片随风而散。
　　水生召回飞剑，一剑化三形，三飞剑迅速剿灭空中飞舞的纸片儿，就在此时那些纸片儿却变成了一把把纸剑，冲着水生飞来。水生大惊，只来及唤回飞剑环绕身旁，奋力挡隔开纸剑的轰炸式攻击。可每一把纸剑攻击到他飞剑时就发出一声爆炸，连串的爆破声让外部视角几乎无法看清中间的水生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
　　就在此时，有人念：“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借天神。”
　　一只有十米长的手掌突然出现，一把攥住水生所在的区域。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借天雷。”
　　随着这一声轻轻的呼唤。
　　天上突然降落雷霆，正中手掌中央，让画面都一阵拉扯模糊。
　　天神巨手消失之后，原地水生已经消失无踪，仅剩一地鲜血。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整个三十秒的战斗无比紧凑，从互相交锋到落入姚烨的节奏，水生竟然输得如此之快，让梁左完全无法相信。
　　恰好这时候韩靖也从实验室走出来。
　　梁左感觉问他的感受，照理说水生和姚烨不可能差距如此之大，如果姚烨在同水准能够如此碾压其余天才人物，那么梁左这样的岂不是在他手中完全活不了几秒钟？
　　“没错，你判断很准确。”
　　韩靖无情回答。
　　“对你，姚烨应该用不了三十秒，前提是只要你进入他的节奏。”
　　他补充了一句，也是看过了这场焦点之战。
　　让韩靖惊讶的并不是姚烨一连串的组合式术式，而是水生的愚蠢。也许一直以来水生已经习惯了依仗飞剑，面对金刚时他能够拉扯距离，不像一般游击那样容易陷入金刚防御网的泥潭，面对同位置的战士他则是能够从远距离到肉搏一开始就占据先手，飞剑还能够给他提供防御挡隔，避免远程杀手一击致命……也许正是过往的自信让他习惯了飞剑起手，面对姚烨时却吃了大亏。
　　姚烨被称为“小天君”不是没有道理的，古仙人三脉符箓、御器、金丹他一个人居然能够同时修行，不止如此，很多人都传言说姚烨还是一名炼气士！
　　不说后者，光是修仙者三脉他的理解就必定是极为出色的，要在同等时间内学更多种类，只有一个办法，提升每一门修行的进度，这又需要超强的个人记忆能力与理解能力，让他能够迅速掌握基础知识。在基础之上才是个人理解和应用。
　　因而在基础上姚烨应该反而是优于水生的。
　　水生专精，姚烨博学，这就造成了双方信息的不平等，如果水生无法短时间内取胜，那么颓势将会渐渐演变为劣势和败势。
　　仅仅由于水生的一个习惯失误，导致了他在三十秒内被姚烨抓住机会，一套连续技送他返程，也终结了“狡童”继续往上的希望。
　　“原来是这样……”
　　经过搭档的分析，梁左这才看得清楚整个过程的内在联系。
　　谁能想到，水生的劣势竟然是由于主动飞剑出击那一下，而非是常规游击的近战肉搏？
　　料敌先机的水生却被对方“料敌先机”，简直讽刺。
　　“当然也不能全怪这一点。”韩靖补充说：“有一点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静心寺和星罗府之前就是保持长久坚固盟友的状态。”
　　梁左倒是听闻过，两个组织之间关系极为密切，几乎是同进退的姿态。
　　加上星罗府本身具有神鬼莫测的三门奇诡之术“太乙神数”、“奇门遁甲”、“大六壬”，本身又行事低调，少有事端，具有占卜凶吉的奇特能力——虽然这一点经常被器木府嗤之以鼻，认为毫无根据和支持的数据。大多数组织，哪怕是两会一府都以亲善为主要方式。盟友静心寺也是如此，除去定期展开“修仙者”的研讨会和交流事宜，静心寺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甚少陷入外界争端，以自我修行为己任。
　　“听起来感觉它们就应该是一伙儿的对吧？其实关键在于，星罗府是被静心寺克制的，先天性面对姚烨水生就处于劣势，他的‘料敌先机’根本无法影响到姚烨。”
　　韩靖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这才是星罗府不会放任静心寺和其他组织联盟的真正理由。”
　　很多人都知道星罗府的“料敌先机”极为神妙。料敌先机有三个层次，从弱到强分别是“观相”、“洞悉”、“一念破法”，最后一个阶段只有很少人具备，一念破法在破法者之中也是极为恐怖的能力，据说能够将对方的“破法之术”提前禁锢让对方不断被束缚，最终不得不按照一念破法的人所想去走，和掌控对方相差无几。
　　少有人知晓，要应对星罗府近乎神技的“料敌先机”只有“无念无想”，无念无想却是静心寺的静修之法，并不能直接应用于战斗之中，却偏偏克制“料敌先机”，因而两门向来是交好。
　　星罗府不愿意自己的弱点被其他组织所获悉，只要静心寺还是盟友就不必担心“无念无想”被其他人应用。
　　作为静心寺，也乐于有一个上四门照应。原本就拥有大量修仙者的静心寺，在十二战队中也算是异类了，有了星罗府作为支援，他们也不太怕玉京山刁难了。
　　梁左没想到两个组织竟然还有这么一段渊源。
　　转念一想，他摸了摸下巴：“可不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跟随李慕染修行时，有次她举例时说起过。”
　　谈到李慕染，俩人都陷入了回忆之中。
　　韩靖想起这三年来有近乎一年都是在跟随李慕染学习，虽然对方并没有实质性传授指定东西，可是在她身旁韩靖增长了最重要也最难以迅速成长的眼界。在“逆转乾坤”李慕染眼中，十二府并不存在什么绝对性的秘密，到了她这个层次，尤其还是器木府这样疯狂研究机构之中，和每个组织就会都有合作和关联。让韩靖十分怀念她一不小心就说出一件惊天巨案的日子……他少有真正佩服谁，李慕染绝对算是其中之一。光明磊落，胸怀壮志（虽然韩靖依旧无法知晓她到底想要或者是正在做什么，可他隐隐感觉到绝对是某件暴露就会颠覆现有局势的重磅），丝毫不介意传授所学，能做到这一点的顶尖人物实在了了。
　　梁左则是想到在黑海遭遇李慕染的场景。那只带着唇印和温度的香烟“美人恩”，随意的一个举动却对梁左进行了一场考验，让他明白人力有穷尽，很多时候不得不做出伤害其他人的决定。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既有六景这样出色博学又充满包容的弟子，又有莲花童子那样的刺儿头？她贵为副掌门叛出器木府，到底是为了什么样的目标？现在她又在做着什么？
　　梁左摇摇头，这些事还是留待以后查证吧，如果自己能够有那个机会的话。
　　此时，归墟某个漂浮的小岛上。
　　李慕染掐指一算，自言自语：“我说最近怎么心神不定，原来又有人念叨了，修为不算高，那么应该是梁左那几个小年轻？”
　　在她旁边双腿悬空坐在小岛边沿上的是谈萧瑜。
　　“怎么了？”
　　“没什么。”李慕染回头看向这个老朋友，脸色无奈：“你还不回去吗？估计拓跋夜说该找我拼命了……”
　　“不想回去。”
　　谈萧瑜看向远处，归墟就像是黑夜之中的一张巨大蜘蛛网，蛛网之上是一个个破碎的漂浮岛屿，它们在归墟不定时的能量潮涌之下变换着位置，时隐时现。
　　而在归墟最中央的位置是一片土黄色的大陆，从外往里看去，就仿佛是黑色海洋之中一个灰黄色的岛屿。
　　正是龙伯国。


第465章 超出意外的安排
　　十六进八的过程变得残酷起来。
　　一战淘汰一队，除去豪强“狡童”之外还有几只最早就组建的老派强势战队被无情逆袭。
　　好在麒麟依旧一路无碍，季梵真替代圆慎也得到了上场的机会。
　　剩余八支战队名单出炉。
　　上半区：寒潭战队居于榜首，菩提战队次席，后面是龙牙战队、赤霄战队。
　　下半区：麒麟战队，流浪者战队，无相战队，沧海战队。
　　最终赛制自然一目了然。
　　卫冕者“寒潭”VS最强铁桶阵“沧海”。
　　小天君姚烨率菩提众人VS奇物山庄·桐江主导的无相傀儡海。
　　锐气新贵龙牙VS老牌强队流浪者。
　　由琉璃府神秘高手“洛七月”领衔的赤霄众人VS稷下学宫“三羊一柳”中羊归宁的麒麟众强。
　　每一组看点都很多。
　　寒潭作为从第一届排位赛就开始从未缺席前四的劲旅，今年刚开始时状态并不佳，王牌射手韩越和队长金刚谭鄂屡次出现分歧，甚至有修罗空间中各自为战的尴尬时刻。不过随着战队磨合和新人不断成长，俩人之间默契再次恢复，谭鄂的进一步成熟与冷静，韩越惊人的成长度以及越来越完善的各种中近射手技巧让他被很多人看成是这一届最强射手。铁桶阵“沧海”战队一直以来依仗就是坚不可摧的五人阵，五名术士都是强力阵法师，他们研究出了一套互为依仗的阵地流打法，让与他们交手的队伍吃够苦头。最烈的矛和最强的盾，谁会赢？
　　菩提战队与无相战队之间更像是两个标志性人物之间的对决。
　　之前三十秒解决水生大出风头的姚烨，要面对奇物山庄桐江主持的傀儡海，他的真实水平也将在这一战得到真正检验。
　　龙牙战队最大特殊之处在于他们是一支“平民队伍”，加上替补总计七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是属于两会十三府，不止如此，唯一归属某组织的那个人还是替补，看样子是没有机会上场了。仅仅凭借一群“平民战士”就能够冲击到现在的程度，他们某种程度是这一届排位赛最大的惊喜。毫无疑问，事后里头的众人都将被各大组织挖角。
　　龙牙要迎战的是老牌强队流浪者。流浪者战队指挥官的身份已经暴露出来，正是之前稷下学宫的“布衣神策”陆伯阳，离经叛道离开稷下学宫，现在组建流浪者战队加入了角逐名额的行列之中。虽然看似流浪者在下半区，可谁也不会认为龙牙面对他们时有什么实际上的优势——不过是利用地形来尽量缩小两者之间的差距。
　　平民的继续挺进还是折戟沉沙？
　　这一战将有定论。
　　最后一组是赤霄与麒麟相争。
　　阵容十分豪华的麒麟战队中不仅有天才指挥官羊归宁坐镇，还有离恨天圆慎，神秘射手队长，鱼龙府季梵真与佐晓，废弃区强者渡鸦，替补席也是人才济济。
　　对手赤霄也不简单。
　　“他们的核心是琉璃府的洛七月。”
　　韩靖一边吃着墨鱼仔一边说着。
　　梁左也好，季梵真也好都在仔细听着，战队之中除去羊归宁，信息与分析方面韩靖应该是最强。佐晓倒是去给首发队伍当第六人，三人一组训练去了。
　　“洛七月，你们知道这个名字吗？”
　　看了看俩人，韩靖从他们脸上只看到两个问号，心想你们可真是天生一对……
　　“她是琉璃府的‘七’字，可不是什么普通子弟。”
　　韩靖只好给两个啥也不懂的笨蛋科普着。
　　在琉璃府有一个特殊传统，会有一到九的排号，被选中的人叫做“英灵”，在琉璃府的“英灵殿”里会刻下印记，在昆仑见证下结下庄重誓约会为琉璃府奋战。其实就是琉璃府真正的嫡系人物才有这个机会，琉璃府的重要角色如同掌门、副掌门等等都会从这些“英灵”之中选拔。
　　能被称为“一”的只有一人，当今琉璃府掌门穆元一。
　　“二”则是被两位副掌门拥有。
　　自三到九则是按照阶梯状往下排列，一般来说实力是从强到弱，只是也有一些例外，才称为“英灵”就极强，不过由于并没有突出表现无法晋升自己的位序。
　　“他们那个排号到底是怎么作用的？比如说我叫梁左，称为英灵之后就叫梁左九？”
　　梁左问道。
　　“对，也可以叫做梁九。”韩靖回答说：“大家各有各的名字，不过称为英灵之后就必须在名字之中加入一到九的序列。从我的理解来看，这是琉璃府在持续灌输的一个概念，你在序列之中的身份超越于你原本个体身份，是一种加强对群体认同感的方法吧……当然，英灵序列也会得到不少好处。”
　　就韩靖查到的一丁半点已经表明，名字被刻在琉璃府英灵殿后，新晋英灵就会得到一次特殊的试炼洗礼。具体是怎样外人不得而知，只知道经过洗礼之后的英灵体质上都会有一个飞跃性的提升。
　　「身似琉璃，心如星罗，天外之天，山外有山」
　　四大上门的特色已经被这句歌谣概括了出来。
　　琉璃府擅长锻炼肉体，或者说是对自我抗击能力的锤炼，体质极强，他们防御能力是被公认的强悍。
　　在琉璃府内部，晋升和等阶因为“一到九”的排序变得一目了然。
　　只是这次的洛七月似乎是从未听过名字的人物，想来是琉璃府锻炼新人，让她进入“赤霄”历练修行。
　　韩靖还想方设法找到了洛七月的图像。
　　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半边头发编织成沟壑头，另一侧头发卷曲烫得蓬松起来，看起来有一种奇特的凌乱之美。
　　她是标准的桃花眼，眼型和睫毛都很漂亮，鼓着嘴唇，一副在咀嚼口香糖的模样。
　　洛七月给梁左的感觉就是很独特，将独特个性和活力融合于一身，让人一眼难忘。
　　“这就是洛七月，蛮漂亮的嘛。”
　　季小姐评价说：“和佐晓感觉应该会谈得来……”
　　就在梁左几人在讨论着洛七月这个姑娘时，梁左猛地收到一条重磅消息！
　　“下一战，你上场。”
　　羊归宁说。
　　梁左掏了掏耳朵，怀疑是自己听错。这么重要的生死战，我上？
　　“没错，你上。”
　　“那我替代谁？”
　　梁左好奇问。该不会是豪哥吧？
　　“你代替我。”
　　羊归宁淡然道。


第466章 指挥官，贝志豪
　　“由贝志豪来作为这次作战指挥官。”
　　当羊归宁冷静地在正事楼大厅里说出这句话，所有人包括豪哥本人都震惊了。大家都是同样一副“这是什么鬼战术”的模样，由于忌讳豪哥在当场，谁也不好意思率先开口，于是都变得支支吾吾，连大块头圆慎和老成的渡鸦也是同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以队长身份反对！”
　　没想到是豪哥率先站出来否定自己。
　　“我根本不会指挥，这么安排倒不如直接认输好了。”
　　豪哥说话倒是极为直爽。
　　“虽然你们都不说，我也明白，我脑子里想的和你们一样啊，我根本当不了指挥……”
　　大家都是一副“人果然贵在有自知之明”的赞赏模样。
　　眼下这个不是重点。
　　豪哥站起来，用一种激动的语气说：“羊归宁你来的时候我就说清楚了，我只是想要混吃等死而已……其他我不管，不上场也没关系，只要每天保证美食，住在宽敞的房子里，能够看看美女跳大腿舞就好。当时我们明明说好的，你怎么突然变卦了。这可不行！”
　　原来是这样的交易。
　　梁左心想，搞了半天，美食也好艺姬也罢，都是为了豪哥准备的，说起来自己还应该好好感谢他。福利完全是来自于豪哥的要求！
　　“不，我来麒麟不是为了这个战队的名额。”羊归宁也站起来，赤眉之下一双眼睛平静地看着有些颓废的贝志豪：“麒麟重新组建的理由只有一个，因为你。”
　　“我不知道你还需要准备多久时间才能够调整过来。”
　　羊归宁第一次以咄咄逼人的气势看着贝志豪：“你是队长，这点你不应该忘记。我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你们战队作战的样子，那是一个偶然，从一个朋友那里得到了一段影像资料……”
　　稷下学宫子弟向来有游历四方的一贯传统。
　　前几年羊归宁去过六道，去了龙伯国，也去废弃区冒险过，这一年他却迟迟没有决定自己的路线。一切都是因为“二羊一柳”名气骤起，说是二羊一柳，其实真正让三人声名鹊起的却是羊荃，她在炼狱战场表现杰出，利用一次绝地奇袭击溃了以太人小队，让她的名字从炼狱战场一路漂洋过海扬名昆仑。在稷下学宫的有心引导下，于是“二羊一柳”的说法就变得被大家熟知起来。
　　就像学宫长辈们所说的，没有无缘无故突然崛起的天才，也没有毫无理由的成功。
　　一切的功成名就都是顺理成章。
　　羊归宁并不反感舆论攻势，这在稷下学宫是必修课程之一，善加运用绝对会让人事半功倍，一个无名小辈也能够被包装成绝世英雄。有趣的是，只要英雄不出手，他就不会暴露自己。所以，高手一般很少出手，越是神秘，越是安全。
　　借着羊荃师姐东风，羊归宁和柳星灿都必须恰到好处地展示出自己来。
　　不同于羊荃这样实打实的逆境表现，羊归宁与柳星灿虽然借助力也得有自己真正拿得出手的东西，否则这一阵风过他们将会再次泯然众人矣。
　　俩人选择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柳星灿擅长蛊惑人心，攻心计一流，她偷偷做了一件大事——将奇物山庄鹤掌门离奇失踪一案重新独自调查。经过多方取证，柳星灿得出与多年前严弗同样的结论，鹤掌门不是什么神秘失踪，而是在奇物山庄被疑似无面人入侵，抓走了鹤掌门。而奇物山庄之所以保持缄默，是因为鹤掌门正在偷偷研制一项昆仑禁止的技术。
　　其造成影响的级别和“转生之术”、“力士”等禁术是一个量级的。
　　这才是奇物山庄不敢声张的关键！
　　后来的事就不难想象了，她将原本那层薄薄窗户纸捅破，稷下学宫也只能将她禁闭，也是保护。对此，昆仑组织玉京山进行了调查，并没有发现“禁术”的蛛丝马迹。后来顺着无面人这条线反而发掘出烽火楼和以太间谍陈年往事，方泽被找到，继而透露出镇守六道弟子苗戌与烽火楼高层之间曾经的摩擦，所有事件的中心都是烽火楼当时实权派许副掌门，可许副掌门却战死在炼狱战场。光是他以身殉职的行为已经足够证明，他绝不是什么内应。
　　接着破阵堂又主动自首说他们也和以太间谍王林有关系……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更多的组织和大人物被涉及，原本想要杀鸡儆猴的联盟也不得不投鼠忌器。
　　而后方泽在玉京山古怪自杀。
　　于是这件事画上了休止符。
　　外人并不知道，一切的起点，都是在柳星灿身上。她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让自己的名字被重要人物们记在心中，无论评价是正面还是负面。终究是成名了。她的兵行险招也取得了回报，终于和“二羊一柳”前后照应，“名副其实”。
　　羊归宁选择的方向是“战队排位赛”。
　　与羊荃以奇胜，柳星灿擅动人心不同，羊归宁行事大大方方，以正合，运用堂堂正正之师正面击败对方。
　　所以战场是他最好扬名的地方。
　　可选择也是非常重要的，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若想做出一番成就，选择合适的人和方向就是极为重要的首要环节。在到处探听各路人物时，羊归宁无意之中于一次酒会上看到有人给其他人展示了一段几十秒的影像。
　　影像上，一个络腮胡子男孤身陷入包围网中，他的队友似乎都已经被击杀，就剩余他一人而已。
　　他手持一张黑色长弓，造型平凡，只是弓中央处有根挂着三角形小金属坠子的装饰物，看起来有些古怪。
　　身陷敌人包围圈的射手，被金刚和游击正面接近，远程还有两名射手封锁他原本就捉襟见肘的移动空间，敌方指挥官还是一名游击，简直对射手是一个死亡之组。
　　弓手没有投降，他弯弓搭箭瞄准远处的敌方射手。
　　可仅仅是这一个动作已经让游击接近他一刀扎向他的脖子，接着弓手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根本没有躲避，而是低头装入了游击的怀里，游击一刀划破了他的后脖颈，弓手在地上打了个滚站起来。而敌方另一名游击竟然摇摇晃晃倒下，化为一团光点。
　　羊归宁看得很仔细。
　　刚才被游击夺命一刀时弓手装入他怀里让其他人无法看清俩人之间空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用弓挡隔住对方长刀，以游击腋下那一点狭窄的空间作为瞄准架一箭射出，目标却是一旁毫无防备的游击。精准地射击配合对方的大意直接将敌方射手干掉。可他也付出了代价，脖子上鲜血淋漓，动脉被割破，已经遭受重伤。
　　可他绝地反击也激怒了对方，丝毫不给他机会，想要在他认输之前进行虐杀。
　　金刚和游击双人包夹，远程双射手却也被干扰地不敢像之前那样持续射击，而是遥遥瞄准，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弓手没有认输，沉默地朝后撤步，手中搭上三支箭，左手握住长弓，右手拉直那原本挂着小坠子的长绳，鲜血从他脖子上不断流下，这短暂片刻已经染透了半边衣裳。
　　他一直绷紧弓弦，直到对方敌方金刚和游击和他只有两步距离时松开了弓箭。
　　金刚和游击下意识挡住面门。
　　可他们立刻发现，这三支箭竟然攻击的不是他们，而是远处的射手！
　　当着劲敌的面还去攻击远方的人！
　　俩人感受到被羞辱的愤怒，毫不留情挥舞宝具砸向弓手。弓手脚下还在移动，用右手勉强缓冲了俩人的又一次攻击，右臂整个被卸了下来落在地上，哪怕做到这样对于一名射手已经是极为不容易了。可接着他竟然用左手拉住弓臂，挂小坠的绳子已经缠在弓弦中央处，他嘴上将挂着坠子的线拉直，咬着弓弦再次拉弓，中间的绳子被绷得笔直。
　　可在长弓上并没有箭。
　　羊归宁终于明白，原来这东西是在受创严重时用来替代手臂校准的。
　　弓手牙齿松开，轻微弓弦颤动声。
　　两个冲过来的近战战士突然眼神涣散，缓缓倒在地上。
　　羊归宁第一次惊讶。
　　弓手脑子里十分清醒，佯装攻击他们身后的射手嘲讽让他们疯狂失去防备。最终使出了他真正的杀人之箭，无形之箭破坏对方的意识中枢。
　　可弓手还没有停手，他用右脚撑住弓臂，左手拉紧弓弦，嘴上叼着挂有小坠子的绳子。
　　羊归宁终于看清楚了，原来弓手的“箭”藏在小坠子之中，那坠子散发出剧烈的能量波动，导致他牙齿都有些控制不住。
　　那是他的箭袋。
　　画面在他以身体为弓弦射出一箭时骤然消失。
　　弓手以一敌五，已经击杀了对方三人。
　　羊归宁心中火热。
　　这就是他最需要的射手，冷静，冷血，机器一样精准，抛弃生死。
　　他必须得到这个射手！


第467章 贝志豪是谁
　　“他叫贝志豪，我准备和他签订契约。”
　　给众人介绍影像的人说。
　　这人是昆仑一个情报贩子，外号果蝇。不同于蓬莱具有像是“五指戒”和“蛇首道”一样的被官方认可的信息中介组织，昆仑中这些人并不被官方认可，他们只能够行走在灰色地带，依靠自己的人脉和资源贩卖信息，或者说是依附附庸于某些强力人物、组织，为对方服务。
　　果蝇就是前者，一个地地道道依靠贩卖特殊消息为生的情报贩子，露出关于贝志豪的影像就是对周围人释放出一个意思：此人我已经吃定，你们尽管开价。
　　对于贝志豪有兴趣的人不少，不过听到果蝇的开价都有些迟疑。
　　虽然能够一打五的射手的确罕见，可也不是什么找不到的稀世珍宝，况且这样的影像真实度也需要考量，以前不是没有过用虚假影像欺骗契约的信息贩子。
　　“大家相信我，这个人真的强，我果蝇用头保证，拍摄影像的是他的一个队友，是我的线人之一。”
　　似乎也看出买主们的顾虑，果蝇又抛出一条重要信息。
　　羊归宁默默想到，原来贝志豪当时并不是没有队友，而是“某种原因”导致他们都在旁观。他不由有些可惜，如此一员优秀的射手却身陷泥潭而不自知。
　　最终这场贝志豪不知道的拍卖将他这个人的价格抬到了十万，对酒会的参与者阶层来说，这些钱虽然不少，却也不算太多，买一个潜力股赌一赌运气也不错。
　　可两天后，果蝇找到羊归宁。
　　“羊先生，你帮帮我。”
　　果蝇惊慌失措地求助于羊归宁。
　　原来他收了买主定金之后尝试将贝志豪的契约转让，却被贝志豪发觉告上了联盟仲裁会，联盟仲裁会经过仲裁后直接否定了果蝇单方面转让雇佣关系的契约，并且在他与贝志豪的契约上加上了额外限制，必须获取贝志豪同意才可转让契约。果蝇这下子彻底傻眼了，他没想到看起来有些傻不愣登的贝志豪竟然还懂联盟律法条例。他对贝志豪好说歹说，对方就是咬死了不松口，让果蝇勃然大怒。
　　“你信不信我让你一个人在麒麟战队守到死？”
　　贝志豪沉默。
　　果蝇当着贝志豪面让他的队友一个个离队，看着贝志豪黯然的脸，果蝇说，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同意转让契约对你也有好处，接盘的人是个金主，跟着他干有你的好处。
　　贝志豪就一个字，不。
　　这下子轮到果蝇倒霉了。由于在规定时间内没有转让契约，金主找上门来，果蝇只要咬牙赔笑说出了点状况，我先把定金还给您，稍后解决了再……
　　买家根本不买账。
　　金主的钱拿了容易，想要还给他可是比登天还难。
　　对方给果蝇三天时间，必须将贝志豪的契约送过来，否则，后果自负。
　　果蝇感到强烈的生命威胁，这下子真变成他外号一般的无头苍蝇，到处尝试找人去疏通，猛地他想到了一个人。酒会时，“二羊一柳”的羊归宁不是在吗？如果他愿意出手的话……金主肯定会给他一个面子。果蝇顾不得去思考为什么羊归宁会愿意给他搭把手，闷头赶去，找到羊归宁想要死缠烂打，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
　　“好。”
　　万万没想到，羊归宁如此轻易答应下来。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羊归宁看着果蝇那张因为恐惧和惊愕显得有些扭曲的脸：“这个人，我要了。”
　　对于羊归宁来说，这不过是一件小事，很快他就摆平了。
　　之所以他开头没有对贝志豪下手，是因为他依旧存在不少疑虑，不过在果蝇找来时，他内心的怀疑都被打消了。锦上添花总是不如雪中送炭的。
　　事后果蝇老老实实过来说：“羊先生，这个贝志豪脾气很臭，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服他把契约转让。”
　　冷静下来之后，果蝇才发现，惹到了羊归宁可比欠其他人债更麻烦。其他人要杀要剐，一下子的事，羊归宁却是稷下学宫天才谋士，只要他愿意，听说他可以活生生从你身上榨出每一滴油脂来……
　　饮鸩止渴，人有时候就是没有办法。
　　“你是怎么得到他的契约的？”
　　羊归宁的问题果蝇也只能一五一十回答。
　　要说一切也都是偶然和平时的积累，果蝇的一位线人告诉他，有一个很厉害的射手，外面估价大概有多少？俩人一谈，原来是线人加入的战队“麒麟”队长贝志豪，为了清晰洞察对方的水准，果蝇让对方去修罗空间时偷偷拍摄现场影像。线人给他反馈了三段影像，第一段就是之前羊归宁看过的一打五，第二段则是贝志豪激战两只大夜魂的姿态，第三段比较尴尬，原本也是贝志豪以一打三，却在最后发现了拍摄的人，拍摄者只好切断画面。
　　按照果蝇的思维，信息量越少，越是神秘，金主们反而越有兴趣。
　　对他们来说，高手并不是什么稀缺的生物，草莽之中的杰出人物反而会让他们心里痒痒的，恨不得直接变成自己的部下。
　　他的战术是成功的，可结局却是意外的。
　　“我以某组织‘探员’的身份，将他们战队其他人摸了个遍，都是些庸才，所以我略施小计就让他们对贝志豪变得忌惮和嫉妒。”
　　果蝇说到这里不无得意。
　　要让一个人众叛亲离实在很简单，只需要在他周围人中不断吹嘘，然后让这些人从羡慕转化为嫉妒，最后再来一记强心剂——贝志豪早就选好了下家，我们老板下手迟了，太可惜了。
　　众人惊怒！
　　贝志豪竟然吃独食，从未听他说过。原来他这么淡然是因为无论战队结果如何，他都有一个强力的后盾！
　　人在被情绪左右之下就会变蠢，这种蠢也许他们意识得到，可他们不愿意醒来。
　　过得不如意都是他人的错，这个借口实在太美妙。
　　于是果蝇巧舌如簧道，所以没办法，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希望诸位能够成为我的同事，共同为我老板做事。待遇好说，绝对让你们满意，不用再这么喊杀喊打打生打死，有房子，有美食，想要情人也很简单的……诸位将不再是昆仑中的孤家寡人。
　　大起大落下，几人自然欣然答应。
　　离间计的关键在于，没有人会对“贝志豪是否隐瞒”质疑，因为哪怕贝志豪站出来说根本没有的事，他们也不会相信，反而觉得他虚伪。嫉妒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
　　接下来，果蝇第二步启动。


第468章 羊归宁的游说
　　众叛亲离之时如果有人伸出一根稻草，你抓不抓？
　　这是果蝇给出贝志豪的选择。
　　“贝志豪先生，我们老板非常欣赏你的战斗风格，现在战队竞争日益严重，他希望能够赞助你们麒麟。当然，重点是因为他看重你这个人。”
　　单独面对贝志豪，果蝇说话十分大气。
　　他做了充足的准备工作，从麒麟战队其他人那里了解到，这里大多数人都还得依靠平时做任务养活自己，麒麟战队到目前为止都没有盈利，也没有金主看中。也许贝志豪自己还没关系，可他作为团队领袖，不得不考虑大家面临的最严峻的生存问题。加上最近大家都在隐隐透出一股分崩离析的感觉，都是由于生计所迫。
　　“你是哪里的人？”
　　贝志豪发问。
　　果蝇一听就知道有戏，他就怕贝志豪直接拒绝。
　　“一个小组织罢了，不过我们的真正老板在‘奇物山庄’，外面只是一层空壳，用来掩盖方便操作而已。”
　　两会十三府中，奇物山庄有两点最为著名，一是傀儡术，二是他们的经营盈利能力。硬是依靠产品贩卖和寻找市场，他们从原本十二战队的谷底爬了起来，这一点已经很好证明了他们的财大气粗。
　　听到奇物山庄的名字，贝志豪果然心动：“你们有什么要求？”
　　果蝇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打，沉默一阵，给贝志豪心理压力。这是他惯用的伎俩。
　　“我老板只一个要求，你要和他签订契约，五年契约，五年内你将和他达成雇佣关系，为他在麒麟战队工作，战队依旧是你的，不过他可能会调整加入一些不错的新人归你指挥。我们付出的价码是首次到账三万，接着分批次会给你们进行援助，包括信息、金钱、特殊环境、权限资格、人脉资源等等。”
　　条件也并不苛刻。
　　贝志豪看了看契约，上面的确有“奇物山庄”的标示，而且上面对麒麟没有任何要求，只是和贝志豪达成雇佣关系，让他作为乙方为甲方战斗、完成能力范围之内的任务，唯一怪异之处在于契约人是果蝇。
　　“你知道的，他们这样的人不能有把柄在外面，所以明面上是你和我达成契约关系，而我和老板是长期契约关系，他是通过我来传达命令的。”
　　果蝇的解释也合情合理。
　　真金白银面前，贝志豪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以个人的方式得到了团体的资助。
　　渐渐贝志豪发现了其中猫腻，可已经悔之晚矣。
　　“原来如此，这路子倒是和柳师妹有些像。”
　　羊归宁赞扬道。
　　果蝇诚惶诚恐：“在下只是有幸曾经在稷下学宫听过几堂课，胡乱学了一些……”
　　“不错了已经，原来严格上来说你还算是我稷下学宫的人。”
　　羊归宁笑了笑，一双赤眉却给人正气凛然之感，让果蝇不知道他是真笑还是嘲讽，只能沉默低头。
　　“帮我把贝志豪约出来。”
　　“你就是幕后主使？”
　　看着羊归宁奇怪的红色眉毛，贝志豪警惕道。
　　“以前不是，现在是了。喝茶还是喝酒？”
　　“茶。”
　　羊归宁在茶桌上慢慢煮茶，神色悠然。
　　“以前的事再提也没有用，今天就不谈。贝先生，你组建麒麟是为了什么？”
　　原本贝志豪不想回答，可是看到对方这副吃定自己的样子又心中不服。
　　“只是为了混口饭吃，闯一闯机会。”
　　这个坦诚的回答让羊归宁微微颔首。
　　“说得好，昆仑中大多数人，包括你我在，都是为了混口饭吃。”
　　“我还不知道你是谁。”
　　“稷下学宫，羊归宁。”
　　哪怕是贝志豪也听过“二羊一柳”的名号，不由身体一僵，转回话题：“之前你说你也混口饭吃，拿我开心吧。”
　　“非也。”羊归宁挽起袖子，端起茶壶手持茶匙斟茶，将一杯淡茶放在贝志豪面前：“请品尝，这是我很喜欢的一种茶，叫做‘凛冬’。”
　　贝志豪也不推诿，举起小茶杯将热茶一饮而尽。
　　“味道很淡，为什么会叫凛冬？”
　　“在发现这种茶的外部世界，那里只有冬日，年复一年都是冬季，可对他们来说已经习以为常。我们觉得他们可怜，他们却觉得这本就是正常的每一日，平淡的真实罢了。”羊归宁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放在唇边饮了一口：“混饭吃是一个说法，贝先生你为了生存，我们也一样。你可知道，如果名人没了名气，他就和死人一样。”
　　“荒谬。”
　　贝志豪不赞同。
　　“那是因为贝先生你现在还不够有名，无法体会其中感悟。”羊归宁淡淡一笑：“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没有人的成功是无缘无故的，也没有‘运气’的成名。你所看到的名人，都不过是他们露出冰山的很小一角。真正让他们独立于水面上，能被其他人看到的，还有很多其他人的努力，经营，造势，大量的金钱和资源投入……这些都是成本。而所有成本都聚集在名人头上，他的责任就是将这些成本收回，甚至更进一步。”
　　稷下学宫的人看得清楚，打造一个“英雄”或“强者”绝对不是外界所想那么光鲜靓丽的事。
　　聚沙成丘，聚腋成裘，这是为公众打造英雄的固定路线。
　　要让一个人承担某种符号，无论是聪敏还是勇猛，离经叛道或者是大义灭亲，都需要不断的用“事件”巩固这个概念。成长之后羊归宁有些明白了，当年陆伯阳离开稷下学宫未尝不是顺势而为，将他离经叛道的形象进一步经营起来。要谈理念，先谈名利，这是稷下学宫所有学子会学的第一课，常常让新来者毁三观。
　　将自己区别于其他人，竖起自己的旗帜，在这面旗帜下一点点堆砌起受众，这就是名人效应。
　　羊荃精于奇袭，柳星灿蛊惑人心，羊归宁讲究以正破敌。
　　所以他做事一向符合自己的规则与标志。
　　羊归宁将自己知道的关于贝志豪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从果蝇在酒会上的兜售到后来求助于自己，再到自己来见他。
　　听了他的陈述，贝志豪皱眉：“我很感谢你告诉我这些……可是为什么你会想要选择我这样一个无名之辈？”
　　羊归宁淡然一笑。
　　“从民众之中打造一个英雄，总比从天才之中拔出一个伟人有意思。”
　　因为难，所以才有趣。
　　“我能得到什么？”
　　“一只强到足以争冠的新麒麟，以及你提出的任何环境要求。”
　　羊归宁露出自信的笑容，伸出手。
　　贝志豪握住。
　　“你现在是我们的指挥官了。”
　　就这样，羊归宁加入了麒麟战队，他却是贝志豪的契约者。俩人之间的关系显得有些特殊。
　　新的麒麟以羊归宁和贝志豪为最初骨干，后加入离恨天圆慎，羊归宁再次物色到了新人季梵真、佐晓，独眼术士，接下来是引入废弃区强者渡鸦，潜力射手姚笑，以及梁左韩靖……
　　毫无疑问的是，麒麟的确变强了。
　　麒麟如同羊归宁承诺的那样，具有争鼎的希望。


第469章 贝志豪的指令
　　羊归宁看着贝志豪有些抓狂的样子，心里好笑。
　　以前他来之前贝志豪可是真正麒麟的指挥官，同时他需要扮演一个攻击绝对核心的作用，一边作战一边指挥，他都毫不慌乱。然而自从羊归宁成为了指挥官后，他就变得懒懒散散，充当一个纯粹射手的角色，直到强力金刚圆慎加入，他就更是轻松，偶尔射两箭就赢了，日常充当“战略威慑”。不知不觉到了现在，已经在队内有了“划水王”、“豪水”、“贝志毒”、“打卡王”等各种外号。
　　甚至羊归宁也贡献了“豪水”的称呼。
　　可贝志豪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随你怎么嘲讽，我就是轻松过日子。
　　看起来仿佛是由于太过于轻易导致让他失去往日凶猛。
　　然则真正原因羊归宁却是清楚的。
　　是因为之前那群联合起来欺骗和背叛的队友，让贝志豪已经有些兴趣索然，既然费心费力也无法得到认可，终将会分崩离析，为什么还要花那个力气去配合去拼命？
　　毫无意义。
　　羊归宁意识到，事到如今贝志豪已经不能再继续任性下去，他是麒麟战队建队的真正核心与基础，而且剩下八强的每一个对手都需要战队所有成员百分百发挥出全力才有机会，眼前已经没有了弱鸡，都是虎视眈眈的群狼。
　　当然羊归宁突然调整人员不止是为了让贝志豪再次肩负重任复苏，也是有着对对方分析的原因在里头。
　　“大家应该已经知道了，赤霄的洛七月是琉璃府‘英灵’之一，身似琉璃，心如星罗，琉璃府人最擅长抗击打，耐力与防御都极强，所以如果我们和赤霄进入阵地战模式，恰好进入了他们习惯的节奏。”羊归宁对众人解释说：“日常对战，也许我在能够扮演阵法师和指挥官的作用，根据场上变化调整，不过大家应该已经看出来了。我擅长的其实并非是随机应变，所有的准备在战前已经完善，这是我最擅长的事，收集情报，对比双方，评估，正面深度分析……”
　　“经过我的推算，行军盘上我也推演了这次作战，常规战斗我们很难有优势。虽然可以选择地形，依旧很难。所以我决定作出一个改变，放弃阵地战拉扯和阵法增幅，加入梁左，补充更强的冲击力和爆发力，短时间定胜负。”
　　他眼神灼灼道。
　　放弃原本自己所担任的“术士”位置，以梁左来增补，并且将佐晓换成姚笑，纯粹的单金刚双射手双游击暴力组。
　　要么打爆对方，要么被对方拖死！
　　“选择什么环境，你们之间应该怎么搭配，谁先手谁后手，怎么分小配合，现在都由豪哥制定，你是指挥官了。稷下学宫今日还有一场酒会，我就先走了，待会儿战斗开始，我为你们祝福加油。”
　　说着，羊归宁就飘然离去。
　　剩余的人只好全部看向贝志豪。
　　豪哥被憋了半天，绷着脸吐出一句话：“你他娘的还真是一个天才。”
　　时间很紧，剩余只有一个小时。
　　面对赤霄却有琉璃府“英灵”洛七月坐镇。
　　麒麟现在却变成了一个放弃“续航能力”的纯粹暴力组，场上指挥官也更替成从不管事只顾划水的豪哥。
　　梁左发现众人眼里都是担忧——包括豪哥本人。
　　豪哥突然站起来：“既然已经这样了，就放开手脚打一场。”
　　接着他挠了挠头。
　　“现在我们没有术士布阵，也没有佐晓的现场医治，大家心理要有准备，拼的就是谁先死光。就是干，不要怂。”
　　他这口气让梁左心里犯嘀咕，怎么浓浓的地痞流氓即视感。
　　“现在我是指挥官。待会儿我怎么指挥你们怎么上，不用沟通，执行就行。”
　　豪哥站定了几秒。
　　“如果我最先阵亡，渡鸦担任指挥官，渡鸦阵亡，圆慎指挥，圆慎阵亡，梁左，最后是姚笑。”
　　他脸上毫无紧张，仿佛只是当做是一场稀疏平常的武斗看待。
　　说完这句话，豪哥再次躺在沙发上睡起觉来。
　　剩余的人则是默默做准备，预估可能遇到的危险。
　　作为替补出场的梁左心情倒是比其他几人轻松一些，对他而言，发挥出自己长处就已经足够，以他目前在队伍中扮演的角色还不至于是决定胜负的程度。因而反而他对战场的态度更加是渴求，而非忐忑。
　　脑子里终于开始倒计时。
　　十。
　　九。
　　……
　　梁左才落地就听到贝志豪在队伍频道里喊：“所有人就地隐蔽。”
　　他赶紧找到旁边一个方形石碑作为掩体，蹲在后面，不敢冒头，等待射手的侦查和火力掩护。
　　左右瞄了一下，梁左发现现在大家身处一个相对狭窄的封闭地形之中，前面有一排高五米左右的石碑，身后却是墙壁，无法后退。再偷偷往前瞄了一眼，远处大概一千米处也是石碑群，整个场地差不多长一千多米，宽五十米左右，彻底的封闭战场，绞肉机场所。此时姚笑架起了她的三脚架狙击枪，眼睛透过光学瞄准镜盯着对面。豪哥也是弯弓搭箭，手中有挂坠的绳子被他用牙齿咬在嘴里。
　　“听令。”
　　豪哥咬着绳子，利用队伍频道通报。
　　“圆慎、渡鸦、梁左，听我倒计时，数到一你们就冲锋，不管前面是怎样，冲入敌阵，目标，洛七月。”
　　“姚笑，你待会儿听我指令，集火洛七月。”
　　他脸色冷酷：“宰掉一个高手，总比杀几个喽啰有用。”
　　大家都有些震惊，常理来说应该是拖住洛七月，然后趁机杀掉对方的射手或者是游击，最后再来啃这块骨头。豪哥的意思却是毫无花俏的一上来就硬碰硬，比的就是谁命硬！
　　“三。”
　　随着他号令，众人都进入备战前最后的集中。
　　“二。”
　　豪哥斜着弓箭对着天空，一箭射出。
　　“一。”
　　箭在空中分离成箭雨，精确覆盖向远处的石碑后众人。
　　三个先登冲锋！
　　圆慎一马当先，浑身闪烁着金色光泽，犹如一尊显灵佛陀，臂铠挡在眼前，犹如火车一样朝着前方撞去。在他身后是渡鸦和梁左，渡鸦此时身形却和以往完全不同，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干瘪下来，变成一个精瘦的人，压低重心，如同影子一样踩在圆慎的脚步上。最后是梁左，他横着障刀挡在生前，努力跟上前面两位的脚步，飞龙之术加持上也还是被他们拖了两米远的距离。
　　他听到圆慎处传来阵阵爆炸声，火焰造成一团团黑雾，梁左只能够跟着前方气息。
　　中途时他们终于遭遇了障碍。
　　圆慎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这才站稳。只是一次撞击的间隙，在他肩头和胸口已经发生了几次爆炸——正是敌方射手的还击。不过也许是忌惮麒麟这边可能猎杀他们的射手，这些攻击都是转瞬即逝，而非持续不断。
　　梁左终于看到了洛七月的样子。
　　她依旧是那副奇特沟壑头的模样，双手缠着白色绷带，身穿一件黑色类似于跆拳道服的宽大服装，右胸口有三枚紫红色水滴形态的图案，这正是琉璃岛的标志。在洛七月的身旁竟然还有两名金刚模样的壮汉，一个稍矮一些，近乎全身都在一副黑色重甲之下，只露出一对眼睛，另一人则手持金刚标志性的方盾，身材高壮。
　　圆慎脚下一拧，折返一拳回击，拳头带起的红莲之虎燃烧起来，他已经摒弃了防御的“金身”，采用纯粹的攻击模式。渡鸦从他身后闪出，双掌迎向敌方黑色装甲人。梁左也是手持障刀，高高跃起，劈斩方盾人。
　　洛七月用小臂挡开圆慎的拳头，转身一脚将圆慎放倒，可此时她只觉得后腰锥心疼痛，回头一记肘击将偷袭者砸飞，竟然是之前那个胖男人！
　　此时洛七月感觉到一股莫大危险，远处有射手瞄准自己！
　　琉璃岛之所以擅长防御除去原本就极为刻苦的身体锤炼，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对危险和死亡界限的敏锐判断，能够规避极端危险的情况。
　　她赶紧俯身，可这一瞬间她却发现自己双手被人控制住，一只手让那胖子游击给抓住，哪怕他之前被洛七月给打得口吐鲜血，背上还被赤霄的射手给射得满是伤口，另一只手则是让一位年轻人双手揽住，他手中气十分奇怪，轻飘飘的，偏偏让洛七月一时半刻无法挣脱出他双臂的范围内。洛七月情急之下欲抬腿，然而双腿如同灌了铅。
　　地上圆慎双手牢牢抱住她的脚踝，让她一瞬间竟然无法动弹。
　　洛七月闷哼一声。
　　远处姚笑被后坐力撞得肩膀骨头都咔嚓作响，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洛七月双眼刹那变成银色，手臂突然一发蛮力，将渡鸦甩得飞了出去，反手一拳将梁左砸倒在地。双臂举起圆慎，一脚踢飞。
　　原本另外两名金刚此时却龟缩回后面，他们对于洛七月有着绝对信任。
　　这几个人虽强，却无法真正威胁到她。只要拖住，他们几个被射手攻击至失去作战能力，这一战就赢了！
　　基础是洛七月的防御能力，胜利之势却是在后方双射手身上。
　　用手指摸了摸左胸口的两个弹孔，那里血液已经止住，洛七月看向远方，突然伸手一抓，一支箭被她握在手中，箭尾还剧烈震荡了两下。
　　随手丢在地上，用脚踩成碎末。
　　洛七月已经进入了“英灵模式”，双手虚张，神色专注，以一敌三对她只是家常便饭。


第470章 渡鸦阵亡
　　圆慎再次被洛七月的拳头击退，手中宝具“虎牙”突然化作一团巨大虎形火焰冲着洛七月扑去，洛七月终于也极为郑重双手挡在面前，一时间火焰将她吞没，可霎那之后火光又仿佛被什么撞击到一样，变成一团团四散而飞的火星。
　　“原来她的宝具在胸口。”
　　远处贝志豪喃喃，眼中透出一股光彩，再次弯弓搭箭，借助石碑的缝隙瞄准前方混战中心的洛七月，只是这次他的弓弦是空的。
　　“你和我同时攻击，目标，洛七月眉心。”
　　姚笑没有言语，只是全神贯注瞄准。
　　他们俩人都受了不少伤，贝志豪腰腹正在流血，经过紧急处理后暂时止住，姚笑则是脸上被擦破，稳住枪托的左手手臂也被从手掌心洞穿到肘部，导致她只能够用肩膀来辅助固定视角。
　　可他们都没有对赤霄的双射手出手。
　　目标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洛七月！
　　洛七月来不及转身，只能一掌迎向身后的人，只觉得掌心又是一阵刺痛，又是之前那个游击。他的攻击似乎具有极强穿透性，利用手指上的指虎给洛七月造成了最大的伤害，三人之中，光头最硬，这个人最利，反而是那个拿刀的年轻人最弱，威胁不大。洛七月决心拿这个游击开刀。她一把抓住刺向自己掌心的拳头，将渡鸦拉近距离，一头将对方撞得仰起头有些眩晕。接着一拳正中对方小腹，彻底破除他的防御层，洛七月右手变成双指状。
　　琉璃秘术·针藏。
　　一指穿透了对方胖乎乎的胸口，鲜血染透了洛七月，她一把将他推倒在地。
　　渡鸦缓缓消失在地上。
　　洛七月此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这个男人又偷偷刺了自己后背一下，有些疼痛感。
　　回头时那个小年轻正挥刀刺来，洛七月一把抓住对方的奇怪厚背刀，抓住对方的领子用肩一撞，把梁左撞得几乎呼吸不过来。拿捏着手中兵器，洛七月略略讶异，竟然还有人在攻击类宝具上附魔“坚固”，真是古典分子。
　　可惜，琉璃府对这个阵法理解也是最深的。
　　她抓住梁左的障刀，眼中银光一闪，琉璃秘术·破藏。
　　双指洞穿了刀身，导致障刀片片破碎，如同挡风玻璃遭到重创一样化为一颗颗小颗粒落在地上，被她随意一踩，变成齑粉。
　　虽然具有取巧和克制的成因，不过洛七月的徒手破坏对方宝具让己方都兴奋起来。
　　你们还有什么机会？
　　死了一个，另一个武器都没了！
　　我们胜券在握！
　　还有一个人说不。
　　圆慎。
　　他取下手中的臂铠“虎牙”，额头和胸口都被远程射手撕裂了一道道伤口，壮硕的上身已经变得鲜血淋漓。
　　圆慎露出下面古铜色的拳头。
　　少有人知道，圆慎外面的臂铠“虎牙”并不是用来增强拳头，而是用以封印避免他下手不知轻重。眼前的对手，显然已经超出了“不知轻重”的范围，圆慎露出兴奋的笑容，这笑容在血色面庞下显得有些狰狞。
　　终于可以痛痛快快打一场了。
　　“虎牙”变成了一个虎头印在他的右胸口处，圆慎铁拳和洛七月的拳头交锋。
　　洛七月后退了两步，圆慎两步。
　　首次持平。
　　这个和尚……还有保留。
　　洛七月却并不担心，敌方减员一人，己方保存完好，除去自己之外，其他人都没有任何创伤，现在正在一个个反击。胜利的天平已经倾斜，剩余的就是控制住这个和尚。如此强力的状态必定不可能太持久，洛七月很清楚，英灵状态对于她自己的负荷也是极为严重的。
　　且战且退中，洛七月虽然落在下风却丝毫不乱。
　　反而圆慎在远程射手不断开火骚扰下变得步伐艰难，已经有些体力不支，拳头上的力道正在迅速衰减。
　　这是一个比谁活得更久的游戏。
　　突然，洛七月发现圆慎在笑，一边喘着气双手护住要害，他一边在笑。
　　他为什么会笑？
　　洛七月隐隐觉得不妥，可她一下子又说不上来。
　　“时间差不多了……”
　　圆慎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蓦然洛七月只觉得身体涌现出一阵强烈麻痹感，这种感觉来得毫无征兆——是之前那个胖男人的指虎！有特殊的毒素！
　　洛七月拼命想要用体内的气去驱逐和净化，可她此时发现那种麻痹感已经在体内迅速蔓延，自己哪怕全力尝试延缓也收效甚微。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毒物，只是麻痹一部分肉体，导致精神无法如同正常时击中……可在战场上已经是一个巨大的影响。
　　远处石碑之后，借用一点点角度，贝志豪拉长弓弦，整个人如同石雕一样静止。
　　“洛七月，再见。”
　　手松。
　　空无一物的弓弦轻轻颤抖。
　　与此同时，姚笑也被后坐力导致肩部骨头彻底粉碎，再也无法开出下一枪。她依旧沉默着躲在石碑之后，徒手将狙击枪拆卸开来，很快就组合成了一把长管手枪，一只手足以握住。
　　洛七月只觉得精神一阵恍惚，她几乎可以看到那一道光弹冲着自己的眉心而来，她将它的轨迹捕捉得很清楚，能量程度并不高，不过极为凝聚集中，关键是压缩成很小的程度，攻击的是自己眉心……
　　往常她可以用手指挡下，偏偏头的事。
　　可是这一瞬间她的身体却跟不上自己的思维。
　　洛七月的脑袋往后重重地弹了一下。
　　从她眉心流出血来。
　　那股力量在卡在了她大脑之中，还是欠缺一点最后的力量。趴在地上已经弥留之际的圆慎也无法补上这关键一下。
　　胜利是我们的。
　　洛七月突然感觉到自己视角拉大了，而且周围的景象变得旋转起来。
　　她看到自己的身体在下面，脖子上空空如也，喷出一道血雾。
　　那个年轻人，拿刀的年轻人……
　　他却变成了最后补上致命一击的人。
　　琉璃府“英灵”洛七月，阵亡。
　　梁左挥出绝命断头刀后只觉得眼前一黑，大脑感觉到一阵冷冽剧痛，转瞬就失去了意识。他最后一秒想到的是，到底还是输了……自己被对方射手爆头。
　　三个人的完美计划却也只是刚刚抵消了洛七月这一个点。
　　琉璃府的人这么可怕么？
　　场上变成了二对四。
　　赤霄的双人金刚已经出动，为了防止对方可能的殊死一搏，他们分得很开，这样可以保证如果对方想要越过他们的防御线能够被迅速察觉。后面两位射手依旧躲在石碑后，等待前线最后一轮战事开始，就将是他们收割战场之时。
　　靠在石碑上的贝志豪看向姚笑：“怕不怕？”
　　姚笑握紧手枪，脸上绷紧。
　　“待会儿你不用做其他，开枪就行，我说你就随便开，明白吗？”
　　贝志豪拉直了系在长弓上的挂坠，转身，搭弓瞄准，身体笔直。
　　“下面，交给我了。”


第471章 接管战场的男人
　　姚笑是恍恍惚惚被传送出来的。
　　当看到她时，围坐在一起甚至没有去治疗伤势的梁左、圆慎和渡鸦都围了过来。
　　大家都是一个问题。
　　“怎么样了？”
　　理智告诉众人，基本上是没有机会了。
　　可是……
　　姚笑动了动嘴唇，唯一一只还好的手臂捏了捏手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这时候其他人才意识到，姚笑可是不会说话的啊。
　　然而贝志豪一出来就急匆匆跑了出去，还大喊着，谁都不要和我抢弥夏！简直还是那副样子。
　　姚笑双手伸出拇指，在胸前相对。
　　胜利的意思。
　　“赢了？”
　　圆慎一脸不可思议，赶紧查看了一下消息，果然赢了。
　　“竟然赢了……”
　　渡鸦则是感慨。
　　梁左是欢呼：“赢了！”
　　可能是大家知道，要让姚笑描述当时战场上发生了什么太过于为难她，于是一个个都回到沙发上，丝毫不顾身上的血染透了原本洁净的沙发，此时佐晓赶过来急匆匆给几人开始治疗。季梵真看了眼其他人，径直走到肩部塌下去的姚笑面前。
　　“怎么样？赢了吗？”
　　姚笑再次比出双拇指。
　　“还真赢了，哇，那个洛七月真的很难对付吗？”
　　真的很难。
　　非常难。
　　她还记得，圆慎、渡鸦和梁左三人缠斗洛七月，被打得分崩析离，要不是之前贝志豪就制定了战术，利用渡鸦去麻痹和释放毒素，再用圆慎拖住她，最后梁左来补充可能不足的最后两击……只要这个过程差上一点点，结果就会逆转。可在后方的姚笑，印象最深的却不是三英战洛七月，而是最后时刻，贝志豪那与平时截然不同的作风……
　　他将姚笑抱起来，放在身后角落里。
　　然后他拉开弓，等待到了两名金刚进入石碑阵之中。敌方俩人也是有些小心思的，开始大肆破坏石碑，尝试将这边的环境整个暴露出来，让后方射手能够驰援和辅助点杀。可也正是他们这突发奇想的作为导致灰尘漫天，石头四溅。
　　贝志豪也拉弓一箭射中了一面石碑，直接引爆，将原就混乱的环境变得更是雾蒙蒙一片。
　　他的箭几乎就没停下过，脚下不断调整位置，与那两个金刚只有五六米距离，他的速度极为惊人，竟然比起队伍里正牌游击渡鸦都不差分毫。
　　难怪他敢等对方的金刚靠近！
　　可金刚毕竟是金刚，防御力极其出色，俩人直接背靠背，等待周围的石灰降落，那时候才是他们共同协作攻击之时。
　　“开枪。”
　　贝志豪突然对姚笑传话说。
　　姚笑依照他所说，对着迷雾之中不断开火，也不知道有没有打中敌人。
　　这时候贝志豪突然抛下她跑了。
　　他速度如此之快，一边急速朝前奔跑，一边弯弓搭箭，射向前方的石碑阵。
　　姚笑终于明白了贝志豪的想法，他在利用自己造成的虚假佯攻拖住俩人，他要扮演刺客的角色刺杀那两位射手。时间大概过了十几秒，她就听到那两位金刚的一阵愤怒的吼叫。
　　她明白，那两名射手已经被贝志豪干掉了。
　　简直是不可思议。
　　可接下来才是对贝志豪真正的考验，如此近距离内，两个金刚，一名射手，无处可逃，胜负天然就在前者手中。
　　贝志豪朝着俩人冲了过来。
　　他一手握住弓臂，挂坠长绳将他手拴得紧紧的，另一只手则是反向拉动弓弦。这是贝志豪的绝技“心箭”，在那一瞬姚笑脑子里也一阵恍惚。回过神来，三人已经处于一个不断拉扯状态之中。
　　装甲人如同一辆肉弹战车直接用肉体尝试碾压贝志豪，他却不断轻巧地避开，或是借助他的冲撞之力往后退开。
　　另一名方盾人则是直接挥舞大盾，想要将贝志豪所处的空间挤压，面对这一招，贝志豪却选择了以硬碰硬，跳上对方盾牌，趁着对方旋转盾牌时再度跳起，空中射了一箭。
　　“开枪。”
　　他招呼姚笑。
　　姚笑立刻用她的手枪瞄准这边，一枪枪打着，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不过至少能够给予声势上的援助。
　　被盾牌男撞得在地上滚了一圈，贝志豪骂骂咧咧站起来，这次没有再逃跑，而是直接迎着对方，弓臂卡住方盾人的盾牌，一拳打得对方往后滑去。反手弓弦拉住装甲人，踩在他后背上，装甲人的笨拙此时就显露无遗，贝志豪将他拉着旋转，轻巧避开对方的攻击。落地后又是两箭，装甲人护住眼眶，让两只箭崩开来。
　　可他暂时失去了视觉。
　　借助这短暂的机会，贝志豪“心箭”对准他的头部，当装甲人睁眼时精神一阵恍惚，第二箭透过他的眼眶穿透了他的头颅。阵亡的同伴让盾牌男更加冷静下来，他用盾牌护住身前，步步为营的姿态让姚笑觉得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明明我们是劣势才对！
　　“开枪，别光看戏。”
　　贝志豪将她喊醒。
　　对付最后一个盾牌人耗费了很长时间，完全是一点点磨死了他，依靠的竟然是之前几乎没有多少战斗力的姚笑背后开枪。
　　直到倒下，盾牌人依旧是一脸不可置信。
　　姚笑和他是一样的。
　　我们赢了？
　　赢了？
　　就这么赢了吗？
　　是运气太好，所以豪哥一个打了四个？
　　转瞬姚笑就否定了这个设想。
　　从开头集火敌方唯一核心洛七月开始，贝志豪的战略已经完全实施开来，不惜一切代价干掉对方最无法被解决的人。果然如同他之前所说，干掉一个高手，总比干掉一群喽啰有用得多。他很清楚，只要洛七月在场就具有绝对统治战场能力，所以无论如何也必须杀掉，这样才有机会。接着利用距离和石碑阵混乱战场，以及姚笑的手枪扰乱，双方交换阵地。
　　贝志豪突袭干掉对方两名射手，折返。
　　一对二，依靠他的速度和惊人耐力与技巧。
　　最关键是，他太熟练了……他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啊？姚笑心中不由想，难道之前他已经很多次遭遇这样的绝境吗？这个人，豪哥实在是……
　　他还是平时划水的“豪水”吗？
　　完全不对啊这！
　　然而事实就是事实，豪哥如同他放话说的话那样——
　　我来接管战场。
　　姚笑恍恍惚惚，依旧觉得自己身处梦境一般。
　　此时，稷下学宫的某个酒会。
　　一声白衣的羊归宁和一位同仁碰了碰酒杯。
　　对方笑：“恭喜恭喜，麒麟果然是夺冠队伍，羊兄简直谋划于千里之外，依旧可以压制赤霄，洛七月不如羊兄多矣。”
　　羊归宁摆摆手：“运气好罢了，险胜而已，洛七月实力之强可以排入这次所有单体战力前十，一对一我们可没人能够和她对峙……”
　　他眼带笑意抿了一口酒，满意之色溢于言表。


第472章 对决“寒潭”
　　八强赛全部结束。
　　寒潭战队击破沧海战队不败之阵，雄踞榜首。
　　姚烨带领菩提众人压制无相战队桐江擅长的傀儡海。
　　龙牙败北于流浪者。
　　麒麟下克上战败赤霄。
　　剩余四强赛程出炉。
　　寒潭战队与麒麟战队两个老对手再次相遇，另一边是“小天君”姚烨的个体能力极致与“布衣神策”陆伯阳策算筹谋对决，人与势的直接对话。
　　麒麟战队上下都积极备战。
　　因为对手是寒潭。
　　“也许他们是现在最强的队伍，可以的话最好不要太早遇上。”
　　就连羊归宁也这么说过。
　　不同于之前迎战赤霄，面对寒潭战队，羊归宁直接让所有人动员起来，他和韩靖开始进行个人分析与之前寒潭战队各次作战的数据归纳，尝试寻找出他们的战术规律。其余人，梁左和季梵真则是作为圆慎和渡鸦两位大爷的陪练，在“虚拟战场”上被揍得够呛。别看渡鸦和圆慎面对洛七月时极为艰难，其实差距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巨大。
　　一来是为了按照豪哥的剧本所演，必须以“不要怂就是干”的形象出现，这样才能够麻痹对方。用最强的三个肉搏点去彻底取信对方，用渡鸦的阵亡来最后打消可能的疑虑。同时布局完成，渡鸦的“鸦喙之毒”，圆慎的吸收伤害和疯狂对轰，梁左弱小的姿态在最后时刻及时补刀。三个人都不是发出了最擅长的作战方式。
　　可固定狭小场所对于洛七月来说确实最好的主场。
　　为了布置战术，每个人都必须放弃一部分自己的优势，为了一个大目标改变自己。
　　赤霄却没有做到这点，依旧按照他们常规打法，洛七月一打三，其他人掠阵，当他们被习惯牵引，整个团队的结局已经落在洛七月身上。或许洛七月是一个很好的战士，可她绝不算是一个优秀的指挥者。她的个人能力之强的确是麒麟目前遇到的最强，可要赢一场战争，往往是最弱的环节具有最大左右能力。
　　麒麟的下一个对手，“寒潭”却几乎不会犯下这么重大的失误。
　　他们与赤霄的结构相似。
　　两个核心，队长金刚兼指挥官谭鄂，老成持重，自从被鱼沈燕当年阴过一次之后更是稳健，无论是战场单体作用还是指挥布置都极强。他是那种你想到最好的那几个人时也许最后会想到名字，可说起各路人物缺陷时会语塞的人。真要在他身上寻找弱点，也许只有一个，经验，可在第一次被鱼沈燕利用劣势逆转时他连这一点也补强。他是真正的建队基石，没人会怀疑。
　　另一个攻击核心韩越，他很年轻，第一年排位赛时还只知道疯狂开火，在被水生贴身后展示了他也能在极端恶劣的危险之下给予对方突进还击。这几年韩越已经成长为了一名货真价实的顶级射手，他将原本薄弱的中近距离攻击匮乏的缺陷补上，更加熟练与危险，加上韩越时常爆发出的独自一人深入敌后疯狂击杀秀，他是今年寒潭一路高歌猛进的最大理由。
　　谭鄂与羊归宁是同一个流派，正面兵锋对敌，韩越是疯狂奇兵，一正一奇配合更是让人难以招架。
　　剩余的人基本上都是俩人的陪衬，事实上也是如此，原本就有两个性格要强的人在队内，不需要其他太强的人参与其中，那些能够完美契合执行他们战法，进行保护和压制作用的战士对“寒潭”才是最有效的。路人甲乙丙，同水准区别不需要太大，关键性格影响更多一些。
　　也并不是没有真正弱点。
　　寒潭的弱点就在于他们的双核体系这一年一直在闹矛盾。起因是对于队伍的定位，韩越是一个要强和激进的人，他需要整个团队向他更加倾斜，以他的风格为主导。队伍的领袖却是谭鄂，谭鄂的战法一向平稳无遗漏，无形之中就必须压制一部分韩越攻击天性，可随着成长韩越越来越无法接受——在他看来，按照自己的风格能够对胜利更简单。
　　俩人之间的矛盾是对于队伍理解方面的差异，并非私人恩怨，极难调和。
　　能够一路过关斩将到前四，也是俩人的确配合默契。
　　成绩之下却是双核体系正在产生的裂纹。
　　羊归宁不无遗憾地想，如果是柳星灿在的话，再多一点点时间，说不定能够让他们内部解体……
　　打到现在的地步，韩越谭鄂已经摒弃了个人理念之争，目标剑指卫冕冠军。
　　很不幸，麒麟要迎战这样一支队伍。
　　“不如找人去刺杀他们一个人。”
　　韩靖冷静地提议。
　　“你是说，刺杀剩余甲乙丙丁那些人？”
　　俩人之间只言片语就能够互相理解，羊归宁不由露出认真思考的神色：“这倒是一个法子，破坏他们原本稳固的内部反应……不过时间太仓促，而且这种关头容易哪怕成功也会被昆仑调查。”
　　“或者是买通他们其中一个人，让他打假赛。”
　　韩靖又提了一个方案。
　　羊归宁很欣赏韩靖这样一本正经毫无愧疚的阴损对方。
　　一切的目标都是为了胜利，过程并不重要。胜利是一个结果，是事实，为了获取胜利，大多时候过程都没有外界想象那么美。有很多的肮脏交易，有互相之间的诡计交手，也有道貌岸然的互布陷阱，当一方胜利之后，这些不光彩的手段都可以美化起来。譬如说，杀一个人原本是剥夺别人生命的恶行，不过包装一下“替天行道”、“铲除毒瘤”、“人人得而诛之”，似乎整个行为就变得不一样起来。
　　包装与舆论，可是稷下学宫谋士精修的重要课程。
　　“我也这么想过，只是回去时我听到一条内部消息，如果遭遇特殊情况，昆仑可能会强行裁定插手排位赛……”羊归宁不无可惜道：“如果能够早一点谋划或许不错，只是现在时间太紧，也未必能成功。风险太大。”
　　对面的韩靖也点点头。
　　“我还想过一个办法，直接举报他们使用禁用药物提升战场战力，这样一来他们就会被调查，找点关系能够让他们其中一两个人无法上场，这样一来目的也就达到了……”
　　羊归宁将沸水到入茶壶，加入橘皮和薄荷叶，轻轻摇晃，嘴上若无其事说。
　　“看来是没有成功。”
　　坐在他对面的韩靖顺着他的话问。
　　“是，这一届负责监督的有联盟的特三军，这群人可是联盟的‘兵器’，脑子里只有忠诚和秩序，实在很难下手。”羊归宁慢慢沥茶，将淡黄色茶汁倒入一个小杯内，放在韩靖面前：“所以这才麻烦。麒麟最强的两个点，圆慎无法突破谭鄂壁垒，豪哥的单体作战能力强，不过团队协作一直没什么长进，爆发力不如韩越，让他一起行动还不如让他一个人随意开火。”
　　羊归宁少有露出忧色。
　　他崇尚以正合，对于战场正面评估一直极为精准。
　　也许整体上麒麟并不逊色于寒潭，可是团队里缺乏一股气势。在最为艰难时刻，缺少一个人站起来力挽狂澜，豪哥醒的太迟，还没有磨合成功，渡鸦天生刺客，圆慎又过于内敛，剩余的人实力不足，羊归宁不由叹了口气。
　　硬仗和绝境时，麒麟还是没有一杆带动其他人的旗帜。
　　这也许将成为最大的变数。
　　韩靖突然说：“姚烨输了。”


第473章 借天神
　　面对陆伯阳，姚烨胜券在握。
　　无相战队只剩下姚烨一人，而陆伯阳也只有一个助手，还是最孱弱的术士，两个术士在姚烨这个修仙者面前几乎是两条毫无反抗之力的咸鱼。
　　他内心也少有佩服眼前布衣男人。
　　自从进入静心寺，姚烨见过形形色色各类人物，不乏两会十三府的掌门级别，这让他的眼界得到极大提升。然而陆伯阳是特殊的，他是那种只要给一点点机会，他就会利用最后一点空间给出一个意外回应的人。面对这样的人，姚烨上来就毫不犹豫全力催动宝具“灵犀”。
　　“灵犀”共有十六根扇骨，每一根扇骨都能够瞬间催动一个术式，这也是为什么姚烨还在与造法者对等的“真君”就被人称赞“小天君”的原因之一。
　　他是少有的，在“真君”时期就具有催动术法风暴能力的天才。
　　十六道术式都归属于“乾坤借法”，静心寺一脉，修仙者的根基在于“借势”，修行自身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承担更多的“借力”，在天君之前，修仙者没有能力自己构建领悟的术法体系，只能够利用“借”，经年累月的总结之下，得出了“乾坤借法”这一套体系。
　　两秒内，十六道术式尽数催动轰炸了陆伯阳的队伍！
　　姚烨也遭到了反击。
　　对方利用一种类似于“反弹”的阵法，导致姚烨身后队友被他波及的反作用术法风暴席卷，死伤殆尽。
　　双方一来就分生死。
　　姚烨却并不在乎，对他来讲，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对战敌方，尽量让对方减员，自己就有胜算。
　　队友们则也是早早就有当炮灰的觉悟。
　　为了能够避免被陆伯阳的阵法限制，姚烨飞速朝着身后退开，陆伯阳则是固定了一个防御类阵法在周围后就去急救剩余最后的一人——那人躺在地上，勉强没死透。
　　好机会。
　　姚烨捏了个手势：“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借天雷。”
　　这是修仙者体系的一个制约，并非是他中二想要喊出自己的招数。而是修仙者体系中，一部分术法，很多强力术都需要利用语言作为沟通触发，用身体来“借势”，用言语来形成“开关回路”，就如同是一件精密结构的特殊热兵器。和开枪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拉开保险，瞄准，扣动扳机，步骤缺一不可，少了一个环节就可能导致攻击失效。
　　空中落下一道叉状闪电，正中远处陆伯阳的头顶，却被一股力量给消弭开来，电光四射。然则这样雷霆一击也让陆伯阳的阵法摇摇欲坠，原本阵法扭曲了的周围光线也变得清晰许多，不再是雾蒙蒙一片。
　　姚烨乘胜追击：“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借法剑。”
　　纸剑从他袖子里飘荡出来，如同一群听话的虫子，在他周围盘旋悬浮。
　　在姚烨指令下纸剑群如同蝗虫过境，冲向前方苦苦支撑的陆伯阳。
　　隐隐约约，姚烨只觉得一股不对劲，陆伯阳不可能束手就擒。
　　他只觉得胸口一热，低头一看，胸口突然钻出一只黑乌鸦。
　　“控灵阵”！
　　姚烨感觉稳定心神，原本挣扎着想要出去的黑乌鸦此时却仿佛被一股奇特力量拉扯着，慢慢回到了姚烨体内。来不及查看体内，姚烨挥拳砸向面前空无一物的空气，他整个人闷哼一声，后退了几步，双手挡住面前，在看不见的巨力冲击下被吹飞，地面上则是被冲击波震荡得飞沙走石。
　　差点就被陆伯阳给暗算了。
　　利用“控灵阵”尝试剥夺姚烨的部分意识，其实是佯攻，真正攻击是来自于无形之中的攻击法阵“震旦”，这是一种最擅长藏匿的小型攻击阵法，不知什么时候陆伯阳就布置在了周围，一连好几个同时开火，差点令姚烨重伤。
　　好在他还有一个炼气士身份，身体本身足够硬。
　　纸剑群攻击下，那个用来保护躺在地上的术士阵法已经彻底破碎开来，轰然爆炸。
　　姚烨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斜前方，陆伯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近。
　　他露出有些遗憾的神色，让姚烨更是警惕。
　　此人利用队友引诱姚烨出手，自己却偷偷使了个障眼法来突袭，的确心思缜密。
　　姚烨将手中“灵犀”朝着空中一扔，扇子裂开来，分成了十六道扇骨，最终凝聚成一把薄薄飞剑。
　　不要忘记，姚烨可是精通修仙者“符箓”、“御器”、“金丹”三脉的真正天才。
　　体内“元”已经降至谷底，姚烨并不慌张，他还有炼气士的“气”可用，必要时还有修炼的并不完善的“金丹”可以应对意外情况。只是他很好奇，几乎黔驴技穷的陆伯阳要怎么应对一个修仙者的追杀？术士的核心依旧是阵法，本体是最脆弱的，只需要一下子就会命丧当场。
　　不管了！
　　速战速决！
　　如此想着，姚烨御使扇骨飞剑“灵犀剑”直飞向陆伯阳的脑袋，势必要一击致命。
　　陆伯阳却在笑。
　　他为什么笑？
　　灵犀剑在距离他额头还有几厘米的位置停了下来，陆伯阳用手指尖摸了摸剑刃：“挺漂亮的，还给你。”
　　陆伯阳声音才落下，灵犀剑逆转方向冲着姚烨飞来。
　　姚烨发现自己彻底失去了灵犀剑的控制，心里大惊。不同于其他，“灵犀”可是自己的宝具，与自己心神相连，怎么可能一刹那就被对方夺走控制……不可能！
　　他只能够利用“借法剑”来迎战自己的“灵犀”，双方打得不可开交，而陆伯阳一脸轻松。
　　难道自己是中了某种幻术？身处幻觉之中？姚烨不由怀疑。
　　“在幻觉之中，只要死亡就会醒过来，要不要赌一赌？”
　　陆伯阳脸带微笑，蛊惑着他。
　　姚烨的确产生过这样的想法，可是他输不起。之前和熏姐夸下海口，自己绝对会拿到冠军，给她一个驻地和治病安全场所……不能输。
　　空中交战的“灵犀”和“借法剑”都由于能量耗尽而消失无踪。
　　姚烨决定再试一试。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借天神！”
　　在他召唤之下，一只巨大手臂从地下冒气，五指并拢要抓捕陆伯阳。可五根手指就是握不起来，不仅如此，姚烨发现自己和“借天神”也失去了联系，心中不由茫然。
　　到底，他使用了什么鬼东西，盗走了自己的能力？
　　“在这里，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天君’啊，小天君，对真正的天君动手，连武器和力量都会背叛你的哦。”
　　陆伯阳挥挥手，“借天神”手掌弯曲，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五指王座，陆伯阳轻松地坐在上面，睥睨下面的姚烨。
　　姚烨心里不断叮嘱自己冷静。
　　这家伙绝对是虚张声势，如果他是破法者根本就没有资格参与到“排位赛”之中来，这一定是利用了某种扭曲自己视线的手段让自己看到了不可思议的场景。可最大问题依旧没有解决，怎么击败陆伯阳？
　　“你可以随意尝试，尽可能攻击我吧。凡人砍向神的武器终将伤到你自己，对现在的你来讲，我就是神。”
　　陆伯阳翘着腿，坐在“借天神”巨掌之上，气定神闲。
　　破绽！
　　终于找到破绽了。
　　姚烨也露出笑容：“你还是暴露了。”
　　从头到尾，陆伯阳有一件事是最让姚烨奇怪的，他迟迟没有对姚烨正面攻击，全是反弹姚烨的进攻。两次反弹都是势均力敌，仅仅是造成了力量本身的抵消而已。如果他拥有真的凌驾于我的力量，为什么不直接干掉自己？那么结论已经呼之欲出——
　　一切都是谎言。
　　在前面陆伯阳制造了幻阵，将自己封锁在其中，控制和蛊惑自己，让自己心神失守后疯狂而死。
　　“我已经看破你的招数了。”
　　姚烨手中“灵犀”再次凝聚成剑，对准自己的脖子用力一抹，脑袋飞上天空。


第474章 自杀天君
　　我怎么回来了？
　　姚烨看着周围几个正目瞪口呆看着自己的队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自己还在幻觉之中？进入了第二重幻觉吗？类似于《盗梦空间》那样，为了不让自己逃脱，在里头设计了几层梦境吗？
　　对了！
　　可以通过智能助手鉴定。
　　他翻开智能助手，对方告诉他菩提战队告负，胜者为流浪者战队。
　　模拟得还挺像的。
　　姚烨冷笑，不顾周围队友的询问关心径直消失。他身影一晃来到了“静心寺”山门，这里是一座简朴寺庙的构建形态，两旁都是有些破败的灰褐色墙壁，中央大门处有两只白玉狮子，门口只有一个身着白衣手持铃铛的弟子守候，与其他十二府的庞大气象截然不同，静心寺原本就是一个讲究“外事如浮云”的组织，并不看重这些外在之物。
　　可你如果想要硬闯入其中，周围的三十六道阵法足以让破法者也吃够苦头，黯然离去。
　　“姚师兄你回来了。”
　　守门的小师弟姚烨一时间想不起名字——在静心寺他几乎接触的都是中高层，这些人他的确没怎么结交。
　　姚烨点点头径直要进去。
　　“还请师兄出示‘静心符’。”
　　原本客气的小师弟却挡在他面前，依旧是以恭敬的语气说着，可身体却不让分毫。
　　静心符是静心寺类似于“门禁卡”或者是“个人身份证”的东西，方形，看起来像是一张薄薄的黄色纸片，却又十分柔韧，每个出入者都必须依靠静心符才能够自由通行，属于静心寺的子弟拥有固定有个人信息的静心符，外来人士则是使用临时静心符，不过每一枚上头依旧会篆刻个人信息，让检验者一看就能够识别真伪。
　　姚烨随手将“静心符”递过去，小师弟恭敬接过，在旁边的门上检验口处划了划，侧身让开来。
　　懒得和他纠缠，姚烨径直来到了自己的居所，这是一栋两层的小公寓，按照姚烨曾经在地球上房子那样建造。原本他家境就不错，商贾世家，生活优越，后来波塞冬来临时却是因为开车在野外飙车躲过一劫，后来也不得不进入楼中昆仑。
　　“熏姐！”
　　进门他就呼喊。
　　“怎么了？”
　　一身红衣的熏姐从楼上慢慢走下来，她神色有些疲惫，手扶楼梯，鞋跟与楼梯发出轻轻的敲打声，她原本柔美的脸上透出一股病态苍白，脚下也不太稳。可她还是努力保持端庄的姿态，摆出绝不软弱的姿态，这也是熏姐独特性格造成她特有的形象。
　　姚烨一把抱住她的腰部，嘴唇贴在她脸上。
　　下一秒姚烨飞了出去，撞在身后沙发上，小腹疼得不行。
　　熏姐气得浑身发抖：“你输得活该！”
　　她回头朝着楼上踏踏踏走去。原本她看到姚烨战败的消息，想要安慰一下他，没想到这个人毫无进取心，一来就动手动脚……他果然当初只是随便说说的。
　　想到这里熏姐更是气愤，直接将门给反锁了。
　　躺在地上的姚烨眼中瞳孔有些涣散，他茫然地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的自我保护机制开始退散……他知道，自己必须得醒了。
　　可这个结果是多么残忍。
　　唐唐“小天君”姚烨竟然被对方一番话引得自己就抹脖子。
　　他不由大笑起来，声音嘶哑而惨烈，笑得弓起身体，如同在母亲子宫里一样将自己尽力蜷缩起来，不让其他人看到自己败家之犬的脸。
　　姚烨声音戛然而止。
　　他双手捂住自己的面部。
　　姚烨的骄傲，他引以为豪的万花筒一般的个人掌控战场能力，他的狂气与自信，他被人艳羡的名声，都被陆伯阳这一战打得粉碎。
　　一败涂地。
　　我是个废物了。
　　姚烨用手背遮住自己的脸，对自己喃喃道，瘫软开来。
　　整个世界陷入黑暗之中。
　　“姚烨输了。”
　　整个麒麟战队都知道了这件事。
　　最关键的是，不知道谁走漏了消息，连姚烨是怎么被击败的具体信息都遍布各路信息人士手中。
　　“自杀？”
　　梁左听得睁大眼：“怎么可能？”
　　韩靖指了指旁边的餐车：“你去上菜，边听边做。”
　　佐晓和季梵真也都催促梁左去上菜，一个个专心看向有独家消息的韩靖。梁左只好不甘的拼盘，同时竖起耳朵。
　　“小天君”姚烨被陆伯阳制裁了，这种戏码大家可都是爱听的。
　　“具体情况有很多种说法，我大概归纳了一下，提炼出了共同点。”韩靖放慢语速，让自己也能够控制节奏：“原本姚烨一开始就利用他的宝具‘灵犀’催动十六道术式直接轰炸了陆伯阳这一方，陆伯阳也给出还击，这样造成的结果是短时间内双方都减员严重。菩提战队只剩下姚烨一人，流浪者战队也只剩下陆伯阳和另一个重伤的术士，双方开始了下一轮火拼，基本上俩人已经将原本团战转化成了一对一的模式，比谁先死。然后，陆伯阳出招了。”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陆伯阳当时做了两个阵眼，第一个是以他那位重伤的同伴，以那人为核心进行阵地防御，另一个阵法阵眼是他自己，这是一个很特殊的改良叠加阵法，拥有双重功效。第一重是幻阵，让身处其中的人很容易情绪失控，第二重是陆伯阳自己改造的‘反弹之阵’，能够在能量耗尽之前反击对方的攻击力量，被陆伯阳引入阵法之中的姚烨并不知道这些，最终他的确是判断出自己受到幻阵的影响，却没想到，自己只是被一个轻微的幻阵作用着，那不是最重要的。对方只是让他以为自己身处主幻阵之中。”
　　韩靖说到高潮处也不免有些没能够亲眼目击此战的遗憾。
　　“接着，在陆伯阳的言语教唆下，姚烨自杀了。”
　　三人都是倒吸一口冷气。
　　梁左手中的盘子都是一抖，差点叉子将整个盘子插碎。他见过强横如同洛七月那样以一敌三的猛人，也遇到过圆慎那般不动如山的铁人，可从未想过，竟然能够有人蛊惑另一个同水准的强悍修仙者自行了断自己……简直太荒唐！
　　“不是姚烨不够谨慎，只能说陆伯阳的确不愧是‘布衣神策’，谋划完美。”
　　韩靖由衷佩服。
　　光从这一战来说，陆伯阳展现出的成熟和对战场每个人的掌控能力的确比起羊归宁更全面。他精准地判断对方的思维，永远比姚烨想得要远几步，提前布局，随机应变，剩余的就是利用个人亦真亦幻的表现让他顺着自己的剧本表演。连“小天君”姚烨这样真正能被称之为天才的人在他手中都如同人偶一样表演。
　　战斗就是这样子，有输有赢。
　　越是著名的角色交锋，赢家就越是被人铭记，输家则是助对方登顶的陪衬，将会变成一段佳话之中的反衬。
　　就在这一天，姚烨原本的外号从“小天君”转变为戏虐的“自杀天君”。不可一世的昨日骄傲之徒，在这一战近乎讽刺的结局时变成了最大的笑话。
　　在对手面前自信自杀，将胜利双手呈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笑的呢？
　　完全是从智商上彻底被碾压到黄土之中。
　　谁也不知道，这个外号将给姚烨带来多少痛苦，耻辱将伴随着他直到遥遥无期下次与陆伯阳可能的交锋之时……只是他能够有机会吗？
　　就连姚烨自己也没有想过。
　　眼下不过是才拉开序幕。
　　伤口被撕开一瞬间，痛楚就在身体里一点点蔓延，等你回过神来，它已经变成不会消弭的疤痕。


第475章 战寒潭
　　麒麟迎战寒潭的人员早早定下。
　　指挥官：羊归宁。
　　金刚：圆慎。
　　游击：渡鸦。
　　射手：豪哥。
　　射手：姚笑。
　　这是顾虑到对方核心射手韩越，尝试用豪哥和姚笑的双射手来分庭抗礼甚至可能的情况下压制对方，放弃了原本可以灵活扮演多个角色的佐晓。
　　梁左虽然上不了场，却也有些紧张。作为麒麟的一员，他无比希望能够战胜强敌，不过哪怕是他也看出来了，羊归宁如此谨慎和提前准备，对寒潭的顾虑还远在之前赤霄之上。季梵真和佐晓似乎是因为鱼龙府有什么事，先行回去。
　　剩余的韩少爷则是主动找到梁左。
　　“给你看我最近的一个新尝试。”
　　实验室里的他一脸神秘。
　　照例将桌子下的“幻神变”模型凸显出来，韩靖从旁边柜子里搬出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在桌子上放好，又从“幻神变”模型上理出原本的红黄蓝三线，外面插上分线头一样的装置，一通忙活将那铁盒与幻神变的线也给连上。
　　“看好了，现在我要模拟的生物是‘穷奇’。”
　　说着，韩靖开始调试比例和额度，差不多五分钟后他摁下开关键。
　　幻神变模型的小盒子里开始雾气氤氲起来。
　　他眼睛牢牢注视着盒子里，嘴上充当旁白角色：“根据记载，穷奇形状像一般的牛，但全身长着刺猬毛，发出的声音如同狗叫，也吃人。”
　　慢慢，梁左通过透明模型小小的天花板看到里头雾气正在凝实。
　　那是一个小巧的，浑身布满厚重尖刺的奇特生物，躯体强健，牛头上的一双眼睛左右打量，十分谨慎。接着它尝试用自己的嘴去拱开模型的墙壁，试了试未果，它开始撞击，一次，两次，它发出类似于狗的嚎叫。穷奇在盒子里来回打转，疯狂想要寻找到出去的路，最终它终于抬起头来，和外面两名恐怖的巨人对视，发出不甘的吼声。
　　“世界上有生命的动物还都是一样，永远追求自由，哪怕外面其实除了死亡，什么也没有。”
　　韩靖用手将透明玻璃盖揭开，里头小小的穷奇立刻冲了出来，可才跳出盒子，还没来得及看到这个广袤的世界，他的身体已经分解开来，变回了最初游历不可见的能量状态，甚至它连哀嚎都做不到。
　　看到这里，梁左不免心中戚戚焉。
　　他想到地球上的遭遇。
　　我们何尝不是和它类似？莫名其妙地遭到毁灭性荼毒，其原因竟然是因为两强相争，一个间谍被追杀落入地球之中，报复之下毁掉了原本地球上的文明秩序……盒子里的人永远不知道盒子外面会发生什么。
　　“你真以为是偶然？”
　　韩靖突然扭过头来，以一副略带嘲讽的样子说。
　　梁左疑问道：“你有什么新线索吗？”
　　“世界上，并不存在偶然这种东西，任何人的相遇，任何灾难的出现，都是水到渠成。”
　　梁左心想，这番说辞倒是和羊归宁很像。
　　“这件事我还在持续调查之中，时机成熟了，我会告诉你。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基本确定，以太人进入地球不是什么误入，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韩靖用词很谨慎。
　　梁左听得心里一凛，不过他也知道地球被毁一事涉及范围太大，以地球遗民众的能力终究太小，现在还不是去撬动巨大议题的时候。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去解开地球被毁一事的真相，只是……能力不足，无可奈何。
　　“看这里，今天的重点是这个。”韩靖用食指敲了敲铁盒子，眼里闪过一道狡黠的光：“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能够猜到里头的东西，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有趣的秘密。”
　　梁左想了想，猜谜谁不会？
　　总之就是看运气好吧。
　　“里头是……发动机？”
　　他狐疑道。
　　“有一丁点沾边。”韩靖脸上展露“我就知道你的智商完全没法想到”的矜持得意，用手将盒子四个角螺栓拧开，揭开盖子。
　　下面的东西竟然是一个人头！
　　在他脑袋上插了很多金属线头，脸上也画了一些奇怪的咒文，记起古怪。
　　梁左定神一看，这人头和韩靖长的一模一样，不就是那个韩靖二号死掉后被韩靖解剖直接留下的冰冻人头吗？
　　“这东西效果很好。”
　　韩靖用手拍了拍盒子边沿，满意地看着另一个自己作为研究的一部分在表现价值。
　　“之前‘幻神变’要被模拟存在的一个大麻烦就是‘想象力’不足，因为这个阵法是建立在以人的脑部思维形态为模拟触发机制的，也就说，它原本设定的使用者就是人。没有人，要模拟出近乎人的大脑思维图层和意识判定太困难，这也许是昆仑才能够做到的事。所以我就想到了二号的头，首先这颗头虽然已经被清洗了意识中枢，不过物理结构和内部环境依旧完好，也就是说原本的条件还在。”
　　在这个基础上，韩靖就直接把二号人头，现在叫“角色编辑生成器”和幻神变的模型串联起来，提供给它形象和个体细节信息。原本哪怕一个形态都需要调试很多次，而且每次形象都有可能差异极大，导致韩靖做出了很多数据统计都无法得出最适合的数值。
　　经过改良之后拥有了“角色编辑生成器”，利用“昆仑之书”往“编辑器”脑子里给出既定形象，然而微调在形象基础上的内在结构和能力，一个固定的角色就诞生了。
　　不像之前，这是可以储存在“昆仑之书”中的个体数据。
　　打比方来说，“编辑器”就像是一个稳定的计算机，能够在昆仑之书给出各项变量的基础上模拟出一个特定形态，再利用这个特定形态输入“幻神变”之中，从而形成了一个不需要通过人体的体外回路。
　　这个设计的最大突破在于从原本人脑的不确定影像变成了“固定可计算”的形态。
　　体内循环和体外循环，天壤之别！
　　看到梁左有些懵懵懂懂的模样，韩靖只好给他进一步举例：“设想一下，如果，你曾经与破法者战斗过，我就能够利用昆仑之书获取你的信息，将这份信息输入‘幻神变’中，如此一来就相当于诞生了一个破法者程度的高手作为陪练。”
　　梁左惊了！
　　完全是一个超级陪练系统装置！
　　有这样的一个东西，那战斗提升还不是蹭蹭往上涨啊……他兴奋了起来。
　　韩靖却也隐瞒了一部分。如果真是想要模拟出破法者，光是能量供给这一个环节问题就解决不了，更不用说现在缺乏破法者的真正数据和核心结构，就像是蚂蚁摸着大象的脚趾想要模拟出大象的全身，完全是天方夜谭。
　　当然，理论上还是有可能的。
　　所以韩靖没有去打碎梁左的美梦。
　　与此同时，另一件事却无可避免地发生了。
　　麒麟战败。
　　寒潭进入了最后的决战，他们的对手只剩下陆伯阳的流浪者战队。


第476章 无可匹敌
　　羊归宁召集所有人来到了正事楼的大厅里，大家坐在沙发上围成一个半圆。
　　“很遗憾，我们终究没有能够走到最后。”
　　他说。
　　“上场的战友们应该也清楚了，这次的确是技不如人，没能够找到办法克制对方的韩越谭鄂两个点，以及忽略了他们还有一个第三点……对于没有上场的队员们，我简单讲一下这次失败的整个过程。”
　　羊归宁翻出计量本，上面写满了整个作战时发生的事，很简洁，不过几乎没有遗漏。
　　麒麟对战寒潭全纪录：
　　地形为山地地区，发现踪迹，寒潭占据了制高点。
　　韩越击杀姚笑。
　　圆慎拖住谭鄂，渡鸦偷袭未果，受轻伤。
　　羊归宁“行军之阵”阵法被对方破除，进入拉锯战。
　　贝志豪射杀对方术士。
　　渡鸦和圆慎合战谭鄂，谭鄂伤，退。
　　渡鸦圆慎被佯装退走的谭鄂引入包围，圆慎点后，渡鸦重伤。
　　韩越击杀渡鸦。
　　贝志豪射杀对方射手。
　　圆慎被谭鄂压制。
　　寒潭剩余一名游击偷袭麒麟后方，贝志豪将其射杀，贝志豪重伤，羊归宁轻伤。
　　韩越与谭鄂击杀圆慎。
　　贝志豪被谭鄂贴身击杀。
　　羊归宁投降。
　　战斗结束。
　　很简单的记事，描述了每一个影响战局的关键性改变。姚笑一上来就被韩越远程射杀，导致羊归宁的双射手抗衡韩越计划破产，不得已他只能够兵行险着，尝试强行突破对方防御。前面的渡鸦受创，阵法被破，都还在他可以接受范围之内。真正让原本麒麟的“弱势”变成“颓势”的是寒潭那位之前一直默默无闻的游击，竟然孤身一人摸到了麒麟后方，想要斩杀贝志豪。
　　被羊归宁识破之后双方大战，临死之时他也重伤了麒麟攻击重任的核心贝志豪。
　　在他拖延的这段时间内，麒麟最后的屏障圆慎被对方两名核心合力击杀。
　　贝志豪殊死一战，阵亡。
　　整个过程并不复杂，完完全全的简单硬碰硬，没有什么婉转的余地。
　　梁左看见姚笑一直默默低头，拳头捏紧，闭紧嘴唇，不敢和其他人对视。
　　俗话说，死了一个士兵，丢失了一个阵地，丢失一个阵地，输掉了一场战争。尤其在旗鼓相当的交手时，比拼的就是谁少犯错。
　　姚笑的阵亡就让麒麟的阵型被拉开了一道口子。
　　接下来完全进入了寒潭的节奏，纵然羊归宁智谋滔天也无法逆转这个滚雪球的过程。
　　羊归宁直接总结为：技不如人。
　　“过程大概就是这样。”他看向姚笑：“你的失误导致了一开始我们就陷入劣势，这就是普通射手和顶级射手的差距，学到了吗？”
　　羊归宁说话时总是很平和，所以哪怕是训斥的话，听起来也不会过于刺耳。
　　加上他那两道火一样的眉毛，更让人难以厌恶他。
　　姚笑只是低着头，拉紧背上装武器的黑盒子。
　　败者是没有借口的。
　　羊归宁看向其他人：“姚笑的失误我要占其中一半，如果我能够预估更精准，换上季梵真或者梁左上场，也许结果又会不一样。队伍的任何问题都不是一个人负担的，一个人也承担不起。不过，能够看到大家包括我自己，尤其是新人们的成长，我由衷高兴。下一年，我们的机会依旧是有的。”
　　对于最后一战，寒潭对决流浪者，羊归宁反而没有了兴趣。
　　“那么，这第四届排位赛对于我们麒麟已经结束，现在是休赛期，等到再次开赛，我会通知诸位，当然那时候你们也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可以考虑其他队伍。不过我想，没有其他队伍能够在后勤与完善度上与麒麟相比，明年再见。”
　　说完，羊归宁拱拱手消失不见。
　　圆慎也朝其他人说：“再见。”
　　他说话很少，能说这句已经殊为不易。
　　随着圆慎的消失，姚笑也沉默着走了出去。
　　“我们也先走了，拜拜。”
　　鱼龙府的两姐妹，季小姐和佐晓转瞬也打开一扇门离开。
　　韩靖突然喊住了欲要离去的渡鸦：“渡鸦先生，过一段时间我们可能会去废弃区，到时候会叨扰一阵，还请麻烦一下。”
　　“好好好，来就是了，不必客气。”
　　渡鸦笑呵呵道。
　　“来了直接通知我就行，我最近几个月应该都在废弃区，那些孩子的‘黑海诅咒’需要我去压制一下，避免扩散开来，我就先走了……”
　　等他离去，梁左望向韩靖。
　　“我们去废弃区做什么？”
　　“当然是搞研究。”韩靖淡淡道：“这次必须去，这个项目的重要性几乎可以比拟地球被毁这一项目。”
　　梁左来了精神。
　　大项目！
　　“还记得吗？刚进入楼内的时候，昆仑设置了直接吞吃交易货币可以迅速提升身体强度，这个过程你不觉得奇怪吗？”
　　韩靖带他再次回到实验室，将门关上，摸出计量板，在墙壁上投影出一张人体透视图。
　　“这是我的体内结构图。”
　　他在计量板上划拉了两下，画面猛地扩大，变成了一个类似于大脑的巨型组织。就像是某种具有很多枝杈的植物一样，这东西有无数细小纠结缠绕在一起的环状带，那些环状带竟然都是螺旋结构，在越是靠近中央处越是精密精致，往里看去竟然再看不见任何缝隙，每一个螺旋都如同是在画上画出来的一般，严丝合缝。
　　“这是我脑内可被观察到的意识中枢形态。”
　　韩靖用一种毫不带感情的语调说着，用计量板自带的光点在大脑外部晃点了一圈：“这些是外部新催生的意识碎片，目前我对意识中枢的研究还比较粗浅。暂时有一个设想，不太成熟，不过可以作为一个假设。假设，原本我们每个人具有的是最里头最无法分割的意识树状分叉，这一部分意识群落包括‘生存’‘繁衍’两个最基础的核心，在这两个核心的结构上又开始有了分支……”
　　在“生存”这一块区域下面有的分叉是“饥饿”、“水”，再往下是“维生素”、“蛋白质”、“稀有元素”、“铁”等等细化的需求。
　　“繁衍”科目下面有两个，一是性，二是后代，两个分支又可以有很多衍生。性之下有异性恋、同性恋、双性恋、跨种族之恋等等，后代一栏有多后代需求（食物充足时）、少后代需求（食物紧缺时）、不需要后代（环境与生理影响）等等。
　　这是韩靖一个关于人类“本能”和意识中枢联系之间的研究。
　　每个人都有一套固定的“意识中枢”体系，包括生存和繁衍两个分支，每个分支的主脉络早就固定，下面是饥饿、水，另一边是性欲与后代。就如同是一个生产加工的工厂，要制造一辆车，需要的重要零件是统一的，发动机，底盘、车身、电气设备四个部分缺一不可，至于其他的，比如真皮座椅，敞篷，流线造型，三厢车还是两厢车，加速如何，转弯如何，这些都是在原本基础上衍生出来的不同脉络。
　　韩靖的假设就是，人和汽车是类似的构造。
　　每个人都拥有同样的硬件结构。
　　可每个人几乎都是不一样的，这在于身体本身发育过程之中就会根据环境和饮食等各种影响物细微调整，不同的阳光和水源制造不同高度和形态的树木，是同一道理。
　　“在原本基础的意识中枢上，我们不断增添不同的意识碎片，这也造成了我们大脑内信息的不均等，从而间接影响每个人的性格，生活轨迹，关于这个课题我可以讲很多，不过眼下重点不是它，是这个东西。”
　　韩靖将射线瞄准意识中枢边沿，那里有一层特殊的，类似于锁链一样形态的小小螺旋，如果不去细致查看，梁左几乎不会发现。
　　“这就是服用那些货币造成的‘意识入侵’。”
　　他的侧脸变得严峻，一双眼睛也牢牢盯着那“锁链螺旋”处。
　　“换句话来说，这就是昆仑鼓励新来者进楼后吞噬货币，想要达到的真正目的，理论上具有随时随地监督、控制在它范围内被它植入过‘信息’的人。它用货币，在控制着昆仑的新鲜血液们。”


第477章 货币战争
　　再次抵达废弃区门口。
　　由于上次的黑雨事件，门口这里已经被增加了一个巨大的警告牌。
　　“废弃区随时可能面临人身安全受威胁，还请谨慎出行。”
　　落款是“星河联盟宣”。
　　梁左跟在韩靖身后走入这片迷雾旷野。黑雨曾经的痕迹已经消失，现在地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反倒是各种低矮植被葱郁旺盛，连原本那些固定可通行的小径都被压缩了范围。鼻子里可以嗅到一股特殊植物汁液散发出的味道，以前梁左一直想不起这是什么滋味，现在他突然明悟，这是类似于煮中药时散发出的布满屋子的苦涩味。
　　前方带路的韩靖并不着急赶赴黑海，一路上不断采集着沿途两旁的植被标本，若是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一个业余的植物学家。
　　梁左一路上根本没法将心思放在废弃区，甚至是连最终寒潭与流浪者焦点之战他也都抛在脑后。
　　如今充斥他大脑回路的只有韩靖所说的那一个问题。
　　“昆仑尝试用货币更好地掌控里头的每个人，联盟也给出了反击的回应，这是两者之间进行的货币战争，那是一个看不见的战场。”
　　昆仑之中为什么还会有“实体货币”这种东西？
　　回想一下就会觉得不可思议。
　　在如此巨大广袤的昆仑世界之中，你可以随意开一扇门，到达很远的边界，你也能够随意订购一件道具，须臾就会有人传送到你包裹里来。那么，实体货币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实体货币方便交易和储存、流通，不易磨损，这些都是它的优点。
　　不过哪怕是在地球后来临近破灭的时代，实体货币也在大幅度减少，因为它原本的几个特定优势“方便交易”、“易于流通”、“不易磨损”都被虚拟货币所掠夺，甚至虚拟货币具有更强悍的便捷、流通、不易磨损能力。如果仅仅从功能上看，虚拟货币可以算得上是实体货币的进化方向，也就是说，长远的时间线上，实体货币的主导地位终将会被虚拟货币所取代。
　　那是在科技文化分布极度不均匀的地球上，这个过程亦是在慢慢演化。
　　昆仑之中，实体货币就完全是鸡肋。
　　纯粹可以看成是庞大精密的数据实体世界的昆仑，为什么还要保留实体货币，并且坚定不移地将它们推广，甚至是让刚加入昆仑的新人使用和服用？
　　说到这里，韩靖顿了顿，将手中的一根小草用绳子系好塞入一个手指粗细小瓶里：“翻翻昆仑的历史，你就会知道，原本昆仑要求很多场所需要实体货币，不接受虚拟货币。比如说购买昆仑自产的道具，昆仑给出任务，试炼机会等等。联盟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他们开始做出了自己的体系，由联盟来提供联盟任务，这与试炼任务截然不同，不过并不需要实体货币购买，而且将会给予参与者优厚的报酬。联盟将联盟任务定在外部世界，这样一来昆仑也就无法干涉和阻止。我估摸，联盟也有利用联盟任务来提醒那些新人，昆仑并不意味着造物神，外面还有一个更加广阔的宇宙，这是避免被昆仑过度洗脑，对它进行神化崇拜。”
　　梁左这才明白，原来联盟任务和试炼任务的不同背后还有这一层面上的博弈。
　　“联盟任务只是一个开端，十二战队在这次角力上站在了联盟这一边，所以昆仑这次无法再利用战队制衡联盟，联盟和十二战队联系到了蓬莱的执剑人，开通了两道来去的通道，也就是后来的地藏车和黄泉车，从原本昆仑内部封闭的状态开启了一条对外贸易线……”
　　按照李慕染所说，那时候为了抵制昆仑强行使用实体货币的威胁，联盟一方面不断以“两会一府”形式进行修正协议，掣肘原本昆仑实体货币计划，另一方面他们与十二战队一起正式承认了外部蓬莱诸多组织的“域外”身份。相互之间进行研究学术交流，商贸，甚至是互相排遣人交流学习，那时候传言说十二战队要搬出昆仑，进驻蓬莱。
　　后来却因为进入第二个时代“黑暗纪元”，与以太帝国遭遇战第一次爆发，炼狱战场上尸骨累累，勉强阻挡了强悍的以太人。
　　昆仑一方元气大伤。
　　这时候联盟也好昆仑也好都明白，强敌在侧已经容不得内部再有过度纷争，因而双方多次协商表决之后得出了一个折中方案《关于实体与虚拟货币第五次决议》：实体货币与虚拟货币并行，实体货币作为刚加入昆仑的新人指定兑换交易使用，让他们更容易融入昆仑之中。
　　在这个决议中，昆仑给出了强制性措施，每一栋“新人楼”都不允许有虚拟货币交易的影子。
　　看似让步，实则昆仑谋划深远，当时昆仑世界内部炼气士也好修仙者也好，几乎大多数是在昆仑被开启之前联盟的追随者。换句话说，他们是旧时代的人物，是“前朝”子民，要纠正他们的习惯和意识太困难。那么就从新一代人动手，不断从外部进入昆仑之中的新鲜血液都按照昆仑要求和鼓励的那样，通过吞服“具有能量”的货币迅速提升自我。
　　他们沉迷于此，直到最终LV10满级，身体里已经被昆仑打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
　　也有一部分人敏锐发现了其中可能存在隐患，强制性控制自己不去按照既定流程走，一部分在异兽攻击之下身死，一部分艰难活了下来。
　　这也是在昆仑计划之中，只要它能够保证大部分人都吞服了货币就够了。
　　“那些锁链螺旋我试过多次，根本无法清除，而且会造成眩晕，短暂失忆，甚至是精神失常等等症状。”韩靖从蹲下的姿势变成站立，稍微揉了揉肩部：“在深处，锁链螺旋已经探入了精神中枢内部，目前没有任何手段能够去除。你明白吗？就像是在你脑子里安置了一块‘芯片’，它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被启动，也可能一下子就爆炸。所以这才是修仙者为什么要找很少服用货币，甚至是从未吞服过的为佳，因为修仙者原本就是要成为超脱于昆仑的‘仙’，这是他们的目标。像你这样的我也取样过，锁链螺旋并不深入，是有办法清除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和重复试验。”
　　梁左听得有些感动。
　　当初正是在韩靖极力劝阻下，自己才没有一口气服用硬币直到LV10，他的远见的确是有效的，同时他又为韩靖自身的情况而担忧。
　　“之所以我要来黑海，就是因为货币和黑海有着一个相同之处，上瘾。”
　　韩靖仿佛根本不在乎自己脑子里有一颗“昆仑炸弹”，在前面继续走着。
　　“雾中灵怪蛊惑来到废弃区的人进入黑海，变成沉尸，从而利用尸体提供和收集能量，被黑海诅咒的人，也就是黑雨或者其他方式，让人体陷入一种‘毒瘾’状态，你不觉得这和昆仑利用货币的路子很像吗？”
　　梁左想想还真是。
　　同样是利用引诱和蛊惑，最后让你无法忍受，主动尝试，直到局势无法再逆转。
　　服用货币到LV10的人固然短时间内极大增强，却也失去了一部分的“自由”，随时可能被昆仑监控。
　　遭到“黑海诅咒”的人，会下意识靠近黑海被其散发出的神秘力量吸引，这渴求会随着诅咒日益扩散而越来越严重，最终跳入黑海，变成海底尸群之一。
　　“我要做的，就是尝试找出他们之间可能的联系。”
　　韩靖回过头来，一双眼睛里充满神采。
　　与韩少爷日益相处，梁左已经明白，对韩靖来说，胜利这样的词是无法打动他的，他最渴求的是秘密。洞察更多的信息，收集更多的资料，将原本盖上面纱的容貌一点点还原，在这个过程中，他处于一种奇妙的享受状态。
　　他要的不是真相。
　　而是破除对方设计出的障碍物。
　　这才是韩少爷最有兴趣的部分。
　　就在这时，梁左受到了一条推送消息。
　　“第一战，寒潭被流浪者战败。”


第478章 渡鸦的难题
　　流浪者与麒麟对战时梁左是登场的，还和老队友山德鲁激战一场，最终不敌被干掉。可从个人感觉来说，梁左并没有觉得流浪者有寒潭那种“气势如虹”的感觉，至少他个人觉得，麒麟是有机会赢流浪者战队的。没想到关键决赛环节，他们直接给寒潭来了个下马威。
　　摇摇头，将这个消息抛出脑后。
　　最终结果还没定论。
　　为了公平，决赛是采用的三战两胜制，力争让最强的队伍能够脱颖而出，减少变数。
　　在“货币战争”与“黑海诅咒”面前，这一战对梁左的吸引力也就变得极为有限。
　　“可以联系渡鸦了。”
　　韩靖招呼了他一声。
　　梁左通过私人频道联系对方——之前渡鸦给他和韩靖打开过权限和地址。
　　大概十几秒后，渡鸦的声音传来。
　　“到了吗？你们大概在什么地方？是才进入，还是已经在里头了？我来门口接你们吗？”
　　可能由于上次用“美人恩”帮助过那个小孩，渡鸦对梁左很热忱。
　　“这样，你们去找特别高的古堡，至少要有三十米高，旧一点的最好，找到之后再联系我，描述它的样子。”
　　根据他的指示，俩人开始朝四周望去。
　　还真找到了一栋古堡。
　　走了很久才到它面前，一路上雾中的黑衣剑士倒是和俩人相安无事，只是在默默巡逻，梁左俩人避开了他们行走的路线。
　　古堡高度大约四十米，由三栋并列在一起的塔尖组成，远远看起来就像是巨型鸭掌。
　　中间的塔尖最为雄壮，应该是主堡，从下往上望去，只看到顶部呈椭圆圆锥状，那里有一面巨大的摆钟，钟面看不清晰，下面有一根黄铜色钟锤，保持静止的姿态。主堡的整个外部墙壁上每隔四米左右就有一扇窗户，以此往上，排列整齐，只是窗户此时都是紧闭姿态，看不到里头的场景。下面的入口是一个铁栅栏，外里的木门微微拉开一道缝隙，从里头传出亮光来。
　　两旁的附堡则是呈现出类似于箭塔的造型，方形，上头还有类似于箭垛和瞭望孔的构建，如同两名卫士拱卫着中间的主堡。
　　走到门口梁左才注意到这栋城堡其实已经极为老迈了，墙体上有多处裂纹，有几个地方已经崩裂开来，就连原本的铁栅栏也锈蚀成洋红色，上面也缺了几个角，轻轻一碰，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听了梁左的描述，那头渡鸦立刻回话：“看来你们到了钟楼，还好。那里相对比较安全，是以前我们曾经住过的一个聚居地，你们进去之后只要不上楼就没问题，在它的大厅里等我，我马上来。”
　　渡鸦理了理衣衫，叮嘱身旁的两个孩子：“我去接两个朋友，你们看住小三，懂了吗？小三哪去了！”
　　两个孩子都是一脸茫然。
　　渡鸦急得要抓狂。
　　他化作渡鸦飞向天空，立刻捕获到小三去向，被诅咒印记弄得迷迷糊糊的孩子冲着黑海一路跑去。
　　渡鸦只得赶紧飞了过去。
　　侧身从古堡微开的大门进入，梁左一眼就触到穹顶上极为奢华的水晶灯，它如同是一面倾泻而下的瀑布，一层一层，如同在天花板上画着一个个圆，上面挂满了水晶球，在晶体折射的灯光之下，周围的光线强弱不断轻微变化着，配合上墙壁上各种巨大人物壁画，充满一种古典与现代结合的味道。
　　大厅里的结构十分简单，除去顶部水晶灯，下面是圆形彩砖地板，墙壁主色调是乳白色，一面又一面壁画紧紧相依，上面有猫，有鸟，有人，也有一些奇特的怪兽。
　　其中有个怪兽就让梁左很有兴趣。
　　那是一个看起来像是小老鼠的动物，不过它尖锐的牙齿露出来，背脊上还有倒刺，尾巴却很短，耳朵很大，表情是一种故作凶恶的姿态。
　　老鼠怪的眼睛会动。
　　梁左往左，它的眼睛看向左边，梁左往右，老鼠怪看到右边，梁左忍不住用手指戳它眼睛，它闭上眼。
　　这时候突然梁左胸口的猫头黑仔化作一团粘稠墨汁，喷在这幅壁画上，梁左废了一会儿工夫才将它扯下来，扭头看了看，韩少爷还趴在地上研究地上的地板，还好没发现……
　　回头一看，梁左大吃一惊。
　　壁画上的老鼠已经不见了！
　　我去你大爷的，黑仔，把老鼠吐出来！
　　梁左恶狠狠对它喊。
　　“已经吃了，消化完了。”
　　黑仔不好意思地说。
　　“……”
　　“对不起，一个没忍住，因为它的味道太美了，而且很有营养，所以就吃掉了。”
　　什么鬼理由。
　　梁左怒斥：“还懂不懂规矩？嗯？给你点吃的你是不是什么都能做？有奶就是娘吗！”
　　黑仔说：“是啊是啊，你是我爹啊……”
　　慢着，怎么多出一个儿子来了！
　　从有为青年到单身爸爸，这个方向可不太好。
　　“你嘀嘀咕咕什么呢？墙上的老鼠呢？”
　　韩靖果然发现了端倪。
　　梁左掩饰道：“多半老鼠怪发现自己被识破，逃走了……”
　　“不是被你的夜魂吃掉的吗？”
　　韩靖冷漠地看着他胸口，黑仔还很配合地打了个饱嗝。
　　“说来听听，那是什么。”
　　其实黑仔也不太清楚，只是它感应到一股强烈的吞食欲望，一钻出来就发现墙壁上的东西具有美味，于是就扑了上去。最奇怪的是对方根本不反抗，傻傻被它吃掉，就像是一个被控制的木偶。然而，老鼠怪的的确确也是夜魂，只是形态不像是普通夜魂那样，而且似乎无法移动自己。
　　“让你的黑仔看看其他壁画。”
　　韩靖说。
　　在梁左的督促下，黑仔开始用她的触须在壁画上来回探索，得到了一个奇怪的结论。
　　其中一部分壁画是如同老鼠怪一样失去行动能力的夜魂，另一部分似乎是死掉的夜魂，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让它们躯体和内部结构保留了下来，只是失去了生命力和活性，就像是……
　　“标本。”
　　韩靖眯起眼睛，扫视着四周布满墙壁的壁画：“夜魂标本，是某个人做的展览馆。”
　　胆大如梁左也不由心里有些发毛，谁会这么变态，把夜魂做成壁画标本？仅仅是因为特殊的猎奇审美吗？
　　“进来时我就发现了，这座城堡的大厅设计是给很多人进入的，从大门宽度到里头的高度，再到壁画，地上的地板你没有注意到，彩色地板配合上面的灯光会产生一种奇特的炫光，你所看到的光线变化就是这么来的，这样的构造一般是用于舞会，而墙壁上的壁画，也是用来给他人展览的。种种线索都说明，这里是一个主人家用来邀请外人的宴会大堂。”
　　韩靖抬起头，看向那道宽敞往上、在台阶处分成两道阶梯再次往上的三叉状楼梯，在楼梯后面到底还有什么样的东西呢？
　　梁左赶紧提醒：“渡鸦可是说了，不要上楼。别乱来。”
　　“我并不是要上楼……你看前面的楼梯是不是和进来时有些不一样？”
　　韩靖指向前方楼梯处。
　　梁左仔细看了看，还真是这样。他记忆力极强，进来之后虽然重点不在楼梯处，可大脑依旧清楚记忆了原本的影像。回忆起来，进来时和眼前的楼梯有着两个不同，一是楼梯的阶梯数之前是十五级，现在变成了十三级，二是楼梯后面的角度似乎有些不对。
　　他慢慢走过去，扭头看向后面。
　　竟然还有一个向下的阶梯。
　　下面正朝上透出光来。
　　“意识到了吧？我们已经不在楼下了。”
　　韩靖冷冷的声音传到梁左耳朵里。


第479章 上升中的楼层
　　梁左实在不懂，为什么明明是在楼下就在眼前，一楼就变二楼或者是三楼了？
　　更迫在眉睫的是怎么制止这个情况。
　　渡鸦说过“不要上楼”，以他的水准都要这么提醒，那么肯定是楼上具有某种连他都无法应对的危机。
　　废弃区的苦头梁左是见识过两次了，一次差点身陷鬼眼洋楼无法脱身，上次莫名其妙身上多了黑海诅咒，要不是得到了李慕染的烟“美人恩”，也是一个巨大隐患。烦躁与火气同时熏得梁左很难静下来思考，他更喜欢能够看得见摸得着的对手，像废弃区这般敌人简直从未出现在你面前，让人纵使有千斤力气也使不上劲来。
　　“有了，既然不能上楼，下楼总可以吧。”
　　梁左想到了一个点子。
　　有人在暗地里使用了某种诡计让他和韩靖莫名其妙在上升之中，他完全可以下楼，回到最下面的大厅才对。
　　可当他走到往下的楼梯处，却看到下面有一个男人正侧面对着他，正打量一幅壁画。
　　韩靖转过脸来：“你怎么到楼上去了？”
　　梁左震惊地跑了回去，看向韩靖：“你看到了吗？我刚才居然是从楼上在看你！”
　　韩靖说：“知道，不用那么惊讶。”
　　搭档冷静地让他再尝试了几次。
　　结果依旧没有变化。
　　梁左只要走过那个拐角，就会出现在楼上，往下走回到最初的位置，一切就像是一个上下封闭倒置的环状带。
　　“莫比乌斯环。”
　　韩靖眼神中透出些惊讶。
　　对于这个名称梁左并不陌生，只是他并没有去真正理解这个概念，大概就是一个走不完的环状带的意思。
　　“公元1858年，德国数学家莫比乌斯和约翰·李斯丁发现：把一根纸条扭转180°后，两头再粘接起来做成的纸带圈，具有魔术般的性质。普通纸带具有两个面（即双侧曲面），一个正面，一个反面，两个面可以涂成不同的颜色；而这样的纸带只有一个面（即单侧曲面），一只小虫可以爬遍整个曲面而不必跨过它的边缘。简单而言，将一张纸首位反面扭曲粘合，就能形成一个八字形扭曲带，在上面忽略重力的因素就能够不断循环，无法找到出去的路。”
　　韩靖还是简要解释了一下，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说：“你再去走走试试，慢一点，注意周围有没有细微的变化，比如脚下重力，身体的不适，之类。”
　　领命的梁左再次迈步走到了阶梯后面，绕过弯道下面就是低头沉思的韩靖，他没有去打扰对方，而是一步步往下走。
　　过程之中周围并没有特别异族，只是有一种细微的能量波动，就像是……有一个小小的发射器在往外发散一圈圈能量波。
　　“能量波吗？”韩靖对这个细节很是在意：“是全身的触觉，还是局部的感应？”
　　“全身。”
　　梁左回答说。
　　“懂了。”
　　韩靖让他下楼，接着指向楼梯：“我们又上升了，楼梯从十三级变成了九级。”
　　梁左立刻数了一遍，还真是这样。
　　他立刻回过神来：“我恰好从这个闭环上下去了四次，下去一次，少一级？”
　　“不一样的还有这些。”
　　在韩靖的指引下，梁左看向大厅内四周墙壁。
　　原本保持静态的壁画们，一只只眼睛都看向了俩人所在的方向，无论是原本蹲在地上假寐的猫，端庄的妇人，手持刀具的武士，举起望远镜的冒险家，飞翔的巨大鸟类，趴在墙壁上断掉尾巴的蜥蜴……一双双大大小小，不同色彩，不同晶状体保持着诡异的相同聚焦，它们就像是这栋钟楼古堡的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进入的陌生访客，看得梁左心惊肉跳，手中障刀浮现。
　　“那条蛇。”
　　韩靖指向他原本身后的一幅壁画。
　　壁画上是一尾被利剑钉在地上的黑色长蛇，在最后时刻它保持着张大嘴姿态，想要愤怒攻击杀死它的人，只是由于从背到腹部都被利刃贯穿，让它动弹不得分毫。
　　“你用手摸一摸就知道了。”
　　韩靖用手指摸着画壁上蛇身被刺破的位置，将手指翻转过来，上面有鲜红的血迹。
　　梁左之前还以为是壁画太过于逼真，所以鲜血色泽红艳，没想到真的有血。
　　他用手碰了碰，一手的温热粘稠血液，而那里下面仿佛藏着一口似乎永远擦不干的血泉。
　　“这条蛇，之前偷偷爬到了我的脚边，不过被我发现后就退走了。”
　　在韩靖手指的牵引下，梁左果然在地上彩砖上看到了斑驳拖曳导致的血痕，由于彩砖遮掩以及灯光不断变换，导致那些血痕不容易被发现。
　　突然，灯光暗了下来，周围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梁左听到了无数呼吸声，心跳声，伴随着一种如芒刺在背的怪异被注视感觉。
　　“不要动。”
　　韩靖却说。
　　“千万别乱动，好好站着就好。”
　　梁左和他背靠背互为依仗。
　　“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这样超出常理逻辑的场景，梁左一向是一筹莫展。
　　“来者是客，明白这一点就不用怕。只要来访客人没有失礼，主人家就没有对客人发火的理由。”
　　淡淡的语气中带着莫名自信。
　　梁左也被他的话安抚平静下来，收起障刀，调整呼吸。
　　他只觉得有一条蛇一样的动物正沿着他的腿往上蜿蜒爬行，它湿哒哒的身体触碰到了梁左的手臂，手背，缠住了他的手腕，紧紧勒住。梁左让自己尽可能放松，不做反抗。
　　与此同时他感觉有一头庞然大物站在了自己身后，对付沉重灼热的呼吸从他脑袋上方传来，那背后的大块头的呼吸喷到他后背，肩膀，似乎是在考虑从哪个位置下口。
　　梁左闭上眼，告诉自己，都是幻觉，幻觉。
　　猛地他只觉得脖子处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然后一只柔软的手臂探入他的领口，一路到达胸口，另一只手则是沿着小腹往下。那是一双细腻女人的手臂，手指上指甲刮动皮肤带来轻微的战栗感，可手指带着如同冰冻之物的寒冷，让他浑身都冒起鸡皮疙瘩，不由都有些哆嗦，寒冷带来的威胁感完全屏蔽了男性的生理反应。
　　然后他听到有人说。
　　“好了好了，欢迎两位客人。”
　　周围一下子恢复光明。


第480章 管家
　　梁左稍微眯起眼，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之前的大厅之中。
　　现在所在类似于一个客厅。
　　只是这客厅实在很大，大概有一百平米，地上铺着红褐相间的柔软地毯，让他原本身上被“冰手”触碰的寒冷消失无踪。靠墙处有个大壁炉，里头燃着火焰，温柔中带来一丝丝木头燃烧后的特有干燥味道。周围的墙壁上再也没有壁画，而是纯粹的大理石墙壁，光滑，冰凉，倒影出梁左和韩靖的影子。这个客厅一样的房间里摆了不少柔软的单人沙发，一个个如同超大号抱枕，静静躺在地上，让梁左差点忍不住要扑过去试试触感。
　　他回过头时被吓了一跳。
　　身后竟然有一个眼眶发黑的病态女人正看着他，嘴唇血红，搭配她本就苍白的皮肤，看起来有一种诡异惊悚感。
　　“客人很冷淡，是我的手太冷了吗？”
　　声音带着一种毫无来由的冷淡。
　　女人望着他的眼睛，食指和拇指捏着，黑色指甲极为显眼。
　　她走到壁炉旁，将双手放入壁炉之中，没一会儿她手就燃烧了起来，于是她将手从里头收回来，吹灭火焰，手指上没有一点伤痕，甚至连发红的迹象都没。
　　伸着手，她就要再次给梁左“按摩”。
　　身后有一个声音传来：“不用勉强，客人不喜欢。艾尔莎，去给客人们准备餐点。”
　　梁左这才注意到，原来被称作艾尔莎的姑娘身上是一件吊带黑色礼服，露出漂亮锁骨，她身体消瘦青涩，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参与舞会的女孩，而非一个女管家。
　　听称呼的样子，她应该更像是类似于女仆的角色。
　　“欢迎两位客人光临。”
　　梁左终于注意到是谁在对他们讲话。
　　那是一只蛤蟆。
　　不过是身着一件有些胖的黑色礼服的胖蛤蟆，他有一双大大的眼睛，里头却带着一种矜持的礼貌，梁左和他对视只觉得有些自惭形秽。穿礼服的蛤蟆和梁左高度相仿，并且是直立行走，只是他是手指是带着璞，否则光从背面看去只会认为是一个胖家伙。不知怎么着，梁左总是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他……
　　还是韩靖率先回应：“你好，误入贵地，还请见谅。”
　　蛤蟆微微颔首，竟然露出一个笑容：“来者是客，两位客人看样子不像是在这里生活的人。”
　　“我们来自废弃区外。”
　　“果然如此。”蛤蟆动了动他宽阔的嘴唇：“两位看来是旅人。”
　　“是的。”
　　韩靖突然开始自我介绍：“我叫韩靖，这是我的伙伴，叫梁左，我们是过来看望一个朋友，叫做渡鸦。不知道先生有没有听说过？”
　　“就是那个喜欢变成鸟飞来飞去的男人？胖胖的，不怎么生气的那个？”
　　蛤蟆沉思片刻，反问道。
　　韩靖说：“正是。”
　　“他啊……好久没来这边了，以前我们也见过面。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蛤二’，两位也看出来了，我的形象是蛤蟆，排行老二，所以叫蛤二。在这里为主人家看守宅邸。”
　　原来是蛤蟆管家。
　　梁左心里有了些底，顺势问：“之前我在黑海边沿看到过一个茅草屋，外面也有一只蛤蟆，不知道你们之间认识不认识……”
　　“那是蛤六，不过它平日里喜欢睡觉，不怎么醒来。”
　　蛤二说话依旧彬彬有礼，丝毫让梁左不觉得有种族之间的隔阂。
　　“两位稍作休息，我先去查看清理一下房屋，好为两位安置客房，用餐时艾尔莎会来提醒，恕我不能陪在两位身旁……”
　　他微微颔首，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去。
　　等他彻底不见，梁左一下子躺在了单人沙发上，软软的触感和包容感将他这两天的疲倦一扫而空，他舒服地闭上眼。
　　“那些黑暗中的东西不是虚假的。”
　　韩靖的一句话让梁左猛地坐起来。
　　梁左抬起手臂，果然手腕上有被勒过的淤痕，就像是在手腕上曾经紧紧缠住过一根极粗的腕带。韩靖则是手掌心有一团血污，应该是黑暗之物在他手中留下的。
　　“这应该算是一个设计的小小门槛，如果反应过度就会遭到真实攻击，如果能够熬过，保持情绪稳定，就能够得到管家真正的接待。”
　　“那些被攻击的人什么下场？”
　　梁左下意识问。
　　“记得我们来的大厅里那些画像吗？你以为他们是怎么来的。”
　　规规矩矩拜访的客人，自然有美酒女仆服饰，粗暴闯入别人家里的暴徒，则是被做成了标本……
　　梁左为那些反应过度者一阵默哀。
　　“这里的规矩倒是挺有意思的，避免蠢货倒是一个好方法。”韩靖语气之间表示了自己的欣赏：“能够到这里来见到管家，应该问题不会很大，否则也没必要和我们做这么多戏，放松就好。”
　　一会儿，女仆艾尔莎果然再度过来。
　　她用依旧低沉语气说：“两位客人，请随我来，餐桌已经备好。”
　　跟随在她身后，梁左走过一条幽暗的长廊，转角进入一个灯火通明的房间。
　　那是一张极长的方形桌，上面铺了雪白餐布，一道道说不出名称的菜式盛放在银色碟子里，都被拼盘好，中间是几个固定的巨大银器烛台，烛火燎燎，看起来别有一番银器的华贵。
　　最让梁左意外的是，桌子上竟然还有地球食物。两盘胡椒牛排放在梁左和韩靖面前，不过显然蛤蟆管家并不知道，这东西对于火候的要求是最为苛刻的，都是全熟。另外梁左和韩靖面前各有一盘土豆泥，一碟锅贴。
　　“试着让厨房给两位做了家乡菜，不知道合不合胃口，厨师并没有专修地球菜系，所以可能手艺并不纯熟。”
　　蛤蟆管家面前则是一盘素汤，一盘豆子，十分清淡。
　　艾尔莎则是站在梁左和韩靖身后，双手放在小腹下裙子处，保持静默的姿态。
　　“不知道方不方便询问一下，这里的主人是谁？”
　　韩靖先是吃了一勺土豆泥，而后发问。
　　“这里的主人是袁夫人。”
　　蛤蟆管家并不隐瞒，不过轻飘飘一句话后就转了话题，不想再提。
　　“两位不知有无意向留下，成为这里的一份子？”蛤蟆管家放下叉子，用毛巾擦了擦他显得无比宽大的嘴：“就和艾尔莎一样，在这里工作，束缚其实很少，只要有客人时接待即可，或者也可以选择成为这里的侍卫之一，遇到无礼客人时将其制服。至于报酬，两位一定会满意的。”
　　“好意心领，不必了。”
　　韩靖直接拒绝。
　　“另一位？”
　　“我和他一样。”
　　梁左也说。
　　“两位不如听一听报酬再做决定如何？”
　　蛤蟆管家用餐完毕，从椅子上站起来，宽阔的身体慢慢移动到俩人旁边，双手放在身后，自有一股气势。
　　“袁夫人将会提供给你们一个图书馆，里头包括炼气士、修仙者、甚至是力士的各种珍贵资料，包括黑海的形成，九龙岛四奇，废弃区的成因与真正秘密，你们都是能够触手可及的。”
　　他的话让韩靖微微沉思，脸色有些犹豫，梁左看得心急，我靠你该不会真在考虑吧？他偷偷用脚踹了搭档一下，让韩靖瞪了他一眼。
　　“还是不必了。这里不适合我们俩人的性格，我们更习惯自由自在一些。”
　　韩靖回复道。
　　蛤蟆管家点点头：“可惜，原本以为两位可以成为同事的……可惜啊……既然如此，就只有请两位用餐完毕后离去。”
　　梁左松了口气，原本他以为蛤蟆管家会杀人灭口来着，只是被驱逐，问题不大。
　　“容我请问一句，这里很像是一个展览馆，是主人家用来招待朋友的地方吗？”
　　韩靖见缝插针地问。
　　“没错，这里本就是一个收藏之地。”
　　蛤二说完这句话后就离开了，只剩下艾尔莎站在他们身后。
　　梁左吃起牛排来，感觉味道还不错。


第481章 艾尔莎与渡鸦
　　俩人是被病态女仆艾尔莎送到楼外的，很奇怪，跟着她的脚步，梁左就能够安然下楼，原本“莫比乌斯环”一样的自封闭循环楼层就打开来，他们再次站在了楼外，铁栅栏和大门之间。
　　“多谢。”
　　梁左朝她一笑。
　　艾尔莎点点头：“两位客人慢走，恕不远送。”
　　此时突然从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艾尔莎？”
　　一只黑色的鸟儿落在地上，化作人形态，竟然是渡鸦。他急匆匆跑过来，根本没有顾忌到梁左和韩靖，一把去抓艾尔莎的胳膊：“艾尔莎，你怎么在这里？”
　　艾尔莎只是轻轻退步，消失在门口。
　　渡鸦赶紧冲进楼内，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脸色不太好。
　　他这才朝梁左和韩靖打招呼：“抱歉……因为实在是……前头之前那个孩子，就是你们救过的，叫做小三差点又犯病跑到了黑海之中，过来时我又看到了本该在黑海海底的艾尔莎……”
　　原来，这个病态脸的女仆姑娘和渡鸦是认识的。
　　俩人都是废弃区的原住民，而且是青梅竹马。
　　“什么，你才二十二岁？”
　　梁左震惊了。
　　渡鸦才二十岁二，却有着货真价实四十岁的脸，这么沧桑十足的男人实在是……
　　渡鸦苦笑：“我知道你们肯定都不会相信，在废弃区这地方，很多事情都说不准的，容貌很容易受到这边特殊环境的影响。艾尔莎比我还大五岁，以前她很照顾我。”
　　原本是从小青梅竹马的俩人，幼年的渡鸦病恹恹的，很多人都觉得渡鸦不可能长到成年，艾尔莎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或者说，艾尔莎是唯一在他困难时对他伸出手的人。虽然只是一个只有一点点可怜能量的果子，却是让渡鸦一辈子不会忘记的场面。
　　“小子，要吃吗？”
　　十五岁的艾尔莎晃了晃手中的黑皮果子。在废弃区，食物一向是很稀缺的，倒不是能吃的东西不多，能吃的很多，只是吃了之后还能活命的太少。
　　靠在树桩的渡鸦看了她一眼，侧过头去，努力压抑自己的进食欲望。
　　无非是又一个想要践踏捉弄自己的人罢了。
　　就这么饿死也不错。
　　身体已经开始发凉，麻痹，他知道，自己意识快要开始混乱和模糊了，这是死亡的先兆，废弃区人对于死亡是最熟悉的。
　　一颗果子正中渡鸦的额头。
　　他看着触手可及的果子，吞了吞口水。
　　“我用这个雇佣你做一件事。”
　　听到是雇佣金，渡鸦一个恶狗扑食将果子摁在地上一通咬，连泥土也吃进去了些，饥肠辘辘的肠胃因这点食物而激发了更强的求生欲望。
　　他鼓起勇气问：“还有没有？我把命卖给你。”
　　“我对你的命没兴趣，不过你如果能够帮我做到这件事，我可以帮你再找一些吃的。”
　　艾尔莎的要求是让渡鸦去黑海处帮她打捞一件东西，那是一个漂浮在黑海上的盒子，众所周知，能够在黑海里不沉没，不被腐烂的东西都是好宝贝，不过再好的东西在黑海经年累月的分解下也会变成它的养料。所以但凡上面有什么东西，如果不能够想方设法打捞起来，就会让它消失。一般废弃区的人做法是雇佣那些身上已经有“黑海诅咒”的人去下海打捞，他们有的能回来，有的不能。
　　哪怕是身上有诅咒的人，愿意做这件事的人也很少。
　　谁都不想卖掉自己的命。
　　可与他们相反，那时候孱弱的渡鸦，其他人连买他命的想法都不曾有过。
　　谁会愿意去碰一坨站起来都困难的狗屎，买一坨狗屎不是好像吗？
　　只要渡鸦还在聚居地一天，就不会有人过问他。
　　艾尔莎也是迫不得已，她实在想要搏一搏，于是找这个瘦弱的男孩试一试。
　　那天雾气很大，渡鸦来到海边时甚至看不清到底脚下踩在什么地方，他只是凭借本能将脚探入冰冷的黑海之中，彻骨的寒气让他浑身急速降温，他按照对盒子的判断一路奋力游过去，仅仅一百米的距离，他却筋疲力尽，最后他抱着盒子，昏了过去。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体上已经有了黑斑点，在锁骨处，有两块手指大小的黑斑，这些诅咒会不断扩散，最终被诅咒者死路一条。
　　黑海是不能跨入的禁区。
　　这是永恒的诅咒。
　　渡鸦是第一次被人看中，让他帮忙，哪怕付出的代价只是一个小小的果子。他坚持着利用箱子在水里划着，最终竟然成功登陆，后来想想，没有昏迷在其中很大的程度上要归功于那个神奇的盒子。一般进入黑海之中身体会麻痹，不能挣扎，越是挣扎越是下沉，需要岸边的人用一种奇特的植物拧成的绳子将人拉回来。抱着盒子的渡鸦就那么被艾尔莎拉了回来。
　　他躺在海滩上，拿着艾尔莎给他的第二个果子，大口咀嚼着，心里无比畅快。
　　我可以做到的，我不是狗屎。
　　盒子里的东西很奇怪，是一只木偶鸟儿，身上是灰白色，头是黑色，眼睛是白色中一点黑，傻傻的，它如同是玩具一样毫无生气，只能够用手将翅膀张开，合拢，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用处。艾尔莎很失望，将木鸟儿随意丢在地上，将盒子抱走了，她认为这个盒子才是宝贝。渡鸦看了看被丢在地上的木偶鸟，一人一鸟都眼神呆滞地看着阴郁的天空，醒来之后他发现鸟儿不见了。
　　或许是被谁捡走了吧？
　　如此想着，渡鸦慢吞吞站起来，他发现一间奇怪的事，原本胸口的“黑海诅咒”竟然消失了！
　　他翻来覆去在身体能见的地方寻找，就是找不到那些黑斑。
　　兴奋之余渡鸦又有些害怕。
　　他怕自己因为这件事被人看成怪物，于是躲了起来，躲在了黑海边的一片灌木丛里。那里正好是蛤蟆茅屋旁边，躲在那里反而很安全。渐渐渡鸦发现，自己身体越来越轻盈，有次他走着走着就飞了起来，变成了一只黑色鸟儿，这让他极为惊讶。自己居然能够神奇地变成一只鸟！一番查看之下他终于发现了端倪，原来在自己后背上，有一只鸟的图腾，正是之前那只木偶鸟。
　　它呆滞的样子和它散发出的奇怪力量完全不一样，提供给了渡鸦生长和生存的力量。
　　也正是由于这次让渡鸦意识到，黑海诅咒并不是无解的。只要在最初感染时发现，并且立刻以强大力量压制，至少能够控制住，虽然他依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那只怪鸟治愈的。
　　十八岁时，渡鸦以另一个身份和另一个健康形象出现在艾尔莎面前。
　　他自称渡鸦，来自另一个聚居点。
　　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孱弱的小子早就死掉分解成黑海的养分了，所以无人怀疑。
　　渡鸦获得了新生。
　　他和曾经无法对话的人成为了很好的朋友，他们一起做过很多有趣的事，攻击黑衣剑士后逃走，在雾中装作是雾中灵怪吓唬他人，甚至是后来作死闯入蛤蟆茅屋，损失惨重。死亡在废弃区的人眼里并不可怕，只能算是生活中的一个刺激罢了，总有人会死的，不是现在就是以后，那么为什么要害怕？以一种有趣的方式死去，没什么不好。
　　直到艾尔莎身上出现“黑海诅咒”，渡鸦开始害怕死亡。
　　艾尔莎满不在乎，他却无比恐慌，尝试唤醒后背的鸟儿，他甚至想要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可这毫无用处。渡鸦用刀尝试将自己后背的鸟儿给连皮一起刮下来，可最终只是将自己后背弄得血肉模糊，鸟儿依旧好好的，它就像是住入了渡鸦的血肉深处。
　　有一天，艾尔莎将渡鸦叫出来，她让他闭上眼，不要看到她身上丑陋的黑斑。
　　然后她给了他一个长吻。
　　她喊出了渡鸦曾经的名字。
　　然后她义无反顾地走入黑海，直到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海之中。
　　在那一天，渡鸦发现自己过去的想法如此可笑。
　　废弃区拥有的只有死亡和绝望，他要离开这里，找到解决这里诅咒的办法——也许一辈子也无法完成，可是他选择了这条路。
　　艾尔莎在他面前痛苦地死掉，让他一瞬间成长。
　　那个男孩子永远的消失了。
　　现在的男人，是冷血杀手渡鸦，当他朝你微笑，只是在寻找你身上最好被他的“鸦喙”刺入的地方。
　　在被杀之前杀掉别人，这就是废弃区的哲学。
　　活着才有希望。


第482章 诅咒之源·九龙岛
　　黑海与陆地是两个世界，在黑海上空，没有雾气环绕，没有黑衣剑士，只有终年平静死水。无人知晓黑海的尽头是什么地方，因为没有人能够游那么远。
　　站在海岸线上眺望，就能够看到黑海深处，在海平线远方有一座红色高塔，高塔之下就是九龙岛。
　　九龙岛原本是有主的。
　　那里有四个怪人居住，被外界称为“九龙岛四奇”，四奇年纪很大，辈分很高，似乎是从昆仑开启之后就建立了九龙岛，并且在周围填充了黑海，黑海本身就是防御工事和阵法的一体，用来抵御可能想要靠近的外在危险。他们是四个阵法宗师，很早就开始在研究“阵”的应用于原理，初期器木府与星罗社的掌门都还经常过去与他们切磋学术，互相学习。
　　九龙岛四奇将自己用黑海圈了起来，不理外物，看似谁也不得罪，可很快他们依旧是被人盯上了。
　　原因是昆仑联盟抗击以太帝国时他们依旧不闻不问，保持沉默。
　　四名破法者，在战场上说不定就是决定性力量，他们拒绝了昆仑和联盟的征召，依旧蜷缩在九龙岛。这事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加上平时四奇性格古怪，又不通人情，无论是对待联盟还是昆仑都不假辞色，终于，在第一次抗击入侵的以太人结束的“黑暗时代”终结后，以联盟指挥府为首，十二战队都参与了对九龙岛的制裁。
　　不同于往日的通报或者是封锁，他们此次要突破九龙岛黑海，进入其中抓住四奇。
　　没有一个人能在昆仑独善其身。
　　力量多大就必须承担多少责任！这就是规则。
　　然而制裁团队抵达海岸边，通报无效后开始排遣人强渡黑海进入九龙岛，一支支队伍过去尽数失联，引起众怒，四奇竟然敢拘禁反抗！
　　可当有一名老派破法者也消失在黑海之上时，所有人意识到了严重性。
　　不管是什么原因，有一个事实是确定的，九龙岛已经变成了一处战场。
　　那时的星罗社掌门舒寻亲至，先是遣个人宝具“避劫鸟”作为先头兵飞向九龙岛上方调查。“避劫鸟”体内有压缩巨量能量的晶核，最大功效就是体内有一个“逆转之钟”奇阵，它能够提前占卜危险而避开可能造成巨大威胁的路线，再一个避劫鸟也是出色的侦察兵，哪怕在炼狱战场中它也是屡屡从以太人手中获取信息后逃之夭夭，实在遭遇不可逆的危险时体内“逆转之钟”就会启动，让避劫鸟原本外部的羽毛凝聚成一个木箱子，将它保护在其中，继而瞬间传送回星罗社掌门手中。再有不可抗力尝试毁灭“避劫鸟”，它就会爆发内部的所有力量，然后变成二维形态，保存最后的信息。
　　可这一次，“避劫鸟”失效了。
　　它在九龙岛上空发现了红色高塔之中有一只奇怪紧闭的眼睛，那眼睛仿佛发现了它，正要睁开，接着“避劫鸟”体内“逆转之钟”就被激发，将它传送回去。然而中途却不知道一股什么力量的影响之下导致“避劫鸟”彻底和舒掌门彻底断裂开来，从控制到意识中枢的链接都被切断。完完全全，舒掌门失去了自己的这一只避劫鸟。
　　这也导致他受了不小的反制，休养了好几天。
　　情况进一步变得复杂，九龙岛居然具有如此奇诡的力量和阵法保护，更是让众人怀疑——四奇搞出如此固若金汤的阵势，到底在里头做些什么？
　　继而无数猜想都在酝酿。
　　从不参与外界纠葛的四奇，是否自己本身就在谋划着什么呢？除去极少的几位对阵法有很深造诣的人有幸去过九龙岛，其他人根本不知道九龙岛上有什么，而根据曾去过九龙岛的舒寻所说，九龙岛他也没有真正登上过，只是黑海靠近九龙岛时就被一个传送阵法带到了一个封闭空间内，四奇和他在里头交流。
　　四奇彻底失去了联系，或者说他们已经完全拒绝了交流。
　　以往他们虽然狂妄，却也并不会做到这个程度，充其量算是四个潜心于研究的怪老头。
　　在这个情况下，舒寻调用星罗社镇山宝具“大六壬蓍卦”占卜其中奥秘，结果遭受反噬重创。
　　他最后留下箴言：“不可违，不可取。”
　　九龙岛的领域自此之后就被认定为是禁区，慢慢变成了废弃楼被丢弃的场所。
　　至于九龙岛上发生了什么，四奇又是否还在上面？
　　无人得知。
　　联盟衡量了一番，给出了一个最符合众人利益的决定。
　　将周围给围起来，禁止没有被授权的普通人进出，封锁了黑海周围一圈的“定位传输权限”，也就是说，靠近黑海的地方无法传送，只能够走到废弃区外才具有昆仑定点定位传送的能力。慢慢废弃区在以黑海和九龙岛的基础上扩大，就像是在巨树周围滋生了一片不断扩大的森林。
　　九龙岛虽然危险，不过它并不主动攻击他人，只是进入之后你就需要承担里头的生死规则而已。
　　可当时并没有人想到，光是黑海所酝酿的东西已经足够恐怖。
　　“黑海诅咒，当我很小时候逃到废弃区时已经有这个说法了。”
　　渡鸦迈步带路，一边回忆着。
　　“很多人来到废弃区都和我差不多，我是因为我爸被人追杀，我偷了别人吃的东西，不想被玉京山抓去挖矿，就逃到了废弃区。那时候废弃区的监管还不完善，有很多漏子可以进来，现在其实也可以，只是需要小心，得找到有门路的人。”说到这里，渡鸦稍微脚下停步，让前方一队三名黑衣剑士先巡逻走过，然后他很自然地与他们擦身而过，双方相安无事。
　　“你们也看到过了，诅咒一般表现出的症状就是黑斑，出现在身上可能的任何地方，一旦开始，这个过程就是不可逆的。”
　　渡鸦语气随着话题深入变得沉重许多。
　　“黑海诅咒，与外界的夜魂侵蚀有些相似，不过又有区别。据我所知，夜魂是侵蚀，夺取力量和争夺意识，最终达到剥离意识中枢，变成意识碎片的过程，最终被侵蚀的人变成夜魂或者尸魂。”他踏入一条无人问津的小道，用手拨开前方不断阻拦过来的树枝，脚步熟练：“黑海诅咒，关键还是黑海的召唤。让被诅咒者染上一种奇特的渴望，随着被诅咒的程度提升，最终无法忍受黑海的吸引力，最终沉入海底。”
　　梁左想起了通过黑仔看到的海下群尸，男女老少如同是叠积木一样摞在一起，简直触目惊心。
　　“我出去之后就尝试寻找解决黑海诅咒的办法，没有，依旧没有解决。”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所以，上次你拿出那一支烟，能够短时间内压制小三体内暴动的诅咒，我非常惊讶。”
　　梁左本想回答，被韩靖抢先。
　　“那是一个不成熟的设计。”


第483章 秘阵
　　渡鸦说话十分注意方式，并没有直接提问，这样哪怕梁左俩人不接话也不会过于尴尬无法下台。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询问，能够帮助一次对方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世上的事最重要就是分寸。
　　可是他每次看到那些孩子被诅咒弄得迷迷糊糊，如同行尸走肉就无法忍受。
　　艾尔莎孤独游向深海的影子总是不断在他面前浮现。
　　“那东西，其实是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前辈给的，当时是让我们压制身上才出现的‘黑海诅咒’。”韩靖回答十分得体：“我们也找不到她，她身份高贵，哪怕我们找到她，也不太可能帮忙。”
　　渡鸦也明白，能够做出那种救命烟的人物绝不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
　　他叹了口气：“人各有命。”
　　为了缓解一下有些消极滞重的气氛，梁左打岔说：“艾尔莎不是好好的吗？看来多半是被古堡主人给救了。”
　　渡鸦少有地露出笑容：“是啊，看到她我就很高兴了。”
　　接着梁左将自己和韩靖在里头的遭遇说了一遍，当然，将艾尔莎“寒冰按摩”环节给略去。
　　“我原本以为是她被做成了人偶，这么看来应该还活着，活着就好。”
　　渡鸦松了口气。
　　“关于蛤蟆，你们这里还出现过其他蛤蟆吗？”韩靖提出关键性问题：“你们当初来到这钟楼时，蛤蟆应该是没有出现的，那么这栋楼是什么时候建造的？”
　　“蛤蟆的话，废弃区我真正见过的只有茅屋前的那一只，它从来不动，就像是雕塑一样。我也没听到关于其他蛤蟆的说法，要不是你们告诉，我甚至也不知道钟楼上居然有一个蛤蟆管家，以前我们只知道上楼的人都消失了，没有再出现。对了，关于钟楼的事我小时候听一个老人说起过……”
　　渡鸦沉思良久后说。
　　古堡是飞来的。
　　这是与其他标志性建筑最大的不同。
　　大多数废弃区高大建筑都是由于经年累月，楼内之灵越来越强大，不断吸收周围坍塌或者本就脆弱废弃楼，逐渐变成一个更加高大巍峨的整体，这个过程有些类似于蚂蚁筑巢。一部分楼自行崩裂，一部分废楼则是内部楼灵最终没有稳定下来，在疯狂中自我消亡。随着里头混乱意识的毁灭，楼的本身也开始崩塌融入泥土之中。
　　所以废弃区一些高大的标志性建筑极为有名，比如“树屋”、“蜂巢”、“墓碑”、“剑冢”，这一部分都是相对安全，里头的楼灵长时间沉睡，或者是具有严格的规则，只要没有触犯它们的规则就可以在里头抱有安全。也有一部风嗜血杀戮楼灵，这一部分常常藏匿在废弃区深处，一旦误入九死一生，这也是由于高楼之间有很强的领地观念，高楼之间间隔较远。
　　古堡在里头是一个异类。
　　它的规则很简单，不上楼梯就没问题。上楼之后人就会消失。
　　因而渡鸦小时候跟随不少半大孩子在里头住了相当长时间，只是后来实在很难在周围找到食物，不得已只能够迁徙，那些可食用果子生长速度明显跟不上，他们只能够到更远更深入的区域去寻找。
　　终于抵达了渡鸦现在安置几个孩子所在的聚居地。
　　那是一个小小的树屋，两个孩子正趴在树上偷偷看下面。
　　“这是小四。”
　　他指着一个稍矮的瘦弱小男孩。
　　“这是小五。”
　　小五是一个短发女孩子，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小男生。
　　渡鸦给他们取名也很简单，就是将这几个无家可归在里头流浪的孩子聚集起来，教授他们在废弃区活下去的一些常识，让他们成年后寻找到自己的身份和名字，原本一共七个孩子，到现在就剩下三个了。
　　树屋内有一张草席，上面躺着梁左之前见过的小男孩。
　　只是此时他赤裸的上身有一大半皮肤都变成了墨黑色，被诅咒荼毒很深，身上剩余的皮肤也都发青，就像是那些黑色素正在他肌肉里，拼命想要冒出来。他被用绳子捆在地上，脖子，胸口，双腿，双手，都被牢牢束缚起来，身上有挣扎过导致的血痕。
　　小五说：“他扭得累了，就睡着了。”
　　渡鸦点点头，看了在地上沉睡，或者说是昏迷的小三一眼，眼神之中带着悲凉与难以描述的无力。
　　出来时渡鸦坐在地上，胖胖的身体折了起来，他半天没有说话。
　　“可以送到百炼观试试。”
　　梁左实在看不得这么小的孩子受苦。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小小的徒弟，郭晟，在冰雪天拼命想要捕获一点肉，有的人欲望是那么小，仅仅是活着对他们来说已经是非常艰难了。
　　“可以试试。”韩靖也点点头：“齐元斋对这方面研究兴趣很大，东阳那边你可以找他说说，总之可以试一试。”
　　对，天才术士东阳！
　　梁左不由心里燃起希望：“诅咒不是引诱人去黑海吗？如果将他尽力带的足够远，那么就能够屏蔽一部分黑海的蛊惑了吧？”
　　“这个我试过，不行的。”
　　渡鸦摇头。
　　遭到诅咒的人离黑海越远死得越快，黑海就像是一剂烈性毒品，沾染一点就无法戒除，离开它之后人会变得失去神智，变得疯狂，自残，直到诅咒彻底恶化遍布全身，最后也会死去，死状更是痛苦。
　　“还是问问他自己的想法吧。”
　　渡鸦对于治疗并没有什么信心，多年的奔波让他曾经的希望消失殆尽。
　　残酷的死亡才是真实的，废弃区的箴言在外面昆仑世界也是一样。
　　上面小四突然惊叫：“他醒了他醒了。”
　　渡鸦灵活地跳上树屋，梁左俩人紧随其后。
　　原本躺在地上的孩子浑身拼命扭动着，绳子将他皮肤都勒出暗红色血迹来，他张开嘴，好像要咬着什么一样，双眼处于一种无意识状态，身体不断发抖，拼命挣扎，嘴角流出口水来，看起来极为可怜。而在他身上，黑斑肉眼可见地又多了一些，连他肚脐处也被黑斑覆盖。渡鸦感觉用手指对准他的脑袋摁住，梁左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力量波动在渡鸦从手指上散发出来，这让小三晃动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只是身上的黑斑没有任何影响，依旧肆无忌惮在缓慢蔓延。
　　擦了擦额头的汗，渡鸦喘着气：“我只能够减弱他的痛苦，对症状没有办法。”
　　小三这时候突然醒了过来。
　　他睁大眼睛，看着眼前三人，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渡鸦用手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头发：“小三，现在有一个机会放在你面前。有个地方或许可以帮助到你，或许不能，你是选择出去搏命，还是就这么死在这里。”
　　他用毫无感情的话说：“你想清楚，出去，生还机会渺茫，死亡时也非常痛苦，在这里，至少我能够让你死得舒服一些。”
　　“出去。”
　　小三用有些沙哑的童声说。
　　渡鸦转身面对韩靖梁左，郑重鞠躬：“麻烦两位了。”
　　韩靖回礼：“不麻烦，有个朋友也许会对黑海诅咒有兴趣，只是顺手之劳。”
　　他看了看小三：“不用担心，如果你实在太痛苦忍受不了我会帮你解脱的，一点也不痛苦。放心。”
　　小三仿佛松了口气。
　　梁左突然看到了一条新消息。
　　第二战寒潭击败流浪者，双方扳成一比一，最后一局定胜负。


第484章 回归五指戒
　　带着小三，三人一路通过地藏车来到蓬莱悬浮山。
　　今天这边倒是比较冷清，行人较少。
　　齐元斋已经在等候。
　　他穿了一件褐色夹克，头发依旧一丝不苟拢在脑后，散发出不属于老人家的咄咄逼人气势，齐元斋双目上下打量了一下渡鸦，渡鸦目光平和，微笑回应。
　　“这是齐先生，现在百炼观从事研究研发工作，这一位是渡鸦，麒麟战队的首席游击。”
　　韩靖给他们互相介绍。
　　齐元斋看了眼渡鸦后就没了兴趣，扭头对韩靖说：“韩小子，你说给我一个关于黑海诅咒的活体实验，在哪？”
　　韩靖将身后的小三推了出来：“这里。”
　　梁左听得有些心惊，这种说辞也不知道渡鸦会不会有意见，毕竟俩人之前说的是“治疗”而非是作为活体实验。他倒是小看了渡鸦，渡鸦从小生活在恶劣环境的废弃区中，能够活到现在早就是经历颇多风浪，能够达到目的就好，说辞也好名声也罢并不重要。
　　齐元斋一把拉开小三的上衣，看到他身上的黑斑时露出喜色：“不错不错，这个已经病入膏肓了，就需要这种类型的。”
　　说着他就将小孩拉起就走。
　　突然齐元斋又想到了什么一样，转身说：“关于‘幻神变’模型，我发现了两个漏洞，待会儿再和你讲。”
　　“好，慢走。”
　　韩靖说。
　　看到齐元斋终于带走了小三，渡鸦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现在小三的命运就掌握在他自己手中了，是死是活，但看天命。两位的大恩，我记在心中。就此别过。”
　　说着，渡鸦就消失在原地。
　　梁左这才意识到，渡鸦竟然已经加入了蓬莱，否则他是无法开启传送门的。
　　“我们也该回驻地一趟了。”
　　韩靖说。
　　五指戒驻地里只有六景一个人，他正在翻阅什么资料，一边嘴里喃喃自语，一边手指比划着，露出困惑的神色，见梁左和韩靖回来，立刻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结束了吗？麒麟成绩怎么样？”
　　六景用他特有的温和调子询问说。
　　他对于战斗没什么兴趣，昆仑瞩目焦点的战斗在他眼中并不如获取新知识更重要，六景一向风格如此。
　　“输了，决赛是寒潭和流浪者争冠。”
　　梁左直接仰躺在旁边的沙发上。
　　他发现还是五指戒这里比较放松一些，在麒麟豪华的庄园里的确吃得好设备也足，不过也许是由于和季小姐、佐晓男女混居的缘故，很多时候必须注意形象，这就没有在驻地过得舒坦了。
　　“你们去了黑海？”
　　六景微微讶异：“那边挺危险的，你们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还是不要过去为妙。”
　　梁左听出他话里有话，赶紧追问。
　　不像老白那个老油子，六景一向是比较厚道的，而且与梁左在方寸山毕竟当了三年的室友，涉及到个人性命问题他还是透出一些口风。
　　原来黑海周围并不是如同它表现出的那么平静，看似无人区的黑海海岸上有不少组织的“暗哨”。比如说，奇物山庄的傀儡蜈蚣就藏在地下，很难被发现，不过它们总是到处爬行，曾经有人见到过几次。再者是星罗府的“含羞草”，那是一种人造植物，能够吸纳周围的可见光，达到一个记录影像的作用，不过有个最大的缺陷在于无法移动，而且很容易被损毁，好处在于风险较低。玉京山则是在废弃区里有专门的“暗探”，一般都有特殊的隐匿技巧，时时注意着里头的动向，上次黑雨就是玉京山最早警报的，无疑是里头暗探的反馈。
　　除此之外，联盟特三军也有人在里头，或许是伪装成原住民，也可能是藏在某栋楼里，甚至是改造某些废弃妖楼，常驻其中……
　　梁左听得毛骨悚然，难道自己和韩靖的一举一动早就被这些家伙看得一清二楚？
　　“当然，里头的环境复杂，也不见得能够什么都看清。比如说黑雨一到，暗探都得小心躲避，而且雾中灵怪至今没有解决方案，威胁性很大，暗探也是惜命的。”六景见状一笑：“不用太担心，哪怕有暗探也不会太多。那地方，实在是不能以常理来估算。”
　　听了梁左对于蛤蟆和袁夫人的描述，六景犹豫了一下。
　　“如果没猜错，那应该是器木府的哨塔，袁夫人，就是器木府的主人，袁贵人，师傅以前就是作为她的搭档……”
　　这个名字梁左之前在李慕染嘴里也听过，不过李慕染对袁贵人的态度有些暧昧，说不清俩人之间的纠葛。只是梁左结合麒麟驻地里头弥夏所描述的，袁贵人应该是拉拉，她妻子是二所所长，比较喜欢揩油……贵圈好乱。
　　“袁掌门性情比较奔放一些，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六景这样的好人如此描述，也就不难判断袁贵人的形象了。
　　“袁掌门很少真身出动，哪怕最亲近的人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哪。一般来说，她都是用金蛤分身来传达意思，她有六个金蛤，分别在不同的地方，器木府本部有一个，三仙岛有一个，没想到有两个都在废弃区……”
　　六景露出疑惑的神色，他也想不到袁贵人到底花费那么大，弄了两个金蛤分身守在废弃区是为了什么。
　　“师傅也去了？”
　　梁左说起遇到李慕染让六景略惊讶，因为他记得李慕染当时一直在百炼观和东阳在讨论一套奇阵，后来又去了演武堂做什么，没想到中途竟然还去过了废弃区的黑海海岸。
　　“美人恩吗？嗯，这个我知道。”
　　说起“美人恩”，六景是当初李慕染研制“美人恩”这种特质药物的助手——大多数时间也只有他来当助手，莲花童子做事总是毛手毛脚，醉酒童子又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
　　当时李慕染对于黑海诅咒很有兴趣，花费了不少功夫在上面，做出了最初的抑制性药物“美人恩”，对于刚被感染的那部分人能够起到驱逐甚至是彻底消除诅咒的作用。只是后来由于“力士”和“转生之术”不得不搁置下来，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再次重开项目的意思。
　　“这种药，不知道还能不能产出？”
　　梁左有些忐忑地问。
　　“可以的。”
　　当时大多数美人恩的实际制作都是六景在做，李慕染初期给出了框架和方向，后来就不得不参与到庞大的战略项目“转生之术”中去了。
　　“只是需要师傅她的授权才行。”六景又说：“我不过是负责具体做事罢了。”
　　梁左一阵遗憾。
　　此时他扭头一看，韩靖正在拨弄一个转盘电话：“李先生，不知道能不能让六景师兄帮忙制作一些美人恩……哦，我明白了。”
　　放下电话。
　　韩靖说：“必须有对应价值的交换才行，我们现在没有这个成本……”
　　梁左郁闷。
　　等价交换原则有时候实在恼人。
　　“啊哈，我的两位爱将都回来啦，怎样，排位赛还算愉悦吗？”
　　一个轻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必说，只能是那个人。
　　五指戒扛把子，白子驹。


第485章 旧日的终结
　　白子驹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往后卷曲的白发下是光洁额头，满不在乎的漂亮脸蛋，修身白衬衫，一条黑色领带，看起来潇洒干练。
　　“还准备召你们回来，既然已经到了，就现在了。青筝过会儿也该回来了，火锅会议待会儿开始。”
　　他这个人有个怪毛病，但凡有正事时喜欢吃火锅，一边火锅一边开会。
　　现在梁左已经渐渐适应了他的习惯。他发现吃火锅开会有个好处，大家都在吃东西，不太容易提出反对意见，而且彼此脸都微微倾斜向桌面，避免了眼神直接交锋，也不知道白子驹是不是考虑到了这么多细节。
　　还是说，仅仅是他个人喜欢火锅而已？
　　白子驹开始布置桌上的火锅，原料，食物种类等等，做这事时他很仔细专注，透出一股平时难以看到的细致与认真。
　　说他是用食物来减压或者集中注意力，梁左一点也不会意外。
　　没一会儿青筝也回来了。
　　她披了一条乳白色披肩，将她半个身体给围了起来，头发有些乱，似乎被风吹过，精神依旧是不错，眼睛里像是藏着两颗永不停歇的小型电池，对视时你可以轻易看出她是一个很有决心的人。理了理头发，青筝径直走到梁左旁边空缺的位置上，坐下来，将披肩一圈圈拉开，折叠，收入囊中。梁左注意到她脖子上有小小的红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让青筝微微皱眉。
　　“好了，人齐了。边吃火锅边开会。”
　　白子驹给自己脖子上围上餐巾，大喇喇坐下来，伸出筷子夹起一块猴头菇放在自己的油碟里。
　　“刚刚接到消息，寒潭已经拿下了这次冠军，受到了昆仑的接见。”
　　他咬了一口蘑菇，似乎有些烫，不停吐着气舔舌头。
　　“你们现在还没有收到正式消息推送，是因为陆伯阳提出了质疑，因为最后是他和韩越同时阵亡，所以对结果存在疑问。”
　　梁左停下筷子：“同时阵亡该怎么计算？”
　　“战力计算，在同样时间内哪一方对另一方造成的伤害更多，这就是昆仑的‘攻击至上’原则，这个原则是关联到炼狱战场的。说到底，昆仑里各种演武与竞争其实都是为了在炼狱战场中能够压制以太人，所以，同样时间内，能抗的人不如能够造成对方更多伤害的人重要。说到底，战场上比的不是谁能够撑得久，而是看谁率先击杀更多的敌人，导致其中一方不得不放弃继续进攻。在那地方，自杀式攻击也是很常见的模式……”
　　仿佛意识到自己好像谈论了不太该说起的话题，白子驹哈哈一声，擦了擦嘴：“回到问题上来，昆仑对于修罗空间内的战场是记录很详细的，根据反馈出来的数据，很快就可以得出哪一方更具有破坏力。自然，核心火力更强的寒潭就赢了。只是说，陆伯阳表示质疑，要求联盟仲裁会和玉京山来再次验证，所以这个环节拖了下来。”
　　梁左懂了，类似于拳击中的点数获胜。
　　令他意外的是，流浪者战队竟然可以逼迫寒潭那两怪人到这个程度。
　　若是在真实战场上，这就是一个同归于尽的局。
　　陆伯阳这个人实在手段厉害……
　　“前一段时间黄泉车一事也有了定论。”白子驹将嘴里的肉吞下：“归零先生给出的结论是，不再追究。”
　　这个相当模糊带着妥协性质的定论让在座四人都不由一愣。
　　梁左还记得很清晰，当归零先生发现黄泉车被人劫持，摆渡人失踪之后可是连续发布了一连串指令，查踪迹的查踪迹，调查受损车体的组织，交涉组织，还有梁左他们直接上门器木府“问责”，生生将齐元斋从器木府里除名。光是利用归零先生的名字狐假虎威就能达到这种威慑，实在难以想象，归零先生到底是查出了什么内部，令他也不得不点到即止。
　　“事关……昆仑。”
　　青筝突然轻轻说。
　　她说出了大家心中猜测。
　　要说能够压制归零先生，让他不得不中断调查的……或许目前只有昆仑意志本身插手，联盟也具有这种能力，可他们巴不得看到十二府吃瘪，绝不会掺和其中。那么作为蓬莱意志的代言人，归零先生只有面对昆仑时不得不止步。
　　当然也可能有一些特殊情况……
　　“都是你们自己猜测的，我什么都没有说哦。”白子驹挑眉：“不要出去乱说话，传播不实信息你们也是要负责任的，谨言慎行，闷声发大财，懂吗？”
　　众人无视他。
　　“看来大家一点都不兴奋。”
　　他有些失望。
　　“我们可是靠贩卖信息为生的组织，大家不准备从这里头挖点东西出来，好给组织盈利吗？不瞒大家所说，最近的财政报表我看了下，已经严重赤字，欠了三仙岛三十万……”
　　青筝冷冷说：“两个月前，还是我整理财务信息时，账户上还有十五万昆仑标准货币，你自己处理财政收支的两个月，就造成了四十五万的亏损，这笔账麻烦你仔细罗列出详单来。”
　　白子驹站起来，痛心疾首道：“你们要相信，两个月要花掉四十五万，对我也是很不容易的事。一切都是为了组织更好的未来！”
　　面对他厚颜无耻的说辞，梁左已经有些免疫。
　　老白这个人……具有所有领袖都必备的瞎画大饼才能以及甩锅天赋，还有面不改色地推卸责任能耐，用韩靖曾经的评价说，这样的人才很适合领导一个小组织。
　　“你说你花了四十五万，做了什么？”
　　青筝丝毫不让。
　　组织里原本是由她管理财务，她较真和仔细到苛刻的性格也极为合适做这些实物。
　　“这个嘛……”
　　白子驹咳嗽了两声，顾左右而言他：“正所谓财去人安乐，这些钱都是为了帮助我们几个人更好地出入昆仑，我可是费尽功夫，在夜魅招待了不少要员呀。”
　　“那结果呢？”
　　韩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情况一样，皱眉后睁开眼：“你是说……”
　　“韩靖还是一如既往聪明，没错，从今天起，五指戒人将可以正大光明自由来去蓬莱昆仑之间，这就是金钱的魅力。”
　　白子驹露出一个奇特的笑容。
　　“你的意思是……”
　　青筝似乎有些不确定。
　　“从今天起，五指戒接受十二府之一灵霄镜的‘引渡’，正式成为灵霄镜的附庸组织，灵霄镜也将在一个月之后正式重开山门。恭喜大家，今天开始我们将是有后台的人了，我们洗白了！”
　　白子驹一个人啪啪啪鼓着掌。
　　众人都陷入了迷之沉默。


第五卷　风起云涌


第486章 归附
　　五指戒是一个小型组织，名气却并不小，最大原因就是因为五指戒老大白子驹。除去他错综复杂的个人情史和始乱终弃的个人性格，还有他表现出滑不溜秋的狡猾，偶尔展露出一丝货真价实的强大实力，虽然他个人角度来说是一个混蛋，不过扮演五指戒首领的身份却并不差。交给五指戒的任务，五指戒总能够很专业地完成，无法完成的，该退款退款，绝不糊弄客户。
　　他在经营上表现出截然不同的原则性克制力，让不少人对他刮目相看。
　　也是由于这个原因，五指戒才能够在人偶师乐园租赁到一个办公场所，也和其他大小组织有着一些合作和接单。
　　五指戒是一个信息贩子组织，虽然里头的人不太可靠，不过他们卖给你的信息绝对是真金白银。
　　这也是五指戒能够在动辄以杀报怨蓬莱存活至今的最大原因。
　　梁左原本以为，自己将会在五指戒一直干下去，直到下一次以太人入侵。
　　谁知道老白丢下一枚重磅炸弹！
　　归附他曾经叛出的“灵霄镜”，成为十二府之一的附庸。
　　白子驹也大概料到这个决定突兀，要给大家一些消化内容的时间，于是他将和灵霄镜达成协议相关细节通过传输给了每个人一份，之后就说还需要去和灵霄镜的人再衔接一些具体事宜，走了。
　　剩余的四人都有些面面相觑。
　　“这个消息，不算坏事。”
　　还是六景最先转换了立场：“灵霄镜原本被昆仑封闭十五年，三年前就该解禁了，却拖到现在才准备重开山门，一定有了整套计划。缺乏新鲜血液的情况下，五指戒这样具有很强即战力，又不会被其他组织过于看重的群体是他吸纳的不错对象。”
　　他是从灵霄镜的角度来理解这一次五指戒的“引渡”的。
　　作为两会十三府“改队为府”巨变唯一一个影响甚微，至今杳无音信的成员，绝不会有人忘记这一个曾经鼎盛的组织。
　　爆发出以太人间谍丑闻之前，灵霄镜可是常年与烽火楼不对付的，要知道烽火楼的战斗力在十二府中排名前列，能够与他们杠上至少证明灵霄镜是有资本与底气的。
　　他们愿意吸纳五指戒这样一个蓬莱信息组织，有几个很直接的好处。
　　信息攫取。
　　不必讲，拥有五指戒，他们能够迅速将这十几年外界发生的种种状况更准确细节化地了解，信息对于一个团体的方向具有导航一般的巨大作用。五指戒就相当于一个巨大的信息库，能够无缝连接弥补灵霄镜最缺乏的资讯，加上他们身处蓬莱，受到昆仑影响较少，很多信息更是全面。
　　蓬莱的切入点。
　　灵霄镜是十二战队中最后几个建立的，比起前面上四门自然是底蕴不足，很多东西都是磕磕碰碰摸索而来的，资源先天性较弱。再加上玉京山对于蓬莱昆仑出入境都极为谨慎，贯彻昆仑禁止十二战队与蓬莱诸多组织产生“实质上的交集”。虽然这个条例这些年随着十二战队的壮大已经渐渐变成一纸空谈，不过拥有一个能够直接切入对话蓬莱诸多团体的导游无疑是有利的。五指戒组织虽小，五脏俱全，并且是货真价实具有悠久历史的蓬莱团体，比起现在大名鼎鼎的人偶师乐园、演武堂资格都要老得多。老，在某种程度上就意味着信息与规则了解更加全面。拥有五指戒这个跳板，对于灵霄镜来讲无疑是对话蓬莱的一个传声筒，有利无害。
　　展示力量。
　　遭遇昆仑封杀十五年，对于灵霄镜的影响绝对不会太小。外界对于这个曾经势头正旺，匹敌烽火楼的组织自然会持怀疑和试探态度。哪怕在十二战队中也是分阶层的，比如说一直高高在上的上四门，往下则是烽火楼，器木府，鱼龙府，稷下学宫等要么自生发展强力，要么具有后台的组织，往下则是曾经惨淡无比的奇物山庄，到现在依旧不见多少起色的破阵堂。
　　十几年前灵霄镜是属于第二集团的，现在他们是保持原状还是下滑，这对于十二府之间交易合作极为重要，不同阶层扮演着不同角色。
　　像之前破阵堂主动宣布说，自己也曾误纳以太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有上四门在后面的使力，让破阵堂出来挡刀罢了，导致联盟指挥府也不得不放弃对烽火楼可能的攻坚战。
　　这就是十二府之间复杂又相互依存的关系。
　　处于什么地位，就扮演什么角色。
　　大家都处于一个不断变换的过程，对外时则尽量保持一个整体。
　　重开山门，纳入一个蓬莱组织作为附庸，这就是很直接的一个力量展示。有组织愿意归附，灵霄镜也能够付出让人投诚的代价，这是毫无疑问的。
　　“我有不同看法，归附灵霄镜对我们每个人却不见得是好事。”
　　青筝缓缓开口，她捏着手指，说明她内心情绪并不是如同她脸上那么淡漠。
　　“引渡原则对于个人应用，是将其他组织的人纳入自己的编制之内，最早是联盟挖角十二战队时给出的解释说法，后来被引申开来，变成了公认原则，只要拥有山门的组织给出正式通知函，就能够引渡对方人员。不过我以前由于一次意外，接触到过一部分这样被引渡的人员，他们的处境并不好……”
　　她慢慢讲述自己所见所闻。
　　那是一个被引渡到联盟指挥府的人，原本归属于十二战队之一，具体信息青筝模糊带过，称呼那人为小甲。
　　小甲进入联盟指挥府之后先后在外部世界驻地担任军团守备官（这是一个负责日常琐碎事的职位，守备所在地一般都没有大事），在开拓军团之中担任后勤管理（负责物资整理与登记），最后折返回到昆仑之中，在特三军当一个小教习，所谓教习就是训练里头新兵的角色，这些新兵经过教习训练，再通过测试才能变成特三军候补战士。
　　可以说小甲投诚之后的经历并不愉快。
　　用他的话说，在里头，指挥府的军官对他都表示提防和敌意，从始至终没有将他当做自己人。然而每次活动或者是重要场所，都会让他参与其中，充当一个展示花瓶的作用，这让小甲变得心灰意冷，他原本就是想要避开十二战队近乎古板的论资排辈通道，没想到进入指挥府面临的依旧如此，还更是严重与复杂，曾经许诺的东西无非是好听的谎言罢了。
　　“所以我很担心，成为灵霄镜附庸，他们是否会相信我们，还是仅仅将我们看成炮灰。”
　　青筝说话十分客观，仿佛将她原本也是灵霄镜出来的这一过往完全忘记。
　　梁左心想，她或许也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灵霄镜曾经的伙伴吧。
　　青筝的观点很直接，对于五指戒的利益能否被灵霄镜保护，她持怀疑态度。
　　给出了小甲的经历后她还评价说，灵霄镜的管理一向不太好，是一个战斗风格很强烈的组织，谋划不足，强悍过甚。
　　梁左反而是对这个新团体有了进一步的兴趣。
　　韩靖少有地保持沉默，没有发表意见。
　　梁左则是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核心观点在于加入灵霄镜之后他们立场上是否就完全属于昆仑？
　　“至少在协定期内是这样。”
　　青筝作出答复。
　　其实整个过程更像是大型集团之间的兼并与股份买入。灵霄镜变成了五指戒的母公司集团，平日里五指戒的管理与规范依旧由白子驹掌控，最多灵霄镜作为监督方提出调整意见，不具有直接的删改、人事权利。协约上有两条规定很死的原则，一是保持五指戒本身的独立性与内部管理化，若无不可抗力因素白子驹将会一直担任五指戒负责人，二是双方之间的附庸关系从即日起生效，灵霄镜已经公告了两会十二府，表示了对五指戒的庇护，如果任何一方想要单方面提出毁约，将会赔偿五十万违约金或者等同价值物。
　　五指戒这个小团体得以长久保留，内部经营不被灵霄镜直接影响，只是白子驹需要受到灵霄镜的监督与管理。
　　未来凶吉，无人得知。
　　四人相顾无言。
　　梁左联系到周奇，还没有说出自己准备好和韩靖的说辞，那头就说，我现在有工作啦。
　　周奇很开心地告诉他，自己在某个小组织里也有了一份工作，当后勤医师，现在很忙，有空会回来聚一聚的。
　　梁左松了口气。


第487章 入驻灵霄镜
　　灵霄镜的入口是一面玉璧。
　　玉璧周围，布满蜿蜒复杂的阵纹，玉石内部忽闪忽亮，仿佛玉石之中正酝酿着什么未知之物。
　　高十五米，宽五米，如同镜子一样光滑，它被安置在一块方形石座上，上面清晰倒影出四人的身影。
　　通体青透的玉璧里突然飞出了一只巴掌大的白色小鸟。
　　那小鸟停在白子驹的掌上：“掌门已经在等候了，让你快过去。”
　　白子驹露出有些无奈的神色：“我还有要事，把他们带进去就要离开。”
　　“反正我话带到了。”
　　白鸟儿从他掌上跳起来，环绕着四人飞舞。
　　“鉴定完毕，凌青筝，六景，梁左，韩靖。请随我来，两肩放轻松。”
　　小小的嘴壳一张一合，白鸟绕了个弯儿钻入玉璧之中。
　　白子驹迈步进去，其他人跟上。
　　梁左只觉得风突然大了起来，刮得他一时间睁不开眼。风停之后他发现自己站在悬崖的边沿，赶紧往里走了两步，回头望去，周围都是白云蓝天，往下一瞄，下面是白茫茫一片云海，无法看清下面是怎样的陆地。他唯一能够判断的是，灵霄镜是在一块漂浮的板块上。从他所处的边沿往上望去，灵霄镜呈现出一个汉堡形状，一圈一圈的环路将整个漂浮大陆给划分出来。房屋层层，沿山往上而建，让他想起了巴西贫民窟。也是同样依山而立，只是眼前灵霄镜的每一间房屋都很干净整齐，透出的不再是拥挤与脏乱，而是一种在自然之中结合人力工学之美。
　　最中央换状带至高点是一座雪山，梁左这里都能够看到上面白皑皑的冰雪，与山下恍若两个世界。
　　十二战队向来也有十二山的说法，每一座山都给十二战队提供了神秘的力量，不过也是他们各自最重要的隐秘之处。
　　想来，灵霄镜的禁区应该就是那一处雪山。
　　“我还有急事先走了，你们跟随白鸟的指引就知道了，灵霄镜的凌霄珮你们记得去领……”
　　说完白子驹就火急火燎消失在原地。
　　梁左只觉得一股被老白卖了的诡异之感。
　　回头想想，老白这个人作为上届灵霄镜掌门玉瑱的弟子，回到故地大概也有不少不妥吧……这个念头一起，梁左对于老白能够摒弃个人喜好重新投诚曾经叛出的组织而佩服。
　　白鸟似乎并不意外老白的行为：“四位，五指戒加入灵霄镜后归属于我‘白鸟部’，请诸位随我来，去本部报到和领取凌霄珮。”
　　它扑棱着小翅膀，熟练地在前面带路。
　　走在灵霄镜一圈圈石板路上，梁左只觉得在这个环境下心绪十分安定，周围也看不到什么人，清幽寂静，倒是和青筝的模样很搭。
　　他不由想起之前白鸟说起青筝的全名，原来是叫凌青筝，只是后来看样子她改了名字，五指戒频道里看到就是直接叫青筝了。
　　路上，白鸟给四人介绍着灵霄镜的内部成员与机构组成。
　　灵霄镜的名称是来自于最初灵霄镜创建者制造出了一件极其奇妙的道具“灵霄镜”，以同名命名。灵霄镜在经年累月的修缮与加强之后已经变成了组织的镇山宝具，在整块灵霄镜大陆的下面，承担起整个重量。已知灵霄镜具有封锁战场之能，至于它到底有什么别的不可思议能力，这是只有历届掌门才知晓的辛秘，作为灵霄镜镇山宝具，它就像是星罗府的“大六壬蓍卦”，真正完整开启时就意味着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威慑性力量真正重要的是其“威慑”，而非实际上的作用力。
　　历届灵霄镜掌门，每一个正式继承掌门之后都会按照一段“关决”来决定第一个字。
　　「开井见土，明堂晓金，龙落火息，虎向水生。」
　　因而首届灵霄镜掌门叫做“开镜”，往后每个人都会继承其中一个字，到上一届玉瑱时，她叫“明镜”，所以如今掌门何所求担当首领之位就是“堂镜”。每一代掌门人任职时间相当悠长，有时候遭遇意外又会很短，比如第一代只当了五年掌门，就殒命于炼狱战场。灵霄镜自建立以来就以战养战，相当好战的风格，风格爆裂，虽然在十二战队中他们是倒数第二个建立的，可从来不怂。灵霄镜的战具正是叫做灵霄镜，可以封锁战场。
　　灵霄镜曾经流传着一句话，让两个锁在笼子里，只有一个活着的人能够出来，只有灵霄镜的人会毫不犹豫进入。
　　战斗的血液流淌在这一群人的身体里。
　　十八年前，一名战队候补代号“赤练”被查出是以太人奸细。然而一切都来得太巧，当时正逢掌镜人齐仲带队在修罗战场厮杀，掌门人堂镜何所求正流浪在蓬莱边沿，处于修行的紧要关头。玉京山的人得到昆仑的授权来到灵霄镜驻地，赤练打伤了一个玉京山的青铜练气士后夺路而逃，当时仅剩一位侍镜人无法联系到两位上司，只好自己判断，玉京山怀疑灵霄镜还有以太人的奸细，于是汇报后让昆仑封锁了灵霄镜。后来玉京山的人追杀以太人到地球，将他重创后地球爆发灾难，确凿他以太人的身份后灵霄镜也被封锁十五年作为惩戒。何所求对此保持缄默，掌镜人也带队回到了驻地，潜心修行。
　　日常所用，由昆仑通过特殊通道将物品送达。
　　其实就是变相削弱了灵霄镜，其他战队增强，他们处于不断虚弱的状态。
　　现灵霄镜掌门与实际领袖是何所求，副掌门兼“掌镜人”齐仲。
　　按照灵霄镜传统，何掌门一般来说在昆仑十二山之二仙山上静修，不理普通俗事，即梁左所目击的那座雪山。实际上运营整个灵霄镜的任务落在了“掌镜人”齐仲身上，他承担了多重责任，包括组织内部运营管理，对外交涉与贸易，还有十二战队最重要的一件事，训练后备战士随时准备应对炼狱战场的血战。
　　原本灵霄镜的掌门是从三位“侍镜人”中选出掌门与副掌门，有时候掌镜人会与副掌门分离开来。
　　只是上一届出了一个特殊状况……
　　侍镜人之一，竟然离奇叛出了灵霄镜。
　　“白师弟又走了？”
　　何所求坐在掌门座椅的扶手上，打了个哈欠：“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们都不怪他了，他怎么自己还想不开？”
　　他面相也就三十岁左右，顺眼朦胧，眼带略深，透出一股没精打采的懒散气质，何所求头发往后梳，露出光滑额头，这是灵霄镜标准男士发（白子驹至今也保持着这发型），连掌门人也不能随意更改。何所求上身一件宽大黑色短衫，左胸口有一面圆形玉佩白色图腾，这是灵霄镜的标志。他下半身则是一条松松垮垮的黑色裙裤，脚上穿着黑面白底布鞋，露出来的脖子和手臂则更显加白皙。
　　“掌门，还请坐像端正。”
　　在旁边的副掌门齐仲永远严肃端正。
　　“知道了知道了，师弟这里又只有我们俩人而已，不用这么死板嘛……”
　　何所求抓了抓头发，伸了个懒腰。
　　“日常习惯规范，会影响到正式场合的行为动作，还请掌门慎重。”
　　齐仲一板一眼提醒，与何所求风格截然不同。
　　他头发依旧是“灵霄式”往后，神色淡寡，双手下垂，身体既不挺得笔直也没有任何佝偻，齐仲永远处于一种“平衡”状态，仿佛任何事也无法影响到情绪。齐仲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盘扣对襟开衫外套，左胸口也有灵霄镜玉佩标志，里头是和何所求同款黑色短衫，只是身着裤子是笔直柔顺的灰色长裤，脚下黑色柔软便鞋，给人一种中正平和之感。
　　灵霄镜有两套标准服饰。
　　第一套就如同齐仲身上那样，里头黑短衫，外面灰色对襟一字盘扣外套，同色长裤，软便鞋，这是灵霄镜人于正式场所时穿着。
　　第二套则是武服，黑短衫，下面是便于施展的宽松裙裤，搭配布鞋。
　　女式服装则略有改良，第一套改成过膝长裙，类似于旗袍，白色，第二套则基本一致，只是配色为白。
　　“还有一个月就是重开山门大典，请掌门务必谨言慎行。”
　　齐仲再次叮嘱。
　　“知道了知道了。”
　　何所求一脸生无可恋，瘫躺在掌门座椅上，双眼无神。


第488章 白鸟部
　　“灵霄镜掌门与副掌门、掌镜人之下，有五个部，分别是内务部，具物部，外联部，白鸟部，执法部。”
　　白鸟叽叽喳喳说着，它样子娇小可爱，来回飞舞，倒也不让人觉得乏味。
　　具物部人数最多，他们负责物资管理与贸易，研发以及修复等等，很多作业都是由他们这个部门完成，堪称万金油部门，这也导致他们人数比其他部门多几倍，日常也最是繁忙，是灵霄镜最重要的产出与物资部门。
　　外联部负责对外联络合作事宜。十二战队以前就互相有驻扎人手，俗称“使者”，有使者在其他战队就意味着互相之间联系更加紧密，而且可以避免被其他人员甚至是昆仑本身洞察一些关键性信息。派往各大建立起联系组织的使者就是由外联部统管，这一点与地球上外交部和大使倒是有着相似的作用。除此之外，外联部也会负责一部分商贸合作的协调工作，一部分代表本组织参与的集体会议和决议之中，对外事务重点就在他们身上。
　　白鸟部属于情报部门，与五指戒之间本质是没有区别的，只是白鸟部将信息提供给灵霄镜，五指戒将情报出售給购买的价高者。某种程度上，也可以把白鸟部看成是灵霄镜的“耳目”、“爪牙”，或者直接一些，就是他们的“间谍”。信息加密，破解外部信息，深度解析发生的各大事件，防止己方秘密泄露，都属于白鸟部职能范围。
　　内务部即自查部门，这是专门用于队内的部门，一切对于内部人士的监察与调查都是由内务部行事，只对掌门何所求一个人负责。
　　执法部，纯粹的暴力机构，一切战斗、备战都由他们日常准备。不过在和平时期，他们所做的更多是抓捕叛徒，追杀灵霄镜内部通缉人员，配合内务部执行，他们并不具备决策权，只具有执行权力，是战斗狂的聚居地。
　　“化简说起来呢，领取所需物资或者额外购买就去具物部，涉及外事找外联部，举报或者自查联系内务部，身处危险紧急求助找执法部。”
　　白鸟最后停在梁左肩头，小小脑袋偏着。
　　“白鸟部到了。”
　　梁左往前看去。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筒状建筑，实质上是超大号树桩。在树桩上长起来一颗三人才能够环抱的茂密大树，树上枝头停了几只和梁左肩头一模一样的白鸟，只是此时它们都在沉睡，脑袋迈进毛茸茸的胸脯里，爪子却牢牢抓住树枝，安静可爱。
　　白鸟从梁左肩膀上起飞，也回到了树枝枝头：“进去吧，部长在等你们。”
　　说完，小白鸟也将头低垂下来，恢复了沉睡的模样。
　　青筝径直走到树桩前，立刻消失无踪，剩余几人立刻跟上。
　　众人进入了一个电梯状的密室，电梯在持续下降着，头顶倒是有光源，里头并不黑暗，只是电梯是纯粹由木头制成，总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电梯门开。
　　梁左跟在青筝身后第二个走出去。这是一条很深的甬道，他看到两旁隔几步就有一扇铁门，铁门一扇扇都紧闭着，上面写有神秘代码，似乎特有所指。尽头则是一扇方方正正的铁门，不同于之前其他，这里铁门上有一只白鸟的简笔画形态，寥寥几笔就画出了一只展翅而飞的鸟儿形态。青筝敲了敲门，里头说了声：“欢迎。”
　　铁门嘎吱一声慢慢打开。
　　四人先后进入，终于看到了白鸟部部长的模样。里头有一张长桌，坐在桌子靠里头正在翻阅纸质资料的人背对他们，依旧在忙碌。他头戴一顶奇怪的黑色宽边帽，身披一件黑色风衣，头发是金色，看起来就像是各种谍战片中的终极BOSS一样，藏在阴影之中。
　　突然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扭过头：“你们好，我是白鸟部部长卓六奇。欢迎加入白鸟部。”
　　梁左一时间失语。
　　因为……
　　帽子下面的脑袋明明就是一个红色气球！身躯、手指则是木头的。
　　在气球上用黑笔画了几笔，两个圆圆的眼睛，一个水滴状鼻子，一笔弯弯的画就是嘴巴。这就是白鸟部部长卓六奇？是匹诺曹才对……
　　骗谁啊！
　　明明是气球好吗！
　　这个部长是明明在偷懒，弄个气球装在人偶身上是来应付检查的吧？
　　然后气球人仿佛根本没事人一样，用那双永远不变的“真诚”眼睛看着众人：“白鸟部规矩，互相身份保密，哪怕在灵霄镜内部，也只有历届部长知道每一只‘白鸟’到底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大多数白鸟都在派出，同事之间偶尔也有交叉，并不见面，互相身份与任务也不得泄露，如果以后退出白鸟部也必须签署昆仑作证的保密退出协议。考虑到五指戒诸位的特殊情况，齐掌门特殊调剂，你们以原本自己的方式运行即可。白鸟部有需要也会寻求你们的帮助，这是你们的凌霄珮。”
　　气球部长从抽屉里翻出四块玉牌，它的木头手指竟然出奇灵活。
　　“你们办公区已经被清理出来，权限通道已经传送到你们每个人个人频道，凭借那个就能直接传送进去。白鸟部的频道也对你们开发，不过频道内部通话都是通过暗码简单加密，哪怕听到也未必知道里头说了什么。就这样，你们先去习惯一下吧……哦还有一件事，现在五指戒隶属于灵霄镜，梁左，韩靖，以及白子驹的通缉都已经取消，不必再担心在昆仑行走被刁难。同时你们记得去找具物部领取两套服饰，如果愿意穿便装就给自己衣服上贴上灵霄镜的标志，出去行走，代表的就是我们整个团体。”
　　说完，气球部长就再次扭头翻阅起一叠叠资料来。
　　梁左果然在个人频道中找到了一个外部附加权限，允许之后，他立刻被传送到了一个整洁的房间内。
　　这是一个类似于螃蟹形态的屋子。
　　中央最大一块是办公区，有五个隔间，彼此之间互相有一个隐私空间，又不会拉远。隔间旁边有一排高大的柜子，里头有塞满了各种食物的冰箱，有橱衣柜，还有干净的内衣裤，看起来还不错。办公区域往四周延伸出左右各四个房间来，这梁左估摸着是每个人的卧室，里头并不大，不过休息足以，而且里头的灯光照在身上很舒服，屋子里还有一股熏香味，让人心境平和。
　　老白给众人留了言，说五指戒现在的运行暂时由青筝来代理，他有要事，完毕后再回来。
　　想想也是可以理解的，白子驹在蓬莱时都少有呆在驻地，这边也不会改变，他就是那种喜欢在外面浪的性格，拴不住。
　　坐在办公区，梁左发现上面还有贴条，写好了每一人的名字。
　　他只好调整到自己预定的位置上。
　　梁左发现桌子上有一个小小树杈装装饰物，上面停着一只白鸟——正是之前引导他们来的那款。它正耷拉着头，闭目养神。回头看去，每一个人的桌子上都有同样的树杈和鸟，看样子是标配。
　　“这是白鸟部的信使鸟。”
　　青筝从卧室走出来给众人解释。
　　白鸟部作为情报部门，对保密看得极其重要。信使是他们体系非常重要的一环，信使分成三个层级。
　　第一个是最普通的信使白鸟，用以日常联络，白鸟虽然小巧，体内构造精密，而且是驯化宠物之后内部改造的结果，是一种介于生物与道具之间的奇特物种。本是仿造夜魂体内构造制造出来的。白鸟可以变成使用者的喉舌，由于它具有生命的特征，无法被昆仑直接控制和影响，所以传递信息最好不过。白鸟部互相之间接头一般都是采用信使鸟的方式，通过信使互相沟通重要消息，用这种略显笨拙的方式增强保密性。白鸟自身无法储存信息，只是作为使用者的喉舌和媒介，因此哪怕是被捕获也无法让外人获得有用信息。
　　第二个是信道游隼，游隼需要经过白鸟部部长核实批准才能够使用，它能够在体内储存大量信息，容量与速度都非白鸟可比。除去内部容量优势与难以被捕获之外，游隼可以具有一瞬间撕裂通道逃入混乱坐标的能力，可以把它看成是一辆高速并且能够舍命一击保存信息的跑车，游隼逃走之后会不断改变自己坐标，短则几日，长则一月，必定会穿破重重障碍回到灵霄镜。
　　第三是号令白鹬，这是掌门与副掌门、掌镜人才能够使用的信使。重大消息都将会由白鹬通告。
　　白鸟部利用信使体系将灵霄镜内部打造了一个封闭式信息传递系统，不仅避免了可能的泄密，也在某种程度上杜绝了昆仑的更深控制。
　　“今天开始，这就是我的鸟了！”
　　梁左心情愉悦。
　　这时候突然他胸口的猫头朝着白鸟扑了过去。


第489章 第一道指令
　　梁左一把抓住张牙舞爪要用触手捕捉白鸟的黑仔，白鸟此时也被惊醒，扑棱扑棱飞起来，远远避开梁左，落在柜子上，好奇地看着这边。
　　“好吃，好吃的……”
　　黑仔发出垂涎渴求的信息。
　　“这个不准吃，懂吗？”
　　“为什么啊？”
　　黑仔虽然智力有所提升，不过对于食物的认知依旧执着。
　　“不能就是不能，这是我的信使，让我看到你再打它主意，我就把你强制性沉睡。”
　　梁左吓唬它一番，总算让黑仔害怕了。
　　对付夜魂，比不让它吃更惨的是不让它醒过来吃，后者意味着失去更多的食物。
　　梁左不由郁闷地请教六景：“六景前辈，我感觉你体内的烬就没这么多道道啊……”
　　“可能是性格不同吧。”六景呵呵笑着：“你体内的小东西比较活泼，我这个呢，一直比较木讷，规矩有规矩的好，活泼有活泼的益处。”
　　不等他们去尝试联络具物部，两套服饰已经通过包裹送到了他们这里。
　　对于灵霄镜的服饰梁左兴趣不大，于是就将薄薄的空心玉佩符号贴在了自己肩膀上，如此一来出去其他人就知道，这是灵霄镜的人出行！
　　突然，屋子里飞入一只信使白鸟。
　　“我是卓六奇，现在有一个及时任务需要你们去做。”
　　它收起翅膀落在桌子上。
　　“六道轮回处，执法部的一位战士已经回归，不过身受重伤，那个地方周围是不允许传送的，所以需要你们过去接应，避免他被袭击。”
　　“慢。”青筝质疑道：“执法部接应的事，不是应该由执法部的人去的吗？轮不到我们做这种事才对。”
　　“执法部现在大多数不是在特训就是在六道之中，另一部分在筹备重开山门大典，事急从权，我们是作为援助去一趟。相关信息已经发送到了你们那里，快去吧……”
　　卓六奇提供了一瓶灵霄镜自制“特效补充饮料”，外面看起来就像是藿香正气液的一小管液体，说这东西能够帮助才经历了六道的那人短时间内恢复力气。
　　按照他给出的坐标地址，梁左和韩靖赶去——这事青筝交给他们俩人，剩余的关于预算、收支与日常任务细节等等由她和六景去搞清楚。
　　他们俩人离开灵霄镜，穿过了十几道门，路上有遇到凶狠斗殴的，也有些眼神不善，想要打劫的人物，不过看到他们身上灵霄镜的标志都低下头，完全失去了攻击和找麻烦的念头。
　　梁左不由想，有个靠山的确方便了很多。
　　很快俩人就抵达了六道这附近的加密通道，出示了灵霄珮后进入。
　　一时间梁左只觉得迎面传来一股热浪，让他身体都有一股撕裂的感觉，稍微适应了之后他发现周围盘坐着五人，一个个都紧闭双眼，中央处有一个类似于祭坛的东西，周围用某种晶莹石头堆积成拱卫的样子，热浪正是从祭坛那里出现的，看过去，连那里的光线都被扭曲起来。祭坛下站着四个人，他们一声劲装，衣服背后都有一副蛛网图案，这是破阵堂的标志。
　　如同卓六奇所说，这里的六道出入口归属于破阵堂，要进去必须经过他们的授权允许才行。周围那些坐着的人中，四个都是破阵堂的服饰，只有最后一个背对他们的人不同，衣服背后有玉佩符号，应该就是卓六奇所说的，需要他们前去接应的执法部西门义，也不知道这位老兄和西门庆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人既然已经找到，梁左反而专注观察起六道入口来。
　　作为昆仑十大隐秘之一，六道轮回之于昆仑，就像是归墟秘境对蓬莱一样的意义。
　　这是两个仅有的开发了一部分的秘境。
　　六道轮回并非是如同地球上所解释那样的六个世界，而是很简单的六个不一样通道，在这六个奇特通道之中，历练者将遇到前所未有的残酷考验，相当一部分人会迷失其中，无法出来，另一部分人则是在里头陷入疯狂，真正能够保持自我，从杀戮与困境之中返回的，才是每个组织未来的核心。不像是归墟秘境那样游离与分散，六道原本是一个精密一体的奇特空间。
　　天道，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支撑物的近乎虚无空间，进去后只要移动就会不断坠落，因而在天道需要的不仅是极强自制力，还有构架世界的力量。每个人都要用自己的方式找到从天道离开的路，脱离虚无之境。天道是寻找自我与外界之桥的地方，对于每个人都有重要的意义，在里头对于自我的寻找比力量的增长更加重要。
　　阿修罗道，永远处于不断压缩的空间，必须将对方攻击得脱离才能够前进，杀戮之桥，血腥之屋……只有一个人能够离开，其他人将变成你脚下前行的台阶。游击与金刚的绞肉机战场。
　　人道，来来去去的人，你必须找到其中可能的敌人，一般一次性会有几个人在一起，其中有一个并不是真正之人。进入者需要通过每一个回合的非战斗方法鉴别自己怀疑的对象，通过智慧鉴别敌我。指挥官思维博弈的乐园。
　　畜生道，这里所有人看到别人都是一些未开化的生物模样，无法互相交流沟通，只能够互相残杀，像低等生物一样活下去，可时间一长就很容易迷失自我，要出去，必须寻找到藏在猎物之中的真正“猎手”。金刚，游击，射手都很青睐这一处。
　　饿鬼道，进来之后就会被饥饿压迫，到处觅食，每打败一个对手就会饥饿度减少一分，可是持续下去也会引起更加饥渴，让战斗变得像食欲一样，停不下来。疯子战斗狂们的最爱。
　　地狱道，进入之后会产生各种幻象，你所恐惧的都会出现，你会和自己战斗，和自己斗智斗勇，不断平手继而焦灼，是磨练指挥官的好地方。
　　六道互相缠绕，变成一栋楼的形态。相传能够一次性闯过全部的六道就能够获得莫大好处。
　　唯一做到的人叫做龙伯，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仿佛是一个讽刺的笑话。
　　这是梁左一路上阅读卓六奇给出的简易信息。
　　“西门义吗？”
　　梁左走到那人身后。
　　“来了吗？”
　　原本低垂脑袋的人回头过来，牛角差点把梁左的脸划破——还好他躲得快。
　　眼前是一个……牛头人。
　　西门义一身牛仔夹克牛仔裤，脚下皮靴，他有一颗牛头，牛角弯曲，眼睛里透出一股军伍之人的坚毅刚强，脸上染满血迹，看起来杀气腾腾。
　　“我们来接应你回灵霄镜。”
　　“我不回去。”
　　西门义说出了任性的话。
　　梁左怀疑是自己听错。
　　“我不回去了，你们告诉他们吧，西门义已经死了。”西门义一脸嗟叹：“我要等一个朋友。”
　　韩靖打量了四周一番，问：“你的朋友是谁？”
　　“一个击败我的人。”
　　西门义眼神坚决。
　　“我要问清楚，他那一招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在战场，我现在已经死了，我现在已经死了……”
　　原来是被人给击败受到了严重心理挫败。
　　梁左明了。
　　韩靖冷笑一声：“不过是懦夫而已。”
　　西门义点点头：“我的确是个懦夫，我应该自杀才对的，还苟活在世界上，真是对不起大家。”
　　这股莫名其妙的负能量听得梁左也对世界阴郁起来，他哆嗦了一下，回过神来。
　　“情与义，值千金，上刀山，地狱去……”
　　西门义突然拉开嗓子唱了起来，让梁左韩靖两脸懵逼。
　　这老兄搞什么？！
　　西门义以完全不在节奏和音律上的嗓子怒吼，还在挥动拳头伴奏：“有何憾。为知心，牺牲有何憾，为娇娃，甘心剖寸心……”
　　“喂，灵霄镜的人，快带他走吧，唱了一整天了，不是都给你们发了信息，让你们把他带走吗，快，别打扰我们师兄弟的修行啊。”
　　就连镇守六道的那几个破阵堂的人也忍不住牢骚。
　　原来让他们来带走西门义是这个原因。
　　俩人不知道的是，在执法部西门义被称为死亡歌神，偏偏他这个人情绪高昂或者低落时都要唱歌，而且唱得慷慨激昂，完全左音，让人痛不欲生。
　　“好了，看来这次是等不到那位兄台了。”西门义突然站起来，牛角差点又戳到梁左下巴，他伸出手指怒指六道出入口的祭坛处，眼神无比中二认真：“你我之战下次继续，你引起了我西门义的兴趣，下次我一定会彻底击败你的。”
　　说着说着他又自顾自鼓掌唱了起来。
　　“情与义，值千金，上刀山，地狱去，有何憾。为知心，牺牲有何憾，为娇娃，甘心剖寸心……”
　　西门义还看向已经彻底被他搞得无话可说的梁左韩靖。
　　“和我一起唱，大家一起来，情与义，值千金……”
　　梁左嘴上跟着唱，心里骂。
　　这人脑子肯定是有问题……是不是打架打多了，被人打傻了？


第490章 情和义，西门义和欧阳情
　　“在下执法部西门义，你们应该听过，‘南西门，北欧阳’的说法吧？”
　　西门义迷之自信道。
　　韩靖咳嗽了一声：“我们五指戒才加入不久，还不太清楚灵霄镜的行情。”
　　“果然如此。”西门义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牛脸上露出孤高强者的寂寞姿态：“承蒙大家抬举，‘南西门，北欧阳’是灵霄镜同仁们给出的一个赞誉，虽然我这个人并不爱慕虚荣，不过这个称呼也算是响彻整个灵霄镜。西门指的是我，欧阳说的是我的好兄弟，欧阳情，虽然他现在已经不在执法部，进入了无趣的外联部，不过我们俩兄弟曾经的确在执法部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至于这首‘情与义’，就是我们南西门北欧阳组合的招牌曲目。”
　　梁左忍不住问：“你们是唱歌组合吗？”
　　“唉，唱歌只是我们的爱好，我擅长唱歌，我兄弟欧阳情擅长跳舞，一不小心就变得太出名，成了红人，实在非我所愿，本职工作当然还是战斗抓捕。”西门义抬手，一副不必过于赞誉的模样：“其实，我们俩兄弟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
　　梁左算是明白了。
　　为什么卓六奇说得那么模糊。
　　这个奇葩歌神怕是谁都不想招惹……也只有忽悠五指戒不懂行情的新人来带他回去，顺便享受被他歌声摧残。
　　韩靖则是直接将“特效补充饮料”递给他，终于堵住了歌神的嘴。
　　俩人总算得到了一个缓解的空档期。
　　过了一会儿，梁左还是忍不住提问：“西门兄，你是什么时候来六道历练的？还顺利吧？”
　　“说来话长，我从头讲起啊……”
　　西门义立刻恢复了精神。
　　韩靖直接捂着额头。
　　原本西门义是不想要进入六道历练的，可是执法部副部长桂直接通报说，部里已经决定了，这次六道名额就是你了，西门说，另请高明吧，我也不是谦虚，我不过是一个普通执法部成员，怎么就占据了这么重要的六道历练名额呢？所以啊，一个人的命运不仅要考虑到个人的奋斗……
　　桂虽然是执法部副部长，但执法部部长上次阵亡于炼狱战场，至今没有人继任，年轻又果敢的桂已经是实际上的掌控者，代理部长。
　　来到六道之后，西门义想了想选择了地狱道。
　　与自己的战斗，总是能够挖掘出自身潜力，其乐无穷。
　　“原来之前你说没有击败的对手，是你自己！”
　　梁左大惊。
　　这个装逼实在是清新脱俗。
　　西门义坦然点头：“在世界上，最了解你的是自己，他是最好也是最强的对手，你不能够在力量上赢过他，想要取胜就只有依靠坚韧不拔的意志，用决心与斗志去赢得与自己的角力。”
　　转换起风格来，西门义倒是十分自如。
　　明明开头还一副落寞败者模样，原来都是为了侧面铺垫出自己的强无敌……
　　至于在六道之中的历练西门义倒是一句话略过，过程艰难，不过也有了不少收获，他前后花了三个月，在历练者中不算长，也不算短。六道历练很多时候和时间长短并没有直接的关联，如果能够帮助到修行者，一天也是巨大助力，若是迟迟无法领会，一年也是枉然。
　　“欧阳兄看来今天有任务，原本是他过来接我的。”
　　西门义有些微微遗憾：“你们没能够看到西门兄的舞姿，实在是非常可惜。”
　　不可惜不可惜。
　　梁左心里回答说。
　　歌神已经够呛了，再来一个舞王，那是要开辣眼睛的演唱会的节奏。
　　休息妥当之后，西门义脸色也变得好转过来：“麻烦两位了，现在可以回去了。”
　　梁左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才跨出破阵堂的六道入口，梁左只觉得一股杀气逼来，手中障刀竟然无法被召唤出来，他与韩靖背靠背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原本应该是明亮的屋子里变得一片漆黑，他们甚至看不到歌神西门义所处何处。
　　很早之前梁左也遭遇过这种情况，那次差点被器木府的人截杀，好在白子驹及时出现。
　　“咦，封禁道具，这不是禁止在昆仑使用的吗？”
　　西门义的声音传来，从他毫不慌张的声调梁左判断他暂且无事。
　　“小心。”
　　西门义突然喊了一声。
　　梁左只觉得脚下被针扎了一下，赶紧移动开来，同时他只觉得自己被一双胳膊从后搂住胸口，挣脱不开，他被那人丢掷向空中。一瞬间梁左进入了双极限模式，对于黑暗中的能量流动洞察清晰，眼前情景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人形态的能量波动，在这个并不大的过度房间里竟然有二十个之多。
　　显然是暗中敌人埋伏已久，下狠心想要将他们绞杀在此处。
　　血战开始。
　　梁左被四个人围住，勉强能够保持一个平手状态。他发现对手都是傀儡，不会痛也不会害怕，一个个明显是抱着要拖住他的姿态，封锁梁左可能朝另外俩人移动的可能。他眼中，韩靖已经被五人围住，搭档比自己情况更加艰难。剩余的人则是全部在疯狂压制西门义，没想到西门义抗击打能力还不错，不断被傀儡群击中，依旧毫不退让铁拳回击。
　　最麻烦的是宝具似乎被这一处空间封锁了，无法调动，这让梁左极为难受，十成实力只能够发挥出六七成。
　　加上这些悍不畏死的铁人傀儡缠斗之下，梁左体内的气急速消耗着。
　　没多久梁左就不得不撤销了双极限模式，在他能够承受的时间内他不过是强行拆掉了一具铁人傀儡，“斩铁”一击也付出了左臂骨折的代价。由于消耗巨大，他只能开启飞龙之术的状态，处境极度危险。他已经将手摁在了胸口猫头处，黑仔是他最后的搏命一击，梁左从未试过将黑仔和自己完全合二为一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尸魂化……可如今这幅境地已经无法顾忌那么多了。
　　正当他要破釜沉舟拼命时，他听到了有人在唱歌。
　　那人用一股干瘪的声音唱：“情与义——值千金——”
　　还在苦战之中的西门义竟然也豪迈续上唱起来：“上刀山——地狱去——”
　　一声如同玻璃破碎的声音后，原本黑暗消失一空。
　　在战场上出现了一个紧身皮衣马面男子——真正的马头，就像是年轻版本的马男波杰克。
　　“为庆祝好友历练归来，请容我跳一支舞助兴。”
　　马面男打了个响指，一手放在裆部，脚下走起太空步来。
　　“大家不如一起跳舞。”
　　他胯部耸动，沉醉在自己的节奏中。


第491章 快歌慢舞
　　马面男在战场之中滑步，几个铁人傀儡攻击都被他潇洒的步伐所轻易侧身避开，他手中突然变化出一把长柄刀，一刀将与他侧身而过的铁人一分为二。与此同时牛头西门义手里也多了一条狼牙棒，如同挥击棒球一样的狂暴一击，将原本缠在他周围的傀儡铁人全部锤倒，最后一人甚至是直接用牛角顶翻，俩人仅仅用了不到一分钟，铁人傀儡尸横遍野，残肢还在地上轻轻抖动。
　　马面男和西门义对了对拳头：“好友，我来迟到了。”
　　“来得正好。”
　　西门义哈哈大笑，他收起宝具狼牙棒，给还有些呆滞的梁左韩靖介绍说：“这是我的好兄弟，欧阳情，现在在外联部，他可是大名鼎鼎的灵霄镜舞王。”
　　“西门兄，低调，低调。”
　　马面欧阳情假意摆摆手，一副都是江湖朋友们给面子的模样。
　　梁左总算明白了，这俩人还真是趣味相投，难怪是好兄弟。
　　牛头马面，歌神舞王……
　　简直了。
　　在回到灵霄镜的路上，俩兄弟一起高唱着《情与义》，犹如两名在KTV还未尽兴的酒鬼。这自然让韩靖一脸便秘，梁左反倒是适应了俩人唱歌的奇怪节奏，觉得带感而随着俩人拍子哼起来。
　　当一个人的某种鉴别能力被彻底摧残，就会被迫适应新的方式，也就是俗称的“丑到极处也就成了美”。
　　抵达灵霄镜就要分开时韩靖终于开口：“两位请慢。”
　　牛头马面停下歌声，看过来。
　　“之前我们遭遇袭击这事，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欧阳兄是否有看到是谁在埋伏大家？”
　　大概这时候也就韩靖一个人思维依旧清晰，说起了最重要的事。
　　“没有逮到他。”
　　欧阳情摇头：“我发现你们遭到袭击时，那个真正的布局者已经逃走了，我只来得及把他布下的封禁阵法破开来，这人十分机敏，逃走果断，应该不是什么善茬。”
　　西门义则是双手叉腰，怒道：“竟然敢对执法部动手，多半是烽火楼宵小。”
　　“有可能。”
　　欧阳情也赞同好兄弟的猜测。
　　梁左发现灵霄镜人士对于烽火楼的成见相当之重，傀儡铁人明明是奇物山庄的特产，他们依旧认为是烽火楼所为，双方果然是死对头。不过他并不觉得那是烽火楼的行为，总觉得风格上不太相似。烽火楼的小黄花罗素，祝迦叶梁左都认识，她们都是那种下手绝不墨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作风，不像是这回。老实讲，对方虽然派出了二十名傀儡铁人，可这些战力还并不够稳妥。
　　如果在傀儡铁人中藏着一两个高手，说不定梁左几人就已经阵亡一两个了。
　　可对方并没有这么做，就有些值得回味了。
　　“明明是一个死阵，却又留下一线生机，这次袭击应该不是想要置人于死地，而更像是某种试探。难保不是其他组织对灵霄镜即将重开山门的试探。”
　　韩靖与梁左是同样的想法，只是推敲得更远。
　　“这种事情就要靠你们白鸟部来推演了。”
　　西门义大大咧咧道：“我还要回执法部报道，桂小姐怕是又要训话了，诸位，欧阳兄，改天见。”
　　欧阳情也说：“我也要将这件事汇报上去，回见。”
　　说完，俩人一人一个方向走了几步，消失无踪。
　　梁左俩人则是回到白鸟部本部报道。
　　“哦？封禁阵法？”
　　气球部长卓六奇双手托着他的气球脑袋，帽子已经放在了一旁，里头竟然还有一顶金色假发，一张被画在气球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桌子上摆放着梁左几人收集起来的铁人残骸，奇物山庄的傀儡铁人被彻底毁掉之后就会变成铁球状态，这是梁左在龙伯国就知道的事。
　　哪怕在这种时刻，他依旧在“微笑”。
　　“是谁干的还真不好猜啊……”
　　卓六奇自顾自说着。
　　梁左总算发现，卓六奇的声音都是从他肚子发出来的，是腹语抑或是一种类似于远程通信的装置。
　　“铁人傀儡也由欧阳情带走了一部分？”
　　韩靖点点头。
　　卓六奇半天没有说话，时间一时间仿佛停滞下来，就在梁左以为卓六奇已经睡着的时候——
　　“哦，说到哪里了？”
　　卓六奇仿佛大脑陡然断片了一样。
　　“说到傀儡一部分被欧阳情带回外联部判断去了。”
　　韩靖依旧是十分镇定。
　　“明白了。外联部刚才已经和我联络，熬部长会亲自出马去器木府讨回公道，他让你们以‘受害人’的角度和他一起过去，不用担心，跟着去，也有你们的好处的。”卓六奇用木偶手臂将桌子上的铁球一颗一颗塞进他桌子的抽屉里，动作极为熟练：“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梁左举手。
　　“部长，已经判断是器木府做的吗？”
　　他觉得怪异，器木府虽然行事有时候蛮横霸道，然而基本上是内部事务和研发管理，很少插手外部纠纷。
　　“可能性很大。经过白鸟回馈的信息，器木府和烽火楼这几个月正在秘密行动，合作着一个隐蔽项目，确定是有试探我们灵霄镜的说辞。封锁空间，封禁宝具的道具是管制品，未经昆仑和联盟许可是不允许在昆仑世界内使用的。按照执法部、外联部以及具物部对现场反馈分析，是有人使用了镇封符，镇封符是器木所独立研发的战略性道具，至今也是只有他们具有生产工艺。”
　　卓六奇合上抽屉，圆圆的眼睛看向俩人。
　　“冤有头债有主，找到一个人，总要讨要一点利息。辛苦你们了，还得再出去一趟，外联部敖部长已经在外面了，我们也该过去了。”
　　梁左总算看到了卓六奇从桌子后走出来的样子。
　　说是走，倒不如说是漂浮。
　　卓六奇的身体都笼罩在宽大的灰色对襟衣下，一双软便鞋，像是气球一样离地十公分，头顶宽边帽慢悠悠飘了出去。
　　梁左忍不住偷偷用手抓了抓卓六奇身后，始终没有抓到可能的丝线之类的操控工具。
　　“啊，我差点忘记了一件事。”
　　卓六奇朝后面飘过来：“你待会儿回来时最好做个体检，我在你身上闻到一股奇特的味道，可能有人在你们身上下了点东西。”
　　梁左脸色紧张起来。
　　“不用担心，应该不是歹意，我已经封锁了它们，是这个。”
　　他伸手在梁左肩膀上摸了摸，摊开手，一只小小的虫子趴在他掌心：“类似于一个记录仪，器木府的习惯。你们去过器木府什么重要地方，还是见过他们什么人吗？”
　　梁左想起了黑海古堡中的蛤蟆管家，以及艾尔莎在自己身上按摩的手，难道是那时候……
　　“情况比较复杂，之前我在黑海时进入了一个钟楼城堡，里头有一只叫做蛤二的蛤蟆管家，可能是在那里……”
　　卓六奇停下身形。
　　“原来是袁掌门的金蛤，她既然没有动手应该就没事，否则你们也到不了这里。应该是那只金蛤做的小手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还是先配合外联部吧……”
　　他朝着升降机处飘荡而去。


第492章 外联部熬兴
　　熬兴的名字让梁左想到神话故事中龙王一脉。
　　遗憾的是，他并没有长着梁左期待那样的龙头——在梁左想来，牛头马面，歌神舞王都有，有一个龙王什么的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嘛。
　　熬兴身材高挑，货真价实大长腿，原本悠闲风格的灵霄镜对襟宽大外套被他选择了小一号码的，硬生生传出了模特的风味，加上灵霄镜统一往后梳拢的男子发型，配合他原本就极为俊朗的容貌，比例匀称的肩膀与细腰，真金白银的平面模特材质。在他身后站着马面舞王欧阳情，在老大身边，他还是看起来很规矩的。
　　“你居然亲自出来了？”
　　熬兴看到气球人卓六奇有些意外：“你还是好好养伤为好，我直接带他们过去就行。”
　　如同气球一样悬浮的卓六奇回答说：“出来走走也不错，梁左韩靖他们毕竟是第一次过来，对于灵霄镜的人还不熟悉，我也算做个介绍。”
　　他侧身对俩人道：“这就是外联部部长熬兴，有涉及到对外事宜，找他就行。外联部很好找，房屋最大最豪华的地方就是他们的。”
　　“又来埋汰我们了，不都是迫不得已吗？”熬兴笑着对梁左俩人打招呼：“两位大名我早就听过，希望大家相处愉快。”
　　说吧熬兴对卓六奇说：“你先回去休息着吧，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卓六奇这才慢悠悠飘回了白鸟部本部大树处，失去了踪影。
　　“敖部长，卓部长之前受过什么样的伤？”
　　梁左抓住机会询问道。
　　他早就觉得卓六奇怪怪的，用一个气球人来坐在部长席位处，如果是受伤养伤状态，也就变得可以理解。
　　“上次抓‘赤练’的时候他受了重伤。”
　　熬兴看着卓六奇消失的方向说。
　　“赤练”就是以太人王林曾经在灵霄镜内的代号，那时候他是被寄予厚望的人物，更是上届掌镜人看重的即将出征炼狱战场的候补。后面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王林身份暴露，逃窜，一路躲避追杀，抵抗，最终被封锁在地球苟延残喘。
　　“‘赤练’到底什么水平？破法者？”
　　韩靖皱眉。
　　“不，依旧是造法者阶段，只是以太人向来具有极强生命力，而且能够伪装甚至是吞噬夜魂，所以一路被他逃走……不过，卓六奇并不是被‘赤练’所伤。”
　　他的话让梁左吃了一惊。
　　追捕以太人间谍，却又不是被以太人所伤，那么……
　　“是很可能在暗中帮助‘赤练’的昆仑内应，无面人。”
　　熬兴面无表情。
　　对于灵霄镜来说，十八年前追捕“赤练”是一件耻辱。在普通人眼中，正处于突飞猛进状态的灵霄镜竟然收留并且差点将一个以太人内应作为己方精锐，还要让他参与到炼狱战场中死斗，如果成真了还不知道要损失多少。可真正洞察内情的部长级别人物却发现一件更是让人担忧的事情，昆仑之中仿佛有一股力量在阻挠他们追捕“赤练”。
　　途中总是遭遇一些定位错乱、坐标偏移等情况，绝不会是偶然。暗中有人在出手给他们制造麻烦。
　　后来卓六奇几乎抓捕“赤练”成功，突然遭遇无面人“林”袭击，要不是掌镜人齐仲及时出现，他已经身死。那次重创之后，卓六奇一直在休养之中，而发现其中巨大阻力的灵霄镜也彻底将追捕任务移交给了玉京山与联盟指挥府，接着昆仑的处罚下达，封禁十五年。
　　这些消息，外人是根本不知晓的。
　　看似简单的一件间谍案，不仅涉及联盟指挥府内部的贪污与可能的被蛊惑者，外部十二战队依旧脱不开干系，暗中更有恐怖组织无面人蠢蠢欲动，让这件案子一直依旧充满迷雾。
　　“之所以保留‘赤练’性命，将他留在地球，也是为了方便调查。在具有极多生命物种的地球上，固然联盟很难彻底抓捕甚至将其杀死，想要灭口的那群人也是同样艰难。所以目前为止，保持一个微妙平衡，算是双方的暂时和谈，偃旗息鼓。”熬兴不经意间就展露了自己外交政治的敏锐一面：“我知道，地球是你们的故乡。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到现在为止没有结束，甚至还没有真正到了揭开的时候。灵霄镜不过是背了黑锅罢了。”
　　一番谈话之际，最后一人，牛头歌神西门义终于姗姗来迟。
　　他一到就赶紧对熬兴抱歉：“不好意思啊，敖部长，桂小姐一直拉着我训了很久……”
　　“倒是符合她细致的风格。”熬兴也不以为意：“那么，现在我说一下我的布置，你们按照我的要求扮演角色就行。不要有自我发挥，不要说任何一句多余的话。”
　　扫视了众人一番，熬兴用郑重的语气道。
　　“马上，你们的一举一动就将代表灵霄镜，所以从踏出灵霄镜山门的这一步你们就要忘记每个人个体身份，记住，你们首先是代表了灵霄镜的意志！”
　　在熬兴的带队下，众人很快来到了器木府充满气派的城墙铁门外。
　　看到熬兴，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器木府守卫赶紧走了过来：“几位灵霄镜的朋友，你们这是……”
　　“去通知你们三所所长宗棋，就说灵霄镜熬兴拜访。”
　　熬兴说完话后不再搭理对方，径直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他身后梁左四人也依照他的样子坐了下来，闭上眼。
　　大概五分钟，一个人影从里头快步而出。
　　“咦，熬兴，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熬兴睁开眼：“我们来讨一个公道。”
　　“你又在玩什么？”
　　三所所长宗棋，脸部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一双蓝色眼睛，头发极短，他身披白色大褂，肩上有象征着所长身份的肩章，从身形上可以判断是男性，除去大拇指，手指上都缠满了类似创可贴的胶带。在他身后还有一个年轻人，梁左恰好是认识的，意外之后对方朝梁左微微点头示意。正是三所副所长程浩南，上次接待过“探员”身份的梁左韩靖。
　　“搞什么啊，熬兴？有事你找烽火楼啊，我们什么事也没做过。”
　　宗棋仿佛知道他可能会有什么举动一样，一开口就将话说得很死。
　　“真的吗？”
　　熬兴站起来，理了理领口：“器木府真的没有提供给烽火楼还有某些人一些特殊道具？”
　　“没有这回事。”
　　宗棋语气坚决，他看了看周围，发现四周都盯着这边，看着好戏。能够碰见十三府内部不和，实在是运气不错，可以八卦一番。
　　“有什么事进去说。”
　　熬兴叹了口气：“我只怕，进去之后，小门小派的我们受到的不是接待，而是羞辱……我个人被辱事小，可灵霄镜决不能受到不公正待遇！今天，我们灵霄镜必须为我们的遭遇讨一个公道！”
　　梁左四人也开始捏着拳头举起来“讨一个公道。”
　　周围人眼神立刻兴奋起来。
　　之前还不敢确定，从服饰上来说是久未露面的灵霄镜，这下子看来是玩真的了！器木府对灵霄镜动手了？乖乖，大新闻呀！
　　不少人开始偷偷卖这个热得烫手的及时热点给各路信息贩子，几十秒后，周围的人数立刻翻了一番。
　　里头已经有鱼龙府、稷下学宫、静心寺的人出现……
　　宗棋有些头痛：“过来说话，好好说话不行吗？你每次都这么搞，我们关系再好我也很为难的……”
　　熬兴突然从严肃表情变成笑容：“舆论这种事不就是这么利用的吗？”


第493章 软性应对
　　“不可能！”
　　宗棋听了熬兴的描述之后立刻摇头：“和我们器木府没有任何关系，我们的每一笔‘管制道具’都是记录在案的，绝不存在流落到外界的情况。镇封符是其中级别很高的一类，更不可能……我可以透露给你一点消息，我们的确和烽火楼有合作，不过并不是什么针对你们的项目，是关于改良他们烽火楼的‘狩魔十八道’的事……”
　　“哦？要怎么改？”
　　熬兴饶有兴趣问。
　　“和你无关。”宗棋冷冷道：“你已经空手从我这里套了信息走，你也该回去了，别在这里惹事。”
　　“我个人呢，肯定是不想要这么做的，奈何啊……”
　　熬兴叹了口气。
　　“这次我可不是以外联部身份出现，而是‘灵霄镜大使’的身份啊。所以，抱歉了。”
　　“你！混蛋！”宗棋气道：“你就是故意找茬是么？”
　　“并不是这样，情非得已，只是讨回公道罢了。”
　　熬兴一脸正气。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闹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宗棋眼睛眯起，让梁左产生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知道啊，大不了被玉京山抓走。”熬兴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不过，公道自在人心，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你我控制的范围……做你能做的吧……我也该出去继续申诉了。下次我请喝酒。”
　　说完，熬兴招呼梁左四人走出这个私密房间，再次来到器木府山门外，一个个坐下来。
　　用之前熬兴所安排那样，越来越多的人涌入器木府山门，里头不乏各路情报贩子。
　　梁左发现智能助手那里已经有了新闻推送。
　　《劲爆！灵霄镜大使被迫于器木府外静坐示威！》
　　《灵霄镜还未重开山门就被逼到器木府外静坐是为哪般》
　　《独家揭秘：灵霄镜已经被器木府的技术资本压榨到了即将解体的程度》
　　《十二府萧墙祸乱，或面临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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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如此类的标题实在数不胜数，看得梁左忍俊不禁。
　　他不由佩服起熬兴。
　　出发之前熬兴就吩咐过，要采用温和的方式引起强烈的反响，煽动舆论最重要的就是说一半留一半，让信息贩子们自行去补充那些不完整的信息链。
　　因而他们的行为也很直接，径直静坐，除去之前与宗棋的交涉，一直保持沉默。
　　可反而是这样无声的力量让不少人更是好奇与产生兴趣。
　　堂堂灵霄镜外联部部长熬兴，怎么会做出如此举动？
　　不难联想，灵霄镜遭遇到了多大的困难，这些困难甚至是他无法通过对话——或者强势的一方根本不屑于对话造成的。
　　“至少普通人会这么想，这就够了。”
　　熬兴当时预料说。
　　话题始终是从普通人的角度出发，引出一个问题，刚开始是娱乐的心情，继而让他们联想到自身处境，愤怒和不甘会趋势他们持续关注，并且在不损及自身利益的情况下给添油加火。
　　“就是这时候，开始。”
　　熬兴对众人传话。
　　“器木府以大欺小，打压孱弱战队，我们为昆仑流过血，我们为联盟立过功，还我们公道！”
　　歌声西门义率先站起来，高举手臂，奋力呐喊。
　　他的好兄弟欧阳情也跟着喊了起来。
　　俩人声音本就极有特色，高亢起来更是引人侧目。
　　韩靖则是默默扣出自己的眼珠，将被围攻突袭的影像投射在墙壁上，里头经过特殊处理，傀儡与镇封符的痕迹依旧让有心人一眼就能识别——他以前改造的“降灵之眼”派上了大用场。
　　梁左也是跟着热血呐喊：“器木府以大欺小，打压孱弱战队，我们为昆仑流过血，我们为联盟立过功，还我们公道！”
　　一时间群情激荡，不少吃过器木府亏的人也跟着他们喊了起来。
　　“器木府以大欺小，打压孱弱战队，我们为昆仑流过血，我们为联盟立过功，还我们公道！”
　　一时间让梁左以为自己是回到了战乱时代，知识分子游行抗议的模式。
　　门口处，程浩南有些不安地对头儿说：“宗所，这样下去对我们影响很大，不如直接通报玉京山……”
　　宗棋却思索了一会儿。
　　“不用，我亲自去通报袁掌门，这件事可不是看到的那么简单。你在这里盯着，避免他们出什么情况。”
　　说着宗棋就急匆匆往里走去。
　　程浩南则是有些郁闷。
　　他记得灵霄镜的熬兴和宗所是好友来着，哪有这么坑朋友的？现在灵霄镜的人往外面一座，熬兴闭目养神，其他人呐喊口号，程浩南还不得不小心保护，如果他们几个人被人袭击或者出了什么意外，那才是器木府洗都洗不干净了。
　　喊了一阵子口号，坐在地上静坐示威的人变得越来越多，群体庞大了起来，仿佛是一副要讨伐器木府的模样，让守卫在山门处的器木府守卫都极为紧张。
　　梁左不由都觉得自己有些情绪暴走的迹象。
　　人群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当互相情绪渲染时，很容易就偏离了原本的轨道，而且理智特别难以控制。
　　这时候一直闭目养神的熬兴就体现出他冷静控场的作用来。
　　“好了，正主来了。”
　　梁左看到一群白衣人很快将他们周围围了起来，身上有山峰标志，玉京山人抵达。
　　带队的是一名风风火火的女子，火红长发，身披黑袍，左脸颊有两道细小的刀伤，正是玉京山大巡司之一商君，老白的前女友。
　　“熬兴，还不让他们停下？我完全可以以扰乱昆仑治安罪逮捕你们的。”
　　商君丝毫不留情面放狠话。
　　熬兴微微一笑：“大巡司，这和我可没有任何关系，按照昆仑治安管理条例，我们总计只有五人，距离聚众的‘十人’还有不少差距呢。况且，这些替我们‘呼吁公平正义’的人士都是善良勇敢的人，可不是我们灵霄镜雇佣来的。所以，我完全不知道扰乱昆仑治安该从何谈起。况且，据我所知，扰乱昆仑治安的针对目标地是在‘昆仑公共区域’，我们现在可是在器木府山门。程序上，扰乱昆仑治安完全和这挂不上钩啊。”
　　“果然是巧言雌黄。”
　　商君冷冷微微仰起头看着熬兴：“你们闹也闹了，做也做了，还要赖在这里么？”
　　“无非是讨一个公道罢了。”
　　熬兴语气平和，却始终没有松口。
　　“你们那边也该收到通知了，上头已经清楚。”商君换了一副缓和的语气，面部表情也柔和了下来，她变脸之快让梁左简直惊叹，就连那原本给她增添英武之气的伤口也变得楚楚可怜：“六道入口外被袭击，这件事七君已经在调查之中，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待。怎样？”
　　熬兴朝身后四人看了看。
　　“对于玉京山的工作，我们灵霄镜一直是支持的。那就恭候玉京山的调查结果了。”他朝后面助阵的人拱拱手：“我叫熬兴，灵霄镜外联部部长，因为不得已在这里寻求一个公道。今日幸运，得诸位仁义之师助拳，铭记在心，诸位若是以后有遭遇不平事，也可来我灵霄镜，力所能及，我们一定责无旁贷！正义不死！公道自在人心！”
　　随着他的高呼，其他人都举起手：“正义不死！公道自在人心！”
　　梁左都看呆了。
　　昆仑里的人都不傻，聚众喊几句对自己又不会有风险，故而大家都愿意尝试鼓动一下，大多数却也是抱着看好戏的形态。可熬兴转眼之间，就将这股戏虐的力量转移定性，这一手实在漂亮。
　　就连韩少爷也赞叹道：“了不起，这一招完全是免费广告，以后有谁有十二府的黑历史，玉京山那里不敢去，自然会考虑到灵霄镜。举手投足获得了一个免费宣传机会，熬兴真是厉害。”
　　听了他的话，梁左更是觉得佩服。
　　明明之前说的是给器木府施压，尝试揪住暗中敌人可能的破绽，可熬兴一个借力打力，反而获得了额外收入。
　　这些外交官真是可怕……心机与心计都是一等一的。
　　幸好是自己人。


第494章 结果
　　折返回到灵霄镜，关于西门义梁左韩靖遭遇围杀一事有了一个定论。
　　铁人傀儡虽然是出自于奇物山庄，却都是被抹去了内部编号，经过改造变成了纯粹抗击打的肉搏死士，反而奇物山庄是最早洗脱嫌疑的组织。一开始似乎就没有人会想到奇物山庄会攻击灵霄镜。
　　对此韩靖简单解释为：“奇物山庄是最擅长做生意的组织，擅长经营，经营者得衡量得失，打打杀杀那是武夫。”
　　梁左不由反问：“器木府也不像是会攻击灵霄镜的组织，若是要排除嫌疑，器木府应该和奇物山庄是同一批离没有嫌疑的才对。”
　　“对。”
　　韩靖表示赞同。
　　“从来没有人认为器木府会是整个谋划的幕后组织。”
　　“那熬兴为什么还去……”
　　梁左有些跟不上搭档思路。正常人思维是从A推导出B，韩靖是从A直接推导到F，中间时常省略，让梁左摸不出CDE这些前置信息来。
　　“投石问路。”韩靖对梁左的迟钝露出不满意的神色：“如果说，你被偷了东西，你找不到小偷时怎么办？”
　　“找警察啊。”
　　“没错，偷窃工具是器木府特殊制造的，自然可以理直气壮过去‘讨公道’，你想想，这么做对灵霄镜的好处是什么？”
　　韩靖依旧惯用选择引导式语言。
　　“……让他们投鼠忌器，不敢再提供对外的技术支持？”
　　梁左大概是明白了。
　　看似是一个寻常的“静坐示威”，背后藏着深层次的暗示与施压。熬兴出面，摆出弱势被害者的姿态，不仅仅是做给器木府看，也是做给联盟、玉京山看的。敢于在昆仑内暗杀十三府之一的人，必定是十三府其中之一，而这件事或多或少都是得到了监督的联盟指挥府与玉京山默许，或者是放任。
　　“这次对话的关键是‘模糊处理’。”韩靖露出玩味的笑容：“从头到尾，双方都没有就具体问题进行分析和辩论，不仅仅是因为那不是重点，而是双方都无法信任对方。灵霄镜自然不会认可器木府所说从未将管制道具流落到外部的说法，同样，器木府也绝不会认为灵霄镜表现出的信息就是他们掌控的全部始末，这是一场谎言对谎言的局。”
　　一番话听得梁左后背发凉：“还有这么多行行道道？该不会是你想多了……”
　　“你觉得像是我想太多吗？”
　　不像。
　　“打个比方吧，就像是两个打牌，一个人给出一对A，另一边就得考虑这是对方引诱自己的炸弹呢还是他只剩下最后一手顺子。在这个情况下，两个都有可能，你会怎么出？炸弹，或许会付出更大代价，放过，也许立刻就满盘皆输。”
　　“所以，炸弹就是他们找来玉京山调解？”
　　梁左有些跟上了韩靖的高速思维通道。
　　“没错。翻译一下，整个过程可以看成是这样的一个对话……”
　　他突然开始一人扮演三角色。
　　灵霄镜：是你们干的。
　　器木府：不是我。
　　灵霄镜：东西是你的你还说和你没关系！
　　器木府：这件事很复杂……我找玉京山来证明。
　　玉京山：这个事，上头已经把条件谈妥了，你们也散了吧。
　　灵霄镜：收到，撤。
　　“说到底，还是要谈好条件的。”
　　韩靖端着茶杯，慢慢饮着。
　　至于原本西门义一行遭遇镇封符与傀儡暗杀一事，最终定性为“蓬莱恐怖分子所为”，试图挑拨昆仑两会十三府内部纷争，从而获取利益。
　　好嘛。梁左算是明白，为什么昆仑众总是对蓬莱这么憎恨敌意了。
　　什么破事黑锅都最后丢给蓬莱人，在昆仑人眼中，蓬莱人不是杀手就是恐怖分子暴民，简直是一群疯子。
　　不过梁左想想，蓬莱接了锅还没法子分辨，相反，蓬莱那边可从未这么给昆仑泼污水——风格不同，蓬莱人要动手就是真动手，不墨迹。
　　“你们两个还要坐着不干事多久？”
　　身后传来一个冷冽的声音。
　　青筝以严厉的眼神注视韩靖梁左：“现在我开始通报我们的预算。由于白子驹暂时不在，筹备和交涉暂时由我来打理。根据白鸟部拨给的经费，三月为一季度，按季度结算，我们的第一季度总预算是十二万昆仑标准币，白鸟四只，剩余如果有需要可以通知我，我去卓六奇那里申请。清楚了吗？”
　　众人都说没问题。
　　“那么我现在先来讲述一下怎么试用白鸟信使。”
　　她微微抬起手背，一只白鸟扑扇翅膀落在她食指上。
　　“白鸟部白鸟，是一种特殊生物，大家都知道，这是一种借鉴了夜魂构培育的特殊生灵。平时它们保持睡眠的姿态，减少磨损和能量逸散，一旦遭遇危险或者被指挥者唤醒就能够传递信息。要和它们建立联系很简单，看到它的腿上小贴条了吗？”
　　梁左这才发现，白鸟细细的腿上有一圈像是小创可贴贴条的东西。
　　“把它撕下来，贴在自己手心，就算是建立了契约联系。如此一来，这就是你特有的白鸟信使了，它可以远距离通信，不过没有任何战斗能力，唯一的优点就是便于隐藏。”
　　青筝将鸟儿往手背上一拍，白鸟被她摁进皮肤里，变成了她手背表皮上一道用白色笔触画出的鸟形态咒文模样。她又触了触咒文，白鸟扑棱一下子飞了出来，停在她肩头。
　　“这叫做‘养鸟’，白鸟和契约者越是亲近越是容易迅速沟通和传递信息，由于它们本就是利用夜魂培育出来的奇特物种，所以白鸟不会被夜魂攻击，这也是它们很好的一个适应性。”她抬起手指，白鸟再次落在手指上：“平时如果没有频发使用，一月喂养一次鸟粮就行，鸟粮在冰柜里，一次性一小袋就够了。”
　　和白鸟结成契约，梁左产生了一种奇特心灵相通的感觉。白鸟很听话，如同他所想那样摇摇摆摆，在他手掌心跳舞。不过白鸟完全不具备个体思维能力，就像是一具肉体娃娃一般，完全不像黑仔那么灵性。
　　“想吃……”
　　黑仔又在流着口水给梁左发请求。
　　“吃个头！”
　　梁左一把将黑猫头摁回去。


第495章 双猫记
　　狗剩小心翼翼在新居所里打量着。
　　它胆子一向很小，谨慎是它的座右铭，任何行为都突出一个“稳”字。用爪子摸一摸桌子脚，试探着跳上去，看到信使白鸟它也没有想到食物，只是歪着头和对方对视，白鸟轻巧地落在它爪子上，它用爪子去碰，对方一下子又落在它背上。
　　狗剩翻过身来，躺在桌子上，看着白鸟落在它肚皮上跳来跳去。
　　它愉快地用爪子和白鸟玩了起来。
　　不知为什么，梁左突然觉得很心酸。
　　作为最早加入自己和韩靖组合的成员，狗剩一直似乎都被忽略了。当然梁左大可以以“昆仑中重要事情太多”来推脱，的确，昆仑世界之中有那么多重大事件不断发生发酵，一只猫与之相比无足轻重。
　　梁左很多时候觉得狗剩就是自己的一个缩影。
　　纵然艰难生活到现在，渐渐生存变得容易了起来，可是那种无足轻重的感觉与大背景下的压迫感依旧如芒刺在背。
　　他努力成为了炼气士，造法者，可依旧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不断在昆仑震荡的局势之中随波逐流，原本充满期待的小团体解散，以候补身份进入麒麟，麒麟也未能登顶，辗转变成了灵霄镜一份子，很多人进入昆仑就得到的平台，梁左用了近五年时间才走到他们曾经的起点。一路走来，只有他自己知道经历了多少磨难。他一向乐观，是因为一个人求生时乐观是最后能够酝酿出希望的东西，没有它不行。
　　曾经的户外经历对于梁左依旧有着帮助。
　　渐渐，他认识了很多不同的朋友。
　　擅长谋划一虑三步的韩少爷。
　　看似中二实则内心热忱的由小路。
　　永远的对手卷毛陈又廷。
　　真正意义上拥有英武之姿的季小姐。
　　怪医佐晓。
　　完全是从普通人死亡线上挣扎出来的周奇。
　　猎奇杀手青子。
　　外冷内真的青师傅。
　　博学的六景。
　　逆转乾坤李慕染。
　　祝迦叶。
　　圆慎。
　　羊归宁。
　　……
　　与其中每一个人的相遇，都是梁左一段重要的经历。这些经历让他真切感受到，自己还活着，周围还有那么多人如同自己一样，在往前走着。
　　纵然几乎后面一路上都不是每个群体的焦点，他却在肉眼可见成长，这种踏实感受到自己生命存在的痕迹，让他安心。
　　就在这时，胸口的黑仔猫头突然跳了出去，一下子将狗剩包裹了起来，狗剩如同身处巨型口香糖之中一样拼命挠着爪子，没一会儿它就身体僵硬。
　　梁左一把抓过去，愤怒道：“你干什么！给我滚出来！”
　　黑仔立刻如同一层黑皮从狗剩身上离开，狗剩立刻吓得躲在梁左腿后面，惊惧不定看着那团黑色的团状物。
　　肉眼可见，黑仔在凝聚成一个特定的形态。
　　最后它变成了一只真正黑猫。
　　浑身毛发油亮，两只白色眼仁，身体和狗剩一模一样。
　　梁左这才明白，原来黑仔是利用狗剩的身体来“建模”。
　　狗剩也惊了，装起胆子过去试探着用爪子挠了挠对方，黑仔和它开始“对爪”，俩只猫玩得不亦乐乎，很快就一个追一个跑地变成玩伴。
　　梁左心里放松下来，平时黑仔能够陪陪狗剩，也算是不错。
　　没想六景却靠过来，脸带忧色：“你体内的烬成长太快了，对你是一个大麻烦。”
　　不像是梁左这样放养，六景一直对于体内的烬很节制，尽量让它多陷入沉睡之中，也避免和它过多的沟通交流，作为一个不时之需的助力。其原因就是六景担心这原本就处于觉醒状态的烬，进一步夜魂化，它进食越多越迅速，自身摄食意志越是强烈，到最后几乎成长壮大是不可避免的，而现有技术依旧没有看到能够将人和夜魂共生状态切除开来的机会。
　　纵然有了能够控制住烬避免夜魂态不可逆进行，这依旧是饮鸩止渴，无法根本上解决“夜魂”在体内成型的终极问题。
　　“既然无法避免，为什么不尝试沟通和习惯共生？”
　　梁左的思维方式与六景不一样，在他看来，既然无法切除就不如利用起来，互相之间能够达成共识与默契，以同一个生命载体的基础合作。
　　“怎么可能和夜魂友好相处，它们会渐渐控制人体，反客为主，进而进入尸魂态……”
　　昆仑常识依旧对六景有着巨大影响，他下意识想要否决这个思路。
　　关于这点梁左也理解。
　　就像是地球上的常识“人是无法不借助外力飞行”，可在昆仑之中，常识已经被打破，并不是说地球体系就存在巨大漏洞，而是说任何经验之谈都在不断自我修正之中。借用《九品芝麻官》里的台词，不要以前朝的尚方宝剑来斩本朝的官儿。
　　“为什么不能？”
　　梁左反问。
　　“尸魂，夜魂态，是无法逆转的。”六景依旧笃定道：“这些都是有很多案例资料支持的。”
　　尸魂是人体意识完全被夜魂侵蚀，导致时常失控转而被夜魂摄食本能控制欲望，内在已经是人遭到了夜魂的压制。
　　“六景前辈，夜魂是否无法被驯化？”
　　“倒也不是。”
　　梁左顺着他说：“灵霄镜的白鸟信使来自于夜魂，之前也有在武器中固定夜魂的做法，比如老白给我的龙咆，里头就有大夜魂麟龙，方寸山里，巨夜魂的八哥也没有任何沟通交流上的问题……我看到的是，夜魂本身具有极大价值，所以大家才会都专心研究这个课题吧？”
　　“夜魂具有很强的侵蚀性，尸魂就是夜魂侵蚀到人体极致的表现，研究夜魂，是为了应对夜魂可能的侵蚀，其余的应用只是延伸罢了。”
　　六景这样的人一旦认定了概念，固执起来也是要命。
　　“未必吧。”
　　保持作壁上观的韩少爷终于出马：“就以白鸟信使为例，六景前辈，以你充沛的知识储备不难推断它是怎么被培育出来的吧？”
　　六景沉默下来。
　　毫无疑问，白鸟本身内部结构完全是套用了夜魂——自然是采用幼小形态夜魂直接作用修改其内部最快捷方便，最后固定成统一的白鸟形态。说到底，白鸟的本质也是被“驯化”的夜魂，只是这夜魂已经完全被掏空意识，变成了能够忠实完成任务的机器。当然也可以采用从外部将生命物种传输到昆仑之中来的方式，不过那样的成本实在过于巨大，没有人会选择那条路。
　　“夜魂态也好，尸魂也罢，说到底只是目前无法人为控制的现象，因为无法掌控，所以当然是危险的。”韩靖略带讽刺道：“不被控制的东西，就存在太多不确定性，最好的方法当然就是将其判断为‘错误’‘异端’……人类这么多年的手段，始终没有变过。”
　　“不是这样的，夜魂本身……”
　　六景才说了一句，自己都停了下来。
　　“你们知道真正夜魂的危险是什么吗？”
　　他抬起头，眼中都是凝重。
　　此次连原本在训练白鸟的青筝都将目光投过来。
　　六景在周围画了个阵法，又摸出一个阵盘，再三确定周围没有信息会泄露或者被监听，这才开口。
　　“是杂交，人与夜魂其实是可以交配出后代的……”
　　他这句话无异于平地惊雷，简直如同一枚烈性炸药，将三人都变得呼吸急促起来。梁左更是心里一紧。
　　“这个实验……师傅做过。”六景苦笑一声，缓缓道：“人与夜魂之间是可以孕育后代的，夜魂不同于人体，它是雌雄一体的，实验者，根据师傅选择的不同自愿实验人体，夜魂内部在变化，这个细微的变化就是它针对不同交配对象的自我转变。夜魂一般是采用类似于你们地球孢子生殖的方式，无性生殖，不过它们具有很强适应性，也能够和个体有性繁殖，只是这个过程存在夜魂的自我选择。夜魂只会选择它需要，更强的个体进行交配，从而获得对方一部分的体内结构密码和意识碎片，从而达到下一代更强的目的。”
　　“自我优化？”
　　韩靖语气也沉重了许多。
　　“是的。夜魂绝不是我们想象的那种低智力生物，它们理论上具有和我们一样无限的可能性，只是它们的生长期很长，所以数量庞大算是它们对族群的一个保护。破法者夜魂的威力你们没有见识过，我跟随师傅时拜访过一位，无论是智力还是力量都是无比强悍……”
　　六景嗟叹道。
　　青筝突然发问说：“你说李先生之前尝试人与夜魂的交配实验，交配成功后的下一代是什么样子的？”
　　六景沉默了一会儿。
　　“外表和普通人一样，却能够吞掉同类壮大自己，培育的那几个孩子，最终只有一个活下来，其他都被剩下的那一个吃掉了。”
　　“他现在在哪？”
　　韩靖问道。
　　“被师傅杀掉了，避免这种危险种类泄露。”
　　六景面无表情。
　　经过六景小小爆料，梁左总算明白他担忧的是什么了。六景怕的是，夜魂在梁左的培育下变成了一种新的变异种，如同李慕染实验中的人形夜魂一样，天生就具有超出同类的优势。那样一来，对于昆仑保护的人来说又是一场可能的灾难。
　　看着黑仔化作的黑猫和狗剩在互相舔着毛，梁左心里也变得沉甸甸的。
　　黑仔，也将会是一把刺入胸口的双刃剑吗？


第496章 归墟之中
　　来到灵霄镜的两天，除去第一天被熬兴叫去静坐示威之外，梁左都比较闲。青筝组织众人签署了卓六奇给出的保密协议之后就不知道去哪了，剩余的人中，六景依旧每天翻阅各路文献资料，沉迷于学习之中，反倒是韩靖停下了原本近乎无尽的实验室之路，他对于白鸟的兴趣很大，尝试控制白鸟变换形态，可总是不成功。
　　灵霄镜重开山门大典在近一个月后，是五指戒加入灵霄镜遇到的第一件重大事件。
　　想来最近灵霄镜的重点也是在大典，不会安排太多活儿。
　　正这么想着，梁左就收到了青筝的消息。
　　新的任务来了。
　　卓六奇让五指戒去执行一个小小任务，替烽火楼寻找一个人。
　　“为什么？”
　　梁左脑子里有些乱，烽火楼和灵霄镜不是日常掐么？怎么找到灵霄镜帮忙了？
　　“他们指名道姓说五指戒，让我们帮忙去找人。”青筝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口气：“因为那人所在的地方是归墟，蓬莱人的身份在那边更好使一些，烽火楼的人在蓬莱几乎只去演武堂，归墟对他们来说太陌生。他们给出的报酬是五张定位阵法符箓，分到执行人手中有四张，一张上交，卓六奇问要不要答应，我和六景已经有任务在身，你和韩靖可以考虑。”
　　旁边的韩少爷点点头：“可以去看看。”
　　进入灵霄镜之后最大的直接好处是，哪怕任务失败也不用怕被雇主追责——这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梁左于是答应了下来。
　　“烽火楼失踪了两个人，一个叫做罗素，一个叫做祝迦叶，她们疑似在归墟时失联，她们俩人的信息我已经发给了你，注意查收。”
　　随着青筝的影像发送到梁左频道，梁左心里总算确凿，还真是那两个熟人……
　　罗素的容貌定格依旧是那副少女灵动模样。
　　祝迦叶脸上“Ψ”的符文充满辨识度，淡漠地看着某个方向。
　　梁左不由心情大好，好久不见这两个人，尤其是祝迦叶，自从龙伯国第一次相遇就再也没有碰见过。敢情好，一次性大家能够团聚！
　　带上白鸟，梁左韩靖将身上的灵霄镜标志隐藏起来，朝着蓬莱的地藏车赶去。
　　地藏车摆渡人陈先生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任何时候他都是这幅姿态，哪怕血溅到他脸上也不会改变分毫。以前梁左觉得看到他会心情平和，现在反而无比怀念那个性格爆裂的黄泉车摆渡人刘先生，刘先生永远是不会回来了。
　　“发——车——啰——”
　　随着陈先生的日常提醒，地藏车飞快地穿过一道道墙壁，朝着外面的蓬莱行驶而去。
　　趁着有些时间，梁左又将青筝提供的资料前后扫了一遍。
　　归墟秘境作为与六道轮回齐名的奇妙之地，它的入口一直是在蓬莱悬浮山的另一面，石狮镇守大门，身负权限才能够唤醒传送阵法。
　　之前梁左也从这里进入过龙伯国两次，龙伯国归属于归墟，是其中最大的一片陆地。
　　龙伯国如同是太阳，归墟则是太阳系，龙伯国虽大，却并不是归墟的全部，甚至算不上是归墟的主体，归墟真正占据最大面积是虚无空间，像是龙伯国这样的漂浮陆地在里头零零散散，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有研究者猜测说，它们之间最初是一个整体，后来由于某种原因内部破裂开来，龙伯国变成了其中中央，剩余的碎片都遍布周遭，而归墟的力量就是来自于曾经导致这个那个归墟破碎的内部。
　　比较而言，龙伯国是其中最大也最安全的一片陆地，因而大多数人归墟历练其实都代表着到龙伯国修行。
　　如果一个人真正是要进入归墟秘境其他的地方，一般会叫做“归墟静修”。因为在归墟虚无之中能量冲涌频繁，而且轨道变化极多，加上有很多碎片形成的陨石带，破法者以下根本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抵抗如此奇诡。探入归墟，对于造法者们来说只有一个法子，寻找到一块稍大的悬浮陨石，坐上去，让它自己动。
　　一切机缘也好，修行领悟也好，都是看这一场无法预料的飞行你能够得到什么。
　　好运的，甚至在这里见到过一些瑰丽宏大的奇异现象，关于世界的思考，回响在归墟之间的奇特影像和声音。
　　运气不好的，直接陪你去看流星雨，陨石群轰炸之下尸骨无存。
　　不过大多数时候，遇到危险也是可以规避的，在陨石加速过快时就可以提前“下车”，寻找其他“顺风车”了，因为那很可能正是一次陨石群在形成。
　　梁左俩人再次被石墙探出的红色触手抓入其中。
　　梁左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身处一条长长狭窄的石壁上，再往前走两步，就已经是悬壁，前方是一片漆黑，唯一能够看到的是模模糊糊远处的一点昏黄色光晕，就像是傍晚将要落山的太阳。
　　“车来了。”
　　韩靖指了指前方。
　　就在俩人正对面差不多十米远的地方，有一块大概锥形陨石正轻飘飘绕过来，俩人迅速在气的帮助下急速射向陨石，俩人一人一边，坐在陨石边沿。陨石上半部有四平方米的凹凸不平的平面，下面是尖锐凸起，整个看起来就像是一颗被拔掉的牙齿。俩人乘上的是一辆老爷车，慢悠悠的按照原本轨道一点点偏移，离开了石壁车站，速度和老爷爷步行相仿。
　　归墟之行很多时候要看运气，有的运气差很久都找不到一辆“顺风车”，也只能够等好几天，梁左俩人这次运气还算不错。另一个是折返，同样需要不停换乘“顺风车”，最后从归墟内回到边沿，脱离了归墟能量冲涌才能够传送出去。
　　总之，这一段旅程再次只有俩人独处。
　　“麒麟，你怎么看？”
　　韩靖背对梁左随意开启话题。
　　“还不错啊，增长了不少见识，没有麒麟的话很多信息肯定我到现在也不明白。”
　　梁左看着前方黑暗广袤的远房，双手撑在陨石凸起上，归墟里很安静，空气流动十分缓慢。
　　他说的是真心话。
　　光是麒麟战队的管理就让梁左大开眼界，美食之楼近乎无限量供应，侍者甜橙周到服务，艺姬放松，来自器木府的专业医生弥夏，负责总后勤筹备运行的三仙岛汤不热……汤先生告诉了他关于三仙岛的投资人计划，令梁左对于云锡的提防总算放心下来，弥夏则是让梁左对于器木府内部分工之细致精密有了进一步了解。
　　器木府与奇物山庄之间的利益纠葛甚至制造出了“无尽之路”的品牌，青铜之证竟然就是他们制造的产品，“战力检测器”看样子也用不了多久就该公开发售了……
　　这些还不算真正最重磅的消息。
　　信息是不会自己改动和更新的，人会。
　　“二羊一柳”之一，稷下学宫天才指挥官羊归宁，离恨天高手圆慎，废弃区原住民高手渡鸦，至今依旧将自己藏匿在懒散之后的豪哥，认识了这些人是梁左最大的收获。
　　“你终于意识到了，哪怕在昆仑世界之中，人脉关系也是最重要的资源。”背对他的韩靖露出一个淡淡笑容：“虽然我知道你不想要承认，也不想去拉关系，可这就是事实。任何只要有人群存在的区域，了解未知信息最可靠的方式就是通过当地人，规律是不会因为个人喜好而改变的。就像外界永远看不起投机取巧，可光说单次成功率，投机取巧从统计学上来说可比按部就班高得多。投机取巧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熟悉规则’。喜好和事实，很多时候都是不一样的东西。”
　　梁左叹了口气。
　　“你知道为什么羊归宁也好，渡鸦也好都向你示好吗？”
　　韩靖孜孜不倦想要催眠改造梁左的三观，这个计划他从未放弃过。
　　“因为你具有价值，他们也有需要你的时候。互相帮助，不正是互利的简单原因吗？所以啊，你要记得，凡事都要从利益角度来分析，不要幼稚地谈什么交情……”
　　“不。”
　　梁左一口拒绝。
　　“还有是值得结交的人，陈又廷，阿难，季梵真，佐晓，周奇……我认识一个人，不是为了贪墨别人好处，而是觉得他不错，就这么简单。这就是我的原则。”梁左侧过脸，认真道：“你有你的原则，我有我的规矩。”
　　“幼稚。”
　　韩靖冷冷回应，蛊惑再次失败。
　　不过他心中也明白，要让梁左放弃他那一套实在不容易。
　　可正因为难，所以才有趣。


第497章 归墟小事
　　牙齿状老爷车龟速飘荡了一天，期间梁左韩靖交替休息。
　　到了第二日时它速度终于提了起来，从单车变成摩托，梁左能够感受到风从迎面将刘海往后吹去的感觉，这让他想起在地球上有次户外时骑摩托车，广袤的草原上根本不用考虑红绿灯和交通事故，只需要开足马力，让速度和肾上腺素带着你去飞就行。
　　肉眼可见，周围的陨石也渐渐变得多了起来。
　　第一天时差不多一个小时能够看到一两块，现在已经是提升了十倍，无论是密度还是大小都增大不少。
　　迎面有一颗大小是己方五六倍的陨石和梁左俩人的“摩托车”迎面交错而过，梁左看到上面坐着一个背靠石头的人，应该是归墟静修归来正在返航途中的旅人。
　　“估计是疲倦了，在睡觉。”
　　梁左对搭档说。
　　话才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爆炸。梁左迅速调转身体下沉变成双臂抱住牙齿陨石，韩靖反应也极快，挪移到梁左这边，陨石被突然产生的能量潮涌推飞老远，好在它个头小，本就经历了很多风浪，反而不容易被潮涌内部撕裂，只是崩开了几条缝隙。能量潮涌来得快去得也快，喷涌出力量之后又变成了一股倒卷回去的吸力，将牙齿陨石又给拉了回去，好歹是大概轨道没有太大变化。
　　惊魂未定的俩人慢慢再次坐在陨石上，望向爆炸的中央。
　　“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左由于是背对爆发地点，根本没看到发生了什么。
　　“那个人爆炸了。”
　　韩靖平静地说：“似乎是那颗陨石里头的力量被他引发出来，导致爆发。”
　　梁左有些呆滞，继而往下屁股下的牙齿陨石：“这东西该不会也存在这种可能吧？”
　　“应该是个案，过大的陨石难免存在能量释放不完全的可能性，这颗机会很小，哪怕有，能量程度也很低。”
　　韩靖解释道。
　　“那个人……怎样了？”
　　“炸成碎片，理论上应该活不了。”
　　韩靖的话里依旧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就像是一个人爆炸和一个气球爆裂没有任何区别。
　　虽然心里早就有这个估算，梁左还是不由有些嗟叹，说死就死，果然昆仑里还是没有真正的安全。梁左眼中乘坐的牙齿陨石就变得可爱起来，至少安全，出门在外什么最重要？安全！
　　接下来的时间里梁左不停摸索着陨石的表皮，尝试判断它是否会突然爆炸。陨石表面摸起来光滑冰冷，有些像是金属，顺着上头的裂纹，梁左利用借象·明目看进去，里头的确有一团小小的红色能量，不过散布极为稳定，不像是在酝酿爆炸的样子。梁左心里发痒，忍不住让黑仔用触手进去摸一摸，看看能不能把这一团能量作为补充。
　　在归墟中旅行，能量冲涌随时可能发生，加上归墟虚空之中的能量狂烈驳杂，很难吸收，专注吸纳能量时遭遇意外有极大风险，加之要将这些能量剥离出炼气士能够使用的“气”也极为困难，耗费和支出完全不成正比，所以进入归墟之后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自带干粮，除非迫不得已，不会去尝试吸纳归墟之中的能量。
　　黑仔的猫爪子变成了液态，沿着裂缝一点点渗入其中，当触到能量内核时梁左也被那股突然冲涌到体内的灼热力量给激得头部晕晕的，就像是猛地暴露在超高太阳直晒之下。
　　“你干什么？”
　　韩靖立刻发现了他的异常。
　　听了他的行为后，韩靖脸上表情变化了一阵：“你是说，这些能量夜魂能够吸收？”
　　梁左点点头，黑仔本质上也算是烬孕育出的夜魂。
　　“我只是试试，不会真的把这个当做能量供应的。”
　　梁左赶紧解释。若是能量核心消弭或者是消失了一部分，很难说这颗陨石还能不能保持现在这个稳固的形态，风险太大。
　　“我担心的……夜魂。”韩靖摇摇头，看向远方：“既然这里有夜魂可以被吸纳的食物，没可能夜魂不想方设法进入……为什么它们无法进入这里？”
　　“你忘记了，这里是被封闭的地方。”
　　归墟秘境原本就不是随随便都能够出入的场所，与六道轮回是一个道理，属于半封闭性质战略要地。
　　“那我问你，在昆仑利用起归墟和六道轮回之前，那里有没有夜魂？”
　　这倒是把梁左给难住了。
　　理论上……应该会有。夜魂似乎是昆仑世界产生的时候就伴生的产物，只要有生灵在其中生死，夜魂就有生存的养分。
　　“对了！是意识碎片！它们最需要的意识碎片这里没有。”
　　梁左想到后说。
　　“嗯。”
　　韩靖不置可否，反而陷入沉思。
　　“你看下面，那是龙伯国，像不像以前的地球？”
　　韩靖晃了晃脚，脚尖指向那一团黄色光晕，正是龙伯国所在空间。
　　“同样被某种力量束缚，无法逃脱，对外界认知有限，如果龙伯国人是地球人，我们应该算是外星人吧？你不是在龙伯国提醒他们往外走吗？现在怎样了？”
　　梁左也不清楚。
　　或许问问青筝她知道。
　　就在此时，突然梁左感到一股心悸。就仿佛心脏被什么东西给拉扯住，让他呼吸困难，鼻子往外渗血，他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
　　眼前迷迷糊糊，出现了一幅画面……
　　一望无际的蓝色，上面液体随着风的吹拂不断轻微波澜，那是海洋。
　　海平面上，有一群人正半身露出水面，他们正朝着一个方向看过去。
　　那里有一个头戴王冠的十几米巨人身体正从水里一点点浮现出来，水流从他的头发、肌肉、肩铠上往下流淌，露出他匀称又充满线条美感的上半身。巨人一点点睁开他的眼睛，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露出略带着疑惑的表情，嘴唇拉扯了一下。
　　“海神！”
　　人群呐喊着互相拥抱，一个个欣喜若狂。
　　非常奇怪，梁左竟然听得懂他们的语言。


第498章 巨人海中生
　　巨人上身露出宽阔的胸膛，线条漂亮的腹部肌肉，他具有一张年轻脸庞，没有胡须，轮廓清晰，唯有眼睛里透出一股迷茫，让他庞大的身体显得不那么具有压迫性。看着一群小小的人类围绕在自己身旁，高声欢呼，他有些不知所措，吃力地慢慢站起来——这时候梁左才意识到原来之前巨人是坐在浅海处。如此他整个躯体总算是暴露在海水之上。
　　用梁左的视角判断，估摸巨人全身二十几米高，身上古铜色皮肤让他显得健康而充满力量，头顶枫叶状银色环状皇冠给他平添了不少气势，巨人的肩胛被一套奇特的肩甲包裹起来，看起来就像是一整块可活动软甲嵌入他身体之中。被称作海神的巨人犹豫了一下，朝着远方挥了挥手，一道十米高的海浪成型，朝着这里飞速涌来，靠近巨人和小人们时突然海浪离海而起，环绕着海神打着旋儿，原本恐怖的自然毁灭之力被他如玩具一样玩弄。
　　“海神！”
　　“海神！”
　　小人们更是无比兴奋。
　　巨人慢慢再次坐下来，将巨大的头颅凑到小人们面前，小人们却一点都不怕他。
　　“海神……我……吗？”
　　巨人的声音如同青春期变声的少年，还带着一些嘶哑。
　　“海神！你是我们的海神！”
　　小人们大声宣告着。
　　海神点点头，露出了然的神色：“海神，我是海神。”
　　他伸出手掌，让一个小人能够站在他手掌上。
　　那将下半身露出水面的人下面竟然没有双腿，而是……鱼尾。
　　不过周围小人们似乎都已经习惯这一点，没有任何意外。
　　“这是。”
　　海神指了指对方的鱼尾，又指了指自己的双腿，为双方不同的构造而困惑。
　　“这是未来的方向。”
　　鱼尾人是一个中年人的面容，只是胡须很少，眼带很深，头发也浅，看起来有些疲倦。
　　“你是我们未来的守护神，海神。我们创造了你，你需要带领我们往前走下去！”
　　中年人声音沉稳。
　　“为什么？我……不一样。”
　　海神依旧非常在意鱼尾和双腿的不同，用手指触碰自己的腿部，似乎不太明白其中差异。
　　“海神，你是我们海族创造出的最强兵器。”
　　中年人耐心说：“因为模仿手臂将尾巴改造双腿，脚趾也是按照手指的数量制作，只是为了便于行动，偏向于更短。我海族只是为了在海中更方便活动，这么多年才演化成了鱼尾，形态并不重要，我们是一起的。”
　　听了对方的话，海神露出送了口气的样子。
　　“你脑内记忆模组因为之前的试验有了故障，不过你至少应该明白，我们是创造你的人，我们没有任何恶意，只是需要一个更强大的守护神来帮助保护我们的家园，那个人就是你，海神。”中年人语气沉稳：“我们不像是你，身体脆弱，原本在海中就有很多危险，自从旧日支配者苏醒，深海怪群上浮，我们家园遭到毁灭性破坏，不断向着陆地搬迁……可终究我们的基础和城市都在深海。海神，我们哪怕走的时候也相信，你总有真正醒来的一天，为了能够将你从海里送到这边，我们已经死了三百个族人……”
　　“死。”
　　海神重复他的话：“死，死。”
　　“就是粉碎，像是之前的海浪，变得什么也不是了。”中年人叹了口气：“强行唤醒让你的大脑运行还是出了状况，智力现在依旧比较迟钝……不过多照照太阳，更多的能量能够让里头自我保护封闭的模块重新运行起来，大脑受损真是麻烦……”
　　他嘀咕着，看向海神。
　　“总之你应该清楚，我们是家人，是你要保护的人。海神，你的使命就是让我们生活更安全更舒适！”
　　话才落下，远方海面一阵激荡。
　　有人喊了起来：“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人鱼们纷纷集中在一起，拼命摆动尾巴，想要向陆地拼命游过去。
　　海面上突然射出一根巨大淡红色触手，直冲离海岸最远的一个人鱼而来，他脸上满是绝望，强烈恐惧导致他僵直在当场。
　　触手在要碰到他额头时停下。
　　他睁开眼睛，看到巨人的手臂正牢牢抓住那一截触须。
　　“保护你们。”
　　海神说。
　　海中怪物的触手陡然增多，一根根粗大带着吸盘的触手如同锁链一样将海神手臂脖子大腿全部锁住，海神呆呆站在原地让对方施为，就像是一个从未打过架的孩子。
　　“打他，打他啊！海神！”
　　人鱼群们都停止了逃窜。
　　海神眼中瞳孔突然旋转了一圈，变成了红色。
　　原本如同绞索一样将他手臂捆住的触手根根断裂，粘稠的淡黄色汁液四处飞溅。
　　海神一把撕开身上的触手缠绕，抓住其中最粗的一根触手，奋力一拉，朝着岸上迅速跑了起来。很快海中就开始掀起浪头，触手海怪的主体被海神拉得显现出来。
　　那是一只浑身绿皮的巨型怪物，比海神还要大一圈，柔软的头部有很多触须，正是这些触须之前在尝试将海神缠绕撕裂开来。绿皮怪具有软塌塌的身体，就像是一团包裹在皮肤之下淤泥，它身上有零零星星的鳞片，背上还有两个看起来像是鱼鳍的器官，不过一大一小，如同是发育不良。
　　人鱼中已经有人陷入绝望：“旧日支配者附身到这只深海怪身上……我们快逃，逃吧？海神赢不了的！”
　　其他人鱼脸上都是惶恐，最终一个个看向之前那中年人鱼。
　　中年人坚定地看着前方正在一步步将深海怪从水中拖出来的海神：“我们已经无处可逃了啊，大家。”
　　他们都明白过来。
　　“如果最后的兵器海神也无法阻止这些毁灭他们家园的侵略怪物，那么我们还有哪里可去呢？逃到地面上，鱼尾并不能让他们能够生活下去，只会沦为陆地猎食者的食物……海岸线，就是海族一族最后的城墙，是我们生命线所在。”
　　“这么多年，我们海族从来不是依靠力量遍布海洋的，相信我们的智慧吧，海神，是海族聚集全族人制造出来的‘神话’，现在，让我们和命运打一个赌，是毁灭种族，还是奇迹诞生。”
　　中年人以倔强的口气说。
　　其他人也都从之前恐惧的本能之中回过神来，安静看着他们的“神话”激战“命运”。
　　惶恐时如同无头苍蝇，恢复理智之后又可以慷慨赴死。
　　真是一个奇怪的种族，和人类具有某种相似之处。
　　梁左想到了波塞冬席卷地球时，机场的机长和乘务长，恐惧与无惧能够在很短时间内在弱小躯体上前后迅速的转换。
　　画面之中，海神一把将深海怪拖曳到海岸边，他一个没抓稳又被对方浓密的触手锁住身体，朝着对方深渊大口之中拖去。海神抓住岸边的一块菱形巨石，一把割断触手，手持菱形巨石，他就像是拖着一把超大号大刀的死士，石刀在海岸上拖出一道长长轨迹。
　　海神高高跳起，将石刀从头插入了对方身体之中。
　　他双臂拉住被割裂的伤口，往两边猛地一撕，深海怪被他从中一分为二，他身上被淡绿色粘液布满，用海水洗涤之后，海神将怪物尸首拖到岸边。
　　他走到看得激动不已的人鱼之中，原本红色的瞳仁恢复了之前的正常色泽。
　　“敌人已死。”
　　他单膝下跪，左手扶住右胸口。
　　“海神，受到你们的召唤前来，我的造物者们。”


第499章 海神疑云
　　梁左猛地回过神来，深深呼吸了两口。
　　之前的画面是如此真实，就仿佛他也是人鱼一族其中一员，目击了他们的逃窜与惴惴不安，海神激战深海怪时释放出的力量波动让他心悸，那是力量层次上完全彻底的压制，梁左如今造法者炼气士的力量在那两个“怪物”面前简直是一个笑话。哪怕是力量程度单纯累加到一个地步，也将变成无法阻挡的灾难级攻击。
　　在他身旁的韩靖也揉了揉眼睛，脸上少有露出惊荣。
　　“你也看到了？”
　　梁左赶紧询问。
　　“海族，巨人。”韩靖回过头：“你看到的是什么？”
　　听了梁左的详尽描述，韩靖消化了一会儿才又开口。
　　“我看到的和你不同，应该是时间线上不一样。”
　　韩靖目击到的画面是一处深海。
　　深海之中有一个巨大的城市，周围用玻璃城墙围绕了起来，里头一片安静。韩靖看到里头每一个类似于房间的球状空间里都有一只人身鱼尾生物，他们都紧闭双眼，似乎在陷入沉睡。如此球状体遍布玻璃城墙之内，密密麻麻，堆积满满，就像是某种巨型生物产下的卵。在外面，有一个巨人守卫着。与梁左描述的类似，都是头戴枫叶状王冠，身体赤裸，有奇特的肩甲。
　　下一秒韩靖的视角突然变成了巨人的双眼，关于他的思维竟然自己也能够感受。
　　巨人凝视着巨型被包裹起来的城市，走到旁边用手指触到城市的墙壁，脑子里获得了最近的信息。
　　C2城市海族生存状况良好，无人死亡。只是有两个海族人已经上身退化成了鱼类，大脑也彻底变得迟钝和被本能控制，思维也迟缓下来，这是由于长期圈养类生活造成的退化，由于并不需要它们去为生存奔波，一切都交给了海神，导致它们终日沉睡，陷入海神制造的“诸神世界”之中。对此，海神只是取消了这俩人的生育权，海族不能由这样的族人来延续，他们已经被淘汰，过完漫长一生也好。
　　检查了一番城墙的牢固，海神检查了下周围的环境，将一些较大的生物杀死，然后赶往下一个地方。
　　韩靖目击海神检查了三个城市。
　　基本流程都是相同，首先看安全有无问题，接着调查里头人鱼的生存状况，有无退化，将退化者取消交配生育权，处理好周围的环境，赶赴下一个地方。
　　“那你看到的应该是在我之前还是之后？”
　　梁左心有疑问。
　　按照海族人所说，海神是他们创造的，前后海神出现都说得通。以梁左的时间线为标准，若是韩靖看到的是海族之前的状况，那么应该就是所谓“旧日支配者”复苏带领深海群怪袭击了海族，如果是之后的情形，那么应该是海神击退了“旧日支配者”，让海族海下世界重新恢复了平静。
　　“我看到的情况应该是之后发生的。”韩靖回答说：“很简单的推理，如果海神在遭遇旧日支配者时第一次就已经不敌被重创，海族没必要还拖着他，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再者，海神这个海族制造的巨大人造兵器原本目标是应对‘旧日支配者’，唯有战争时期，对兵器的创造才有真正登峰造极的时刻。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海神自己思维之中有对时间的计算。”
　　梁左哑口无言，你早说啊。
　　根据海神的记事，那时候已经是再次击退了“旧日支配者”，让对方再次陷入了长久的休眠之中，深海怪群也回缩到了海下深渊深处。海神的任务就是让海族休养生息，所以他让他们以最舒适的方式延续生命，给他们所在的球状舱体定时注入生命必备的营养物，慢慢的，海族的数量渐渐恢复了过来。然而海族也习惯了这样舒适惬意的生活，有海神这个保姆在，他们的确用不着担忧什么——如果海神都解决不了，他们也同样没办法。
　　“这感觉……和昆仑很像。”
　　梁左失语道。
　　“没错。”
　　韩靖露出遭遇重大问题时才会抿紧嘴唇的沉思状：“所以，这个海神，应该对于了解昆仑有很重要的意义……”
　　“可惜，我们这两段信息还是太少了。”
　　梁左感叹说。
　　“不，我还没说完。”韩靖抬起两根手指：“我看到的景象是两段式。”
　　第二段影像是来自于往后推移的时间线。
　　那时候的海神已经与之前不太一样，脑子里思维已经有些暴虐和混乱，就像是一个患病之人。
　　海神独自一人站在海面上，他是海洋之王，旧日支配者被他打得陷入长久休眠，深海群怪只能躲在深渊缝隙下面瑟瑟发抖。
　　可他的支持者，海族却想要逃走。
　　已经有一部分海族趁着他不在时偷偷逃到了海岸边，拼命也要到陆地上。他们分散而逃，让海神根本无法确定每一个人的位置。
　　这让海神十分疑惑，为什么这么舒适的生活海族还要逃走？
　　而且他越来越发现，面对自己时，海族和曾经面对“旧日支配者”一样恐惧，仿佛海神不是他们的守护者，而是一个处刑人。
　　滋生的愤怒堆积越来越多，终于有一天，海神体内的暴虐情绪失控，他融化了冰山，打碎原本整块的大陆，想要淹没击沉所有的陆地。那样一来的话，那些逃走的海族也无处可躲，终究会明白，海神这里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海神看着被淹没的陆地，面无表情。
　　各种陆地生物在水中挣扎，被吞没，被海中猎食者撕咬，他冷眼旁观。
　　可渐渐，海神心里又极为痛苦。
　　不应该是这样的。
　　海族创造了自己，自己为他们服务，可他们又变得害怕自己，自己却从未有过伤害他们的举动，自己每一天都在兢兢业业保存他们的种族，甚至让海族人数量变得前所未有的庞大……自己做错了什么？
　　看着那些才进化出笨拙双腿，正拼命朝着高处山峰奔跑的海族后人，海神举起的手臂终究是垂了下来。
　　去吧，去吧。
　　既然你们逃离安全选择了未知的危险，那就去承受它吧……从此之后，海陆两隔，互不相欠。
　　铺天盖地席卷大陆的水患到此被他截止。
　　海神缓缓沉入水中，眼中含泪。
　　画面到此消失无踪。


第500章 拼凑的历史
　　“地球？”
　　梁左第一个问题是涉及自身的。他记得上次返回地球寻找东阳时，玉京山牙宿就说过，海洋是属于海族的，可当时看到的海族是飞翔在云层之上的鲸鱼，与这次所见截然不同。
　　“基本上可以确定是发生在地球，海族，人鱼，海神，这些形象在各个沿海民族文化之中几乎都看得到。”韩靖回答说：“最后一段画面中，海神撞破了大陆板块，这和地球大陆板块演变史很像，从最初近乎一个整体分裂后不断偏移到现在的程度，对于其中原因有不少说法。有的认为是长久经年累月的缓慢变化，各种内外部因素引起的最终变化，也有认为是经历了一次不可抗力因素的巨大变动，导致原本一体化的大陆板块分离开来。”
　　也就是说，是海族的人造兵器“海神”造成了地球五大洲。
　　哪怕这几年经历过不少风浪的梁左也不由为止一滞。
　　他想起了紅缡、牙宿他们曾经说过的话。
　　这里，可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你们不过是少数民族罢了，真正的霸主在海洋之中……
　　波塞冬病毒在海洋中的传播很快就戛然而止……
　　哪怕是以太人最终也不得不离开危险的海洋，来到陆地……
　　由于直观通过影像感受过“海神”与深海怪的力量，梁左毫不怀疑，他们要破坏地面之上的人类近现代文明轻而易举。可是自从人类历史以来，“海神”也好，深海海怪还是“旧日支配者”也罢，都似乎变成了传说，他们从未露面过。
　　是由于某种原因没有露面，还是陷入了沉睡？
　　梁左脑子里迅速思索了起来，过去的种种见闻、传说、记载都开始和海神关联了起来。
　　“海族，基本上形态类似于我们以前称呼的美人鱼，后来被生物学家认为美人鱼是不存在的，只有儒艮最类似于美人鱼。”
　　韩靖开始分析。
　　严格来说，科学家们所说很正确。
　　因为所谓的美人鱼，即海族早就极为稀少了，在海神的“圈养式”保护下海族不断退化，原本人身是为了方便他们思考和使用工具，可既然已经用不着他们亲力亲为，手臂也就退化成鱼鳍，脑袋也好内脏也好都渐渐被环境影响，不再是人形态。儒艮虽然根本没有美人鱼的影子，却完美符合人类海中退化形态。
　　已知海族是一个相当悠久的种族，那么按照进化论的部分理论也很容易理解，一部分水生生物变成了“海族”，具有智慧的海中人类，他们开始思考，创造，建设。
　　一直以来都有个奇怪的现象。
　　较为年轻的陆地环境上诞生了人类，大猿类智慧种族，可历史更悠久的海中却最后只生成了海豚虎鲸这样程度的智慧，简直让人无法理解。
　　若是将海神与海族这一段看似荒诞的历史填补到这个空缺，那么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更早的海洋就诞生了智慧种族“海族”，他们种群不断扩大着，有自己的认知世界体系，有他们的思维方式和城池，直到“旧日支配者”苏醒袭击了他们，他们不得不集合全族之力制造了最强海族兵器“海神”与之对抗，将“旧日支配者”击退后，海族已经习惯了海神的保护与无所不能，沉迷于海神制造的“诸神世界”，哪怕日常食物摄取和安全措施甚至是繁衍后代都交给了海神处理。
　　接着一部分海族觉醒，不愿意继续沉沦，于是偷渡到大陆。
　　他们朝着四面八方逃走，从不同大陆边沿登陆，慢慢演化出了双腿，变成了最早的人类文明。
　　史前世界常常发现一些匪夷所思超出时代的建筑和美学造物，有海族这一群移民填补的话就完全可以理解。
　　后面大陆分裂，水灾纪元也和人类史前发现完全契合。
　　关于水灾纪元留下了各种传说，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诺亚方舟，造方舟得以从水患之中幸存。
　　接着海神因为某种原因不再干涉陆地，终于给了海族移民喘息之机，他们渐渐演变成了现代人类……也许科学家们从未想过，人类史的这一种可能。
　　就连历经各种奇景的梁左也还处于一个思维撞击的状态。
　　“如果按照这条历史线，昆仑的诞生在海神之后。”
　　韩靖眼中透出奇特神采，这表示他处于思维愉悦之中。
　　“既然能够制造出‘海神’这样神奇的造物，那么‘昆仑’也就变得并不那么困难和不可能，拥有海神的经验，加上更加完善的设计与尝试，后来的人应该是以‘海神’为原型制造了昆仑，利用昆仑改造陆地……最后同样因某种原因，昆仑影响到了人类的生存。不过有了上次海神的经验，这次人类将昆仑封存起来，也就是联盟最早找到的那颗人造星球之中……有意思。原来是这样的。”
　　几段在归墟之中奇怪影像，竟然将人类断层那一部分的历史给弥补了起来，更是让梁左对归墟本身充满兴趣。
　　“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些，来源是哪里？”
　　涉及很多需要推演的问题，梁左一向是信任韩少爷。
　　“海族。或者更准确一点，是海神。”
　　海神？
　　梁左只觉得一阵荒谬。
　　为什么海神要留下这些影像？
　　“很简单，这只是附带的东西，并不是他自己的行为。”
　　韩靖打了个比方，就像是人类的记忆，车子上的行车记录仪，平时你根本不会在意其中一些细小，可并不代表他们不存在。
　　“那海神在归墟？！”
　　梁左发现自己得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他对于那个头戴王冠的巨人依旧心有余悸。如果说海神在归墟之内，那么能够办到这件事的只有……昆仑！
　　昆仑将他捕获放在归墟？
　　梁左只觉得背心发热，呼吸都急促起来。
　　“有这种可能，不过……”踌躇片刻，韩靖说：“关于这个层次的事，暂时我们还不具备去理解的能力，不用想得太深入。”
　　梁左点点头。
　　小人物去担心世界性大问题向来很少是好事，相反，常常一个不经意就可能坏事。
　　“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海神在归墟留下了痕迹，而他所知道的哪怕一点点信息，都对我们来说十分珍贵。”
　　韩靖一笑。
　　梁左也笑起来，放松不少。
　　没想归墟之中埋藏了无数不可言说的宝藏，光是刚才得到的那些片段就已经值回此次旅行的票价了。


第501章 能量潮涌
　　能量潮涌的爆发毫无征兆。
　　就像是一场来自遥远世界的惊天爆炸引起的震荡波，将梁左韩靖乘坐的牙齿状陨石撞得飞了老远，中途还砸中了好几颗大型陨石，好在梁左韩靖都迅速调整了位置，虽然惊险却还算是无事。最痛苦的是潮涌完毕之后的余波，以耳鸣开始，双眼一阵失明，耳鼻喉里的血液都在被某种力量牵引而出，那就像是在体内植入了无数细小的磁极，让体内能量体系和生理体系都变得紊乱而扭曲，导致梁左体内气桥连续断裂，就连黑仔都有暴走失控的迹象。
　　很是调整了一番，他总算是恢复过来，只是体内消耗巨大，赶紧吃了一点便携干粮稍微补充一番。
　　韩靖倒是没什么受伤的迹象。
　　“你怎么做到的？”
　　梁左好奇问。
　　“很简单，散去体内的气就行。”
　　韩靖的回答听着容易，实则需要巨大勇气。没有“气”的炼气士并不会比普通生物强多少，加上炼气士一直以来已经习惯了“气”的依赖性，就像是一个原本穿鞋的人要重新脱掉鞋子在大街上行走。但这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归墟之中能量潮涌最大的危害是从内起的，外在破坏力并不强，麻烦是突然高密度能量造成的潮涌引起体内能量流动紊乱，若是强度太大，一瞬间就可能倒行逆流，身体将受到不可估量的伤害，甚至是爆炸。
　　能量之间的相互吸引既是炼气士能够掌控“气”的关键，也可能是造成巨大灾难的源头，特别是在能量潮涌不定的归墟秘境。
　　很快梁左就知道，韩靖的依仗是什么。
　　搭档手中有一颗晶体状珠子，鸽子蛋大小，握住珠子的韩靖慢慢补充着体内的能量，渐渐将身体恢复到了平时的正常状态。
　　“五炁珠！”
　　梁左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东西可是第一次排位赛附赠的宝贝，怎么到了韩靖这里？五炁珠是少有的特殊类宝具，储存类宝物，能够在其中存储炼气士能够迅速吸收的“气”形态能量，作为经典续航类宝物，五炁珠很受欢迎，可作为玉京山特产管制品却少有流落出来。
　　“当然是买的，这世上什么东西都是有价格的，就看能不能拿得出来而已。”
　　韩靖随手将五炁珠丢给梁左，梁左赶紧小心接住，仔细观察了一番。
　　材质类似于水晶石，五炁珠中有一团黑色液态物质，正在缓缓变换形态，珠子里头则有很多细小的类似于通道的东西，让它显得精密而又脆弱。
　　“‘幻神变’资格从齐元斋那里换的。”
　　韩靖说。
　　梁左一惊：“你把‘幻神变’全部给了齐元斋？”
　　他第一个想法不是为韩靖没通知他而不快，却是在担忧花姐可能因为这件事而不高兴，原本幻神变就是自己缠着她才得到的私人物品。照理说不太应该拿来卖出。
　　“听清楚，是‘幻神变’资格，他用这一颗五炁珠作为代价，能够加入到‘幻神变’改良应用的项目之中成为其中一员，这是他付出的代价。”
　　韩靖不满道。
　　梁左哈了一声，这也太黑了……原本就是要找齐元斋一起研究的，竟然还让对方付钱帮忙打工。
　　“等价交换，懂吗？价格和价值是不对等的，在我很容易的东西，对他来说如果没有途径可能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给你说这些也是废话，反正你也理解不能。”韩靖摆摆手：“总之，你可以误解我成坑了他一笔。”
　　明明就是好吗？
　　梁左腹诽了一句，将五炁珠递给他。
　　“送你了。”
　　韩少爷大方道：“对于非战斗成员，五炁珠作用实在有限，作为充能装置在实验室中是有替代物的，只是能量更加压缩与难以利用罢了。本来这东西兑换也是给你的，拿着。”
　　梁左将五炁珠握在手中，感受着其中还有一些残存的力量。
　　他不由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第一届排位赛拼死拼活，最终冠军奖励我也有了一个……武夫打生死，有时候真不如智者一张嘴。
　　“你可以尝试把这颗陨石核心能量引导一部分看能不能灌注进去。”
　　韩靖提醒说。
　　按照他所说，梁左让黑仔开始了“偷能量”计划，一端延伸到牙齿状陨石内部核心，一端则是贴在五炁珠上。要给五炁珠充能也很简单，直接沿着里头的细小轨道往里注入能量即可。没想到黑仔还真成功了，梁左都能够感受到滚烫灼热的液态物从身体上流过（虽然这是黑仔传递过来的触感），那些液态物经过的地方毛孔都舒展开来，浑身很是舒服。
　　很快，五炁珠内就被充能完毕，里头的黑色液体也膨胀起来，变成了一个黑色固态球状物，上面有些红色纹路，如同烟头一样明灭不定，很是漂亮。
　　归墟之中无法连通到个人包裹，因而最终梁左只能够将五炁珠塞到胸口，让黑仔的猫头固定住。
　　漂流依旧在继续。
　　经历了之前的人体爆炸、海神虚影之后，梁左无比期盼能够有下一次观摩，然而一连十天都是乏味的旅程。
　　唯有隔三岔五的能量潮涌会让人紧张一阵，梁左体内也渐渐习惯了这种外部压力。
　　陨石加速前行，两旁开始出现巨型类似于岛屿的小型陆地，有的正在分裂成一块块陨石，有的则是在凝聚之中，有的陆地上甚至出现了疑似生物的多足类物种，形态各不相同，梁左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些不过是能量余波形成的昔日影子罢了，那些生物或许是归墟还没有从中爆裂开来之前的原住民，现在应该都已经灭绝了。
　　原本一直在闭眼静坐的韩靖突然说：“东南方。”
　　梁左皱眉：“要换一颗陨石过去？值得吗？”
　　“值得。”
　　韩靖睁开眼。
　　“那边……有两股强烈的能量波动，六壬十二将一直在不断跳动，说不定是机会。”
　　梁左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蹬，瞄准最近的一块陨石跳了过去。跳到上头之后他又是一个飞龙之术短暂悬浮加速，飘落到斜前方的一个小型悬浮岛上……就这么他和韩靖一路寻找，终于搭上了另一半顺风车。只是那颗陨石速度奇快，而且裂缝中透出红光，随时可能爆炸，不过此时俩人也顾不得那么多。在陨石加速往前方飞去的路上，梁左感受到了那股熟悉心悸的感觉。
　　海神！
　　他立刻集中精神，随时准备捕获可能遭遇的一切影像。
　　在虚空之中，慢慢，前方显现出一道人影来。
　　那是一个高二十几米的巨人，头戴枫叶状王冠，古铜肌肤，沉默坚毅，只是他被层层锁链锁住，看起来就像是一具巨大标本。
　　的确和梁左看到的爱神极其相似。
　　可他的现状有些诡异。
　　首先巨人的身体被锁链拉扯住四肢，手腕，手肘，膝盖，脚踝，都被一种黑色锁链洞穿骨头，铁索的一段没入虚空之中，将锁链绷得笔直。伤口处没有鲜血，而是一种金色的液体在不断被侵蚀掉，就像是汽化，让原本庞大无匹的巨人身体蒙上了一层水雾。
　　巨人面门上双眼眼皮被一种红线给缝上，让他无法睁开眼，嘴唇也被一种金属铆钉钉上，令他无法言语，他的胸口有一个粉碎性伤口，原本应该是古铜肤色的右胸变成一团焦黑，周围都被涂上了奇怪的红色咒文，遍布全身的色彩让他看起来像是古代某个祭祀给神灵献祭的献礼。
　　海神如同十字架上的耶稣一样，沉默地低垂着头。
　　可神奇的是他却没有死。
　　梁左可以清晰感受到，海神心脏依旧在跳动，他的眼珠在眼皮下轻轻转动，他皮肤上的肌肉甚至还在微微震颤，头顶王冠变成了一种无言的讽刺。
　　是谁将他如同重刑犯一样锁在这里？
　　梁左和韩靖都保持沉默。
　　而在海神面前方，大概十几米的位置，对着他的脖子处有一个盘膝而坐的和尚。
　　那人正在轻微念着什么，仿佛是在尝试给海神减少痛苦。
　　梁左忍不住往前走去。
　　“不要靠拢！”
　　身后传来一个压抑声调的声音。
　　却不是韩靖。


第502章 再遇祝迦叶
　　“不要过去。”
　　祝迦叶坐在距离他们并不远的一颗陨石上，由于她一直没有暴露气息，梁左韩靖之前还没有注意到。无影刀最擅长隐匿，这一点大多数宝具是比不上的。
　　她眉毛依旧又浓又直，让她面部表情显得过于认真用力，左脸上的“Ψ”符文更给她平增了一种杀气。祝迦叶反手手持反向刀刃的无影刀，如此一来，刀刃也就对向了她自己的小臂，这是表示毫无敌意的意思。
　　梁左几步跳到了她所在的陨石上，祝迦叶吃了一惊，也只好让了一小块位置给他。
　　抵达之后梁左才发现祝迦叶所在这块陨石实在不错，前段有凸起的一大块石壁，后面却是一个凹陷处，整个就像是一个球椅，藏身后面的祝迦叶隐匿起来能够往前观察，而梁左和韩靖都一时没有发现。
　　“我们过来就是找你的。”
　　祝迦叶一手捂住梁左嘴巴：“嘘。”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梁左也只好收声。嘴唇感受到她掌心略带粗糙的质感和热度，梁左不由心想，这才是久经沙场的人的手，并不光滑的触感反而让他觉得一股奇怪的温柔。
　　祝迦叶指了指前方，让他专心看，不要说话。
　　梁左继续看向前方。
　　那坐在地上的和尚依旧在小声念经。
　　梁左发现了一件怪事，那和尚每念一句，自己内心的心悸就少了一分，而被锁链固定挂在虚空之中的海神眼皮下眼睛动的越来越慢，仿佛被和尚催眠了一样。
　　最后，和尚终于站了起来，他手上突然多了一面斗笠，盖在脑袋上，转过脸来。
　　“后会有期。”
　　那是一张很难描述的脸。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面孔，坐一次公交车就能看到好几张类似的面容，可神奇的是梁左竟然无法分辨他是男是女，除了“普通”这个概念之后，他对于和尚整体印象竟然是完全模糊的。
　　这对于记忆力惊人的梁左来说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头戴斗笠的和尚慢慢走向远方。
　　原本浮现在虚空之中的海神也慢慢消弭不见。
　　祝迦叶这才松了口气。
　　另一边的韩靖也轻巧地跳了过来：“这位怎么称呼。”
　　梁左感觉给俩人介绍：“韩靖，我搭档，这是烽火楼祝迦叶，之前我在龙伯国时的搭档。”
　　“是烽火楼让你们来找我的吧。”祝迦叶没什么客套话，开门见山：“我没事，只是罗素出了点意外。”
　　韩靖眼神一动。
　　原本祝迦叶是过来追杀一个烽火楼的通缉犯，结果一路追踪来到蓬莱之后失去了踪迹，祝迦叶很确定这人是没有加入蓬莱的，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对方进入了归墟。考虑到龙伯国的名额很不容易获得，加之归墟秘境边沿是逃犯们时常青睐的躲避区域，于是祝迦叶进了归墟。没想到通缉犯没有遇见，却看到了罗素。
　　看着仅剩下一个头颅的罗素，梁左一时间无法相信。
　　罗素已经闭上眼，她永远停留在少女的容貌，脸部有些苍白，脖子处极为整齐，似是被利器斩断。
　　“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左喃喃。
　　他印象中，罗素永远是当初那个捉弄自己的小黄花。罗素其实一直心事重重，对于师兄苗戌的事从未忘却过，这也是为什么她会让还是试炼者的自己唱歌，因为她太过于压抑和痛苦，她从来都爱恨分明……
　　明明之前在废弃区那里分开时还是好好的，为什么她现在……
　　“进入归墟不久我就收到烽火楼特有的求救信息，就迅速赶过去。当我遇到她时她已经被人杀死，我只能够利用特殊方法暂时保存她，尽量减少磨损。”祝迦叶脸色也有些难看：“她的身体在能量潮涌时被吹走了，我只保留下了她的头部，希望带回去能够根据她脑内或者眼睛之中的记忆还原凶手模样。”
　　“她的那只狗，克雷斯呢？”
　　梁左急急问。
　　“没有看到，应该也没有活着了……”
　　祝迦叶叹了口气：“我烽火楼一向刚烈，在外被杀并不出奇，只是没想到，连为炼狱战场训练的候补也都遭到毒手，这次事一旦抓住凶手，一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能给我看一看吗？”
　　韩靖突然伸手。
　　梁左替搭档解释：“韩靖的宝具具有读取数据，哦不，读取记忆的能力，说不定能找到一点线索。”
　　“好。”
　　祝迦叶毫不犹豫将罗素脑袋递过来。
　　韩靖手中出现了“昆仑之书”，他用书贴着罗素的后脑，闭上眼睛。
　　“罗素……是不是有很多敌人？”
　　梁左忍不住问。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提这种问题，他只是想要为小黄花做点什么。
　　“哪怕是你也有不少敌人吧。”祝迦叶没有正面回答：“昆仑中人，层次越高越是危险，哪怕你并不想要负责，有的事情依旧会找到你，你存在的本身对于有些人来讲就是麻烦。”
　　祝迦叶的一番话让梁左无法反驳。
　　“一片空白。”
　　韩靖睁开眼。
　　“她的脑袋里已经被人处理过，里头没有任何有用信息，记忆也被扰乱，变成一块块毫无关联的碎片，几乎不可能还原……”
　　听到这样让人沮丧的话，梁左也是一阵气馁。
　　想想也很容易理解，既然凶手敢于留下小黄花的头颅和尸身，想必是有着绝对把握不会暴露自己。甚至保留尸首这一做法很可能就是他掩饰自己的关键。
　　调查结果出来失去线索之后韩靖转换了话题。
　　“之前那和尚是谁？”
　　祝迦叶看了看原巨人和和尚出现的方向，小声说：“鲲鹏。”


第503章 鲲鹏
　　十大隐秘之中，鲲鹏作为唯一确定是单独具有意志的个体，他在其中地位就比较特殊。
　　关于十大隐秘这个说法的恰好来自于联盟两会一府的一个申明。
　　《关于九处隐秘极度危险之地的正式通告》。
　　在这条正式通报之中，联盟给出了九大险地的官方说法。
　　不周山，瑶池，封神台，九龙岛，六道轮回，归墟秘境，玉虚宫，方寸山，碧游宫。
　　这九位被正式立项贴上了“极度危险”的标志。
　　最后补充了一条关于外号“鲲鹏”的危险生命增补通知，加起来恰好十个。
　　众所周知，危险的另一面就意味着巨大的利益。因而联盟这则条例的出台不仅没能够起到很好的警示作用，反而催化了更多的冒险猎人。大量的个体和组织悬赏购买关于“十大”的一手资料和信息，哪怕是传闻也被抢得一干二净。不难推想，联盟都无法确定这“极度危险”之物的构成，那么只有一种原因，即昆仑本身也无法掌控这九个奇特地方以及“鲲鹏”。
　　渐渐，十大隐秘都露出了冰山一角。
　　人们发现，的确这十位都各有各的奇异与凶险，不周山据说是蓬莱执剑人的道场，九龙岛连破法者也无法胜生还，方寸山来去无踪……唯有六道轮回和归墟秘境算是半开放区域，被官方所控制。
　　鲲鹏的标志是“多变”与“奇智”。
　　每个见过鲲鹏的人描述的样子都不一样，而鲲鹏所表现出公认的博学与智慧让人对它抱有亲近。
　　至少，从未听过鲲鹏杀人事件。
　　它更像是一种游离于昆仑之外的奇特生命，在昆仑之中来回遨游，所作所为，无非是为了有趣。
　　然而联盟发布的增补通知却说，鲲鹏是极度危险生命，其危险度甚至还要优先于破法者层次的夜魂。
　　这不免就耐人寻味。
　　其中解释众说纷纭。
　　有人说，鲲鹏是不周山的真正掌控者，他变化万千，就是为了体验不同的生命层次所带来的奇异体验。而后进入不周山的通道彻底消失也是鲲鹏厌倦了有人来访，索性直接关闭了山门。执剑人不过是他的弟子罢了。也有人说，鲲鹏是一种超脱于昆仑之上的生物，能够自由进出昆仑世界，所以昆仑拿它毫无办法，只能够让人提防。
　　不过种种说法，始终拥有几个共同点。
　　神秘，无法捉摸，智慧，不具攻击性。
　　这就是鲲鹏带给大家的直观印象。
　　听到祝迦叶说那和尚是鲲鹏，梁左第一个想到的是，鲲鹏为什么会出现？
　　“之前我看到他时，他是一只非常大的鸟，完全笼罩了那一片区域，哪怕之前的巨人也只有它爪子那么大，后来，鲲鹏不断缩小，最后变成了之前那个和尚，我跟着他一路往这边走，却发现我和他之间的距离从来没有拉紧，也没有拉远。”祝迦叶描述着她的见闻：“我实在想不出，除了鲲鹏之外，谁还能够凭空变化形态，鲲鹏也有和尚的形态……如果是炼气士，哪怕是破法者，要顶着能量冲涌之中展开那么巨大的术式或者法术，也要被冲击得身受重伤。”
　　韩靖微微点头：“有道理。”
　　“不过，我想有一点你说得不太准确。”他话头一转：“之前看到的，并不是鲲鹏的真身。这是一个简单的海市蜃楼，只不过玩得相当高级，将影像储存在了固定坐标的空间之中，只要经过那个点，相应的影像就会出现。我们之前看到的巨人也好，和尚也好，你们应该都感觉到了，有一种能量拉扯感，压迫感却很少，因为那并不是他们真实所在的位置，只是影像释放造成的波动。”
　　韩靖的观点很清晰。
　　在归墟之中看到的景象，其实都已经是过去式，已经发生过的事情通过某种手段储存在特定空间或者是特定陨石、能量冲涌之中，就像是宇宙中携带着胶片唱片机的卫星一样，靠近它时就能够听到音乐，而它会很快消失无踪。
　　“可是……你怎么解释我之前看到鲲鹏变成的大鸟？遮天蔽日的，影像根本不可能储存那么大那么逼真，而且投影在什么地方？”
　　祝迦叶不是轻易服输的人。
　　“那个并不难。”韩靖说道：“影像这种东西，很多时候要让人身临其境可以利用一点点小手段，比如说电影院……啊，忘记你不知道那种东西，让我从头给你讲起……”
　　比起祝迦叶，梁左更快明白了过来。
　　在电影院里观看者总是能够很快被带入到影像之中，这是由于人处于一个密闭环境，而且周围通过封闭光线的手段让人目光无法看到周围的景象，于是自然而然就很容易聚焦。再比如说后来正在成熟的VR虚拟现实系统，同样是利用一个完全绑住双目视线的头盔，再加上耳机封闭听觉，如此一来达到了将视觉听觉与外界隔离的作用，随着人的动作在影像中出现物理距离空间上的变化，让人和外界完全脱离开来。
　　祝迦叶所看到的鲲鹏大鸟就是如此。无非是将她的五感暂时性封闭在某个特定区间之内而已，造成她无法从中抽离开来。
　　要让一个人感觉到渺小就要有一个参照物，一般来说，人是以自身作为参照物，与人之间比例差距越大，越是让人在视觉上受到冲击。
　　可你怎么判断一个比你大太多倍数的物体？
　　比如说，一只蚂蚁怎么判断一艘航母的大小？
　　过于巨型物完全覆盖了它所能判断的区域，反而失去了大小的感觉。
　　“况且，我们之前看到的，谁说就是真正投影在归墟之中的？”
　　韩靖似笑非笑地用手指指了指太阳穴。
　　“这是直接入侵意识中枢之内的影响，只是本能让你无法分辨到底是眼睛看到，还是大脑感触到。之所以发现这一点，是因为我的宝具对于信息类非常敏感，之前巨量信息涌入大脑时，它就有了强烈反应。”
　　挥了挥手，硬皮笔记本一样的“昆仑之书”被他拿在手中。
　　“我给你看真正的证据。”
　　随手将宝具丢过来，梁左一把接住，书本已经自动打开。
　　一段影像在纸张上播放着。
　　正是之前三人目击巨人与和尚那一段，在他们面前空无一物，可三人都是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看起来显得非常可笑。
　　“……原来如此，是我错了。”
　　祝迦叶倒是爽快地接受了新的观点。
　　“之前那个巨人，你认识吗？”


第504章 双重身份
　　“之前那个巨人，你认识吗？到底是什么人？”
　　韩靖拿回笔记本突然提问，隐蔽瞄了梁左一眼，梁左顿时闭上嘴。
　　“不知道。”
　　祝迦叶想了想：“应该是某个夜魂破法者层次的强悍角色吧？印象中，十二战队和指挥府里都没有这种人物。”
　　她的表情不似作假。
　　“能够让鲲鹏都停下脚步，想必应该是个厉害角色。”
　　韩靖也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除了几次能量潮涌之外一帆风顺，抵达石壁处，梁左韩靖突然收到了白子驹的传信，说他们如果在蓬莱，就来悬浮山附近。祝迦叶倒是爽快，说我直接带罗素的头颅回去就行，目送她乘上地藏车，梁左才松了口气。听到他们的传话，青筝那头说已经收到了尾款，让他们事情完了回来领取那几张“定位阵法符箓”。
　　看到白子驹时，他正在同一个人说着什么。
　　那人梁左和韩靖竟然认识。
　　汤不热。
　　朝俩人微微点头，汤不热提着三仙岛标志性的金属箱，消失在一扇门处。
　　“你们也认识的吧，三仙岛汤不热汤先生，这个人常常有些不错的消息，等你们的时候恰好遇到了他，所以就聊了几句，好歹是同行。”
　　老白精神不错，神色轻松，看来重归灵霄镜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大的压力。
　　“跟我走。”
　　老白随手划开一扇门，让身后两人睁大眼。
　　按照规矩，加入了蓬莱之后蓬莱悬浮山就会否定昆仑身份，同理，如果最终选择了昆仑，这边也会注销之前自由进出的权限，必须通过地藏车来到悬浮山，然后有人带领之下才能够定位空间坐标。可老白竟然的蓬莱权限竟然还在……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们的一件事，进来。”
　　老白的笑容一半藏在黑暗之中，让梁左隐隐有些不安。
　　他终于要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了吗？
　　三人进入到曾经在人偶师乐园租赁的办公室。
　　老白径直坐在沙发上，摸出银色烟盒，点燃一根烟，叼在嘴角。
　　“很简单，我拥有一个双面身份，这是执剑人归零先生特殊批准授权的。”他语气中依旧平淡，似乎只是说起无关紧要的一件事，“当然，任何事都需要付出相应代价。我们五指戒之所以成为灵霄镜的附庸，外部原因在于我们经费吃紧，需要一个有力靠山帮我们缓解压力，其实呢，并不是这样。”
　　缓了缓，老白吐出一口悠长的烟圈。
　　“我们真正的身份是作为‘信息源’。”
　　梁左不幸猜中。
　　果然是要当双面间谍……俗称二五仔，一旦被发现就没有任何生还机会……
　　“哈哈哈，不要这么严肃嘛，只不过是一份工作而已。为了把财政赤字我也是很辛苦的。”他倒是脸色轻松：“好的情报并不需要时时刻刻通传，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也许我们永远到不了需要将信息传递出来的时候，也有可能明天就是我们执行任务时期。抱歉，将你们搅和到这么危险的事情中来，那么，你们俩是选择和我一条路走到黑，还是拒绝？”
　　梁左说出心中所想：“拒绝的话，怕是我们现在走不出这道门……”
　　“我就欣赏你的诚实。”
　　白子驹笑眯眯地说：“从一开始大家就都没得选，我也不行。我也想做个好人呀，可惜好人总是活不了多久。”
　　韩靖微微思索一番问：“为什么会选择这个节点告诉我们？”
　　“之前我已经告诉了六景和青筝，现在轮到你们俩了，为了不被引起嫌疑，所以开头我得保密。”白子驹两根手指夹着香烟，翘起腿，眼神平静，很难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计划我只对归零先生负责，因为我们这次打入昆仑内部是有很重要的任务。”
　　“首先是上次黄泉车的事，这足以说明蓬莱中有组织已经不再值得信任，蛛丝马迹都表明，某些组织和昆仑联系紧密。”
　　“我们需要去反间谍？”
　　梁左吃惊。
　　“不不不，那么复杂的事，不适合我们五指戒，我们是小本买卖，那些事自然有更合适的群体去做……”
　　老白笑着说。
　　“你是说，不仅我们？”
　　韩靖敏锐抓住了他话语之中的空档。
　　“我可没说哦，凡事知道就行，怎么办，我现在真的很想直接杀掉你啊，韩靖。”
　　白子驹笑着，笑容里却让梁左感觉到一股清晰杀意，这股杀意是曾经在龙咆刀中尝试解除封印时遭遇的“白修罗”白子驹时感受到的。
　　“聪明人反而容易做出出人意料的举动，你说，我该怎么相信你，不会在关键时刻出卖我们呢？韩靖。”
　　他站起来，走到韩靖身后，手指搭在韩靖的肩膀上，让梁左捏了把汗。
　　这个回答已经是涉及到韩靖是生是死。
　　“我不会背叛，因为我需要他。”韩靖冷静指向梁左：“我更适合做一个谋划者，并不适合做一个决策者，决策者是梁左，这点你可以放心。”
　　“嗯……”
　　白子驹的手指总算慢慢抬了起来：“梁左啊，你可要做好决断，不然，韩靖可能因为你的错误决定而死。在我认识的人之中，越是聪明，越是死得快，因为这些人在相关者眼中才是最危险的角色……”
　　“好了，谈妥。”
　　他拍了拍掌。
　　“下面是自己人时间。”


第505章 潜伏的“啼血”
　　出现在俩人面前的是一个戴狐狸面具的女人，她身着一件红色印花旗袍，看起来端庄秀丽。
　　“好久不见哟，梁左小朋友。”
　　声音带着几分嗲意。
　　“紅缡！”
　　梁左揉了揉眼睛，这声音绝对是紅缡的……可到底是……他糊涂了。
　　紅缡明明是叛徒来着，差点杀了青，后来叛出五指戒被引渡到了烽火楼……
　　他回过神来。
　　都是算计，都是原本计划中的一环！
　　这个长线计划连中途出现的梁左都算在了其中。
　　“你们大概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吧？”白子驹悠悠说着：“不过还是让我从头说起，一切事情的开端都要从五指戒的重组开始，真正的源头在于昆仑之中始终藏着一股混乱力量，这股力量始终没有消失过，以太间谍一案也有他们推波助澜和背后的影子……”
　　最早昆仑世界刚建立之时昆仑之中就不断发生大型冲突，两会一府内部纠纷和暗杀，后来十二战队之间互相争锋、大规模厮杀，纵然以太帝国外部带来的强烈压迫感让昆仑内部显得团结了不少，可那股内部混乱的力量依旧没有消失。
　　当时不少掌门人、担任要角的人物都隐隐感觉到，很多事情都不是偶然，而是有野心家暗中引导和制造形势，导致内斗极其激烈。
　　于是一部分人开始暗地构建了一个计划，一个秘密团体来收集情报。
　　他们需要有人能够洞悉到底是谁，是哪些人在暗中搞鬼，目的是什么。
　　于是，灵霄镜原本天才弟子，侍镜人白子驹叛出昆仑逃入蓬莱被五指戒吸纳。
　　“你是说，都是早就计划好的调查……”
　　梁左吃惊不已。
　　老白竟然肩负这样的任务。
　　“我入驻五指戒，紅缡，青筝，六景，都是过来帮我的，唯有小银一无所知……”说起银，白子驹脸上少有有些黯然：“他的死完全是个意外。我没有想到他那么刚烈，不惜一死也要传递消息出来……可他不知道，我只是计划将他暂时软禁起来，他却以为紅缡是真的杀了金。”
　　摇摇头，白子驹继续道：“做这件事的人，代号‘啼血’。据我所知，我也只是其中之一，对于其他人的名单我也一无所知，这也是为了安全而保密。”
　　白子驹这群人潜伏竟然只是为了调查一个秘密，可想而知敌人有多强悍难缠。
　　“这么说来，李慕染先生，甚至是归零先生都在这个计划之内？他们也是参与者？”
　　韩靖仿佛遇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笑了起来。
　　“没错。这是以蓬莱为基准线，来调查和解剖昆仑内部的问题，这就是整个计划的基调。”白子驹淡淡说：“我们要面对的人恐怖程度远超你我想象，哪怕现在我也没有确定下来对方真实身份，唯一可以确定是他们同样是一个群体，而非一俩人。”
　　韩靖猛然回过神：“无面人！”
　　“‘无面人’是他们伪装之一，算是他们的武力机构。”白子驹理所当然一样点头：“或许是发现了其中一些线索，无面人突然突袭了我师父玉瑱，造成她重伤，后来因为重伤无法缓解而死，同时他们还袭击了好几个其他组织的副掌门，导致其他人都身死。这几个人都是组建计划的人物之一。所以可以确定，哪怕是最初的组建者之中，也有他们的人……”
　　梁左不解：“那既然如此，他们还能够容忍你们到现在？为什么无面人不索性都杀掉？”
　　“他们是有心无力。”白子驹冷笑：“我只有一个接头人，我的接头人是我师父，除去归零先生和李慕染，没任何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当然他们也可以猜测，不过为了掩护我们这些人行动，那时候组织里都外派或者逐出了类似于我们这样的角色，或许他们之中也有身负我们这样任务的人。他们只要贸然出手就会被发现，那么我哪怕死了也是有价值的。”
　　良久一直倾听的紅缡突然幽幽道：“可惜，不周山被他们毁了。”
　　“是啊，谁知道呢……在我们麻痹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有自己的大计划。”
　　白子驹脸色凝重。
　　十大隐秘之一的不周山只有一个作用，计算。
　　里头拥有极多杰出的术士与研究者，他们每个人每天都在不知疲倦得运行着属于自己那一部分的模组和完善架构，他们在进行一项极为伟大的试验。
　　模拟昆仑内的运行轨迹！
　　从而达到提前预防灾难的作用！
　　昆仑是前人制造的划时代之作。可至今联盟里依旧无法洞悉昆仑的秘密，昆仑到底是以什么形态存在的，它是否永生不死？按照十天尊留下的信息，昆仑具有某种隐患，可他们也无法彻底将其消灭。那么，是否能够根据昆仑诞生的逆转推演，获得昆仑核心的秘密呢？
　　历届蓬莱执剑人的最重要任务不是去维护蓬莱，而是保护不周山。
　　不周山就如同一个巨大精密的云计算中心，汇聚了蓬莱精锐人才在其中不断推演昆仑的奥秘。
　　它整个像是一个巨型漏斗，所有信息在中央处交汇，变成既有信息储存。
　　除去执剑人，还有灰衣混沌军也在守卫着不周山。
　　“他们竟然是蓬莱的人？”
　　梁左失语。
　　“灰衣混沌军比起执剑人似乎还要更加古老，应该是以前昆仑还没复苏的时候他们就以特殊的形态存在着，不周山也是同样，早就有了形态和内部结构，我们只不过是将原本的机器开启而已。”白子驹露出略带遗憾的神色：“可惜，多宝先生外出击杀龙伯那一次。灰衣混沌军莫名其妙就不见了。后来所谓的灰衣混沌军，我怀疑只是无面人伪装罢了。”
　　“龙伯？真的有这个人吗？”
　　韩靖也发问道。
　　“他是货真价实第一位执剑人。执剑人最早的意思可不是执掌蓬莱刑罚，而是随时为不周山亮剑。只是那时候……出了一次意外。”
　　白子驹露出缅怀遗憾的神色。


第506章 龙伯的归属
　　龙伯作为第一位执剑人，他一边保护着不周山，一边里展露自己的强悍，想要利用威慑阻止暗中鬼鬼祟祟的力量。
　　可他有一天突然疯了。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龙伯本是去归墟秘境静修，结果折返回来就疯疯癫癫，易怒，暴虐，每天只有很短时间保持清醒，大多数时候要么狂笑，要么就攻击他看到的一切生命体。在这个环节上，原本是作为他的助手的多宝不得不站出来，俩人一番大战，多宝将龙伯斩杀。然而知情者却明白，是龙伯故意让多宝杀了自己，他深知自己已经被某种奇特力量侵蚀，自知没有恢复的机会，于是就索性利用最后自己的意识中枢，将其安置到不周山中作为其计算助力！
　　龙伯的意识中枢被固定在不周山漏斗原本中间的衔接处，变成了那里的中枢之一，也记录了巨量信息。
　　多宝也接过了龙伯的责任，只是由于之前大战以及安置龙伯让他受创极为严重，最终多宝选择了下一届执剑人金陵后消失无踪。
　　不周山的传统就这么继承了下来。
　　直到归零先生手中遭到毁灭性打击。
　　不周山毁灭。
　　是无面人下的手。
　　哪怕是归零先生的“地盘”，无面人也抓住归零先生前往归墟静修时悍然出手，“风林火山”主站的四人尽数出动，不周山慌忙迎战，谁也不知道，他们偷偷带来一头变异的破法者夜魂“共工”，将其引爆在不周山，导致不周山被毁掉了大半，里头的研究者损失惨重，过去若干年的计算成果也损毁巨量。归零先生急匆匆赶回来，只发现一山狼藉，他一路沿着痕迹追踪，最终还是失去了那四人的踪影。
　　无面人中，风、林、火、山是四位主战力量，可哪怕是他们加起来要应对归零先生依旧很困难，所以他们选择了最难以反击的办法，隐匿暗中，等到合适机会偷袭。
　　不论是昆仑之中攻击玉瑱几人，还是不周山惊天动地爆炸案，他们都绝不纠缠，一击即退，简直滑不溜秋。
　　“他们四人已经足够难对付了，更麻烦的是他们身后还有能人。现在他们的组织还扩大了不少，多了令、行、禁、止四个部，下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人……”
　　白子驹静静抽着烟。
　　“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敌人，与他们为敌，就要做好脑袋随时不见的准备。”
　　梁左知道，他不是危言耸听。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梁左内心隐隐兴奋，身体的血液仿佛都因为这强悍诡谲的敌人而沸腾……这种在危险边沿上独行的感觉他太熟悉。
　　“‘啼血’就是为了应对‘无面人’所属颠覆团体的情报组织，大形势就是这样，现在还是回到五指戒的情况上来。”白子驹又点上一根烟，吸了吸鼻子：“重新回归灵霄镜的计划是由我制定的，最开始六景他们几个人互相之间都不知道底细，这也是为了大家安全和保密。当时我就做了一个计划，让紅缡叛出五指戒，回到她曾经呆的烽火楼，这样一个苟延残喘的弃子说不定能够引诱无面人。让她加入无面人组织也是有可能的。”
　　让白子驹没想到的是事情发展出了一点意外。
　　青筝在与紅缡死战的最后关头突破成为了正式的造法者，差点重创紅缡，好在紅缡机敏控制好了现场。
　　后来紅缡进入烽火楼，成功便成了一个诱饵，却迟迟没有人上钩。
　　于是白子驹改变了原本互相保密的策略，正式开诚布公避免更多无谓伤亡，让每个人都明白他们肩负的重大意义，大家互相之间是可以信任的。
　　变数在于梁左和韩靖这两位新人。
　　思前想后，白子驹观察了很久之后决定，让这俩人加入到计划之中来，如果不愿意也只有辣手灭口。
　　这就是梁左和韩靖如今的境地。
　　如同白子驹之前所说。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没有真正的选择余地。
　　大家都在同一艘船上，要么赢，要么死。
　　“这是禁忌契约，有归零先生亲自加持的咒文，写上你们的名字，只要你们未经过我，陆伯阳，东阳，或者是归零先生同意尝试对外泄露相关秘密，就会一瞬间被咒文引动力量潮汐搅碎意识中枢，相信我，这种死法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老白将一张黑色卷曲的卷轴放在俩人面前，上面空无一物，却散发出一股极度危险的力量。
　　俩人依次写下名字，只觉得在意识中枢上多了一把黑色锁链。
　　“那么，欢迎你们，伙伴们。”
　　老白和韩靖、梁左都握了握手。
　　“知道你们身份的只有我，知道我身份的也只有你们，现在，我们都是一群没有过去的叛徒了。”
　　白子驹开心地说。
　　梁左却听得有些难过。
　　灵霄镜的人也许永远不会知道，老白为他们做过些什么，甚至是昆仑的人也仅仅将这些人看成是一群烂二五仔。
　　他们的名字注定不会留下。
　　这是一场没有旗帜的战争。
　　只有一群深入敌后的人，以及一群藏在暗中极度危险的敌人，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就将左右这场战争的最后结果。无面人面具下的信息，就意味着一切。
　　梁左突然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气。
　　能够成为无名之师一员，深感荣幸。
　　可梁左心中依旧有一个挥之不去的疑惑。
　　白子驹完全没必要暴露那么多信息，只需要透露少许，甚至不必说出其他人的名字，那样一来不是更加保险不怕泄密吗？他为什么要故意说出那么多信息？
　　“我随时可能会死。”白子驹露出一个不在乎的笑容：“这些消息我必须提前告诉你们，避免因为我可能的死而导致信息流通失效。所以我决定公开信息，你们记得，如果我死了，你们就将掌握到的信息告诉李慕染。”
　　梁左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好了，就到这里截止。”
　　白子驹站起来，扣上外套扣子。
　　“放心，至少在他们眼中我才是嫌疑和威胁最大的那个人，只要我没死，你们都是安全的。”


第507章 旧日支配者
　　回到灵霄镜，梁左本以为自己会表现出紧张和不自然的神色，可事实上不是那样。
　　镜子中的自己冷静平和，甚至脸带微笑，毫无异状。
　　生死已经是昆仑世界之中的常事，梁左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各种大事擦身而过，面不改色地继续活着。
　　青筝也好，六景也好，都没有任何不同之处，到底是身经百战老同志了。
　　“这是四张定位阵法符箓。”
　　青筝丢给他一卷卷起来的薄薄纸张。
　　定位阵法符箓之前梁左和韩靖在麒麟那里就用过，这东西在被封闭特殊场所实在是利器，只是无法传送到太远的地方。
　　韩靖一回来则是恢复了老样子，将自己关在他新整理出来的实验室中，继续和齐元斋研究最近的重点课题“幻神变”，力图尽快能够让它发挥出实际作用。
　　“六景前辈去哪儿了？”
　　梁左左右张望了一番，没有看到六景的影子。一般来说六景都是坐在他的办公桌处，研究着厚厚文献，要么就是尝试勾画术式术法公式结构，是一个真正的以学术为乐趣的奇人。
　　破天荒没有宅在办公室，这让梁左很意外。
　　“具物部那边把他借去办点事。”
　　青筝头也不回，依旧在忙碌着，一心二用对她来说已经是常事。
　　“师傅。”
　　那头传来嗯的一声。
　　“你知道海神吗？”
　　青筝身体明显一僵。
　　“不知道。”
　　她掩饰说。
　　梁左走到她旁边，把自己的脸靠近对着桌子上一叠叠资料的青筝双眼，让对方一时间有些慌乱。
　　“我们在归墟看到海神了。”
　　青筝扭开视线站起来，假装整理文献：“是吗？海神是什么？”
　　“海族的兵器，也是后来海族的保护神，守卫者，也是掘墓人。”梁左看着青师傅的背影，叹了口气：“师傅，如果你真的知道点什么，我希望能够告诉我。我来自地球，很多事情似乎都和我的故乡有关系，可进入昆仑到现在为止，我对于地球的了解反而越来越少，不断有前所未有的问题出现，让我甚至怀疑自己看到的，和联盟眼中的地球是完全不一样的星球。老白太忙，六景又有关于他师傅的忌讳，我只能找你。”
　　梁左的话句句出自真心。
　　如果说五指戒中他要选择一个真正可信的人，除去韩靖之外就是青筝了。不苟言笑的青筝总是给他一种安全感，她不像是老白戴了那么多面具，也不像是六景被各种制约限制，青筝更加纯粹和我行我素。
　　她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她说，我会帮你，哪怕自己的事情放下也会在你危机时赶来。
　　这就是青筝。
　　也许从教学而言她不是一个好的讲师，讲话总是干巴巴的，有时候又是凶巴巴，不过她绝对是一个可靠的伙伴。
　　“海神……你们是在归墟看到了他的记忆回溯。”
　　青筝停下脚步，背对梁左。
　　“记忆回溯？”
　　梁左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称。
　　“先说好，我告诉你，你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也不会告诉你。”
　　青筝呼吸有些起伏，双手交错，捏着手指。
　　梁左说我保证。
　　“海神，是昆仑之前的‘旧日支配者’。”
　　青筝坐在沙发上，手中多了一杯茶热腾腾的绿茶，她喝了口茶，仿佛放松身体才能够让她将这一段说出口。
　　梁左搬了个单人沙发坐在她旁边，认真听着。
　　“‘旧日支配者’你可以看成是上一个大时代的聚合体，关于地球的调查联盟这么多年从未停止过，你知道你们地球最让人惊讶的是什么吗？”
　　“与联盟近乎一样的人类分支？海族？”
　　她努努嘴，表示不对。
　　“是太多的群体意志，或者说聚合体。”青筝看着茶杯上冉冉升起的热气，眼神也变得飘忽起来：“所谓‘旧日支配者’就是某个统治级别的生命达到一个群体峰值时自然而然进入了聚合体时期，个体开始凝聚为一个群体，无论是通过外部生理结构上统一还是意识层面上的融合。如此一来，具有超出个体数个数量级的聚合体就会拥有恐怖的力量与智慧，或者说是计算思维速度。”
　　“想想吧，如果你拥有一万个昆仑炼气士的大脑容量，或者是凝聚了一千个完整的意识中枢……战斗中也许超出别人一点点就会造成一瞬间的击杀，超出数量级的计算与力量能力，那是毁灭级的能力。这就是‘旧日支配者’的定义，它们支配者过去的大时代。”青筝幽幽道：“地球上拥有的就是太多‘旧日支配者’的痕迹，我所知道的就有蚂蚁，珊瑚虫，蜂，鱼，鸟……你想过吗？它们很有可能都曾经扮演过‘旧日支配者’的角色，而后被下一个支配者夺取了统治，在种种变化之后轮到了你们。”
　　她的话让梁左猛然惊醒。
　　对于其他生物梁左不甚了解，不过对珊瑚虫他印象深刻。
　　那是由于有次潜水遇到了一个生物研究工作者，对方谈及珊瑚。
　　珊瑚虫肉眼无法观察，让人最直观的还是珊瑚礁。珊瑚礁是有机的矛盾体，这种能够撞毁船只的海中堡垒是由微小的胶状生物构成，它们既是动物，又是植物，还是矿物，它们具有极其丰富的生命形式，同时又是由死亡的尸体组成，生与死被它们利用得妙到分毫。珊瑚礁造成了世界上最为精密之一的生态系统，有的在这里获取食物或寻求庇护所，有的以寻求庇护和寻找食物的生物为食。切开一块珊瑚，里头可能有上百种生物寄居其中。
　　如果这些并不是所谓功能性自我进化，而是它们改造环境为己所用的能力……那岂不是和人类使用工具，炼气士使用“气”本质上一样了吗？
　　梁左心里有些发毛。
　　试想一下，世界上曾经出现过遍布海洋，将海洋几乎用珊瑚群填满封闭，打造出一层层如同城市立体交通般的结构的“旧日支配者”，它的躯体无处不在，它在海洋中是无法被战胜的，它的尸体也将变成无法逾越的坚壁……
　　“你大概理解了‘旧日支配者’的概念了吧，这就是地球真正的危险之处，很多物种都可能最终变成新的‘支配者’。”
　　青筝一脸认真说着。
　　“由于存在旧日支配者的痕迹，所以联盟当时立刻排遣了大量小分队潜入海洋之中，想要寻找到‘旧日支配者’的痕迹，通过它们就能够知道这颗星球的历史。”说到这里，她停了停：“可惜，你也知道的，那些进入深海调查的人和设备，没有一个回来。不过通过他们最后通信的内容倒是可以判断，地球海洋极深处的确存在旧日支配者的踪影，并且不止一位。”
　　“在昆仑被发现之前，地球上的‘旧日支配者’就是‘海神’。”


第508章 海神与昆仑
　　“海神”的称呼并非是联盟取名，而是他原本就有署名。在海洋浅一点的地方联盟发掘出一些残破遗迹，通过分析里头的记载与文字对比得出了一个结论，这里的旧日支配者名叫“海神”，是海族全体智慧的聚集体。联盟的历史研究者推测说，很可能是“海神”遭到新的支配者袭击，被击败，导致整个海族文明彻底覆灭。
　　然而一番调查联盟却得出意外的发现。
　　海洋之中有一些特殊类生物，它们疑似是海族后裔或者是海族退化之后的形态，它们的声音具有一种特殊波段，能够被分析翻译成相应语言，而且大脑结构相当完整，理论上应该是比较完善的智慧种族。事实上却是它们正在进一步退化，生物性这一方面越来越严重，朝着躯体更大来保护自己这个方向进展着。
　　加上之前连续探索深海人员失踪，联盟怀疑海神的尸体或者它的本体还残存在深海之中。
　　正要继续研究调查之时，昆仑被发现，于是联盟所有人力物力都集中到启动和研究昆仑上去。
　　不论怎么说，一个可利用的“聚合体”总是比危险的“旧日支配者”更值得花时间。
　　虽然昆仑世界成型，可联盟对于地球，对海族，对海神，对旧日支配者的调查一直还是在进行，只是由于联盟现在事物太多而且内部声音不统一，所以进展缓慢。
　　“你想过没有，海神既然是被击败的‘旧日支配者’，那么取代它的是谁？”
　　青筝放下茶杯，随手将收入包裹。
　　“昆仑。”
　　梁左毫不犹豫说。
　　“对。至少目前为止，海神之后，昆仑是唯一一个具有‘支配者’性质与力量的聚合体。”青筝双手放在膝盖上，用一种带着深意的眼神看向梁左：“很多人都怀疑，昆仑不仅仅是击败了海神，还吞噬了它的一部分。那一部分包含记忆与信息，信息被昆仑所用，记忆与残存的少量意识体就被昆仑封锁在一片特定的区域，那里，就是归墟。”
　　“可归墟不是属于蓬莱的吗？”
　　梁左质疑说。
　　“蓬莱……”青筝哼了一声：“昆仑世界原本就是由昆仑创造搭建，现在不过是再次激活罢了，蓬莱说到底也是昆仑的一部分，只是由于某种原因，昆仑封闭了自己在蓬莱区域的特殊权限。”
　　“蓬莱意志那又是怎么一回事？”
　　“或许是昆仑制造的一个分身，或者是一个备用的自我，这个现在还没有定论。”青筝摆摆手，让他不要岔开话题：“归墟，其根本就是一处专门用来关押海神的监狱而已。你想想，你在归墟遇到了一些什么？能量潮涌对吧，源头来自于哪里？”
　　“海神……”
　　梁左恍然明白过来。
　　所谓能量潮涌，是海神残存的意识散发出的能力波动，或者这就是他对外求助的方式。
　　“原本归墟是一个整体，为什么会破碎？”
　　青筝继续面无表情引导梁左的思维。
　　“因为……海神……越狱……造成……”
　　梁左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
　　“没错。你再想想，为什么会在归墟看到海神的‘记忆回溯’，看到他昔日统治者的姿态，让人能了解到他曾经也无所不能的一面？”
　　答案已经毫无疑问。
　　为了吸引人过来，帮助他脱困……
　　海神犹如神话之中唱歌引诱水手的海妖塞壬，用他的记忆，他体内的能力波动，不断勾动着冒险者的神经，让他们想要找到……解救海神。
　　联想起海神那副被封闭口和双眼，身体被拉直吊在虚空之中的模样，梁左终于能够体会到昆仑这么做的必要性。
　　让海神无法和接触者进行实质意义上的沟通，避免有人帮他脱困。
　　“可是我那天遇到了和尚模样的一个人，祝迦叶说是鲲鹏……”
　　梁左立刻将在归墟遭遇的情况告诉了她。
　　青筝想了一会儿，踱步了一圈。
　　“倒是很像鲲鹏的风格，不过就像韩靖说的，你们看到的也是很多年前的鲲鹏了。它对于昆仑之中隐藏最深，秘密最多的地方最有兴趣。海神或许依旧在归墟之中某个地方，只是普通办法是无法进入那个坐标……”
　　“对了。我突然想到一件事，龙伯国的人找到出来的路了吗？”
　　梁左对于龙伯国一直念念不忘。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的。”
　　“没有。”
　　“假的呢？”
　　“还在找。”
　　从她话中梁左听到了一些模糊的信息：“他们放弃往外找出路了？”
　　“五溪死了。”
　　青筝脸色平静。
　　梁左只觉得大脑被人锤了一下，嗡嗡作响，半天才回过神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明界昉，其他三个人杀了他。”
　　青筝现在还记得当时那副场景。
　　那时候她站在巨人人群之中，显得一点也不起眼。
　　五溪被其他三人捆在一根土黄色沙柱上，他已经奄奄一息，头也低垂着，就像是一条被炙烤太久的鱼。
　　“经过确证，五溪尝试杀掉五明界昉其他几人作一个人的统治，所以我们一致通过，在此将他处决，愿他下次转生能够减少贪欲，往生极乐……”
　　五溪嘴唇动了动，他的眼睛几乎睁不开来。
　　下面的人议论纷纷，不过只要五明界昉不倒，关于内部的争斗他们并不在意。反正和白骨国的通道一直是开启的，不必害怕。
　　五明界昉给了他最后一句话的机会。
　　五溪吃力地张了张干涸的嘴唇：“自由，是不会因为我的死而消失的。”
　　他的身体被处刑人撕裂搅碎，化作漫天黄沙，重归大地。
　　梁左攥紧了拳头：“这是谋杀！”
　　“不，这是自保。”
　　青筝叹了口气。
　　开始她也认为那是内部纠纷导致的争权夺利，政治倾轧。可五溪死后一切依旧井井有条，仿佛早就谋划清晰了一样，只有一件事停止了下来——对外部通道的探寻全面停止。五明界昉三人每个人都仿佛把自己体内所有力气榨干，他们分成三组，一人去联络游说其他龙伯国人，一人处理城池的功能完善以及各种事宜安排，最后一人则是直接进入了白骨国。
　　“我有理由相信，这是他们不得已为之。”青筝说：“据我所知，五明界昉里头的一切安排和计划都是由五溪来做，其他三人都不擅长，可他死后不仅没有混乱反而进一步提升了速度……五溪，是自愿而死的。”
　　“为什么！”
　　梁左一把抓住青筝的肩膀，胸口的郁郁之气让他无处发泄。
　　“因为真相，为了让龙伯国人有更长一点的准备时间。”
　　青筝拉开梁左的手：“你还没明白吗？龙伯国作为归墟最大的陆地整体，为什么龙伯国人从地下生长而出，另一面却全是骨头，为什么他们会存在，为什么他们不能出来……想想吧，梁左，没有碎裂之前的归墟到底是什么地方？”
　　梁左往后退了两步，喉咙动了动。
　　龙伯国……海神……归墟监狱……分裂……禁止外出……骷髅……
　　“因为龙伯国本身就是一个实验场所。”
　　青筝用怜悯的语气说着。
　　“一个以海神为标本，尝试解剖复制、研究的巨型实验室，实验者正是昆仑，那些龙伯国人最早的形态只是陆地另一面的骷髅，他们就像是在培养皿之中长大的小白鼠，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囚禁的命运不过是为了外界取样的一段数据罢了，所以生死对他们来说永远没有尽头。白骨国，则是失败品被丢弃堆积的场所……”


第509章 微妙的生机
　　小三死了。
　　这是一件并不意外的事。
　　“黑海诅咒”在昆仑之中无异于最难以被攻克的绝症之一，如果能够轻易解决也不会拥有盛名。
　　齐元斋将小三的尸体带给梁左和韩靖。
　　在青铜长条棺中，孩子小小的身躯侧身蜷缩成一团，他躯体有百分之八十都已经变成了深黑色，这些如跗骨之蛆的浓墨色块更凸显出他剩余皮肤的苍白。小三死得很痛苦，他手指指甲盖都翘开来，脸上布满青筋暴起造成的还未褪去的血痕，棺材内部到处都是他抓挠的手指血迹，他用指甲在坚固内壁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挠痕，仿佛想要写下某种秘密。
　　他死时很痛苦，诅咒的折磨甚至超过了肉体最剧烈的疼痛，让他想要用痛苦应对诅咒都没有办法。
　　“我的设想失败了。”
　　齐元斋露出遗憾的神色：“原本是想要注射一种特殊秘药，让他体内能量活性降低下来，变成长久沉睡的静止状态，没想到诅咒反应那么剧烈……最终没抢救过来。”
　　这是在废弃区门口的对话，三人各有心思。
　　“到底还是死了吗……”
　　渡鸦终于从里头出来，赶出来和大家汇合。
　　凝视着躺在棺材之中的孩子，他脸上并没有难过，反而是一种怜悯混合着如释重负，死亡对于受到黑海诅咒折磨的小三也许反而是一件好事。
　　“我需要更多的试验品。”
　　齐元斋语出惊人。
　　这个曾经沉沦在器木府的老头眼里透出一股狂热：“我的研究才刚刚进行，我需要更多的被诅咒者做实验，你们有吗？”
　　“有。”
　　却是渡鸦最先回答。
　　他以一种梁左所不能理解的坚决姿态说：“两个孩子，我给你。”
　　“好，好。”
　　齐元斋露出满意的笑容，搓着手指。
　　“不过你要告诉我，为什么小三死得这么痛苦。”
　　渡鸦脸色一变，手指上指虎“鸦喙”浮现，眼神发冷，梁左看得出，渡鸦是要动真格的了。
　　韩靖示意梁左不用紧张，看着就好。
　　“他自愿的。”齐元斋不在意道：“原本我要帮他了断，不过这小子说，不用，他自己来，让我继续在他身上实验观察，直到他死。虽然是个小屁孩，不过还是挺有种。”
　　渡鸦脸色缓和下来，手中鸦喙也消失无踪。
　　“小三是这样的性子……你们过来吧。”
　　他朝大门内招招手，里头的一男一女两个孩子迅速机敏地跑到渡鸦身边，他们没有青铜之证，无法擅自离开废弃区，哪怕是大门口也极为新鲜，偷偷在窥探外面黑白灰的三色单调世界，眼中惊奇溢于言表。
　　“他们其实也有诅咒，我一直在控制……可是上次黑雨之后，越来越严重。”渡鸦眼中混合着不甘和自责：“小三离开之后，他们就找我过，主动说要继续去尝试，不管结果如何。”
　　消瘦男孩小四的诅咒黑斑在掌心，已经有硬币大小的一块，掌心周围也开始星星点点浮现。
　　短发小姑娘小五的诅咒则是在膝盖内侧，比小四的更严重，有一大块斑点，正在扩散中。
　　“好，好。”
　　齐元斋眼露精光，如同看到了极好的实验道具。
　　“尸体如果你们不要的话，其实也是极好的实验材料……”
　　齐元斋舔了舔舌头，语气低下来。
　　“拿去吧。”
　　渡鸦面无表情：“意识中枢破碎，人已经死了，剩余的不过是一堆能量结构。”
　　齐元斋带着两个有些不安的孩子高高兴兴离开了。
　　梁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废弃区最不需要的就是安慰。现在一直牵绊着渡鸦的三个孩子都有了归宿，无论结果是好是坏，至少是孩子自己选择的自由。
　　“这次的事情多谢你们。”渡鸦拱拱手：“诅咒导致废弃区原住民越来越少，现在里头的人基本上都躲在了那些废弃楼里，离黑海远远的，不过依旧还是有很大风险，一旦身中诅咒几乎就是无药可救。”
　　他是在变相安慰感谢梁左韩靖俩人，小三的死原本就是意料之中。
　　搏一线生机对于废弃区的人来说是他们日常生活。
　　最后渡鸦离去前给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消息。
　　“我不会再回麒麟，我已经告诉了羊归宁。”
　　梁左问他为什么。
　　“我加入麒麟只是为了赚物资，能够给三个孩子补充一点算一点，原本庇护他们的人是我曾经恩人，可到了这一步我也帮不了他们了。”渡鸦眼中没有丝毫轻松：“我会进入古堡寻找艾尔莎，如果她不愿意走，我就陪着她。”
　　这个理由甚至让梁左劝都没法劝。
　　转念一想，对于渡鸦来说他已经遭遇过太多战斗了，或许战斗本身就是他往日生活的一部分。争夺食物，保存性命，每日提防自己身上有无黑斑，他的生活模式一开始就是地狱级，没有新手村和新人楼，也没有引导者，死亡是唯一标准线。现在他不想再继续死神定下的规则，out，不玩了，这也许才是应对死亡的唯一办法。
　　“祝你们好运。”
　　渡鸦笑着拱手说。
　　“如果遇到麻烦，随时来废弃区躲避。别的这里没有，躲人还是不错的。”
　　折返灵霄镜的途中，梁左韩靖收到雷振发来的信息。
　　“如果你们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就过来一趟吧。同济会第三次会议，也是第一次正式成员列席会议今天举行。”
　　按照雷振给的地址，俩人一路穿梭过十几间房间，最终进入一个大概五十平米的屋子。
　　雷振已经在那里等待。
　　他精神不错，看起来比梁左初次见面时年轻了许多，穿一件斜露左胸的对襟衣，渐长的头发也扎在脑后，这么多年后再次与梁左相遇。
　　笑容下露出雪白牙齿，雷振站起来，目光炯炯：“好久不见，梁左。”
　　梁左点点头，也微笑。
　　曾几何时，他恨不得杀了眼前男人。可渐渐他发现，自己真正的敌人不是雷振，自己当时愤怒并非对于被构建设计的仇恨。
　　而是对于自己身处异地，无能为力的恐惧。
　　昆仑是那么强悍神秘，才逃过异生物追杀的梁左不敢对它抱有敌意，所以只能够憎恨身为同类却为了自我生存抛弃自己的雷振。
　　小人物的可悲之处就在这里。
　　眼下终于截然不同。
　　梁左和韩靖落座，作为地球遗民仅剩的几位强力代表。
　　现在已经是轮到他去拯救他人的时候了。


第510章 同济会
　　屋子内只有一张极长的椭圆长桌，黑色桌面上每个人面前都立起一张名片卡。
　　坐上首的是同济会发起者雷振。
　　在雷振左手旁边是由小路，在同济会上他还是保持了很正经的姿态，只是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一副看着远方视线涣散发呆的模样。由小路左手边则是一个空位，上面名片写着“韦思浩”。韦思浩往下是姚烨，他胡子拉碴，失去了往日“小天君”的风采，眼睛无神，背靠椅子，整个人像是陷入椅子里头，双眼看着桌子下方，有些麻木。
　　挨姚烨的是一名看起来很是严肃的黑发男人，年纪大概在三十岁左右，正襟危坐，向梁左和韩靖微微点头示意，似乎是认识一般。可梁左不记得他认识这个叫做钱穆的男人。
　　钱穆左手处是个栗色头发男人，叫做贝恩斯，他穿着宽大深褐色僧侣斗篷，整个人藏入兜帽阴影之中，只有露出的几缕头发表明人类身份。梁左记得由小路说过，贝恩斯是蓬莱蛇首道的人，蛇首道一向以隐匿和刺探出名，隐藏自己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
　　与贝恩斯低调沉默的风格不同，在他旁边的人却是在场的一个焦点。那人满头金色头发，有一双鹰一样的眼睛，欧罗巴人的漂亮脸庞和浅色皮肤，鼻子高凸，一身黑色镶金边的华服，举手投足仪式感十足。此人正是奇物山庄的弗拉基米诺维奇，眼神高傲，食指轻轻揉着眉毛，给人一种难以亲近之感。他扮演的是一个审视评判者的身份，不时微微点头，负责讲述的是他旁边的另一人，演武堂的藤村圭佑。
　　大和民族典型的隐忍克制在他身上展露无遗，藤村圭佑比弗拉基米诺维奇要矮半个头，面容坚毅，似乎在虚心讨教什么，而弗拉基米诺维奇对此似乎没有兴趣，随意应付着。藤村圭佑也没有气馁，很有礼数地继续请教。
　　“他为什么一直缠着那个金发男？”
　　梁左忍不住低声问旁边佐晓。
　　佐晓努努嘴，也凑在他耳边回答：“据说之前藤村圭佑和弗拉基米诺维奇由于有了矛盾，有了一次私人决斗，藤村圭佑输得很惨，按照约定，从那以后藤村圭佑就以弗拉基米诺维奇为首，跟随他身后……”
　　不论怎么想都觉得整件事有些怪异。
　　演武堂是一个极端讲究战斗的组织，藤村圭佑输给了生产型机构奇物山庄的人，而且是处于同一起跑线的地球同胞，自然很受打击。
　　梁左心知，这个弗拉基米诺维奇不可小觑。
　　在藤村圭佑旁边的则是季梵真，她正在用手捂住嘴在打哈欠，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再往这边就是佐晓，梁左，韩靖，最后循环到了雷振那里。
　　让梁左意外的是，他记得雷振之前就说过，同济会本来有十二人，加上自己和韩靖应该有十四人才对。可从个人身份卡上数来也就十二人而已。
　　“死了。”
　　佐晓回答他说：“以前两个人，一个是奇物山庄的赵江，和雷振一届的，原本也挺厉害的，还有一个是器木府刘潇，不过这俩人上次都死在了废弃区，那里不是下黑雨吗？俩人似乎被雾中灵怪捕捉到了，后来确凿死亡。”
　　梁左心中一凛。
　　如果上次没有误打误撞遇到袁贵人的蛤蟆，或者是没有碰见李慕染，缺少任何一个环节也许自己就无法安然坐在这里。
　　“现在开始，第一次同济会正式会议。”
　　雷振开口，声音雄浑。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首先再通报一下，上次赵江、刘潇死于废弃区黑雨，深表遗憾，大家默哀一分钟。”
　　沉默一分钟后。
　　“下面先介绍一下新的成员。”雷振的目光看过来：“梁左，韩靖，他们原本是蓬莱五指戒成员，现在隶属于灵霄镜，想必在座诸位都知道五指戒附庸灵霄镜的事情……”
　　弗拉基米诺维奇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不过更让梁左在意的是钱穆，钱穆属于玉京山，之前的点头示意意味着他在玉京山早就听到梁左韩靖的名字了。好在现在自己已重回昆仑。
　　“我有个问题。”
　　弗拉基米诺维奇突然打断雷振，指了指姚烨旁边空缺的一个位置。
　　“为什么这个人每次都不来参与会议？如果人人都不遵守规矩，那么会也不用开了，各自回家好了。”
　　虽然是欧罗巴人，不过弗拉基米诺维奇的话梁左听得很清楚，这也是昆仑的神奇之处，语言隔阂通过某种类似于意识层面的波动被消除了。无论你说的语言是怎样，你尽可以说方言，不过你表达的意思会通过另一种层次“意识波动”被对方清晰理解，甚至是包含你强烈或者细腻的个人感情，都能够让人全面感受。
　　雷振也不恼怒，只是解释说：“韦思浩是因为临时有离恨天任务，不得不先去那边。”
　　“什么任务？”
　　弗拉基米诺维奇针锋相对：“你能告诉在座诸位吗？嗯？我们的临时会长先生？”
　　“我也不知道，不过成员有自己的麻烦，我们必须理解……”
　　雷振目光平静。
　　“空谈。”
　　弗拉基米诺维奇晃了晃食指：“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是你们常说的一句话吧？首先搞清楚，我们之所以加入这个同济会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被人指挥吗？当然不是，只是为了能够在昆仑中苟延残喘更加顺利而已。”
　　他言语刻薄，却没有人能够反驳。
　　地球遗民终究在昆仑是极为弱势的群体。
　　“哈哈哈哈，如果连这一点都不愿意承认，大家还是解散好了。”弗拉基米诺维奇突然站起来，鹰目扫射四周：“一而再再而三缺席，或许人家根本就没有想要加入，不过是挂个名吧？”
　　他双眼看向雷振，口中丝毫不减锐气。
　　“我记得雷振你说过，同济会成立的目的是为了让地球遗民在昆仑中互相帮助，能够更好更安全地活下去。可是你有办到吗？奇物山庄赵江，在你们那一届选拔之中属于第四名，仅次于韦思浩，个性温和，器木府刘潇，也是同样一个寡言者，他们身陷废弃区黑雨之中，生死之际，你在做什么？嗯？让我替你回答，你在你们鱼龙府修行，啧啧，会长大人，多么宝贵的个人时间啊。”
　　弗拉基米诺维奇慢慢走到了雷振身边，手扶他身后的椅子，目光投向其余人：“一个关键时刻只顾自己的人当什么领袖？笑话。”
　　由小路看不下去了，拍桌而起：“当时雷叔正在紧要关头，根本出不了养心阁，你让他怎么办？”
　　“怎么办？这不是会长大人应该考虑的事情吗？既没有通知其他人，也没有任何措施……小子，我知道你一直是依附于雷振，不过讲话还是要符合逻辑比较好。你记住了，除非生死之际，同济会身份要排在个人身份之前，尤其像他这样的领头者。”
　　弗拉基米诺维奇有理有据的一番鞭笞让由小路说不出话来。
　　“最后赵江和刘潇联系到了我，说联系不上雷振，向我求救。”
　　弗拉基米诺维奇站定了。
　　“我去了，却终究没有找到他们。”
　　“我不认为雷振有资格继续当同济会会长，我提议，重新选拔会长！”
　　他一字一顿说。
　　“我弗拉基米诺维奇不服雷振。同济会需要的不是一个遇事缩头缩尾的领袖，而是一个锐意进取，为大家带来切实利益，在生死之际能够拉诸位一把的人！”
　　弗拉基米诺维奇缓缓踱步到和雷振面对面的另一头空位，坐下，隔着桌子双眼与雷振针锋相对。
　　“那么，谁赞成，谁反对？”


第511章 会中惊变
　　藤村圭佑第一个开口：“我支持弗拉基米诺维奇阁下成为新会长，他更有魄力，也更有执行力量。”
　　说着他坐在了弗拉基米诺维奇的左手边第一个位置。
　　让梁左意外的是，第二个表态的是之前从未说话的玉京山钱穆。
　　他径直坐在弗拉基米诺维奇右边，缓缓道：“作为领导者，必须服众，讲规矩，有担当。雷振目前表现出的种种并没有达到之前他承诺的预期，不如更换一下看看有没有变化，再做考量。”
　　靠过去的第三人是贝恩斯。
　　他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用自己的位置表明自己的立场。
　　“唉，雷振这件事做得的确欠妥。”
　　佐晓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了弗拉基米诺维奇身旁，作为俩人一体的季小姐也走了过去。
　　如此一来弗拉基米诺维奇已经占有了一半支持率。
　　看看剩余的人，由小路自然是支持雷振的，姚烨那副毫无兴趣的样子对雷振影响不大，关键到了梁左和韩靖这边。
　　“我们保持中立。”
　　韩靖突然发声。
　　他给了梁左一个眼神后恢复之前静默姿态。
　　看似中立的表态其实已经宣布了雷振的失势和权利崩裂。
　　“你有什么话要说，会长？”
　　弗拉基米诺维奇此时反倒是收起之前的咄咄逼人。
　　沉默良久的雷振终于开头：“我愿意辞去会长职位。”
　　由小路大惊：“雷叔，别中了他的激将法。”
　　弗拉基米诺维奇大笑，蓝色眼瞳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激将法？小子，你搞清楚，现在的决定可能关系到我们每个人生死之际有没有人来帮忙，你想的却是我和他争夺这个会长？拜托，成熟一点。”
　　再次站起来俯视了一下在座诸人，弗拉基米诺维奇点点头：“看来大家都同意了，那么，我将作为新的同济会会长，如果你们有任何不满尽可以提出……”
　　“我反对。”
　　随着一个声音响起。
　　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会议室内。
　　他戴副黑框眼镜，身着黑色毛衣，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一个才匆匆运动后回家的邻家男孩，可眼镜下的双瞳却带着一种奇特力量，让人无法小看他。
　　“你就是韦思浩？”
　　弗拉基米诺维奇眯起眼睛，就像是打量着猎物的狼。
　　“我是韦思浩。”
　　他点点头。
　　“你反对我？你一个从未参与会议的人，还在盲目支持你认识的雷振。”弗拉基米诺维奇摇摇头：“我只能说你太天真，人际关系迷惑了你的眼睛。”
　　“天真的是你，不是我。”
　　韦思浩说话竟然出奇直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弗拉基米诺维奇冷哼。
　　“当然。”韦思浩用手指扶了扶眼镜中间的支架：“昆仑之中，显赫之位能者居之。我反对并不是支持雷振，而是因为你不行。之前之所以我支持雷振，是因为他能够统筹协作，这方面你并不行。”
　　韦思浩评价弗拉基米诺维奇是采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点评姿态，让梁左都感觉到一股浓浓火药味。
　　“觉得我说的不对？”
　　韦思浩一笑。
　　“试试。”
　　他朝包括弗拉基米诺维奇在内的六人勾勾手指：“你们一起上，我赶时间。”
　　“哈哈哈哈哈！”
　　弗拉基米诺维奇狂笑：“那我杀了你也不怪我吧……”
　　他突然化作一团黑雾将韦思浩笼罩，短短一秒钟后弗拉基米诺维奇倒飞向墙壁，重重撞击之下让他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两颗尖锐犬牙也显露出来。
　　“吸血术吗？”
　　韦思浩看着自己手背上两道血口，毫不介意。
　　弗拉基米诺维奇身上突然红光一闪化作一只只红色蝙蝠，飞速在韦思浩周围盘旋。
　　韦思浩口中念：“雷道十二，破雷法。”
　　他手指尖上出现了一道光，随他点出那道白光变成了一团如同被从狭小空间释放出来的雷龙，环绕周围将那些血色蝙蝠一只只击溃嚼碎。剩余血蝙蝠仓皇而逃，组成了弗拉基米诺维奇狼狈模样，此时他脸色如同金纸，嘴里也在渗血，双眼死死盯着韦思浩。
　　“你根本不是造法者！你是破法者……”
　　“破法？不，还没到。”
　　韦思浩看向其他人，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大家一起来吧，请快一点，不然我就一个个出手了。”
　　众人脸上挂不住，终于朝着他开始群起而攻之。
　　韦思浩动作太快了，六个人在并不大的会议室内竟然无法触碰到他的身体，他化作一道闪电，每一次闪烁就仿佛瞬移一般消失在原地。
　　“哦？玉京秘术吗？”
　　面对钱穆的玉京秘术·剑，韦思浩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手指一点让钱穆咬牙溢血，右臂软塌塌耷拉下来。与此同时背后藤村圭佑攻击已至，他手中宝具“鬼切”一击迅猛劈斩向韦思浩肩头，却在距离他还有几厘米的地方被反弹开来，反倒是藤村圭佑浑身哆嗦，手指痉挛，连续后退后好几步。
　　“这是雷道十三，无间甲。下面是雷道十一，雷兵。”
　　韦思浩微微一笑，手中多了把同藤村圭佑宝具鬼切一样的长刀，只是那刀完全由雷电形成，一刀穿过“鬼切”刺在藤村圭佑眉心，让他软软倒下。
　　此时韦思浩忽然胸口冒出一截长钉钉尖。
　　“蛇首道果然不同凡响。”
　　他反手一把抓住钉子，顿时韦思浩身后露出一个人的影子来，正是之前一身僧袍的蛇首道贝恩斯。
　　“雷道十四，雷缚。”
　　韦思浩身后的贝恩斯缓缓倒下，身体挣扎个不停，就像是被看不见的绞索给层层锁住一般。而韦思浩胸前钉子却不翼而飞。
　　剩余人中仍有战力的是弗拉基米诺维奇，季梵真，佐晓，三人都如同面临生平大敌，全力以赴。弗拉基米诺维奇周围弥漫着一股浓郁血腥味，双眼成赤红色，只有中间一点黑，他双手合十，整个人如同一枚即将爆炸的脏器，散发出强烈气劲！季梵真则是唤出了自己的“飞火流星”，双手掌控着，飞火流星越来越大，超高温火球直径变得足有两米，火光映照出在场所有人的脸。
　　佐晓手中几枚“透骨钉”也捏在手指间，突然掷出，佐晓跟随透骨钉冲向韦思浩。
　　飞火流星砸向韦思浩！
　　弗拉基米诺维奇大吼一声，整个会议室变成了暗红色血池，他犹如一位血中君主，身后无数把血剑飞向韦思浩。
　　对此韦思浩只是念：“雷道之九，雷祭。”
　　梁左只觉得自己眼球都仿佛被电击着，不断颤抖，看不清眼前场景，手指，脚趾，嘴皮发麻，耳朵也嗡嗡作响，这种剧烈的生理波动甚至让他体内的气无法顺畅运行。等他回过神来，战场上已经结束。
　　站着的只有韦思浩一人，毫发无损。
　　弗拉基米诺维奇靠在墙角，不断咳血，看着韦思浩的神色如同看着怪物，嘴里不断呢喃：“不可能……造法者不可能有这种程度……”
　　一向再生能力极强的佐晓也竟然遭到重创，她的一只手臂消失了，恢复得极慢，才恢复了一点点血肉她就露出无比疲倦的神色。
　　“超强再生吗？”韦思浩挑了挑眉毛：“别急着医治，等雷祭余震消失之后再恢复更好，现在反而会让残余雷祭之力在你体内乱窜破坏。”
　　最后是季小姐。
　　她则是完完全全呆住了，她并没有受伤，只是被冲击破冲得撞在墙上，可精神上受到了巨大冲击，手指也在颤抖着。
　　韦思浩却已经不再管这几人，径直走到姚烨身旁坐下来。
　　“你怎么了？不就是一次失利而已。”
　　姚烨依旧那副毫无兴趣的样子，看了看韦思浩，又继续沉默着。
　　雷振有些艰难地说：“你更强了……”
　　“是啊。”韦思浩这才看向其他人：“我才从炼狱回来。”
　　炼狱战场几个字让在座众人都不由一愣。


第512章 “怪物”韦思浩
　　对于炼狱战场发生了什么韦思浩并没有再提，他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平静：“要谈实际，我和你们谈。既然都觉得雷振不适合当同济会的会长，那我怎么样？”
　　韦思浩面容温和，手段雷霆，两者对比之强烈让所有人都一时半刻不太能接受。
　　“那么现在我提议我自己当会长，谁赞成，谁反对？”
　　他的双眼触到梁左时微微一停，和韩靖的对视则是露出笑容。
　　“我同意。”
　　雷振率先赞同：“只是我有一个疑问，你时间很少，是否能够保证同济会的正常运行？”
　　“时间从来不是问题。”
　　韦思浩扶了扶眼镜：“也许我接触昆仑这边的人比较多一些。在昆仑，真正负责团队运行管理的并不是最高领导者，往往是副手，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自然没人敢回答。
　　“真正的领袖最重要的旗帜和维持秩序的作用。”
　　韦思浩扶了扶眼镜。
　　“旗帜只要没倒，团队就还在，无论损失多大都能够缓过来。只要有这面旗帜，其他人就不敢随便冒犯。怎么样，我的理由足够了吗？”
　　韩靖举起双手，代替旁边搭档发言：“我们俩人赞同韦思浩当同济会会长。”
　　梁左心里啊了一声，心说你这风向转得太快了……他还没有从韦思浩之前近乎一人之力迅速击溃几人的画面之中彻底回过来。
　　“不反对，就代表同意。”
　　韦思浩的话无比霸道，可没有人敢说不对。
　　他在这里是绝对最强者，规则由他来定。
　　“下面，我讲两件事。”
　　韦思浩抬起一根手指：“一，日常运行依旧由雷振负责，但凡有重大事件立刻开会表决，不在者当弃权处理。二，并不是地球遗民都能够加入同济会，现在需要严格把关，把关者由弗拉基米诺维奇和钱穆负责。”
　　听到这里梁左心说厉害。
　　先是一通雷厉风行地全部击倒，将原本已经倾斜到弗拉基米诺维奇身上的大势强行扭转回来，接着他又确定了两个基本规则，分权给原本和雷振不对付的弗拉基米诺维奇，钱穆属于玉京山，对于审查调研这一类事物最熟悉不过。一方面形成了雷振和弗拉基米诺维奇体系的互相牵制，又给了弗拉基米诺维奇方一个台阶下。
　　“下面的常规事宜由雷振来说吧。”
　　他眼神示意雷振之后看向了旁边的姚烨，姚烨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不过韦思浩嘴角动了动，姚烨突然睁大双眼。仿佛确凿了什么事一样，姚烨扭头看向梁左，眼神灼灼。
　　梁左给他看得浑身发毛。
　　雷振讲的事情梁左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心里不住思考着，韦思浩和姚烨说了什么，让他如同盯着杀父仇人一样瞄着自己。
　　被这样一个精神上不正常的“小天君”看着还是很可怕的……
　　不知不觉，同济会第一次正式会议已经结束。
　　姚烨一下子拦在了梁左韩靖身前：“你帮我！”
　　或许是很少求人，姚烨的话硬邦邦的，他只是一把抓住梁左的手臂，眼神里都是渴求。
　　韩靖瞄了眼周围似乎有意这边的几人，低声道：“换个地方，这里不方便交谈。”
　　“去我那，安全系数不错。”
　　韦思浩说。
　　几人进入一个加密频道房间。
　　这里似乎经常有人出入，里头有桌椅和沙发和冰箱，还有张弹簧床，虽然不大，该有的都有。
　　“熏她现在已经有些失控了，只有你们能够帮忙了……”姚烨有些语无伦次，语气之间透出一股极度紧张：“我现在不敢让她一个人呆着太久，很容易就进入那种奇特的状态，如果被其他人发现，静心寺根本呆不下……”
　　韦思浩给几人拿了茶，也坐了下来，听姚烨叙述着。
　　经过姚烨有些凌乱的叙述，梁左总算明白了。
　　姚烨的未婚妻叫做熏，她曾经遭遇了一次惊异奇遇导致她身体被植入了特殊的夜魂种子，姚烨一直在尝试给她找到解决之道，可至今没有人能够解决，器木府也办不到。到现在熏已经身体进入了几乎尸魂化状态，时常失控，被体内夜魂夺走意识，做出强烈攻击行为，可当她恢复身体主动权时又是一个正常人。
　　“慢着，能否详细讲述一下之前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熏被植入了夜魂？”韩靖对于细节极为讲究：“如果不知道起因，我们就没法对症下药找到合适的办法。”
　　姚烨看了看韦思浩，对方点点头，姚烨仿佛下定决心一样说：“那是一个叫‘星蝎’的巨夜魂。”
　　巨夜魂的称呼让梁左韩靖脸色都凝重起来。
　　“简单来说，就是星蝎想要让熏成为他的‘女奴’。”
　　姚烨面无表情，似乎已经失去了愤怒的力量。
　　韦思浩替他解释说：“巨夜魂其实在昆仑正式称呼被称为‘夜先生’，由于他们大多都很讲规矩，进入昆仑多以大夜魂或者其他珍宝来购买物资为主，所以一向很受欢迎……”
　　对于昆仑中人，夜先生就是金主的代名词，而夜先生在蓬莱边沿往往都有自己固定的地盘，所以又是一方霸主。
　　试想一群腰缠万贯的领主过来消费，没人不欢迎。
　　夜先生有的喜好平常，也有如同“星蝎”一样癖好奇特的，“星蝎”收集美人不分男女，只要漂亮的都想要据为己有，据说星蝎的男女奴隶就有上百人，他们每天不干别的，只是如同人偶一般无止境地换衣服给星蝎看，男穿女装，女穿男装，满足他纯粹的换装欲望。
　　不凑巧，对于星蝎的爱好熏毫无兴趣，因而直接顶撞。
　　原本熏就属于无组织者，星蝎不过动动手指她就死定了，可星蝎这个人一向邪性，也不下狠手，只是在她体内植入了自己标记的夜魂种子，说她终究会来找他的。先不提是否能够分离出来，任何组织如果想要拆除就会发现里头星蝎留下的信息，谁都不愿意凭空得罪一位“夜先生”。看似夜先生好说话，可说不定你出昆仑那一天就会被他截杀。
　　姚烨似乎已经忘记了屈辱，只是木木说：“所以熏一直很痛苦……我找了各种办法，都没法压制她体内夜魂的生长，现在已经在逐步蚕食她的意识中枢……一旦真变成夜魂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
　　梁左有些能理解他心情。
　　“夜先生”实在是一座巨山压在姚烨头顶，纵然他是“小天君”也是同样无力，他终究不是天君。
　　“我也请求过静心寺的掌门副掌门帮忙，可他们都不愿意……”
　　姚烨脸色消沉。
　　“所以韦思浩告诉我，你们有办法处理夜魂态和尸魂化，我只有来求你们了。”
　　他一脸希冀地看着梁左和韩靖。
　　“求求你们，帮帮我，帮帮我好吗？以后任何需要，我姚烨一定在所不辞！”
　　梁左看着他有些发红的眼睛，心想，熏对他一定很重要，他才会不顾一切想要克制夜魂态这种“绝症”。


第513章 熏姐
　　姚烨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一眼就喜欢上一个女人的时候。
　　在地球那会儿他是个花花公子，见一个爱一个，第二天早晨起床穿好衣服迅速离开，寻找下一个猎艳目标。
　　这就是公子哥儿姚烨的生活。
　　也许上天眷恋，进入昆仑之后他也没有吃太多苦，轻松通过试炼，甚至一枚硬币都没有吞服过，被静心寺选中后很快就变成了被大力培养的精锐。在他眼中，修仙者的“元”无比容易，修仙者三脉，符箓御器他修行起来一日千里，更有一次在六道轮回之中得到一位前辈的记忆，掌握了最少人修行的金丹一脉。后来有次修行时更是莫名其妙引动静心寺的镇山宝具“斩仙剑”，让人惊羡。
　　不止如此，原本在进入昆仑时他就成为了炼气士。
　　姚烨是货真价实的双修者。
　　天纵之才，天降麒麟，对于小天君姚烨的描述再准确不过。
　　可这并不能满足姚烨内心的空虚，过重的责任和期待让他很不舒服，他更喜欢没有压力，每天自由自在地到处去放松。可以说，他之所以变得优秀也是冲着这个目标，更好的团体和更多的资源倾斜，造成的结果却是给他更多压力和负重。所以姚烨开始了一次“历练”，至少他对外说是这样。他先去了驰名的废弃区九龙岛，观摩了一番后离去，又进入泽龙屿他能够抵达的最深处，依旧没有给他成就感和兴奋。
　　最终他去了蓬莱。
　　相传十大隐秘中，方寸山、不周山、归墟秘境等都是在蓬莱，那里是比封闭的昆仑更广袤的地域。
　　他在归墟之中流浪时看到有一个女人正在爆炸中心。
　　英雄救美的情结让他毫不犹豫一把救下对方。
　　可换来的却是一声怒气冲冲“多管闲事”。
　　对方朝着能量潮涌的远处飞去，立志必须死掉，意志坚定。
　　姚烨来了兴趣，跟随她身后，让她怎么也没法自杀，令对方很气！
　　愤怒之下，这个叫做熏的女人就告诉了他自己为什么必须死掉。
　　她是夜先生“星蝎”预定的猎物，熏能够对抗“星蝎”的最后手段就是主动终结自己，绝不妥协。
　　“你还敢阻挠我吗？”
　　熏冷笑，一身红衣美艳难挡，看不到一丝害怕与困扰，仿佛对于她来说，世界上的事就是那么黑白分明，简单干脆。
　　“有什么不敢。”姚烨笑嘻嘻道：“我要救下你，因为我喜欢你。”
　　他从没见过性格这么刚烈的女人，以前他认识的女人拿捏姿态的有，装腔作势的有，善良有，温柔有，高冷有，妩媚有，可从未有一个女人表现出那么强烈生命力。看到熏的时候，姚烨只觉得自己血液加速，仿佛真正的自己苏醒了过来。
　　熏也不怕他，说我倒要看看你敢硬撑到什么时候。
　　姚烨胆子也横，直接把熏带回了静心寺，介绍给众人说，这是我未婚妻，叫做熏姐，记得啊，她是我的人。
　　熏懒得解释，她倒要看看姚烨能耍什么花招。
　　接着姚烨开始到处奔波，寻找能够帮助熏处理体内夜魂态的高人，可惜的是有能力的人发现熏姐体内“星蝎”的痕迹都退却了。这是一个很好衡量的交易，为了一个“小天君”得罪一名货真价实的“夜先生”，太不值得。
　　渐渐，熏进入尸魂化越来越快。
　　进入尸魂化后姚烨已经不敢再暴露熏的身体状况，将她安置在家里，自己到处寻找契机。
　　这时候他看到了排位赛的召集令。
　　第一名奖励一个固定山门！
　　姚烨就想着，拿下第一名，要么就用这个奖励作为交易手段去找人医治熏姐，要么就将这个山门作为熏姐的家，在里头无论她怎么发病，至少是安全的……
　　接下来他迎来赢家人生的巨大转折。
　　面对陆伯阳时他遭到耻辱性惨败。
　　并且是以一种古怪到会被人铭记多年的方式。
　　别人还未出手，他自己自杀谢罪。
　　小天君姚烨被戏称为“自杀天君”，甚至连在静心寺都有人暗地里这么称呼他起来。由于他这次滑铁卢，静心寺长辈们也对他隐隐不满，暗示他必须早日将熏转移出去，否则就要撕破这一层纸。
　　姚烨从未像现在这么困窘过。
　　个人声望下降到谷底变成了一个笑话，熏姐症状越来越严重，静心寺内部压力，那些围着他给他一切的人都消失无踪，他无人可求。
　　在这些困境之中，熏姐又是最让他难受和惊恐的理由。
　　他从未这么投入自己到一个女孩身上，当他发现自己已经真正离不开这个坚决又独立的女人时，姚烨却无力对抗“尸魂化”，这让他无比痛苦，一天天消沉。
　　可韦思浩却告诉他：“看到对面的俩人了吗？韩靖，梁左，可是有对付尸魂化的手段的，可以求他们帮忙。”
　　姚烨不顾一切要抓住这唯一的机会！
　　什么都不重要了。
　　被人说是自杀天君也罢，废物也好，姚烨只想要留住熏姐，不想让她痛苦地变成无意识状态的夜魂！
　　这是姚烨最后的执念，也是唯一的想法。


第514章 尸魂化
　　“你为什么认为我们能够帮助熏姐？”
　　梁左好奇地看向韦思浩，这个身手惊人的年轻人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提了提眼镜：“因为渡鸦，他发现梁左身上有夜魂的波动，不是蓬莱‘烬’那种寻常的东西，倒是和黑海的能量波动有些类似，更强烈，照理说会不断失控。你在麒麟时却一次都没有暴露失控过，所以我觉得你应该有办法。”
　　犹豫了一下，梁左看向韩靖，韩靖微微点头。
　　“其实我也不知道尸魂化有没有办法可以解决……”
　　姚烨眼中神采暗淡下来。
　　“不过倒是有一个方法可以试试。”
　　转眼姚烨呼吸立刻急促起来。
　　“由于之前我进入过方寸山，里头情况比较特殊，无奈之下琢磨了一个特殊办法……”
　　梁左心想，只要不对外透露具体步骤，应该不算违反和六景的约定。
　　很快姚烨就将熏姐给带了过来。
　　熏身材细长，穿了件红色长衣，头发盘在脑后，她眼眶发黑，嘴唇发白，眼里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坚韧，让梁左不由想到了青师傅。
　　在她身上梁左敏锐感觉到一种“心跳”，那是类似于黑仔苏醒时散发的波动，更加强烈也更加放肆。
　　“风险很大。”
　　梁左斟酌后提醒姚烨和熏本人。
　　姚烨看向熏。
　　熏露出了然的神色：“拜托你了，什么样的结果我都接受。”
　　说着，她很勇敢地抓住六神无主的姚烨的手臂，反倒是显得姚烨更像是身患绝症那一位。
　　“我们去外面加强防备，避免有人闯入打扰你们。”
　　韦思浩善解人意地说，拉起还有些恋恋不舍的姚烨走了出去。
　　现在就剩梁左韩靖了。
　　韩靖指了指沙发：“请躺在上面，尽可能放松。”
　　熏按照他指示的样子躺好，闭上眼。
　　梁左在私人频道里问——人体试验我还从来没有做过……要不要叫来齐元斋？
　　韩靖——不，他不能参与进来。你就动手试试，成败看天。
　　这也太草率了吧！
　　梁左心里嘀咕。
　　韩靖又说——尸魂化过程会不断加速，你再不动手说不定就要面对一个货真价实的大夜魂，快。我给你打下手，有任何需要我来解决。
　　时间紧迫，梁左只好深吸一口气。
　　唤醒了黑仔，梁左差使黑仔变成了细小触手，慢慢渗入了熏的大脑。
　　熏身体颤抖了一下，她还是强自忍住。
　　在黑仔投影的成像上，梁左发现熏的意识中枢中出现了被侵蚀的痕迹，不止如此，外围意识螺旋都有剥离脱落的迹象，源头来自于一股黑色如同墨迹般液态附着物。这附着物是从下面往上蔓延，源头在熏心脏处的气螺旋，也就是“能量结构核心”处，它整个变成了一把双向吸管，一面从附着体心脏内汲取力量，一面利用这部分力量强行试图占据意识中枢为己所用。
　　就如同是动物世界中的一种细腰蜂，它将幼卵产入猎物的体内，让猎物每天感受被内部撕咬的痛苦，最终幼体吃空猎物破茧而出。
　　梁左没有贸然动手，告诉了韩靖这一情况。
　　“不能截断互相之间的连接吗？”
　　韩靖提议。
　　梁左说不行，想要从中间切断很容易引起两端的连锁反应，说不定可能直接捣毁意识中枢，导致熏的彻底死亡。
　　俩人商量着方案，始终没有有把握的方法。
　　这时候黑仔突然开口：“我可以把它吃掉。”
　　俩人看向化作黑猫的黑仔。
　　黑仔舔了舔爪子——它和狗剩呆久了也学会了猫的习性。
　　梁左和韩靖都是一脸怀疑：“你又想搞什么事？”
　　黑仔喵了一声：“因为很好吃的样子，我可以直接麻痹它的意识，它反应过来时应该就已经死了。”
　　想来想去，或许黑仔是最稳妥的选择。
　　知己知彼，还是夜魂最了解夜魂。
　　大概五秒钟后，黑仔慢吞吞从熏的胸口爬出来，一脸满足：“搞定，果然很好吃。”
　　说着它还打了个饱嗝。
　　梁左张大嘴。
　　韩靖睁大眼。
　　说好的尸魂化无解呢？！
　　梁左一把从背部拎起黑仔，眼神怀疑：“你小子说的是真的？”
　　“你看看她就知道了，嗝……”
　　黑仔无辜道。
　　一番检查，梁左发现熏体内两个中枢，意识中枢和心脏螺旋中枢都没有了之前墨迹一样的附着物。
　　梁左再次张大嘴。
　　韩靖再次睁大眼。
　　“啊，还有个东西。”
　　黑仔用爪子从嘴里掏了掏，吐了出来。
　　一个声音响起。
　　“我叫‘星蝎’，你们已经被我定位了，管闲事的人总是活不长的。”
　　两人都是脸色凝重起来。
　　在某处人迹罕至的边沿区域，一座空旷的银色宫殿之中，男男女女均是容貌秀丽，他们穿着不同的华服，一个个站在宫殿的两侧，神色恭敬。
　　正中央有一个王座。
　　高坐其上的长发男人托着腮，往向远方，喃喃自语。
　　“有意思，居然有不是同类的人能解开我的魂种。”
　　“不要被我抓住啊，两个小鬼……”
　　他轻轻笑了起来。


第515章 一不小心就解决了
　　情况出乎意料的顺利让梁左反而有些心虚不安。
　　尸魂化这么大的问题一不小心就被解决了，感觉就像是一个民间科学家凭借在院子里捣鼓的“时光机”站到了诺贝尔奖的颁奖台上……小一点的惊喜是惊喜，太大的则是惊恐。
　　按照黑仔的说法，熏姐体内的夜魂处于趋向于大夜魂化的状态，尸魂化才开始，身体侵蚀程度不高，重点还是意识中枢受到了一些感染。在黑仔的处理下基本上没有复发隐患，而对于黑仔来说只是将那些夜魂留下的残破碎片吃掉而已。
　　真正让人心情沉重的是“星蝎”留下的那句话。
　　赤裸裸的威胁。
　　破法者的胁迫绝不是开玩笑的。
　　韩靖开导道：“多想也无益，让他们进来吧，至少她的治疗算是成功了。”
　　进来的姚烨很是惴惴不安，抿紧嘴唇看着躺在沙发上的熏姐，又望向梁左，一副想问又不敢面对的模样。
　　梁左索性自己开口：“一切OK，治疗顺利，她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啊？”
　　这下子不止姚烨，韦思浩也目瞪口呆。
　　无他，在昆仑之中“尸魂化”就是绝症的代名词，是“黑海诅咒”一个层面的恐怖病症。黑海诅咒哪怕爆发也不过致死感染者，不会影响他人，“尸魂化”的骤然爆发很可能造成大量人群受到生命威胁，甚至是“夜魂态”继续蔓延传染下去。
　　哪怕熏她目前只是尸魂化刚开端，也是极为严重的情况了。
　　之前说好的“风险很大”“我们就试试”“结果说不好”呢？？？
　　现在这么快就治好了……
　　和之前梁左的反应一样，姚烨迅速赶过去查看了下熏的身体状况，然后整个人僵硬了。
　　“真的没了……”
　　小天君有些呆滞。
　　韦思浩也忍不住查询了一下，脸部也有些抽搐。
　　原本是一件应该让人十分高兴的事，现在大家却都是迷之沉默，仿佛是遇到了一个无法想通的难题。
　　还是熏的醒来打破了这份奇怪缄默。
　　“咦，没有了？”
　　她眉毛一挑，迅速闭上眼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再次睁开眼，满脸欣喜，摸着自己胸口：“你们是怎么办到的！是把它压制了吗？不……这不是压制和隐藏，我找不到它，它不见了！”
　　看到众人都一副沉重的模样，熏反而奇怪起来。
　　“你们怎么了？我看错了吗……还是说我已经快死了？”
　　她讶异道。
　　“你真的恢复了，不用担心‘星蝎’的麻烦。”
　　梁左开口，心中却在哀悼，妈的他的目标变成我们了……我要和韩靖被那个变态抓走穿女装跳舞了……
　　这时候仿佛时间的延迟终于结束，大家都笑了起来。
　　“真是厉害了！”
　　“没想到这么麻烦的问题也能够解决啊哈哈哈哈。”
　　话虽如此，姚烨也好，韦思浩也好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件事，姚烨，我，熏都必须以契约起誓，不能泄露。”
　　韦思浩当机立断，从包里摸出一卷金色卷轴，这是极为高级的契约，以昆仑为见证，而上面的内容是被屏蔽模糊的，也就是昆仑只能够作为是否契约违反的仲裁而无法获悉上面的内容。每个人都在上面留下痕迹，契约就会成立，一旦有人违反，就会意识中枢瞬间坍塌而死，是极为庄重的契约书。
　　三人毫不迟疑签署了名字。
　　契约生效后消失无踪。
　　具体细节三人都没有追问，只是担心起“星蝎”的报复。
　　听了梁左讲述“星蝎”的留言，姚烨不由露出疑惑：“他应该没法穿破昆仑远程定位吧？哪怕是破法者也要遵守昆仑的基本规则，这本就是昆仑世界最重要的基础……可能他只是留在里头的一条恐吓？”
　　“不，破法者具有‘破’和‘法’两套体系，破意味着可以破除对方规则屏障，法是建立自己的分析结构体系。夜先生出手很难抵挡，况且也不是必须强行破开昆仑，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小小阵法传递信息就行，你忘了定位阵法符箓了吗？”
　　在韦思浩提醒下姚烨也皱起眉毛。
　　“据我所知，破法者要避开昆仑是有办法的。”
　　韦思浩看向梁左俩人：“在昆仑里夜先生不敢随便出手，也不会随便动手，不过出昆仑进蓬莱就难说了。这个你们拿着。”
　　他递给梁左和韩靖一人一块像是不干胶贴片的东西。
　　“这是之前我在炼狱战场获得的奖励之一，叫做‘破法障’，里头有破法者的力量，如果遭遇星蝎圆的那枚能够帮助你们抵挡两下，方的那一枚能够迅速进行远程随机跳跃，让你们能够迅速避开他。”
　　对于韦思浩的这份大礼梁左是大喜过望。
　　“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么一点而已了。”韦思浩露出有些遗憾的神色：“在我们之前据说也有地球人进入昆仑，不过似乎都死在了炼狱战场，一切都只能够靠我们自己了，地球被毁，我们在昆仑还是太少太弱势了。”
　　姚烨则是仿佛一瞬间就从之前的颓废之中恢复过来。
　　“两位如有需要尽管叫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姚烨和韦思浩都开通了和俩人的通信频道。
　　“对了，说起地球出事我知道一些信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监督者’？”
　　拉着熏手指的姚烨突然开口。
　　“所谓监督者就是指筛选昆仑新人的星球上派过去昆仑的人，避免他们当地有阻力影响昆仑对于进楼的人筛选……”
　　还未遇到熏姐之前，姚烨有次被选去成为了“监督者”，将他肉身投射到了一颗星球上。那颗星球上原住民们正在爆发战争，战争方式依旧处于冷兵器时代，正恰逢原住民星球地壳剧变，地震、火山、漫天的毒雾……昆仑直接启动了征召，在星球上开始冒出一栋栋高塔，原住民们最后不得不进入塔内躲避，于是就被传送进入了昆仑。
　　“他们也和我们当时一样啊……”
　　梁左感叹。
　　“重点不是他们。记得吗？监督者的职责是‘避免任何外力影响昆仑的征召’。”姚烨脸色并不好看：“我们当时的任务就是击杀原住民的智者，避免他们阻止其他人进入塔内……”
　　梁左迅速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地球上那些呼吁抵抗的人也都被昆仑杀掉了？”
　　他不由想起“麒麟”之前的独眼术士。
　　那个狂妄的毒师说过，他在地球上目击那些难民如同蚂蚁一样四处逃窜，将他供奉为神灵，他圈养他们，屠杀其中一部分人……
　　他也是“监督者”！
　　昆仑针对这些影响它招募“新兵”的阻碍毫不犹豫冷血杀戮。
　　“昆仑的意义不只是这样，我在炼狱战场上明白了不少事。”
　　韦思浩欲言又止。
　　“总之你们记得两件事，一是隔墙有耳，不要在昆仑内随便谈及昆仑的事，二是我们现在还不到追查地球真正秘密的时候……诸位，努力。”


第516章 灰姑娘
　　才出韦思浩那，梁左俩人又收到齐元斋传音，匆匆赶到了齐元斋设定的保密房间。
　　里头齐元斋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打，看样子心情不错，眼睛周围的鱼尾纹也舒展开来，还在哼着调子。在他身后坐了一个短发小姑娘，正是之前的小五，小姑娘正把玩着一个机械八爪鱼，看到他们俩进来立刻放下，不好意思地站起来。
　　“梁哥哥，韩哥哥。”
　　小姑娘的声音又脆又糯，让梁左原本因为得罪“星蝎”的沉重心情顿时放松下来——反正我命一直很硬，这么久活到现在怕他一个巨夜魂？大不了怂起来不出昆仑就是了。
　　“小四呢？”
　　韩靖的关注点一般都在不被注意的地方。
　　“你这个人怎么老问一些让人不爽的问题？”齐元斋咧咧嘴：“那个孩子死了，死于过激反应，意识中枢破碎，被诅咒控制了……”
　　齐元斋给小四小五进行的是相同的手术。
　　以毒攻毒！
　　利用夜魂来对付他们体内具有同质化“诅咒之力”，同样是具有如火焰一样的蔓延能力，极强的排外性和强吞噬性，两者之间角力过程中就有了剥离出人体的机会。
　　齐元斋并非是凭空乱想，曾经在小三实验之后才得出可行方案，只是小三没有撑到那时候。
　　之后在小三尸体上齐元斋也尝试过，发现俩者之间的确具有一种天生敌视和互相攻击，通过活体实验他发现这个方法也许有效，于是开始着手准备。齐元斋将小四小五安置在不同房间里，根据他们身体不同状况配给，小四生理状况更好一些，采用较弱魂种，即俗称的小夜魂，利用小夜魂尝试去拉扯削弱诅咒之力。魂种的可控性也保证了齐元斋能够迅速将它打捞出来，而不会危及小四本人。
　　小姑娘小五的情况则不那么乐观了，才收纳她时她身上的黑斑就迅速蔓延，才几天时间小五双腿都变得皮肤黝黑，而且还在迅速攀升。齐元斋不得不下一剂猛药，直接掏出了一只大夜魂，通过外部将大夜魂和她体内链接起来，让大夜魂来制约和限制诅咒继续蔓延。
　　“大夜魂还是我从东阳那里拿来的，经过了特殊阉割，便于控制。”
　　说起东阳，齐元斋少有地露出佩服的神色。
　　“如果没有他的材料和手段，这个实验很难成功。”
　　梁左眼前又浮现出那个cos成哈利波特的年轻人，他提着一根扫帚飞来飞去，在黄泉车消失一案中他更是充当极为关键的验尸官角色，迅速发现严弗脚上的组合阵法标记，最后识别出了严弗“无面人”中“林”一系的身份。
　　“小五的情况得到控制后，反倒是小四那小子极度恶化……”
　　齐元斋叹了口气。
　　不同于小五，小四近乎是一夜之间就变得极为严重，黑海诅咒竟然直接吞噬了魂种之力，速度陡然加快，而且似乎是由于获得了魂种的意识碎片，变得和普通诅咒的流程不太一样，变成了从内而外。看起来小四似乎是好好的，其实意识中枢已经被彻底搅碎，块块碎裂，他也随之变成夜魂养料，齐元斋不得不将其杀掉。
　　对于小四的死小姑娘脸色平静，如同渡鸦所说，废弃区人最不怕的就是死。死亡对于他们来说就和每天谈起天气一样自然。
　　“那么，小五现在算是好了？”
　　梁左问道。
　　“也不能说是百分百吧……至少黑海诅咒算是彻底被那只大夜魂消弭了，只是。”齐元斋摸了摸下巴：“大夜魂现在住在了小五身体内。”
　　梁左恨不得一拳砸破这个老头子的鼻子。
　　“也就是说，消除诅咒的代价是小五身体随时可能被一只大夜魂夺走？”
　　“差不多吧。”
　　齐元斋一副无所谓的姿态，转而兴奋地转移话题：“你们不觉得这是一个巨大突破吗？想想看，从来没有被治愈先例的黑海诅咒，居然有了一次成功被驱散的案例！完全可以用这个去申报专属专利了！怎么样？”
　　韩靖想了想：“专利的前提是‘发现或者解决了某个问题’或者‘架构出某个很有价值的体系’，你的这个方法似乎一个也没有达到，充其量算是做出了一个替代品，并没有实际价值。”
　　齐元斋愤愤不平了一阵，最终还是不得不接受自己终究是没有解决的事实。
　　“你们两个，重点应该是小五啊！”
　　梁左忍不住打断他们。
　　“生死有命，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个程度而已。虽然是被东阳阉割的大夜魂，大多数时候沉睡，一旦苏醒就不知道会出现什么事情了……”
　　齐元斋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韩靖则是低语：“你忘了你那个手术了吗……”
　　梁左顿时心领神会。
　　“总之，我能做到的就是现在的样子，黑海诅咒的确是个很麻烦的问题，暂时还没有妥善的办法，不过我还是会继续关注。先走了。”
　　摆摆手，齐元斋就消失无踪。
　　剩余小姑娘呆呆看着俩人。
　　“她怎么办？”
　　梁左问搭档。
　　“给渡鸦？看来他不太会接纳了。”韩靖冷酷地说：“说到底，渡鸦不过是为了报恩，现在这个小姑娘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梁左提议：“不如我们暂时收养她？”
　　“多久？”
　　韩靖问。
　　“到她能够独立外出为止。”
　　“可以，不过她的事我不管，你自己照顾。”
　　韩靖看了眼小五说。
　　“好。”
　　梁左毫不犹豫。
　　他冲小姑娘招招手，小五乖巧地走到他旁边，抱着那只机械八爪鱼，大大的眼睛无邪地看着梁左。
　　“小五你有名字吗？”
　　小五摇摇头：“我就叫小五。”
　　“那我给你取一个名字，你就叫‘辛德瑞拉’，记住了？”
　　小姑娘愣愣点头。


第517章 剥离手术
　　要带辛德瑞拉进入灵霄镜需要征得至少副掌门级别的人物同意，没想到申报上去之后很快副掌门兼掌镜人齐仲亲至。
　　年轻的副掌门头发往后梳拢，神色有些冷淡，看起来不过三十几岁，却有着一种内敛沉稳，他朝梁左和韩靖点点头。
　　齐仲径直走向辛德瑞拉，伸出一根手指：“不要抵抗，我需要确认你对灵霄镜没有威胁。”
　　辛德瑞拉用力闭上眼睛，搂紧怀里的机械八爪鱼，另一只手将梁左的手抓得有些生疼。
　　手指上光晕一闪，齐仲轻轻点在她额头，他自己的双眼则是呈银色，几秒钟后他收回手指：“废弃区，黑海，九龙岛，流民之后。”
　　基本确认辛德瑞拉没有什么危险，不过齐仲依旧对梁左韩靖声明，外人进入灵霄镜被核实没问题后还是需要受到约束，梁左和韩靖作为她的担保人，一旦辛德瑞拉有任何违反灵霄镜规矩的地方，都要由他们来代为承受责罚。
　　“明白。”
　　梁左赶紧点头确认。
　　“还有这个。”
　　齐仲手指一引，机械八爪鱼犹如一朵片片散开的花朵，一块块零件从它身上剥离，只剩内部一颗核桃大小、还在发红的动力装置在嗡嗡作响。
　　“这东西核心具有爆炸性，她拿着太危险。”
　　随手一摆，八爪鱼动力装置被他手指碰了碰，整个机器开始重组，很快就变成了一只更加轻盈的八爪鱼，金属手臂变得柔顺自然，它在辛德瑞拉周围绕着她飞来飞去，看得小姑娘睁大眼，一脸惊喜。
　　“送你。”
　　说完，齐仲消失无踪。
　　梁左不由一愣，副掌门看起来很冰冷，其实是个相当和善的人。
　　他的搭档韩靖却在思考着，这就是破法者的“法”能力吗，瞬间重组，解析分解原有体系，快速构建成另一种模样……
　　将辛德瑞拉带到“五指戒”所在的房子里时，六景和青筝都吃了一惊。
　　“她是……”
　　青筝皱眉：“我们这里不适合收纳小孩。”
　　六景却是问：“她怎么了？我感觉到一股夜魂波动……”
　　梁左也没有隐瞒，将辛德瑞拉的由来告诉了俩人，让六景若有所思。
　　青筝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可以在外面租个地方，这里不合适！”
　　“她不会惹麻烦的，而且呆不了多久。”
　　梁左一再保证，不过根本不松口。
　　气得青筝扭头就走。
　　“不要怕。”
　　六景将信使白鸟召唤到有些沮丧的小姑娘肩头，让小姑娘迅速被小动物吸引。
　　“别看刚才那位阿姨不想你来，以前她也是这样进入灵霄镜的呢……”
　　六景的话让梁左微微意外。
　　“怎么讲？”
　　“你不知道吗？”六景笑了笑：“青筝以前也是被带入灵霄镜的。”
　　带青筝进入灵霄镜的正是老白师傅，当时灵霄镜的掌门玉瑱，她没有讲述这个女孩子的来历，只是让她在灵霄镜里呆着，给她取名凌青筝，不过后来几乎就没有怎么管过她。一派之首需要思考的问题很多，战略布局远高于一切。青筝也是慢慢在灵霄镜里被大家熟悉的，她一直都比较沉默，秉承绝不惹麻烦的信条，顽强地在陌生地方活了下来。
　　有人旁敲侧击问到她来历，得出结论时，青筝目击父母被发狂暴徒所杀——那时候正好是血夜，玉瑱路过看她可怜就救了她，直接带到了灵霄镜。
　　渐渐，玉瑱似乎完全忘记了这个随手救助的女孩子。
　　直到青筝依靠自己通过了具物部的考试，成为了其中一员，终于变成了灵霄镜的自己人。
　　有人将这件事通知了玉瑱，玉瑱只是淡淡说，也好。
　　那时候，白子驹已经离开了灵霄镜。
　　梁左忍不住提问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师傅告诉我的。”六景打了个哈哈，仿佛知道自己也透露太多不该说的东西，转而对辛德瑞拉讲：“在这里的时候，如果你想学什么东西就来找我，我教你。”
　　梁左大喜，感觉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快说谢谢六景老师，六景老师真的是学识渊博。”
　　小姑娘怯怯鞠躬：“谢谢六景老师。”
　　六景笑：“我出去一趟，青筝的事情不用担心，她这个人比较死板的，生一阵子气调整一下子就好了。以前白子驹经常气她，不会有多大事……”
　　回过头，梁左发现韩靖却一直在捣鼓齐仲改装后的机械八爪鱼，似乎很有兴趣。
　　“我先给她做手术。”
　　躺在床上的小姑娘十分放松，不知道是对于自己情况的乐观还是已经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了。梁左发现她对自己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你不怕吗？”
　　“不。”
　　“其实我们并不熟，你相信我吗？”
　　小姑娘点点头。
　　她对梁左毫无保留信任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小三告诉了他们，有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用一种神奇珍贵的药物救了自己一次。那正是梁左从李慕染处得来的“美人恩”。
　　听着她说的话，梁左不由脸皮有些发烧——当时自己其实并没有立即救那个孩子……
　　当梁左差使黑仔侵入小姑娘体内时他发现自己遇到了一个大麻烦。
　　没错，她体内的大夜魂是通过人为阉割的，处于一种奇特的沉睡状态，不过由于它处于“收缩”的自我保护姿态，黑仔根本没法尝试捕捉消化。更麻烦的是大夜魂是纯粹寄居在辛德瑞拉的意识中枢中，已经和她的中枢融为一体，要对夜魂下手就会损伤她的意识。面对这样的情况，梁左不由大骂齐元斋——他并不知道，齐元斋当时也是迫不得已，大夜魂要进入中枢才能够吞噬掉诅咒奇特的力量，以毒攻毒某种意义上就是鸠占鹊巢、驱虎吞狼。
　　如今沉睡的大夜魂已经完全融入了辛德瑞拉的意识中枢深处，梁左实在没有一丁点信心能够剥离出来，这也许才是尸魂化的严重状态。
　　最后他只能够无奈放弃。
　　“抱歉，如果要取出它，对你危险太大了……可能手术才开始你就会死。”
　　梁左又安慰说：“不过只要不去激发脑子里的那个大块头，你应该也不会有危险。”
　　“我知道。”
　　辛德瑞拉眼睛亮晶晶的：“我和它聊天，它只顾睡觉，可懒了。”
　　“那么，你要和它好好相处啊。”
　　梁左不由笑道，心想，谁说夜魂无法与人相处呢？自己和黑仔不还是到现在好好的？


第518章 “后妈”教育
　　“这是你的更换衣物，内衣……”
　　青筝折返之后给辛德瑞拉领了一大包东西：“记得每天换衣服，虽然款式都只有两种，勤洗澡，不要在灵霄镜跑到那些有告示禁止进入的地方。此外，遇到任何麻烦记得求助别人，明白了？”
　　果然如同六景所说，青筝生气是生梁左随便下决定，可她一旦接受之后反而比谁都要想得周到仔细。
　　或许是自己也曾经经历过孤身一人在异乡的体验，她比梁左更清楚小姑娘需要什么。
　　辛德瑞拉却有些怕她，偷偷对梁左说青阿姨很可怕。
　　梁左也想起自己最初遇到青的那一幕，自己被抓住脖子，差点就要被她给捏死了。
　　他安慰说：“不要怕，青阿姨可是对人很好的。辛德瑞拉嘛，难免会遇到后妈，没有后妈的辛德瑞拉是变不成灰姑娘的……”
　　“灰姑娘？”
　　小姑娘好奇地看着他。
　　于是梁左讲了起来：“从前啊，在我们家乡，有一个叫做辛德瑞拉的女孩子，她家里有一个后妈，几个姐姐，她们都刁难她……”
　　一口气听完之后，小姑娘长长松了口气：“灰姑娘的魔法好厉害。”
　　“所以啊，你也要加强学习，成为厉害的炼气士或者修仙者，就能够遇到自己的王子了，明白吗？”
　　“明白了！”
　　辛德瑞拉眼神灼灼：“以后我也要准备一双鞋子，丢给我喜欢的人！”
　　少女的脑回路真是让人搞不懂。
　　这时候青筝突然出现，脸色不好看，指着辛德瑞拉：“你，过来。”
　　辛德瑞拉怕她，却不敢抗拒。
　　“女孩子，一天黏着男人像什么样子。”青筝训斥说：“有什么问题找我，明白吗？”
　　“哦……”
　　“去看看衣服合不合身。”
　　将辛德瑞拉直走，青筝哼了一声：“下次麻烦你做决定问问我，你既没有养育经验，又根本没有耐心和时间做这种事，随便开口那叫不负责任。”
　　“是，师傅。”
　　梁左努力绷紧脸不要笑出来。
　　“不要叫我师傅，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青筝正色道。
　　“我是第一次教授别人，做得不好，你不要介意……”
　　她低声说。
　　“不不不，你做得很好。我从你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梁左认真回答。
　　“在我心中，你就是我师傅。”
　　“以后叫我青筝，我们恢复成伙伴关系。”
　　青筝说。
　　听到这一句梁左心想，这是否算是青师傅对自己真正的认可了？
　　过了没多久，青筝怒气冲冲找到正在桌子那里玩白鸟信使的梁左。
　　“你乱教她些什么？什么后妈！”
　　这一天梁左看到青筝发怒的次数比过去一年都多。
　　梁左手中的小鸟扑棱翅膀飞到桌子上。
　　“你会不会教，什么玻璃鞋，舞会，南瓜车，王子……”青筝两道眉毛都要燃烧了起来：“昆仑里会有这种情况吗？你教她那些根本不可能的东西有什么用？只不过让她胡思乱想，对她生存没有任何帮助。”
　　梁左这就不同意了。
　　“她还小，听听故事也没什么不好。”
　　“在昆仑里，没有小孩子的优待。”青筝气不过：“外有以太帝国压境，内有夜魂、无面人等各组织的威胁，你竟然让她去考虑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你只顾说着开心，以后怎么办？”
　　青筝的话听得梁左头皮发麻。
　　她的可爱之处就在于做事总是一板一眼，绝不松懈，有时候这一点也让人很苦恼，或许在青筝的个人经历之中从来不存在“轻松”“娱乐”这样的字眼。
　　“人生也不全是沉重的啊。”梁左忍不住要和她辩论一番：“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也有诗意和远方……”
　　话还未说完，梁左猛地一低头，头皮有些发麻。
　　一道飞刀擦着他头顶飞过。
　　二话不说青师傅竟然上兵器了，飞刀在她周围盘旋，青师傅冷冷说：“甜言蜜语就能够活下来的话，每年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在昆仑了。”
　　梁左也怒了。
　　再怎么说我也是辛德瑞拉“法定”监护人，你充其量算是一个老师，后妈都还算不上呢。
　　打就打，现在咱也不是以前的梁左了，想要用暴力让我屈服，没门！
　　手中障刀出现，梁左丝毫不让：“素质教育，明白吗？一天都学打打杀杀的，最后不过是变成别人的杀人兵器而已。最重要让她明白自己为什么活着，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并不是力量就意味着一切。”
　　这句话似乎让青筝受到了某种打击，她捏紧拳头，呼吸急促。
　　六景这时候跑出来打圆场：“干什么干什么？大家坐下来谈……小姑娘的事每个人教一点就好……不要这样，把刀放下，你们俩干什么啊这是……”
　　青筝慢慢冷静下来。
　　“我知道我当不好老师，教你就教的不好，是，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她这一句却让梁左发虚，给人感觉好像是自己故意在跟实习女老师作对一样。
　　“你说的也不对，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谈其他是妄想。”
　　梁左这倒是同意。
　　俩人就这么神奇地吵架结束了。
　　最终定下来，常识和基础课由六景教授，青筝指导辛德瑞拉生存技能，小姑娘出什么事由梁左来背锅。
　　梁左心想，还不错。


第519章 青子小姐的语音
　　许久没有声音的青子突然联系到梁左。
　　她这个人很怪，你找她时总是找不到没有回信，她要找你却很容易。
　　“听说你们加入灵霄镜了？”
　　青子那头传话问，她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种轻快的调子，让人很放松。
　　得到梁左的确认后青子突然说：“那你说我这样的杀手你们要不要？”
　　梁左无语。
　　好好当你的杀手好吗青子小姐……
　　“你不是很习惯当杀手了吗？”
　　“不不，那只是没有找到目标之前的工作而已。”青子予以否定，完全将以前自己所说喜欢杀手的言论抛弃：“现在我已经洗手不干了！”
　　梁左这下是真惊了。
　　按理说杀手这一行进入了就没有回头路，况且作为杀手必然会有很多死敌，离开组织庇护到外面独自生活极为危险。有句话不是说过吗，一入江湖岁月催……不，是一入江湖身不由己。连张学友都唱过，《回头太难》。
　　可青子小姐竟然说她不干辞职了。
　　苍苔竟然是这么好说话的组织吗？
　　“当然不是。”青子得意地说：“我贿赂了团长，这才可以以‘重病’的原因退出，俗称病退。”
　　梁左张大嘴，这TM也行。
　　想想三仙岛云锡所作所为……贿赂的确是人类无法拒绝的弱点，昆仑也不能免俗。
　　“你觉得我去你们灵霄镜那里好不好啊？你支不支持啊？”
　　青子突然话锋一转，急切问。
　　梁左脑门子上汗都要渗出来了。
　　上次双青相遇，差点没燃起火来，俩人的唇舌交锋简直让梁左只想挖洞跑到废弃区去躲起来。如果青子真来五指戒这边……她们百分百会打起来！
　　“你说支不支持，我当然是支持的……”
　　梁左拖延着，脑子里迅速寻找办法。
　　“只是进入灵霄镜这种事情要按照灵霄镜的基本法……”
　　“嘿嘿，不用担心，我找个人帮忙，贿赂一下。”
　　那头青子大大咧咧说，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那个……我觉得吧……”
　　梁左都要哭出来了。
　　“吓你的，急什么。”
　　青子突然嘻嘻笑起来。
　　“谁要去灵霄镜啊，两会十三府很不方便，约束很多。”她佯装不爽道：“你这么不想和我一起吗？我记得明明战队里你还求我来着，说让我留下，什么最佳拍档，天作之合……当初你说得可溜了。才过没多久，就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了？”
　　“不是……”
　　梁左自然不是不喜欢和青子相处。有时候他会产生一种幻觉，青筝和青子是某个人的一体两面，青子代表最感性玩世不恭的那一部分，青筝是一个人纯粹的理性与认真的表现。
　　不过梁左仔细一想其实这并不对。
　　青筝也有温柔的时候。
　　少，所以弥足珍贵，她像是一个躲在自己建造城堡里的小姑娘，浑身盔甲武装到眉毛，这并不意味她铁石心肠。
　　青子真实感情很少流露。
　　她是那种你捉摸不透的人……若要做个比较相似的比方，梁左会想到夜魅餐厅的舞娘。那些一个个戴着笑脸面具，舞姿娇媚诱人，面具之下却可能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喂喂，梁左？在听吗？哈喽？”
　　“在在。”
　　梁左赶紧从自己的思维中醒悟过来。
　　“和你开玩笑的，不要紧张嘛。”青子揶揄道：“谁想天天见你啊。”
　　梁左一阵尴尬，只能够以狂放的笑容来掩饰。
　　“我也是开玩笑的哈哈哈哈……”
　　“好了，不逗你。”
　　虽然青子不在眼前，梁左也几乎隔着时空都能看到她摆摆手不在乎的模样。
　　自从青子复生，也许活着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一场游戏。
　　“帮我想想去哪里比较有前途，或者有意思一些，下面我给你说说我想的几个地方……”
　　她第一个目标是蓬莱美食组织“新百味”。
　　昆仑奈何桥，蓬莱新百味，这是两个最大的美食之地。
　　作为蓬莱最大也最著名的美食研究机构，新百味研究出的著名产品有如今被大规模购买应用的“军粮丸”，邪典菜式“爆炸飞鱼”，据说镇山之宝叫做“六道轮回”，敢和大名鼎鼎的六道取同样名字，他们在美食方面的造诣是毋庸置疑的。
　　在昆仑世界之中，其实美食的作用更像是药物，具有满足人体感官渴求和身体能量补充与增幅的双重作用。因而厨师绝不是一个仅仅具有观赏性的职业，与医师、设计师齐名，俗称“三师”，其本质依旧是研究阵法师的术士。
　　以前青子就曾在新百味求学，她师傅“香草”犹在其中，所以加入新百味对她来说并不难。
　　第二个选择是“人偶师乐园”。
　　梁左大惊失色。
　　“因为感觉他们都会操控人偶，有的还是真人，很好玩。”
　　青子给出一个近乎天真浪漫的理由。
　　梁左坚决道：“你可别骗我……”
　　杀手青子怎么可能像十几岁小姑娘的想法。
　　“嘿嘿，被识破了。”青子一点也不在意，嗯了一声：“其实是想要去学会制偶术，我一个人有时候很无聊，抓一个人当我的人偶陪我玩。”
　　人偶师乐园有“制偶术”和“控偶术”两门核心研究方法，顾名思义，前者是研究怎么将人或是其他物体制造成人偶，后者重心是在控制的多样性和方法论。
　　想到青子可能莫名其妙把自己制作成人偶，一下子变成玛丽肖身后那个叫做“银”的老兄那样，每天被虐待也不生气，还狂热仰慕着人偶师，梁左就心里发寒。
　　“那个不好！”
　　他义正言辞否定。
　　“人偶师乐园，他们的老大偃师脑子有问题，连自己弟子都想要做成人偶，那里变态太多……”


第520章 正式出勤
　　平心而论，梁左是有理有据的。
　　就他看到的来说，布伦肖是一个精神上有些容易竭嘶底里的人，他姐姐玛丽肖更是可以笑着邀请你成为她的人偶的可怕女人……梁左不由想到了陈又廷。
　　卷毛似乎有些喜欢玛丽肖……祝他好运，下次被看到时但愿不要已经是人偶了。
　　纵然人偶师首领偃师是公认的强悍之辈，可从他尝试将布伦肖制造成人偶就能够看出，这个组织对于关系和规则是比较淡漠的，对他们而言，也许肆无忌惮地施展自己，验证人偶之术才是他们唯一看重的事情。
　　“好。”
　　青子很轻易地就同意了。
　　接着她说出了第三个名字。
　　这个名字令梁左真正诧异了。
　　演武堂。
　　对于演武堂梁左第一次是从青筝那里听到的，后来从据说在演武堂进修过的六景那里了解了一番。
　　演武堂是一个纯粹的暴力机构，类似于地球上的士兵军官学院，进入就是为了增强自己的实战能力。在其中保持着惊人的阵亡比例，也就是说，演武堂不是“训练”，而是货真见识的“真打”，真正战斗难免会有死伤，往往几十秒内就能够定生死。再一个是演武堂有一招能够直接拘禁破坏对方意识中枢，让人在战队排位赛中无法从修罗空间里逃脱的办法。
　　排位赛中他们具有在昆仑眼皮子下“杀掉”人的能力。
　　青子似乎对于纯粹的打斗兴趣不大，为什么会想到进入演武堂？
　　“因为帅。”
　　梁左无语凝噎。
　　她的第四个选择是三仙岛。
　　梁左心想，这总算靠谱了起来。
　　“我最喜欢做生意了。”
　　青子那头语气也轻快了起来，令梁左想起她在贸易区举着“珠光宝气”的旗子，一副巫女打扮照样撞骗的样子。
　　“三仙岛很赚的，这个选择总算不错吧！”
　　“还好……”
　　话才说出口，梁左就感觉到了问题。
　　曾经蓬莱三巨头之一的三仙岛现在变成了旅行社和贸易组织，里头既有每个人的业务也有“投资人”重点计划。云锡投资的人是自己，汤不热投资的是贝志豪，红娘子投资的是白子驹，结果被白子驹骗了肉体和感情……
　　梁左脑子里不由浮现出业务员青子小姐的模样。
　　“大爷，买嘛买嘛。”
　　制服play的青子拉着一个胖猥琐男撒娇。
　　“也不是不可以，看看你表现怎么样啰。”
　　然后对方开始动手动脚，花季少女为拉业务强颜欢笑惨遭毒手……
　　“不行！”
　　梁左立刻给出了自己意见。
　　“为啥咧？”
　　青子那头有些奇怪。在她想来，可能梁左最支持的就是自己进入三仙岛了，毕竟不用打斗又比较稳定，就是需要到处兜兜转转就是了。
　　“因为不安全。”
　　转瞬梁左就找到了理由：“你现在依旧是被玉京山通缉，如果加入三仙岛就必须进出昆仑，玉京山还是会继续抓捕，对你来说实在危险。”
　　“……有道理。”
　　“所以我觉得你还是去‘新百味’比较合适。”
　　“好，我考虑一下……对了，我有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啊？”
　　“没有！”
　　梁左热泪盈眶，这么多年朋友终于青子要说出真名了。
　　“我的杀手艺名青子，其实我真名叫郑悠悠，不要告诉其他人，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说罢，那头切断联系。
　　这个名字让梁左当场不由念了两句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怎么感觉依旧像是假名来着……
　　不过总算将青子给劝阻，没有让她选到那些实在麻烦的组织，梁左还是长出一口气。
　　青筝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让他吓了一跳。
　　“怎么了？看你在那里表情很丰富。”
　　青筝奇怪道。
　　“没事……只是和一个朋友聊了两句。”
　　“我现在是通知，卓六奇又有任务下派了。这次是去追回一个叛逃的灵霄镜人，他在外部世界，我想了想，还是你和韩靖一起去比较合适，我在计算预算和筹备，白子驹不在，六景需要坐镇随时应付突发情况。”
　　被通知到时韩靖用手指摸了摸脸颊：“我可以不去吗？他一个人也行。”
　　梁左郁闷，好歹是多年搭档，怎么就开始抛弃我了？
　　“不行。”青筝很果断拒绝他的提议：“灵霄镜规矩，外出正式办事至少有俩人协同出行。”
　　“那梁左和她去行不行。”
　　韩靖指向在沙发那里听六景讲课的辛德瑞拉。
　　“她不是我们的人。”
　　青筝冷冷道。
　　梁左扶额，你是多不想去。
　　“因为在‘幻神变’的关键关头，最后的测试环节了，如果顺利几天后就能够实地使用。”韩靖看过来说：“看来是没法子完成了。”
　　梁左赶紧主动举手：“我带辛德瑞拉出去！”
　　“不行，规矩就是规矩。”青筝懒得和俩人继续扯：“下面是这次任务的信息，我都传送到你们俩人那了……”
　　听着熟悉的倒计时，梁左不由有些感慨。
　　算起来也很久没有到外面现世世界去了，这几年基本上在昆仑磕磕绊绊，已经将这里看成了真实世界的一部分。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按照维度的不同，地球上应该已经过了三百多年了，梁左无比期待着，地球文明能够再次崛起。
　　熟悉的断电感传递到他大脑意识中枢……
　　梁左睁开眼，摸索到弹出按钮，金属舱门犹如贝壳一样慢慢地往上抬起，呼吸到有些干燥灼热的空气，梁左眯起眼，取下里头的贴身衣服套在身上——以前他都不知道里头竟然有衣服配备！
　　逐渐适应了外面的光线强度和热度，他才慢慢走出来，赤脚踩在砂砾上的摩擦和刺痛感混合着发烫的地皮温度让他很是怀念。
　　伸了个懒腰，梁左左右打量了一番。
　　降临地点处于一个类似于戈壁滩的区域，周围都是沙地地形，零零碎碎石头很多，植被极少，偶尔有几撮尖锐枯黄的杂草生长在碎石之间，顽强地扎根生活着。除去枯草之外还有一种干巴巴的树，就像是老人家的枯瘦手指，枝杈很少，上面也没什么叶子，不知道是死是活，它们周围都长了些枯草，似乎得益于它的庇护。
　　风沙一阵一阵刮过，吹得梁左眯起眼睛。太阳直射很强，吹的风却很凉，让他裸露在外的脖子和赤脚有些冰凉感。
　　看来这里应该是处于高海拔地区。
　　他心里想着。
　　两个传送舱深深插入地中，与以前石棺造型不同，此次是一种类似于针筒造型，前端很长，直接刺入地表，后端是舱体，恰好微微离开地面一些。此时原本打开的舱门突然闭合上，传送舱下面喷出一阵火焰，吹飞周围的沙尘与碎石子，让梁左下意识后退两步，手臂交叉挡在头前。一阵气流喷射声后，两个针筒传送舱已经消失在天际。
　　“倒是比以前设计得合理一些。”
　　梁左自言自语。
　　他扭头一看，韩靖此时正蹲在地上，握住一根小树枝，正在逗弄一只趴在地上的蜥蜴。
　　“嘘。”
　　韩靖仿佛预料到他要说什么，提前低声说。
　　“你看它的眼睛。”


第521章 异星异客
　　这是一只灰白色蜥蜴，体表颜色与地面极为接近，如果不是韩靖的小棍子指示梁左还没有发现。它身上的皮肤有着一种颗粒质感，似乎有层角质在保护，身体长度大概在十厘米，尾部有十厘米，三角形的脑袋，趴在地上采取伪装姿态，被韩靖的树枝捅得装死。
　　最引人注意的是蜥蜴小小双眼，同样灰白色中没有一丝杂色，看起来就像是没有眼瞳。
　　“看好了。”
　　韩靖的树枝突然迅速出击刺向蜥蜴双目。
　　蜥蜴竟然张嘴喷出一口小火焰将树枝烧着，身体迅速跳到后面，扭头钻入旁边的碎石堆里消失无踪。
　　在那一瞬间梁左发现蜥蜴的双眼里竟然有“气”的存在。
　　虽然比起刚进楼的试炼者并没有强多少，可终究是气的形态，并且它还将气进行了形态上的利用，高速喷射出体内压缩的“气”，一瞬间高能将树枝点燃，蜥蜴喷出的是“气”而不是火，只是视觉效果上是如此而已。没有炼气士会在肚子里储存可燃物质或者是火焰本身，那样毫无意义，而且也是浪费资源。
　　“果然。”
　　晃了晃手中树枝，韩靖将它举起，梁左看到那根树枝竟然只是有轻微灼伤，体表发暗，却没有被点燃的迹象。
　　“这截树枝是我从旁边的枯树旁边切下来的，为了验证一件事。”
　　韩靖用手指捏着树枝。
　　“你没有发现这里的植物细胞强度和密度都很高吗？”
　　经过他提醒，梁左观察一番发现还真是如此。无论是地上那些看似可怜的枯草还是韩靖手里的树枝，无一例外体表柔韧性很强，硬度很足，地球上相似地形的大多数植物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刚才那只蜥蜴我就发现它却在啃一截草茎，而它是没有牙齿的，基本上应该是依靠肠胃消化食物。”
　　韩靖挥舞了一下树枝：“提问，有什么可疑？”
　　这是韩靖很喜欢考验梁左的一个习惯，梁左从中受益良多。
　　“……它体内也有超过普通生物的消化吸收能力？”
　　梁左试着回答。
　　“对。”
　　韩靖用树枝打了个勾：“所以我就做了个小小实验……实验证明的可不只是眼前这么简单的事。”
　　他看向远方，一字一顿说：“这里，存在‘气’的使用者。生物进化中有了对气的粗浅应用，相应，能够生存下来的植物也必须能够抵挡外部环境的物理与化学变化。所以，这片地形剩下的植被要么具有极强耐受性，不怕高温灼烧，要么就具有极强再生能力，实在是很有意思的双向变化……”
　　卓六奇给出关于这颗星球的信息并不多。
　　因为这里属于联盟边沿地带，靠近外部无主疆域。
　　对于这类边沿模糊区域联盟和昆仑一直保持一种宽松姿态，只要上面的土著没有闹起来直接反对和攻击星河联盟人士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一个共恰自治区。
　　严格来说，联盟并不算是这里的统治者。
　　这颗编号为C71的星球上并没有联盟需要的能量矿物，加上环境恶劣，权衡之后是被列为“自治”区域，很少人去。
　　此类“自治”区域往往有不俗的原住民，联盟也不敢过于招惹，加上哪怕驻军和花费巨大人力物力攻取回报也并不值得，所以一般是随意驻扎少量部队意思意思就行，往往也是藏在人迹罕至的区域，禁止干扰本地运行。
　　卓六奇提示，C71上最危险的是地下生物，只要进入地下一百米就进入了它们的狩猎区，以及不要招惹本地土著，土著之中也有强悍之辈，除此之外就没了。
　　要寻找本地驻军并不容易，不过要让他们找到自己却是很容易的事。
　　所以。
　　梁左直接催动飞龙之术，巨大龙影在空中盘桓，犹如史前巨兽从云中复生，瑰丽壮阔的景象让周围的小动物都纷纷吓得躲了起来。
　　作为配合，韩靖也唤出了“勾陈”金甲，金甲巨灵神在空中与龙影相得益彰，仿佛是两位死敌互相对视，一场惊世之战即将开启。
　　某个地方，一队士兵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远处的巨龙与金甲武士。
　　“圣灵降临了……”
　　他们一个个都极度不安地看队长。
　　领队强自镇定：“关于圣灵降临一事，已有人上报，元帅和大主教自然知道如何决断，我等不过是巡逻保卫，圣灵不会为难我等！”
　　一番话总算让其他士兵稍微安定。
　　可还是有一名士兵好奇问：“队长，你看天上两位圣灵，谁会比较强？他们是要在这里厮杀么？”
　　队长摸了摸胡子：“依我说，两位都是极强的圣灵！毋庸置疑，一定是两位决定要在我们尘世进行一场生死之战，角逐庇护尘世的神位，或许这将成为战争停息的重要影响……圣灵之战，凡人遭殃……唉……”
　　他摇摇头。
　　心想，但愿胜者是一位并不暴虐的圣灵。否则，又是生灵涂炭。
　　他们并不知道，两个所谓的圣灵此时正在用树枝在地上画格子玩五子棋。
　　“我赢了。”
　　韩靖赢得没有一点欣喜。
　　赢梁左对他实在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没有任何愉悦和成就感。
　　“你输了。”
　　“我又赢了……”
　　梁左抓狂，早知道就不该提议玩五子棋！
　　“两位，请问……”
　　一个有些小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当梁左和韩靖看过去时对方声音再度小了一分：“对不起！我不是成心打扰大人们的！”
　　那是一位身着迷彩军服的年轻人，头发乱糟糟的，腰间挂了一把小型手枪，眼神透出害怕。
　　“请问，是昆仑的大人吗？”
　　梁左点点头：“我们是灵霄镜来的。”
　　灵霄镜！
　　将两会十三府背得滚瓜烂熟的士兵一时间呼吸都急促起来，这些人可是昆仑顶尖的大人物们，据说长生不死！每次都是以“真身投射”方式降临外部世界，一个人就足以抵挡一支军队！
　　“我……我是C71驻地独立团三连五班的胡长顺。向首长，不，向大人们问好！”
　　他站直敬了一个军礼。
　　梁左一笑：“不用紧张，我们不属于联盟指挥府，和你们不是一个体系。怎么样，我们的事应该有人告诉你们了。”
　　“是！两位大人，请跟我来，我们五班的驻地在旁边的一个山洞，要走半个小时左右……啊！”
　　胡长顺睁大眼，不敢置信自己竟然飞了起来！
　　没有飞行器，人竟然也能够飞翔。
　　那位和自己对话的年轻大人操控着一只巨大的龙……是龙吧？有比自己身体还大的脑袋，上面还有角，身上每一块鳞片都清晰可见。奇怪的是它又是透明的，就像是水晶雕刻而成，胡长顺的橡胶鞋底正好踩在鳞片上，那些互相交错的鳞片质感让他无比紧张，动也不敢动。风呼呼从他耳边刮过，胡长顺被吹得直流眼泪，却犹自不肯闭上眼睛，拼命坚持。
　　这么难得的机会，以自己的身体在天上飞的体验台难得了。
　　仅仅一分钟后周围的风停止下来。
　　“就是这里了吧？”
　　那位大人的话将还在沉醉之中的胡长顺叫醒。
　　“是，是！”
　　胡长顺看到了营地外面的三角石头标志，班长和几个战友仰起头看着他们，嘴上的烟都落在地上了。
　　好威风！
　　难怪都说，联盟军人争取一辈子荣誉就是为了进入昆仑！
　　长生不老，超出凡人的奇特能力，这才是人生应该的样子！
　　胡长顺总算明白，为什么看到团长他们时，那几位大人总是谈论昆仑，言语之间无比羡慕。
　　昆仑才是联盟真正精锐所在。
　　他暗暗下定决心，自己也要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如果自己不行，就让自己的小孩子争取有机会进入那个荣誉又不可思议的殿堂。


第522章 驻扎独立团
　　“C71星球驻地独立团团长，准将杜俊才，热烈欢迎两位昆仑人士。”
　　杜俊才今年四十五，从驻地军团里出生，也在军团里长大，他们这些军伍子弟有专门的安置场所，他十八岁入伍，原本是上校军衔，可一地驻军按照联盟指挥府要求是必须有准将或准将之上军官负责。因而他得到了一个平白晋升的机会。
　　人是不满足的，得了陇就会望蜀。
　　以往将军一级在杜俊才看来与自己太过遥远，最关键是他三十五岁就被撤离了前线，不在前线，而在后方几乎很难有晋升的机会。
　　不到准将，不过是一个空闲军官罢了。
　　可成了准将杜俊才进一步发现，准将也他妈的没什么用。
　　首先他在鸟不拉屎的C71，这里可是“自治”区域，满打满算，加上勘测人员和后备兵杜俊才手下也就一千八百人，这点人手勉强能够到处做一点隐蔽哨所，观察就行了。当地土著尚武，而且动辄就是上万人的大规模战争，他们可不是普通原住民，高级将领都有使用“气”的方法，战力来说比他们这一千多号人强太多倍，可以说杜俊才这个驻地团长当得很是憋屈，有名无实。
　　杜俊才这一辈子最大的期待就是将自己的儿子小杜推上昆仑，自己无法完成的梦想，看不到的世外花源，就让小子去开开眼界。
　　军中规则，只要成为少将就有进入昆仑的名额！
　　以杜俊才的准将身份已经能够接触到一些关于昆仑的信息，他每天都在疯狂研究着，不过“了解”和实地接触又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这两位可是从昆仑中到外面出差来的。
　　而且他们的身份可不一般，两会十三府中人最多的无疑是联盟指挥府，除此之外是联盟仲裁会，最少的是联盟议会，议会是大人物们决策星河联盟命运的地方。他送了不少礼才从几位将军那里搞到消息，一般而言，哪怕联盟外部军队将军被表彰进入昆仑也只会进入仲裁会和指挥府，做一些基础工作，司职对以太正面战斗的十二府是完全不可能接收这部分人的。
　　灵霄府作为战斗序类之一，里头的两位干事果然和杜俊才见识到的将军们截然不同。
　　年纪轻轻却有一种毫不轻浮自傲的沉敛，双目清明，随身只有一件贴身衣服，赤脚踩在近六十度的沙地上面不改色。俩人给杜俊才压力很大。
　　“梁左。”
　　其中短发那位伸出手来，笑着说，杜俊才小心和他握了握。
　　“梁先生你好。”
　　“韩靖。”
　　“韩先生好。”
　　另一位则是四处观察着什么，十分冷淡。
　　“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
　　将门反锁上，又拉下外面的遮蔽窗，杜俊才走向一边的饮料间：“两位喝点本地茶叶？”
　　“好。”
　　那位梁先生随意道。
　　招呼他们坐在折叠沙发上，杜俊才将泡好的茶放在他们面前：“鄙人在C71十年，也就发现了些不错的茶叶，还有一些本地有趣的美食，两位今晚一定要好好尝一尝。”
　　“太客气了。”
　　梁先生端起茶杯嗅了嗅，没有立刻触碰的意思：“我们属于不同序列，就随便称呼了。杜团长，我们这次来是找一个人，根据我们的资料他是躲在了C71上，我们需要将他抓回去。”
　　“这里？”
　　杜俊才吃了一惊。
　　如果有任何昆仑来客他都应该第一时间获悉才对，他立刻想到，是否对方要用这个可能的“失职”来拿捏自己要好处。
　　可转瞬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们可是昆仑十二府的人。
　　自己虽然是准将，与他们的差距可是依旧巨大……或许人家来对自己叫什么名字都没有问过。
　　“说来有些汗颜，鄙人这里竟然没有发现还有昆仑的人进入潜修。”
　　杜俊才斟酌用词，让自己不用过于被动，潜修说明那个人身份可好可坏，也给自己一个婉转余地。
　　“杜团长不用过于客气，也不用担心，我们过来就是找他的，那个人叫做京介，是一个造法者炼气士，一年前从那边消失……根据你们这边的时间维度换算大概十年前他过来，或许是在你任期之间。”
　　这句话让杜俊才稍定，不过听到是造法者又有些内心打鼓，这可是超级强者。
　　只要不是自己眼皮子下面锦衣夜行就好，而且梁先生看起来倒是和善，在给自己找开脱，另一位……则是有些棘手，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开口。
　　“京介的‘具象化形’是一个瓶子状的宝具，能力是能够压缩和储存气，并且一次性释放出来，造成大火或者寒冰……杜团长是否有见过异常的大火或者结冰？”
　　杜俊才仔细想了想，C71这里昼夜温差极大，而且气温变化无常，要辨别是否是异常火灾和冰冻很不容易。
　　“我找各驻地连长询问筛选之后集中信息，再告诉两位。”
　　一直没有说话的韩先生终于开口：“要一手资料，不要让他们加工，目击的事情写下来。”
　　“好的好的。”
　　杜俊才就怕他没要求，这才麻烦。
　　“对了，杜团长，来时我们没怎么了解这边原住民的情况，到了之后我们发现这里的原住民和本地生物都有使用气的迹象，能给我们科普一下吗？”
　　梁先生笑道。
　　“那是自然，C71这颗星球历史相当悠久……”
　　喝了口茶润了嗓子，杜俊才将他这十年的信息轻松脱口而出。
　　C71之所以被排成C序列是由于这里恶劣的自然环境和对联盟能够直接利用的矿藏很少，太多需要进行大工程往地底挖掘，不过那样一来就会与地下凶猛的生物进行争夺，根据几次试探性发掘损失极大。地下生物对于领地意识十分强烈，而且好勇斗狠，具有利用“气”的能力，联盟普通军队实在难以开垦。
　　除去地下生物凶横之外，地上的原住民已经形成了冷兵器文明，具有星相学、神学、伦理学等等基础，标准型的封建时代正在成型，而他们国度之间常年互相征战，战争让他们不断变强，如今剩下三个大国，其中海国依靠水中各种资源综合国力最强横，山岳国最擅工事与制造战争器具，云中国则是经济文化最为繁荣，勉强保持一个三国鼎立之势。
　　经过综合衡量之后指挥府放弃了强行征服，转而以监控和归化为主，并且让杜俊才注意其中本地人的强横者进行上报，指挥府斟酌让一部分先天很强的本地土著进入新人试炼，如果能够活着坚持到最后就能够真正融入昆仑。
　　与联盟军人靠荣誉晋升到昆仑不同，这是九死一生的生死试炼，失败率极高。
　　就杜俊才这十年来观察和送上的名单来说，他交了五个人的名单上去，其中四人被带走征召进入昆仑，结果没了下文，也就是死于试炼之中。
　　杜俊才的主驻地选择在云中国国土边沿地带，这是由于云中国人相对比较能够接受新鲜事物，只不过认为联盟人是生活于地下的神秘异人，偶尔遭遇也不会主动攻击，反而会尝试沟通。
　　“现今海国和山岳国都已皈依圣灵教，这是一个多神教教派，他们的教义是所有世界上的人都是众圣灵化身的后代，如果足够虔诚遵守圣灵教诲，就可能回归天国……”
　　杜俊才没有一点不屑，因为他曾经就遇到过圣灵教的一次“审判”，差点着了道。
　　“圣灵教教义中有两个决不能侵犯的地方，一是异教徒要么被抓走皈依，要么会审判，如果还未觉醒自悔就会被他们释以火刑……”
　　“嗯，宗教掌权早期统一意识形态的老把戏了。”
　　梁先生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圣灵教现在势力越来越大，导致海国也不得不停下对其余两个大国的入侵，转向和圣灵教争夺俗世权利。另一边山岳国稍好一些，不过依旧很艰难。最容圣灵教头痛的是云中国，因为民风开化，而且崇尚教学，反而圣灵教发展缓慢，也不被云中国王权支持……”
　　韩先生突然看过来：“你是说，现在可能对我们最有威胁能力的是圣灵教？”
　　“威胁谈不上，只是他们的确具有一种利用‘气’的能力，被他们称之为降神，威力巨大，上次我的一个连驻地就被他们的降神武士给毁掉了……”
　　说起这事杜俊才就是一肚子气。
　　上报上去，军团长只是说损失给你按一比二的额度补偿，不要和他们起冲突。
　　典型的大事化小原则。
　　故意捅出来圣灵教的事，杜俊才也有着让两位大人去给圣灵教开开眼的想法，让圣灵教明白什么叫天高地厚。
　　一口气说了很多，杜俊才这才想起：“我给两位准备的房间就在隔壁……”
　　“不用了，我们不住这里。”
　　梁先生摆摆手。
　　“我们先出去走一趟，地点我记下来了，三天后我们回来找你。”
　　说着，俩人消失在原地。
　　留下有些不知所措的杜俊才，一肚子恭维话无处可用。


第523章 带路党胡长顺
　　在胡长顺二十一年的人生中，总计经历的惊喜还不如这一天多。
　　先是作为一个小士兵发现了昆仑大人。
　　然后第一次上天飞行。
　　现在又有了一个光荣任务，当两位大人物的本地向导。
　　看着两位在自己帮助下换上了本地服装的大人，上身大号马甲，里头是紧身灰色内衣，下面是一条凉爽裙裤，胡长顺小心说：“两位大人，本地话你们大概是听不懂的，不过我可以翻译给你们听，如果有人问起，你们就说是湖泽国的遗民，那是一个十年前就彻底灭亡的小国家，我们的人出来都是自称那边人，口音恰好和他们比较接近。”
　　“不要紧张。”
　　梁左拍了拍他肩膀：“从现在起，叫我梁左，叫他韩靖，我们是你没见过世面的表哥。表哥表弟之间，哪有那么多称谓。”
　　胡长顺强颜欢笑了一下，心说，谁敢随便称呼你们啊，一不小心说不定我小命都没了。
　　不过梁先生倒是人不错。
　　只是韩先生说不定是什么沙伐果决的人……
　　“前面就是云中国的一个城市，叫做盆城，因为地势比较低。”
　　说着，胡长顺走到门口侍卫处出示自己的身份木牌，侍卫鉴定完毕后看向他后面俩人：“这两位是你亲属？如何证明？”
　　胡长顺赶紧用联盟语说：“说‘你好’。”
　　于是三人一起说“你好”，听到整齐伐一的古怪方外话的侍卫恍然大悟：“果然你们是一家的，进去吧，不过不要惹事。如果需要临时身份可以在里头义所办理。”
　　“是，多谢兵大哥。”
　　胡长顺用流利的本地语说。
　　“盆城他们是如何处理降雨导致地下水排水问题？”
　　韩靖突然问。
　　“这个很早他们就考虑过了，盆城虽然地势很低，不过里头有很完善的排水系统，你看。”
　　胡长顺走到街道旁边，指着两道深深的排水沟，不止街道两旁，中央处还隔不远就有一处可渗水的网状通道，地板之间连接的痕迹也是经过专门设计的，恰好和两旁的排水沟形成了一个精密的排水体系，引导雨水，看得韩靖不住点头。
　　“排水系统是山岳国和云中国一起做出来的，五十年来都没有任何问题。”
　　胡长顺笑着说。
　　“那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盆地建造城市？”
　　产生了兴趣，韩靖话一下子就多起来。
　　“因为地热。”
　　原本盆城的位置其实是一个巨大的火山口，可经年之后变成了死火山，可下面的地热依旧可以被利用。建造在上面的城市，夜里就能够打开下面的隔离层，地热就能够给上面的居民提供温度，让原本冰冷无比的夜晚对人影响甚微。有了地热这一天然优势，冶炼、烧制、建筑等等都变得容易很多，这也是盆城最大的优势所在。
　　以前胡长顺也想过，虽说是死火山，可也存在理论上喷发的可能性，一旦喷涌，盆城十万民众岂不是死定了？
　　不过当他在盆城熟悉之后才知道，盆城地下是有严密的监控的，随时注意地下地热的变化。并且还有应急通道。
　　一旦地热异常超出恒定范围，盆城就会开始紧急疏散，让所有人通过应急通道的八道“逃生车”一路迅速开往四面八方，外面有应急驿站和预备好的小村落作为接待处。
　　可以说，盆城的设计是相当完善符合逻辑的。
　　搞清楚这一点，胡长顺就对于这些“土著人”不敢再小看。
　　“这是什么？”
　　梁左指了指街边一个小摊。那里正冒着热气，上面有两块看起来像是肉又像是泥巴的东西正散发出香气。
　　“表哥，那是本地山芋，烤着很香，撒上一些薄荷味道很好。”
　　梁左立刻眼睛放光：“表弟，给我们买两块。”
　　胡长顺无奈只能买给他们。
　　看着两位吃得很开心的样子，他不由想，难道昆仑里的东西不比这些乡野小吃好十倍百倍吗？多半是吃腻了山珍海味，外面的野味反而更让他们好奇。
　　三人一路吃吃喝喝，中途还有两个云中国人很热情地朝他们两个外乡人打招呼，都被胡长顺给打发。
　　“那个东西是什么？”
　　梁左指向路边的一根一米高石柱子，柱子上凸起很多看不懂的字符，周围一米范围内没有人靠近，柱子顶端有一团火焰模样的雕塑。
　　“圣灵图腾柱。”
　　胡长顺提醒说：“不要太过于靠近，否则会被圣灵教的人认为是亵渎他们信仰……”
　　圣灵图腾柱有两个作用，一是表示圣灵教在此传教，信教者可在图腾柱下祷告和自我忏悔，二是图腾柱旁边往往都是圣灵教的教堂。
　　柱子旁边是一座石塔模样的建筑，从外到大门，七级石质台阶代表圣灵教内七个阶层。
　　门口有两个表情严肃身着白衣的年轻，他们各手持一本红皮书，嘴里念念有词。
　　这石塔正是圣灵教在盆城的教堂，里头有一位圣灵教长坐镇，手下有超过两百名传教士。
　　按照圣灵教位阶，从下往上是教徒、传教士、教长、主教、大主教、教首、圣灵教唯一领袖被称为教宗。
　　接触到两个外地人好奇的眼神，其中一名白衣青年过来，嘴里抑扬顿挫说了一通，神色平和。
　　胡长顺给梁左他们翻译：“他说，两位和圣灵有着先天密切联系，问你们是否愿意加入圣灵教，他将成为你们俩人的担保人，愿你们成为圣灵的仆人……”
　　听到拒绝后，白衣传教士又看了看梁左和韩靖。
　　“你们俩，身体里有圣灵的气息，又有魔鬼的咏叹。两个不知自己已经身陷罪孽之中的人，早日回头，谵狂即是原罪。”
　　他说完之后转身离去。
　　“他说了什么？”
　　梁左问。
　　胡长顺修饰说：“他说很遗憾，你们不想入教……”


第524章 云中国的喜蛋
　　梁左摸着下巴：“他应该不是在说什么好话，这个传教士之前的态度变化很明显，算了，也不追究。”
　　在梁左借象之术的“明目”和“蝠耳”下，普通人完全没有秘密可言。
　　传教士微妙的呼吸频率变化，意识中枢一瞬间呈现出十分强烈的抗拒波动，毫无疑问，是传教士对自己和韩靖怀有某种敌意。
　　“表哥，不用去搭理他们……原住民的信仰是比较顽固的……”
　　胡长顺知道隐瞒不住只能和稀泥，尽量让他们不要发怒。
　　昆仑之士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这是有前车之鉴的……
　　这也是团长杜俊才一再叮嘱他的千万不要让两位大爷搞出什么大事，不然杜俊才的军队评定就又要出幺蛾子了。
　　还未入夜盆城就开始冷了起来，梁左不由打了个喷嚏。
　　“不是说盆城有地热供暖吗？还没启动？”
　　梁左奇怪道。
　　“供暖是提供给每家每户内部的……”胡长顺笑着解释：“二表哥你看旁边最近的这一间房子。”
　　在他指示下梁左看过去，正在他右手处，大门距离他只两米远。
　　那是一栋两层的独院小楼，里头已经有了光亮，透过木质窗户和类似于布一样的窗帘还能看到里头走动的人影。梁左稍微调动了气就感应到，从窗户往外散发出一股热度，里头的温度比外面要高不少。
　　“有趣。”
　　韩靖突然说：“你是说，照明和供暖、烹饪都是由地热提供，他们只需要缴纳费用就行了？”
　　“没错，大表哥。”
　　小胡点头道：“盆城真正的本地居民两万左右，剩余的几万人都是流动人口，有流动商贩也有附近村落过来出售野味、编织物、皮革的村民，还有一部分是过来寻找就业机会的雇工。”
　　“他们怎么保证这里的安全？从我进来时就注意到，巡逻士兵一队三人，门口也就八人，周围没有可能攻击盆城的么？”
　　韩靖继续提问。
　　“守卫有的。”
　　小胡指了指纹脚下有各种引导图案的地板：“常备兵力在地下，如果盆城外敌突然急袭，城墙靠内会从地下升起一曾金属叉状墙壁，又叫‘针墙’，上面有拒马和铁丝，让人无法短时间进入，士兵们就能够依靠针墙还击和坚守。同时各种守城器具都会被启动，别看这座城看起来不怎么大，很多地方结构精巧，可以灵活变形，这也是模仿山岳国的构建。”
　　“城市变形金刚？”
　　梁左觉得有意思：“山岳国都是这种设计？”
　　“是啊……山岳国背靠雪山，那边必须依靠器械才能够生存下来，所以他们机械设计和对工具的挖掘是最卖力的，加上天险，海国也很难对他们造成实质性伤害。”
　　突然街道上出现了一头狮子模样的野兽，高两米，体长三米，尾巴上有鬃毛，体格强健，跑起来虎虎生风，块块肌肉在皮毛下凸显。
　　只是它脖子上挂着一个红色圆球，跑步时里头叮叮当当作响，让梁左想起圣诞节铃铛的叮当声。
　　“这是有人结婚，结婚时会让瑞兽‘卷毛虎’在城市里奔跑，这些卷毛虎都是被驯养过的，不伤人。”小胡对于盆城的风俗文化十分熟悉：“不过它体格巨大，还是让很多人不敢靠近。也不用担心，它知道避开人群的。卷毛虎脖子上的叫做喜蛋，如果有胆量的人敢于从它脖子上抓下来，就会得到好运，只是这太难它跑得快又力量很强……”
　　小胡张大嘴。
　　梁左猛地将庞大的卷毛兽抱住一个过肩摔，嘭地一声放倒在地，右手抓下它脖子上的喜蛋，高举，如同一个击倒敌人的拳王。
　　周围顿时传来热烈掌声和欢呼。
　　“谢谢，谢谢。”
　　梁左感觉良好。
　　“白痴。”
　　韩靖瞄了他一眼。
　　小胡看向卷毛兽，发现这骄傲的瑞兽也傻了，一脸懵逼看着把自己放倒的人。
　　“撤。”
　　韩靖果断说。
　　周围原本回家的人都靠拢过来，要为这个外乡大力士庆祝和恭喜，被缠住很难脱身。
　　一伙人一溜烟逃到旁边的小巷子里，这才算躲开了别人的窥探。
　　“是糖啊。”
　　梁左嘴里咀嚼着，他手里喜蛋被拧开，里头有花花绿绿的糖果。
　　“你们吃吗？韩靖？”
　　“不。”
　　“小胡。”
　　“不了……”
　　韩靖突然抬起头看向远方。
　　在圣灵教高塔之上，一只浑身漆黑的鸟儿展翅钻进旁边的天窗，飞入教堂之内。
　　圣灵教教堂顶楼一般是盛放教义教典各类珍贵书籍的，里头一排排高耸在天花板和地板之间的书柜，黑暗静谧。
　　鸟儿灵巧地从书柜间滑行，最后扑棱翅膀落在一只手掌上，掌心白皙娇嫩，手指纹路清晰而没有丝毫紊乱。
　　手掌周围突然出现了一个个球状光晕，将原本空旷寂寥的阁楼都给照亮。
　　“异端？”
　　旁边一人低声询问。
　　他身着教长才能够穿着的白衣蓝袍，年纪在四十岁左右，双手拢在小腹处，头顶微秃，卷曲的头发被收拢在脑后，这是盆城尼诺教长，也是名义上盆城圣灵教的负责人。
　　此时他却眼睛里带着敬意，甚至不敢直视旁边那人。
　　如同被群星拱卫起来的那位最接近圣灵的圣人。
　　尼诺心中半是崇敬半是忐忑，盆城作为云中国边境大城之一，自己这几年来传教一直不顺利，既有云中国国主一向对圣灵教暗地里阻挠关系，也有这里的人根本对于圣灵毫无敬畏！这群只想着窃取圣灵智慧的狂妄之人！
　　“我的灵鸦找到了你所说的白天那两个异端，怀有圣灵之力，却迈步魔鬼之路……”
　　大人不急不缓说。
　　“不过你犯了一个错误。”
　　尼诺小心聆听教诲。
　　“他们不是异端。”
　　这话让尼诺心里一紧，难不成他们也是圣灵教的人？暗中传教的黑暗教士？
　　“他们是使徒的信徒。”
　　使徒！
　　尼诺浑身僵硬在原地。
　　对于使徒，尼诺有幸见识过一次。那是唯一一位被圣灵教成功捕获，又还活着的使徒，那位使徒下肢都被截断，只剩下一只手臂和身体，依旧顽强地活着，似乎还在尝试复原。使徒被钉在火刑柱上，被大主教们用经文不断净化着，它却在疯狂再生。
　　如果不是要去被大主教敕封为教长，尼诺就没有机会目睹那么惊人的一幕！
　　使徒信徒来了盆城！
　　还是两位……
　　尼诺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止了。
　　这是成为主教的巨大机遇。
　　他一下子仿佛年轻了二十岁，心潮澎湃朝旁边人物躬身：“还请大人下令，尼诺愿意替大人拿下两位邪教徒！”


第525章 盆城外的留言
　　按照计划，出了盆城胡长顺是要带梁左和韩靖到旁边一小村落脚休息。盆城里外地人终究是太过惹眼，况且第二天还需要到下一个城市去，没法停留。
　　自盆城往南，一路上植被多了起来，这边再往前几十公里就是海国地界，与地处西北的云中国不同，海拔低不少，气候更加温和，水源也充足许多。
　　半夜赶路对于胡长顺来说是家常便饭。
　　“慢。”
　　梁左突然一把拉住胡长顺：“待会儿你别动，就呆在韩靖旁边。我离开一下。”
　　说着，他走向旁边的一个小树林。
　　“梁先生这是？”
　　胡长顺试探问韩靖。
　　“他尿急。”
　　“原来如此……”
　　“出来吧。”
　　梁左瞄了眼周围：“一路跟着我们从盆城走到这里，不容易。”
　　随着他话落下，四面八方陆陆续续走出人来，每人都身着白衣黑袍，手持长剑和弩机。
　　“异教徒，最好乖乖束手就擒。”
　　为首一位中年人昂首阔步，身着蓝袍，和其他人明显梯队不一样。
　　“等等，我不太听得懂你们说的话。”梁左朝远处喊：“小胡，过来一下，帮我翻译。”
　　胡长顺跟着韩靖一起过来时吃了一惊。
　　怎么梁大人撒个尿都能惹到圣灵教……难不成撒到人家脚上了吗？眼尖的他立刻认出，为首竟然是圣灵教盆城教长尼诺，他身后全是传教士……好家伙足足三十几人。
　　他赶紧用本地语解释：“误会误会，尼诺大人，这两位是我表哥，我们是湖泽国人……”
　　梁左不满道：“翻译就翻译，和他叽叽歪歪什么。”
　　“异教徒，还敢口出狂言！”
　　虽然听不懂梁左说的什么，尼诺从他不屑的表情还是能够看出，对方足够狂傲。
　　见事不可违，胡长顺只能认命了。
　　“小胡，你站远点，不然伤到你就麻烦了，再远点，再远点，退到韩靖背后。”
　　梁左瞟了眼尼诺，根本懒得和他废话。
　　一伙人又是弓弩又是长剑，总不会是来cosplay十字军的吧？
　　不过他有心要试一试所谓圣灵教的“降临”，于是勾勾手：“来吧，这位地中海。”
　　尼诺不敢大意，十几人立刻按照某种方位站好，他们手中长剑都插入土地之中，嘴里念念有词，长剑上燃起火来。随着尼诺手中一根类似于微缩版图腾柱的东西举起，上面亮起一道银光，周围十几人身体一颤，刹那间气势一变，眼中神智散去，被一种机械冷漠取代。
　　手持火剑的传教士先是朝着梁左一阵弩机齐射，然后冲他而来。
　　梁左伸出一根手指，那些金属弩箭都被定在空中，接着如下雨般纷纷落下。到他现在的程度，要形成一堵无形之墙已经太容易。
　　面对火剑狂教士，梁左用脚尖挑起一根树枝，轻巧挥舞，哐当哐当将狂教士们的攻击拨开。
　　这种程度的力量和速度在他面前慢如蜗牛。
　　而且这群狂教士空有力量和疯狂，却没有合作对敌的默契与技巧，完全是依靠气势与不知疲倦，倒是和丧尸有些类似。当然他们的力量程度比起丧尸还要好一些，至少剑上的火焰货真价实，是某种力量的附着。
　　“只有这样吗？”
　　梁左觉得有点没意思。树枝一把抽飞一名狂教士，转身单手捏住一把火剑直接扭断，用头撞倒对方，回身膝盖正中对方小腹，让对方腰椎直接破裂，肘部击中高举火剑的另一人，砸中脖子将对方放倒。此时他突然感觉到有人正在窥探自己，回头望去，尼诺睁大眼睛，嘴里大喊着什么，双手紧紧握住手中图腾柱，嘴角在渗血。
　　靠在旁边树上的韩靖打了个哈欠：“他在喊什么？”
　　“祈求圣灵，予我之身，诛灭邪意。”
　　胡长顺表情严肃：“他是在‘降临’了，之前不过是教长通过某种方式对传教士进行了一种狂暴化药物催眠……”
　　“哦——”
　　韩靖终于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津津有味观察起来。
　　将传教士放倒，梁左发现眼前这个头目产生了某种变化。
　　首先是他体内散发出的“气”变得更加强烈，在他身体里似乎多了某种远程控制的手段……
　　“异教徒，以圣灵之名，给予你火刑。”
　　尼诺面前慢慢浮现出一把火焰巨剑，不同于之前传教士那样拙劣的附着火焰形态，这是一把由游离态火焰由虚化实的产物，高温与压缩的能量让梁左也点头，算是不错的一个招式。
　　可惜……
　　“你遇上的是游击。”
　　梁左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尼诺面前，叹气。
　　尼诺被他正中小腹的一拳打得眼睛几乎凸出来，接着软塌塌倒在地上。火焰巨剑转瞬崩溃，消失无踪。
　　武器再强，没有人控制也不过是废品一件。
　　“还有你，也出来吧。”
　　梁左望向树林某处，那里才是这次的正主。
　　“不愧是使徒一系的人，我……”
　　话还未落下，那人突然被撞得飞了出去，在地上用脚勉强站住。
　　“我最讨厌有人装逼。”
　　自从被由小路几次装逼后，梁左就最讨厌这种见面就各种吹嘘的角色，搞不定由小路，还收拾不了你？
　　那人一脸震惊。
　　震惊于这位疑似使徒的不讲规矩，以及他强悍的力量……完全和之前那个被捕获的使徒是两种类型！
　　这一个……是纯粹的战斗型！
　　大口咳出一口血来，他站定，手中也出现一根图腾柱。
　　梁左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这是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年轻人，皮肤惨白，养尊处优让他显得总是表情倨傲，只是被自己一拳揍了就显得惨兮兮的。他外面穿了深红色长袍，里头依旧是白衣，毫无疑问是圣灵教的人，地位应该比之前那个火剑地中海男高。
　　“他谁啊？”
　　梁左扭头问旁边的小胡。
　　胡长顺也不认识，只能猜测说：“估计是某个主教吧……”
　　“我……”
　　想了想，他还是没有开口。
　　如果让对方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主教，而是最年轻的教首荷鲁斯……只会助长邪教徒的气焰。荷鲁斯打定主意，此次只是一个小小试探，自己不能暴露，这是一次意外。
　　“抓下他。”
　　韩靖突然开口。
　　“知道了。”
　　梁左一瞬间进入飞龙之术，龙影环绕，一把抓住荷鲁斯。
　　荷鲁斯睁大眼——难道之前那龙与巨人的圣灵启示，龙之踪迹竟然和这个疑似使徒有关……自己必须赶紧告诉其他教首！
　　“呵呵，再回，使徒。下次我们再较量。”
　　说着荷鲁斯突然消失无踪，原地只有一只展翅而飞的黑乌鸦。
　　不过梁左一把将它翅膀抓住。
　　韩靖赶到，手中“昆仑之书”出现，立刻将黑乌鸦笼罩，专心致志提取起数据来。
　　一旁小胡已经看呆。
　　这就是昆仑大人的力量吗……这还是人吗……那本书到底是什么……
　　天蒙蒙亮，一队士兵在树林之中巡逻，大家各自啃着干粮，聊着昨天的有趣事。
　　其中队长突然喊：“前面有不对劲。”
　　众人都停下脚步就地隐藏，手中弓弩纷纷对准周围。
　　比了个战术手势，队长招呼了两名士兵和他慢慢往前，其他俩人在他们身后随时提防周围。
　　靠近之后众人果然发现，那一带树木有遭到外力破坏的迹象，地面和植被也有被灼烧的痕迹，不由佩服，毕竟是队长。
　　可看到场中央的一众被捆住的人时他们依旧大吃一惊！
　　这些人都被用树叶塞进嘴里，支支吾吾挣脱不开，双手被系在身后，双腿也被他们的衣服撕成的布条绑住。
　　队长记得这些人似乎是……
　　当他看到其中白衣蓝袍那位不由大吃一惊：“尼诺教长！”
　　平日里圣灵教尼诺教长总是慈祥长者模样，神色平和又带着不怒自威，让人不敢怠慢。可此时他脸上有几道擦伤，气急败坏摆动着脑袋，队长赶紧给他们松绑。
　　莫非是遭遇了土匪？
　　不过圣灵教有“降临”怎么可能被土匪袭击，这该是一伙什么样的土匪啊……
　　被解开之后尼诺带着一众传教士匆匆离开，竟然没有解释分毫，脸色铁青。
　　“队长，旁边地上写了字。”
　　有名士兵报告说。
　　队长赶过去一看，发现地上还真写着歪歪扭扭一排大字，每个字都如同用斧头凿出来的一样，极为深刻，也格外丑陋。
　　“打击……邪教……”
　　士兵们念着。
　　“人人有责……”
　　打击邪教，人人有责。
　　队长强忍住笑，嘴上说：“不准乱讲话！上报上去，我守在这里保护现场。”
　　没多久，“打击邪教人人有责”的事就传遍了盆城里外，成了日常茶余饭后的梗，让圣灵教相当长时间十分憋屈，不过教长尼诺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第526章 海国使徒
　　睡了一觉之后梁左觉得神清气爽。
　　小山村里空气好，冷一点对炼气士影响不大，久违的蚊虫晚上不断骚扰反而让他睡得特别香，身上还被叮了几个小包。
　　“早饭来了。”
　　端着盘子的小胡喊着，将早餐一个个放上桌。
　　“条件艰苦，两位先将就着啊……”
　　梁左抓起一个菜包大口咀嚼，里头是一种酱菜，味道不错。韩靖则是慢慢喝着羊奶，将菜包面皮吃了一些就不下口了。
　　“好了，现在我将昨天整理的信息再说一次，小赵，如果有问题，你可以补充。”
　　韩靖用帕子擦了擦手指。
　　昨天最有收获的是韩靖，他的昆仑之书读取了黑乌鸦和教长尼诺的部分记忆，获得了不少有用信息。
　　首先是韩靖现在能够初步听懂本地语言，解决了当务之急。
　　黑乌鸦是一种被圣灵教特殊培养的灵鸟，一般用作监视、传递信息的作用，倒是和白鸟部的信使有些类似。只是由于经过特殊处理，黑乌鸦具有“通灵”的能力，能够连接宿主和降神，之前利用的就是降神之术将灵鸦的主人传送走了。
　　根据灵鸦记忆中的画面，韩靖得出对方应该至少是大主教级别的人物，更多的也不得而知。
　　尼诺的信息程度就高很多了。
　　关于圣灵教内部的情况他这个资深教长了解很清楚。
　　教宗是长期研究教义和与圣灵沟通，很少出面。管理圣灵教的实际人物是三大教首，一位负责内部教义和教理梳理，一位是负责武力维护圣灵教威严与追踪异教徒，最后一位负责研究“使徒”。
　　对使徒尼诺的了解也不太多，只知道大概十年前，一名活着的使徒被教宗大人亲手抓捕，送入教廷被囚禁起来。
　　使徒极为顽强，无法被教宗救赎，于是教宗断他四肢，后又给他连接上一只手臂，以圣火灼烧手指来清洗他被邪神蛊惑的灵魂。
　　而使徒恢复能力很强，不断被烧毁躯体又重生，于是圣火永远不灭。
　　在教典上使徒尚存的仅这一位，其他要么自我毁灭，要么被以前教宗击杀。
　　由于使徒以前曾经不断喃喃“林硕”“林硕”，所以他又被叫做使徒·林。后来被缝上嘴，使徒连语言能力也消失。
　　“林硕是本地语言翻译之后的发音。”
　　韩靖看向梁左：“他的真实发音是，昆仑。”
　　梁左猛地停止咀嚼，看向搭档：“他是京介？”
　　“有很大可能。”
　　梁左眼神变得透出寒气，让小胡不由打了个冷颤。
　　“我们直接过去，把他带出来。”
　　韩靖点点头：“也好。”
　　小胡本来想说，海国的圣灵教教廷可不是谁都能去的地方……可想想，他们可是昆仑的人啊。
　　“小胡你就别跟着我们去了，免得危险。”
　　梁左不忘叮嘱。
　　犹豫了一会，小胡咬牙说：“还请两位带我一起过去！我可以为你们带路，我会海国语言，海国语言和云中国调子和发音不一样……求求两位带我一起去。”
　　“你可能会死，我未必能照看到你。”
　　梁左认真说。
　　“我不怕死！军人从不怕死。”
　　小胡下定决心后无比释然。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次战友遭遇的袭击，一辈子的耻辱。
　　三年前——
　　胡长顺和战友阿威是这日巡逻，他们班驻地紧挨着连部，地处向来海纳百川的云中国，偶尔有采药人路过，见面也是相互点头招呼一下。
　　“今天看看有没有兔子，抓一只回去烤着吃。”
　　阿威舔着嘴唇，眼睛发亮。
　　“田鼠也行啊。”
　　胡长顺也嘴馋。
　　虽然仅仅是一个班，周围依旧有他们安置的微型摄像头，随时监控着周遭情况。胡长顺这样的巡逻兵每天主要任务就是确保这些监控设备照常运行，把鸟粪，枯叶，还有线路问题给解决。
　　这天胡长顺正在树上清理，突然听到枪声。
　　他猛地回头看去。
　　阿威已经被人一剑刺穿了胳膊，钉在树上，发出惨叫。
　　那是一群身着白袍的传教士，中央处拱卫着一位白衣红袍的老者。按照圣灵教区分，他属于主教或者大主教一级。
　　阿威鸣枪是为了示警，朝天开火，而胡长顺却紧张地不敢开枪。
　　他还记得团长下至连长的一再叮嘱：遇到土著势力一定不要开火！不要开火！只能对天鸣枪！
　　多年驻扎，这里的士兵身上的配枪只允许有两颗子弹，都是用来鸣枪，而非用以对敌。这是上面避免这里驻军影响当地土著下的一个死命令，团长杜俊才也无法违背。
　　四十几个传教士，一名主教的阵势让胡长顺心里发颤，他从未想过自己会遇上这样的一幕。
　　阿威被烧红的长剑刺穿了另一只手臂，哀嚎声让胡长顺回过神来。
　　他迅速利用电码通知连部，连部上报团部，只有一条回信：等待支援。
　　支援的士兵很快抵达，一共二十五名，两个班先行抵达。
　　可大家都不敢开枪，只能够佯装举起枪吓唬对方。
　　主教却直接下手杀戮，降神之术施展开来，传教士们纷纷手持火剑，逼得士兵们只能够往后退步。
　　胡长顺依旧蹲在树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痛楚让他清醒。
　　就在自己眼前，自己的战友阿威被捆在树上，手臂和双腿被烧红的火剑刺穿，阿威惨痛的呼救声让他永生不忘。可他却无法救助战友，只能够如同木头人一样看着。
　　主教宣布了阿威的罪行，如同猎物一样将他拖在地上带走。
　　对天鸣枪丝毫无法吓唬到他们。
　　这件事让团长也暴跳如雷，和管辖的少将大吵一番，可惜依旧没有用，只是得到了一些物资补充，没有弹药增援，并且告诉他们不要和土著冲突，好好安抚士兵情绪。
　　大家都极为消沉，进一步明白，在这里自己才是弱势群体。
　　一个月后有人发现阿威在一片树林里游荡。
　　当阿威被人带回来时，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爽朗模样。
　　阿威双眼无神，嘴里不停喃喃自语，手中紧紧握住一个木棍，身上是一道道血痕，胸口，后背，都有被炙烤的伤痕。
　　他已经认不得所有人，只是成天念叨，瞳孔涣散，睡觉时嘴唇都在蠕动。
　　“我是异教徒，我赎罪，我有罪，诸位圣灵请宽恕我……”
　　“我是异教徒，我赎罪，我有罪，诸位圣灵请宽恕我……”
　　“我有罪……”
　　阿威疯了。
　　没人敢面对他。
　　没多久他就因为脑袋撞到了一块尖石上，死了，手中握紧的木棍终于松开来。
　　上面有带血的深深指甲痕迹，歪歪扭扭写着：三连五班，我叫朱威。
　　他用这种方式想要记住最后的自我，不被圣灵教彻底洗脑。
　　五班所有人都哭着为他送行。
　　胡长顺不懂，为什么明明是联盟的地域，我们反而要像孙子一样龟缩。
　　也许自己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炮灰士兵，我们可以战死，可为什么要不战而逃？
　　他不懂。
　　他不知道大人们是怎么想的。
　　为了所谓的稳定，士兵性命难道就这么无足轻重的低贱吗？死一个补一个，就像是衣服，就像是砖头和枪支，甚至是用物资来充斥填补。
　　胡长顺无数次后悔，如果当时自己率先开火——哪怕是仅有的两颗子弹，其他战友们一定也会违反军令和对方干上一场！让他们知道我们独立团不是怂货！说不定能够救下阿威，那一切也许都不同了……
　　可命令与犹豫让他永远失去了勇士的机会。
　　眼下机会对于胡长顺来说才是属于他的救赎。
　　“好，韩老师你照看着点他啊。”
　　梁左看向搭档。
　　“跟着我。”
　　韩靖点点头，对胡长顺说。
　　胡长顺感激地点头：“全听两位先生安排！”
　　他立刻规划起路线来，这几年他从未忘记过仇恨：“从这里到海国需要经过两道关隘，我们先以商贩身份进入，然后沿着东边往前，到大古城后转向东边，再到……”
　　“不不不，你搞错了。”
　　梁左摆摆手。
　　“不用那么麻烦，这次我们可不是过去交朋友的。所以不必讲究什么低调出行，飞过去，谁敢阻拦干掉谁，你指好路就可以了。”
　　梁左周围突然涌起一道劲风，透明如同水晶般的巨大龙影停在门口，他跳上去冲胡长顺说：“走，向导。”
　　韩靖也轻轻脚下一点，踩在龙背上，翻阅起手中“昆仑之书”，仿佛不过是一次寻常出游。
　　胡长顺豪气纵生。
　　去他妈的令行禁止和禁火令，今天要干个痛快！怼他们！
　　圣灵教的疯子……你们今天可是遇到了比你们还要更加惹不起的家伙。
　　胡长顺指向前方，三年仇恨的终点。
　　“一路往南，就能够看到海国国都泗海城，教宗和总部都在那。”
　　梁左脚踏飞龙，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静。
　　寒风凛冽，胡长顺却觉得无比畅快。
　　目标，海国国都，教廷总部。
　　昆仑使徒来袭。


第527章 以一当百
　　圣灵教总教廷处于海国泗海城城南，那里有一座宏伟高塔，方方正正，伫立在泗海城内，哪怕你是远处的行脚商人也能够清晰看到圣灵教廷的标志。
　　教廷就这一座高塔，然而在泗海城内的影响力却足以与王权分庭抗礼。
　　每日传教士们都在此祷告，大批大批信徒甚至会自发聚集在教廷外静坐忏悔，以表达自己虔诚。泗海城城卫军也无可奈何，只能够给他们专门划出一片区域，并且派遣专门的士兵来维护秩序，避免出现不法之徒。
　　在泗海城，海国国主出巡也许会有不少平民观看，而教宗大人出现往往能得到大家的跪倒拜祭。
　　不少人眼里，教宗大人本身就意味着“奇迹”。
　　最早教宗大人出现时据说是跨海而生，他从海中来，海水在他面前一分为二，海中凶兽被他威慑，周围猛禽也不敢造次。
　　纵使不提以往，光是这一代海国国主继位时教宗飞翔在空中，以火焰为王冠替国主加冕，那一幕可是所有人都看在眼中，绝不是什么障眼法。巨大的火焰变成一个巨型王冠，落下时却变成一只火鸟，环绕着国主翩翩起舞，最终消失无踪。
　　教宗在人民心目中就是神的代言者。
　　之所以海国能够不断吞并周围小国家，变成这片大陆上当之无愧的巨头，将擅长机关器械的山岳国压在寒冷冰原，令云中之国只能够一退再退在荒凉的西北定居，其中很大一部分都要归功于圣灵教。他们教化民众，减少纷争，不干涉俗世王权，替勇士祈祷和弥撒，让海国士兵战无不胜。
　　此时，圣灵教廷内一个机密房间内，众人沉默无声。
　　正中央一个巨大水晶球里，有人正在说着什么。
　　润了润喉咙，镜中教长尼诺说：“以圣灵之名，我所述说尽皆属实，教首大人可以证明。”
　　在场诸位大佬看向坐在最上方椅子上的一名年轻人。
　　他身着白衣红袍，金黄色头发披在肩头，手腕上戴着金手环，正是之前赶赴盆城的荷鲁斯，圣灵教多年以来最年轻的教首，可以说，他就是未来教宗绝对的候选人，只是看他什么时候登顶。
　　荷鲁斯微微点头：“的确是一位使徒，与之前那个不同，这次的比较棘手，是非常擅长战斗，风格刚猛的类型。要捕获他会费一些手脚。”
　　镜中尼诺消失。
　　“荷鲁斯，你与他交手结果怎么样？”
　　另一位教首，三名教首中年纪最长的泰斯特问。
　　荷鲁斯掩饰说：“对方很强，我一个人拿不下他，勉强平手。”
　　“圣灵在上，我愿去捕获使徒！”
　　剩余的一位教首奥卡姆杀气腾腾道。作为司职处决和追捕异教徒的教首，他又是圣灵教裁判所的审判长，坚信必须以最严酷的火刑才能够让异教徒们醒悟和自赎。
　　荷鲁斯冷哼一声。
　　原本教宗选拔自己作为教首就遭到奥卡姆的严厉反对，因为泰斯特年纪太大，奥卡姆几乎是板上钉钉下一届教宗人选，可有了自己这个最年轻的教首，一切就都是未知数了。
　　如此一来，大龄的泰斯特可能会被以稳健为由推上教宗之位，而年轻锐气的荷鲁斯也可能作为宗教改革时代的教宗登基，奥卡姆反而变得竞争力不足起来。
　　所以他不断尽力表现自己，获得更多大主教的支持，如果拥有辉煌的履历和对圣灵教巨大贡献，纵然教宗大人还在也不能视若无睹——何况他老人家现在已经不在这个世界。
　　这几年来奥卡姆到处抓捕异教徒，动辄火刑，甚至一部分根本不加以审核和审判，就地处决，以此为业绩邀功。
　　荷鲁斯早就知道他的算盘，只是自己资历尚浅，不足以以此动摇到奥卡姆，若是一味公开针对可能被他反向一击。
　　“三位教首大人，北方出现两位乘……龙而来的异人。”
　　一位主教在门口有些不安地禀报说。
　　奥卡姆瞟了眼年轻的荷鲁斯：“荷鲁斯，不仅没有抓捕成功，还被人跟踪到了教廷，真是丢尽教首的脸。”
　　荷鲁斯捏紧拳头，努力平复呼吸：“不可能，一路上我都小心翼翼。”
　　“笑话。”奥卡姆一把打断他的话：“堂堂一名教首出马都不能擒获异教徒，简直令教廷威严扫地！传我话，裁判所苦修士出动，允许使用降灵，目标，两位使徒！”
　　那主教犹豫片刻说：“苦修士已经在大主教唐诺的指挥下尝试追捕……已经失败，大主教被擒。”
　　不等里头教首反应，另一名主教急匆匆赶来：“两名疑似异教徒已经到了泗海城外！他们拔掉了城外我教的图腾柱……”
　　奥卡姆大怒：“大胆邪教徒！”
　　一直未曾发声的泰斯特缓缓开口：“看来使徒是冲着圣灵教而来，也好，我们都去见识一下活着的使徒。”
　　老迈的双眼里都是沉稳与睿智。
　　“异教徒，罪无可赦，你这是在毁灭自己的灵魂！”
　　大主教唐诺气得浑身发抖。
　　因为对方就在他眼前双臂将高五米的圣灵教图腾柱整个拔出来，倒插在泥土之中，让顶端常年不灭的圣火被污泥所侮辱吞没，而对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站在图腾柱顶端，看着前面风景。
　　可唐诺无可奈何。
　　他看了看七零八落倒在地上的传教士和苦修士，总计足有一百零五位……
　　传教士降灵之后手持圣火之剑，比寻常精锐士兵更强悍更不畏死亡，却几乎是被这个异教徒一下一个放倒在地。
　　苦修士则是宗教裁判所审判长，也是教首之一奥卡姆大人麾下教廷狂信徒，他们每一个都献祭自己给众圣灵，获得了最大程度忍耐痛苦与饥渴能力。除此之外，苦修士能够如同寻常教长一样，召唤圣灵显灵，形成火焰牢笼与圣火枷锁，将异端捕获和审判！这是他们虔诚信仰获得的馈赠。
　　然而，就在唐诺眼前，那个疯子一样的异端用手将火焰撕裂，仿佛火焰根本无法伤害到他……
　　天哪！
　　为什么天上众多圣灵赐予的力量无法净化眼前邪妄，曾经可以清濯世间罪恶的圣火却对他毫无作用。
　　是我们信仰还不够虔诚吗？
　　还是他欺骗了天上众多圣灵，让尊贵的众神无法发现他的邪恶？
　　苦修士们呆呆看着眼前妄人，只能不停嘴里念叨，以圣灵之名，制裁眼前异端吧，神啊，你没看到你的信徒正在被践踏，哭泣吗……
　　唐诺痛苦地低下头。
　　自己被对方用藤条捆住手脚，看着他作恶却无可奈何。
　　教宗大人，请你出现吧，唤醒被迷惑的圣灵们，制裁这个魔鬼……
　　他流出绝望的眼泪来。
　　眼前模模糊糊，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唐诺用力眨了眨眼。
　　不远处，一道白衣红袍的威武身影出现，双目充满着压迫感，胡须浓密，散发出一股冷冽气场。
　　奥卡姆大人！
　　唐诺喊出声来。
　　奥卡姆之后，另一个年轻人也站出来，卷曲的金发下一张讨人喜欢的年轻脸庞，神色专注地看过来。
　　史上最年轻的教首荷鲁斯大人！
　　最末一位，手持圣灵教至高法杖的白发老者朝唐诺投来眼神，似乎在安慰他，不必担心，我们来了。
　　泰斯特大人！
　　三大教首齐聚。他们身后更是密密麻麻的传教士，主教，大主教，近千名泗海城的教廷核心人物都参与到了这场对邪恶异端的围剿之中。
　　异端，接受制裁吧！
　　唐诺内心激动不已。


第528章 一骑当千
　　圣灵教人密密麻麻，如同蚁群，四面八方将中央三人围住，他们或手持弩机，或手握宝剑和盾牌长枪，只需教首一声令下就会冲锋陷阵，将三名狂妄之人斩下首级。
　　站在图腾柱上的梁左从上面跳下，屈膝落地。
　　“都来了吗？”他瞄了眼四周，用才学来有些生硬的本地话说：“谁是教宗？”
　　胡长顺也看了看：“最前面的三名应该是教首，分别是从上一个教宗到现在都是教首的泰斯特，最年长那一位，最高的应该是宗教裁判所教首奥卡姆，专门负责追捕和刑罚，最后一位……也就是您之前击倒那位，应该是荷鲁斯教首，才被选中。”
　　“原来你叫荷鲁斯。”
　　梁左一眼就认出了年轻的教首。
　　“你们教宗呢？”
　　他直接问荷鲁斯，再怎么说都是交过手的熟人，说话总是方便一点。
　　荷鲁斯闭口不言。
　　奥卡姆冷笑一声，瞄了眼旁边荷鲁斯：“荷鲁斯，看来你和这位异端关系不错，等我抓下他后，我会好好清理你们之间的关系，哪怕教首也必须接受裁判所的监督。”
　　“悉听尊便。”
　　荷鲁斯木然回答。
　　一旁泰斯特则是叹了口气，奥卡姆对于荷鲁斯的针对已经日益严重，事关教宗之争，自己也无法插手。
　　“喂喂，你们之间的事稍后再说好吗？”梁左忍不住提醒一声：“我只是过来找一个人，也是被你们称作使徒的那一位，把他交给我，我们就走。”
　　胡长顺翻译了一遍。
　　奥卡姆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度好笑的话，仰头大笑。
　　“不然呢？”
　　“不然，就只有我自己进去找了。”
　　梁左说。
　　胡长顺继续翻译。
　　“放肆！”
　　奥卡姆向前一步，双目杀气肆意，手中多了一把折叠铁权杖，拉长之后有一米多一点。权杖顶端有一颗八面体宝石，此时正散发出幽幽蓝光，将他周围笼罩，仿佛是天神降临。
　　被捆住的大主教唐诺心中狂喜。
　　教廷三大神器之一，圣灵权杖！
　　异端，接受审判吧！
　　可紧接着他原本舒展开的笑脸僵硬了。
　　奥卡姆被梁左一拳打飞，手中的圣灵权杖也被梁左拿在手里把玩。
　　怎么可能！！
　　那可是圣灵权杖，能够从中召唤出圣灵，继而附着在教首奥卡姆身上，近乎于半神状态，能够不畏烈火雷霆，刀剑也好爆炸也罢都无法伤及他分毫……为什么会被一拳给……砸倒。
　　一定是幻觉。
　　幻觉。
　　自己之前被这个异端做了手脚。
　　大主教唐诺闭上眼一会儿才睁开，发现异端终于和奥卡姆鏖战起来，看情况是势均力敌。
　　唐诺做了个简单计算，如果异端=奥卡姆大人，那么己方有三个奥卡姆大人水准的教首，异端这次插翅难逃——不，对方也有三人。勉强偷瞄了眼靠墙站着在翻书的那个年轻人，一看就知道没什么战斗力，应该是异端的仆人，还有一个倒是看得很紧张，不过以唐诺老练的看人经验来说，这人比仆人还要低等一阶，应该是被异端抓来的向导。
　　战斗力上我方优势很大。
　　唐诺终于安下心来。
　　“也就相当于普通炼气士的水平。”
　　梁左看了看奥卡姆，喃喃。
　　听不懂梁左地球话的奥卡姆以为他是要召唤邪神，瞬间做出决断，先下手为强，提前彻底压制击溃对方！
　　“众神圣灵，请予我刀剑！”
　　大喊一声，奥卡姆身上蒙上了一层金色光晕，他看向梁左，食指指向对方眼睛：“你已经死了，异端。”
　　他双手虚握砍向梁左，梁左侧身闪过。
　　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犁痕。
　　圣灵之剑，无形无质。
　　唐诺看得心情激昂。出现了，圣灵之剑！
　　所中者必将被灼烧，所见异端必将被斩杀，这即是圣灵刀剑之一的威势。据说教宗大人可以同时操控圣灵之剑和浴火之刀，所到之处，邪灵退散。
　　之前那位占据上风的异端终于开始狼狈躲避，唐诺心里为奥卡姆大人祈祷，希望他能尽快斩下这胆大妄为之辈的头颅。
　　场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异变。
　　异端站定了不动。
　　奥卡姆的无形圣灵之剑从他头上斩落。
　　唐诺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又像是飓风撞击到山岳的回响，眼前飞沙走石。战场之中风烟散去，那个人好端端的站在原地，嘴里说了句什么，眼神竟然有些……失望。
　　奥卡姆大人的圣灵之剑竟然被他的身体折断……
　　这个可怕的怪物！
　　唐诺只觉得自己多年的常识正在出现裂纹。
　　三位教首终于同时出手。
　　泰斯特手持神器之一的“火焰之章”，将周围千人信徒之力凝聚到奥卡姆身上，荷鲁斯启动手腕上“圣灵桎梏”，封锁周围百米，阻隔外部能量涌入，最大程度上削弱梁左可能的吸取力量。
　　奥卡姆整个人如同沐浴着圣火，燃烧起来，那股如同实质的压迫感让唐诺呼吸都变得困难，而奥卡姆散发出浩大威严的气势又令唐诺仿佛看到了圣灵的化身。
　　可不知怎么回事，他心里依旧很悬。
　　圣灵请宽恕我，宽恕我这动摇虔诚的罪徒……
　　唐诺内心十分复杂。
　　他当然希望三位教首能将眼前的使徒抓住并且净化，可他发现了一件十分绝望的事，那个使徒在笑。
　　并不是癫狂大笑，也不是绝望的苦笑，而是仿佛遇见的感兴趣的事物，露出欣赏和好奇的笑容……
　　果然，唐诺看到使徒周围龙影环绕，使徒和火人一样的奥卡姆正面交锋，奥卡姆被他双手握成锤状砸得身躯陷入泥土之中，生死不知。
　　唐诺感觉到了绝望。
　　力量程度上完全不是同一个数量级。
　　这位使徒……或许比起传说中的教宗更强，如果教宗还在，如果那位伟人还在一定可以……
　　唐诺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教宗已经被圣灵感召而走。
　　圣灵，你们既然将教宗唤走，为何又降下如此恶魔。
　　你们已经遗弃了我们吗？
　　这是你们降下的惩罚吗？
　　我们已经是圣灵的弃徒了吗？
　　唐诺心如死灰。


第529章 囚禁使徒
　　“还打吗？”
　　梁左用怪异发音说着韩靖教他的几句本地话台词。
　　泰斯特率先半跪在地上，嘴里喃喃。他所说的话梁左听不懂，却让周遭主教大主教，以及一旁的荷鲁斯都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圣灵使者，我等误将使者看做邪灵使徒，还请惩罚。”
　　韩靖合上书同声翻译说。
　　梁左不由露出佩服的神色，这老头子还真是一号人物，能屈能伸，看到事不可违立刻及时停止，以败者姿态求和。
　　“他说，三神器无法伤及你分毫，所以你一定是圣灵使者，之前冒犯和错误判断，都是之前和你战斗的那位奥卡姆的主意，他和荷鲁斯并不想要直接动手。”
　　韩靖继续道。
　　梁左也不追求谁是谁非。
　　眼下奥卡姆已经被自己翻山锤正面击中，当场就已震碎五脏六腑，以肉体形态生命来说已经死亡。
　　将黑锅都推给死者，这是一向做法。
　　“那个荷鲁斯也说，他不知是圣灵使者降临，还请你宽恕和指引福音。”
　　韩靖说话之间，周围上千人都匍匐在地，不敢直视眼前俩人。
　　真是荒唐，梁左心里失笑，明明一分钟前自己还是一介异端，他们口口声声要烧死和审判自己，可转眼自己就变成了他们的精神领袖，是来拯救和指引他们的救世主。
　　信仰这种东西一旦凝固，还真是容易被控制。
　　“为什么？”
　　韩靖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看向梁左：“因为他们所有的世界观都是来自于‘圣灵教’，对他们来说，圣灵教就是他们人生的启示和对自我审视的方式。打个比方，计算机的计算方式是二进制，0和1是其中唯一的元素，所以计算机理解一切数据和运算都是以0和1来架构。你眼中的3，在它眼里却是二进制的10。也许你看起来十分愚昧，不过他们只能够理解到这样的程度，因为世界观和认知体系的限制……”
　　经过搭档的分解梁左有些明白了。
　　在地球，认知体系变成了科学为绝对主流，可在C71，圣灵教认知体系却是神学。一切福祉对他们来说都是圣灵恩赐，一切灾祸也都是圣灵的惩罚与警示，本质上并无差异，只是效率和实际认知程度上的确存在巨大差距。
　　唯有一套完整的认知体系才能够成为所有信徒思维的共同信仰。
　　“交涉我来。”
　　韩靖直接说。
　　半个小时后，一行人进入泗海城。
　　原本在城墙上围观窥视的王权士兵们好奇地看着为首的两位年轻人。
　　连三教首都不敢和他们并排齐驱，主动落后一步距离，这就是阶层的区分，后面是大主教，主教，教长，浩浩荡荡一大群，所过之处平民们纷纷跪倒在地，诚心祈祷，疯狂地想要过来触碰“神迹”。
　　不久前士兵们接到了军队命令，禁止他们去外面，圣灵教的内部事务由他们自己完成。士兵们只能够看到那里燃起惊天火焰，仿佛发生了一场剧烈爆炸，而后就没了后续。
　　“他们教宗早就消失了，据说是被圣灵感召而走。”
　　韩靖一路给梁左转述着。
　　“是昆仑征召了？”
　　梁左灵光一闪。
　　“有这个可能，根据他们的描述，和京介不太一样，也不排除做过伪装。”
　　韩靖手持昆仑之书，侃侃而谈：“正是因为教宗离去，现在三教首没有定下谁是教宗，需要大主教们参与到选拔之中来，所以抓捕我们这样的异端就变成了很重要提升威信的手段。”
　　进入圣灵教教廷后一路往下，经过了几层地下牢狱，梁左看到不少人可怜地看着自己，或许以为自己也是过来跟他们作伴。
　　“放了他们。”
　　梁左说。
　　泰斯特赶紧说是，立刻让主教给囚犯一个个打开牢笼，并且叮嘱他们记得，这是“圣灵使者”的恩赐。
　　不过这番讨好遇到完全听不懂他的话的梁左可没什么用，而听得懂的韩靖又不会被这种小把戏博得好感。
　　最深一层由层层铁门锁住，两旁点燃火烛，弥漫着一股潮湿寒冷的气息。
　　“里头就是使徒了。”
　　韩靖说。
　　泰斯特和荷鲁斯将三神器凑在一起，紧闭的大门缓缓自行打开。
　　里头很是空旷，中央处有一座柱状高台，一具有些恐怖的活尸被铁索捆在柱子上。他脑袋被一个球状铁盔整个罩住，上面有一排出气口，梁左能够听到气流从小孔之间流动产生的声音。使徒的双腿自膝盖以下被斩断，末端被包扎后用锁链穿透，上面还有些乌黑色血迹。在他下身则是有一个铁桶，让他能够随时排便。使徒左臂齐肩而断，右臂则是被砍断之后缝合在肩头，手指尖还在燃烧着微弱火焰，将他皮肤烤得龟裂开来，黄红粘液沾满皮肤。
　　根据泰斯特的说法，使徒自从被捕获之后就被教宗大人亲自关在这里，最初教宗大人是砍断了使徒四肢，避免他能够挣脱枷锁逃走。后来又发现如此一来他生命力在不断下降，为了能够长期净化使徒，教宗亲自将使徒右手臂缝合，以圣火灼烧，用痛楚来警戒和惩罚使徒，十指的痛楚往往是最让人难以承受的。
　　用痛觉来压制使徒内心的暴虐与邪神。
　　这就是教宗采取的方式。
　　梁左走到使徒身旁，嗅到一股浓郁的肉类被灼烧味道，血腥味反而变得很淡，还有一个就是恶臭与腐烂味，他甚至看到有蛆虫在断肢处爬行。使徒身下的便盆散发出一股恶心味道，梁左却发现了一个异常。
　　泰斯特赶紧解释了一番，不安地看向韩靖，他知道，这才是大人信任的人。
　　“他说，每天他们都会用药物擦拭，不过依旧有蛆虫，可能是因为环境潮湿的原因。”
　　韩靖转述之后眼睛突然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体内的气‘桥’被人彻底破坏了。”
　　梁左点点头：“我也发现了，那位教宗有些手段。”
　　说着，梁左突然伸手捏住对方的铁盔，双手一撕，铁盔下的真容露出来。
　　那勉强能辨认是一张中年人的脸，只是嘴唇被铁线封住，上面已经有了被反复拉扯开的迹象，满嘴都是血污，他的眼睛却很平静，接触到外面的光线让瞳孔微微收缩，眼泪自然而然流出来。
　　和描述的京介不一样。
　　韩靖也确定。京介偷偷投射的身体是一具高级女性躯体，哪怕整容和变性别有些东西也无法改变，那就是“投射躯体”的特殊之处——由于是精心培育的，躯体内细胞十分紧凑精密，和自然而来的躯体截然不同。再一个，投射躯体细胞是不会衰老的，只会增加或者减少。十年时间对于高级躯体并不会有任何影响，只有生与死两个状态。
　　“教宗大人……”
　　身后传来一声颤颤巍巍的呼喊。
　　泰斯特和荷鲁斯都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第530章 教宗失踪之谜
　　一天之内，圣灵教连续大喜大悲，让大主教以上的人都弥漫着一股沉重气氛。
　　只有教首与教宗可以进入的教廷议会室内，烛火摇曳，将两位教首的脸一半隐于黑暗之中。里头的隔间里，梁左和韩靖正在抢救被以“使徒”之名囚禁的教宗。
　　一个小时后，梁左和韩靖这才从里头出来。
　　“两位大人，不知道教宗大人……”
　　泰斯特眼神焦虑地问。
　　“没事，韩老师出马，死不了。”
　　梁左也稍微安慰了一下这个老头。三位教首之中他唯一对泰斯特有些好感，知道保全大局，又足够沉稳，审时度势，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泰斯特稍微放心了一些。
　　年轻气盛的荷鲁斯却忍不住拍桌：“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教宗大人会被掩饰成使徒！”
　　“两位大人怎么看？”
　　泰斯特和荷鲁斯都看过来，眼神期待。
　　虽然听不懂，梁左也大概明白，心说好嘛，你们还真把我们看成自己人了，真是没节操……或许这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表现形式？
　　“他身上的主要伤来自于气桥被破坏，导致他无法恢复身体，只能够勉强保护内脏和大脑运行。我给他梳理了一下气桥，现在正在恢复中，不过没有配合的相应药物，要恢复如初基本是不可能的，那只缝上的手倒是技术不错，想来应该是将他断肢的那人故意所为。”
　　韩靖同声翻译给两方，丝毫不乱。
　　梁左疑惑道：“之前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会将手砍断后再连上，用意在哪？”
　　“这就是下手的人聪明的地方。”
　　韩靖眼中露出欣赏的神采，用湿帕子擦拭着手指：“有些饿了，你们这里靠近海，应该海鲜不少？”
　　“是！马上送来。”
　　泰斯特赶紧吩咐一名大主教去做。
　　那大主教梁左似乎有些熟悉：“你叫什么名字……”
　　“大人，这是唐诺大主教。”
　　泰斯特赶紧介绍，不知道梁左什么用意，不断眼神示意唐诺。
　　“啊，唐诺。”梁左拍了拍他肩膀，笑眯眯说：“之前抱歉，下手狠了一些，不要介意啊。”
　　“不敢不敢。”
　　唐诺有些诚惶诚恐，转眼之间对方变成了圣灵使者。开始他有些不服气，觉得是教首们的无耻背叛，可细细一想——如果不是圣灵能够具有这种超凡能力吗？想想巨大的飞龙，还有他旁边那位从未施展出来的金甲天神，之前从未听说过他们的称号，无疑是从天外来客。到来之后他们前后竟然只是杀掉了一意孤行的教首奥卡姆，对待其他传教士和苦修士都只是击晕。
　　控制自己的力量与欲望，并且给予警示，还拯救出离奇失踪的教宗大人，说他们不是神灵显灵，连唐诺自己都不信。
　　“对了，我喜欢吃虾。”
　　梁左低声道。
　　“明白。”
　　唐诺顿时决定，今天泗海城的好虾都被圣灵教承包了！
　　回过头，梁左坐回位置上：“继续。”
　　“关于断肢，其实理由很简单。试想一下，如果一个失去四肢又被完全遮蔽头部的人，相当于失去了一切接触外部事物的通道，很快就会产生自我毁灭的冲动。给予他一只手臂，让他抱有期待，希望能够通过手臂寻找到出去的途径，而又用火来灼烧，用痛觉惩罚，或者说是刺激他求生的欲望……孙子兵法云，围师必阙。”
　　围师必阙讲的就是包围敌人时需要留给他们一个缺口，避免对方孤注一掷死战，给他们投降和逃跑的退路，往往能够起到动摇和煽动对方的作用。
　　这里“阙”正是教宗仅剩的一只手臂。
　　确保教宗不会心如死灰迅速死亡，始作俑者利用了一个精巧的小机关就做到了。
　　“那么问题来了，”韩靖微微仰起头：“是谁将你们教宗以‘使徒’的名义锁起来，我查看过，除去断掉三肢外，他喉咙被灼烧，舌头被割断，嘴巴被封住，视力已经下降到无法辨别眼前人，仅有听觉还是完好。你们心中想必已经有了那个人选。”
　　泰斯特和荷鲁斯都沉默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能做到这一切并设计得天衣无缝的唯有一人。
　　教宗。
　　那个伪装成教宗的人。
　　沉默是因为震惊。若是当初被捕获的“使徒”是教宗，那么不难推测，是教宗尝试抓捕“使徒”时反而被对方控制。
　　消失的教宗才是那个货真价实的“使徒”！
　　两名教首脸色发白。
　　任凭教宗被自己人折磨多年，却并没有发现端倪，反而将那位“异端”供奉为圣灵仆人……这是对于信仰极大程度的伤害，也让他们俩对于教宗不知如何面对，因而治疗时谁都没有进去。既包含了回避教宗的惨状，也是由于他们内疚与自愧。
　　泰斯特作为教廷之中与教宗最为熟悉的人，却迟迟不能判断出教宗真伪，纵然发现有些异常与不对劲，他也不敢质疑权威。
　　另一位荷鲁斯更加尴尬，他是被“使徒”提拔为教首的人，光是身份上就得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如今梁左韩靖莫名其妙变成了仿佛是“圣灵”派遣下来的钦差大臣问责一般，立场掉转让四人之间气氛极为微妙。
　　还是韩靖打破了沉寂。
　　“我通过特殊办法从你们教宗那里得到了信息，的确是他抓捕那位‘使徒’时被反制，将他囚禁，并且以他之名执教圣灵教。”
　　在韩靖“昆仑之书”下，哪怕五感丧失也不是问题，只要大脑意识中枢还在就能够提取信息。
　　“关于那位使徒，恰好我们也知道一些情况，所以我们会出面去抓捕他。现在需要你们的各种文献卷宗全面开放。”
　　韩靖说。
　　泰斯特和荷鲁斯赶紧同意：“那麻烦两位了！”
　　“事不宜迟，你们将教宗追捕使徒那一年开始，关于教宗行踪、言语、行为的文献全部拿到这里来。”
　　韩靖指挥道。
　　这时候有人推开门，一大车的海鲜美食散发出迷人香气，大主教唐诺骄傲地挺起胸膛：“两位大人，海鲜是在我眼皮下烹饪的，是国主宫殿里的御厨操刀，请品尝。”
　　梁左赶紧说：“上菜上菜。”
　　这些权贵真是腐败啊！整整一车美食就吃一顿……
　　不过，我喜欢。
　　腐败果然美味……


第531章 京介的踪迹
　　心满意足的梁左摸着肚皮，打起饱嗝。
　　好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放纵美食被撑得肠胃难受的感觉了，在昆仑之中能量态食物珍贵，很少浪费。
　　大快朵颐的体验还要追溯到在麒麟战队时，进入灵霄镜后物资补充虽然也够，但远远没有到“享受”的程度。
　　“吃好了就做正事。”
　　韩靖用毛巾擦了擦嘴，他哪怕是吃东西时也从容不迫，绝不失态。
　　“好，你讲。”
　　“关于京介的资料你也知道，就越过这个环节……”
　　京介原属于灵霄镜具物部，注册身份显示为男性，在灵霄镜已经呆了二十年之久，自灵霄镜被封禁后他想方设法逃脱，到前不久才被白鸟部卓六奇筛选出信息锁定他逃走的区域。在具物部，他只是很普通的一名造法者炼气士，可一旦进入外部世界，京介如同梁左韩靖目睹那样，很轻松就玩弄着成年上万的人。一方面由于他具有原住民无法抵抗的力量，另一方面他思维的层次和习惯是远远领先于这里的。
　　这也是为什么昆仑中人，只能够以昆仑人来对付。
　　联盟的军队对他们而言威胁太小，反而可能变成他们的掩护，帮助他们更好地隐匿。
　　俩人用了三天时间反复翻阅了关于京介的卷宗，发现他自从伪装成教宗之后谨言慎行，行踪不定。
　　最后一次他留下文字，表示自己将被圣灵召唤而走，让教廷众人不必惊恐。
　　还未定下教宗他就消失不见。
　　时间上十分微妙，恰好是梁左俩人来之前一年发生的事。
　　不难理解这时候京介已经发现自己位置暴露，转而躲藏起来。
　　关键是这片大陆如此多原住民，三大国家之外还有零零碎碎各种小国与部落，岛屿更是众多，要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一定不难。”
　　韩靖却说着有些不符合常理的话。
　　“他完全可以避开教宗，或者是击杀教宗，可最终他没有那么做。”韩靖解释道：“理由是什么？”
　　梁左一想对啊，如果是自己的话会选择避开教宗，进入荒山野岭悄然隐居。
　　京介没有选择这条路，反而铤而走险化身教宗，掌控宗教与俗世影响力。
　　让梁左有些难以理解。
　　“入鲍鱼之肆，久闻而不知其臭；入幽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韩靖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因为他无法过惨淡的生活，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人是无法成为平民的……”
　　梁左立刻醒悟过来：“那么他现在可能是三国之间的某个高层？”
　　“不会。”
　　韩靖晃了晃食指：“她早有计划，离开教廷不过是计划第一步。让我们沿着‘贵人’这条路查询下去，在我们耗费时间的时候她可以暗中观察，寻找对策和方向……我想，我大概知道她在哪了。只有那个地方对她才是安全的。”
　　独立团营地，团长室内。
　　躺在床上身体赤裸的杜俊才点燃一根香烟，连续一整天激情让坚持锻炼的他也不由有些困乏，身上还有些汗渍，他仰坐在床上，任凭女人靠在自己胸口，手指摸着她光滑的后背，只觉得惬意无比。女人纤细的手指放在他胸口，呼吸让他的汗毛感受到一股温柔吹拂，杜俊才觉得自己回到了年轻时，才遇到女人的夜晚。
　　那天夜里，海边，女人如同玉石一样的背脊让杜俊才不知所措。
　　对方转过脸来，他沉溺在女人比春风秋水还要娇柔的目光之中。
　　“孩子他妈。”
　　杜俊才吸了口烟：“前几天两个昆仑大人过来，我准备和他们提一提关于孩子的事……不论如何我还是想他进入昆仑！我算是没有机会了，年纪大了，也适应不了里头的新环境，孩子还可以。”
　　女人抬起脸来，三十岁女人的容貌依旧秀美娇艳，妻子的保养有道令杜俊才常常有一种错觉，仿佛她无惧于时光。不过并不是这样，杜俊才还是很清楚感觉出来了，妻子身体不如以往柔软，脸上也有了些皱纹，只是腰身细腻弹性依旧，这都是保养与良好锻炼带来的。
　　驻地军官和原住民通婚已经是在正常不过的事。
　　联盟军队里女性极少，要想解决士兵与军官们的性欲问题，就不得不与当地人通婚，大家也就互相之间习惯，并且生育后代。
　　原住民只是一个民族称谓罢了。
　　杜俊才的女人叫弯弯，平时在山里采药和独自生活，她似乎很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杜俊才也不强迫她和自己住在一起。
　　若即若离的感觉让他更能够清晰感知到自己对于弯弯强烈的欲望和感情。
　　“弯弯，你说怎么样？只要他们肯帮忙，我什么都干！”
　　杜俊才发狠。
　　他心说，哪怕是作伪证要抓个人给他们随便交差自己也在所不惜。
　　弯弯依旧一言不发。
　　这时候外面传来敲门声。
　　“什么事！”
　　杜俊才很不爽地喊了声。
　　“团长，他们……”
　　传令兵还未说完话，门被人推开。
　　韩靖冷冷看着里头还在缠绵温存的俩人，目光径直落在女人弯弯身上：“京介，和我们走吧。”
　　杜俊才给弯弯搭上被子，手忙脚乱穿上衣服：“两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是我内人，弯弯，是一个普通女人，怎么可能是昆仑之中的人，她还给我生了儿子，我儿子还在前线为联盟流血效力……”
　　“这正是她的聪明之处。”
　　韩靖不急不慢道：“以双重身份行走，一明一暗，明面上人身份尊贵，暗中身份低微，不过两个身份都有某个共同之处，能够观察这片大陆的任何变化。教宗身份让你能够以原住民视角和资源洞察周围是否有异常，驻地军团的一重身份又让你能够从杜团长这里得到最内线的消息……京介，你真的很聪明。”
　　杜俊才看了看床上低头不语的妻子，又看向两个堵住门口的昆仑大人：“误会，肯定是误会，她只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
　　他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两位大人，求求你们，高抬贵手！”
　　“她是我孩子的妈，我杜俊才一辈子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从不克扣……”杜俊才已经有些语无伦次：“请两位开恩，求求你们放过她吧，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
　　说着他一下下用力磕头起来，额头上转瞬就渗出血来。
　　众多士兵沉默着，他们太多年习惯了沉默，已经没有反抗的血液。
　　韩靖只是看着弯弯：“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们动手。”
　　弯弯理了理自己头发，背对众人穿上一件背心，又套上一条短裤，路过杜俊才身边时轻声说：“再找一个女人吧。”
　　“不……”
　　杜俊才脸色铁灰，嘴角蠕动，手突然拔出枪来。
　　弯弯一把抓住他的枪拧成一圈废铁，哐当一声丢在地上。
　　“无知。”
　　她看向韩靖和后面的梁左：“走吧，我知道终究会有这一天的。”
　　韩靖点点头：“多谢配合。”
　　梁左看着呆呆跪在地上的杜俊才，叹了口气。
　　对于昆仑中人来说，他们这样的普通人的确已经意义不大……古语说，门当户对，他们这种错位的男女关系也许在故事里会有一个美满结局。
　　可惜，这是现实。
　　现实中没有所谓的白莲花，大家各怀立场，无法调和。
　　而弱势的一方是没有任何发言权的。
　　可怜与祈求对于强者毫无意义。


第532章 回归与查探
　　将京介送回灵霄镜，她恢复了自己男性身躯，被内务部人带走。
　　擅自叛出，按照灵霄镜律例，会遭受五年禁闭之刑，加上京介扰乱C71原住民生态，他的刑期直接被提到了十年，十年内他将如同被他反制的教宗一样，被关在狭小的无法站立起来的空间之中，黑暗不见天日，无法看见，无法听见，却又无法死亡……
　　任务完成，梁左没有停下脚步。
　　对于小黄花的死他一直隐隐有种怀疑。
　　最后一次与罗素见面是在废弃区的黑海，那时候罗素极为狼狈，之后和梁左分开，回到烽火楼休息。可梁左问过祝迦叶，罗素当时并没有折返山门，从罗素离开烽火楼追踪犯人她就始终没有回归，直到祝迦叶在归墟发现信号和她的尸体。
　　梁左想了想，联系到老白。
　　听了梁左的描述，白子驹那头微微诧异：“这种事还是烽火楼自己查证最稳妥，你插手可能不太合适……”
　　梁左表达了自己的坚决。
　　“好吧好吧……我帮你物色个靠谱的人，这种事肯定是蛇首道的人最擅长，我问问白蛇她有没有空。”
　　说罢白子驹就切断了联系。
　　正在梁左静心等待时，青子，不，现在应该说是郑悠悠突然接通了和梁左的通信。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梁左佯装惊讶：“什么好消息。”
　　他心里估摸着，郑悠悠应该是加入了新百味当厨娘。
　　“我现在有了新身份。”郑悠悠声音轻快，似乎心情极好：“鄙人蛇首道，锦蛇，请多指教。”
　　梁左有些没反应过来。
　　郑悠悠给出的选择中好像根本就没有蛇首道这一项……突然就选了个额外选项，不过倒也是符合她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格。
　　“蛇首道做的是咨询、追踪、信息采集分析、人物侧写这一类的业务，也就是说，如果你需要查谁，或者购买一些特殊信息，都可以我找我锦蛇。”
　　她已经迅速进入角色，推销起来。
　　梁左猛地想起，罗素之死一事似乎可以委托给郑悠悠。老白那边虽然有熟手，不过辗转始终有些不方便。
　　于是他立刻对郑悠悠讲了下关于小黄花的事。
　　“没问题！进入蛇首道的处女单就是你了，放心，一定妥妥的。”
　　郑悠悠满口答应。
　　梁左赶紧对老白那边说自己有了委托人选，老白倒是无所谓，只是叮嘱说你要小心，涉及两会十三府内部事务，千万千万谨慎。
　　将关于罗素的资料整理传递给郑悠悠后，梁左不免疑惑。
　　她现在时被玉京山通缉的状态，查罗素的事难免会进入昆仑，对郑悠悠是一个巨大风险。
　　“安啦，蛇首道不像你们五指戒，人少什么事情都得一个人完成。”
　　郑悠悠给梁左讲述了一下蛇首道调查流程。
　　她们内部分工类似于“蜂巢”，也就是大多数事是由互相之间协同完成，蛇首道精密的人员配置和方向专精令他们整个组织如同一条对周遭环境极为灵敏的蛇，随时能够发现异常。
　　举例来说，关于昆仑两会十三府都有专人负责研究和培养内线，互相之间采用的单向联系方式，这也保证了双方的安全，哪怕有一方被策反或者损失，也能够及时止损。再者，每个成员都以“蛇”名代称，人会更替，代号不变，不同代号负责事宜也尽不相同。
　　蛇首道首领是王蛇，他身份一向神秘，真身几乎从未出现过，一直远程发号施令，实际上却是由白蛇出面。
　　往下则是庞大的树状结构。
　　第一个分叉是“昆仑”和“蓬莱”，白蛇直接负责的是昆仑部，黑蛇则是总领蓬莱部。
　　白蛇往下又分两会十三府的负责人，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民间组织、小型社团的联系者，这些人的消息源于真实身份都互相独立，汇总到白蛇处被蛇首道统一收纳和调整资料。
　　黑蛇之下也是同样，蓬莱诸部也有蛇首道的眼线，同样垂直管理，单向传递信号。
　　蛇首道有一条最重要的规则：不要回答！
　　任何信息，接收后消化、判断才是最正确的方式。
　　一旦有蛇阵亡或者特殊意外退出，原本位置就会被人填补，人变来变去，蛇的头衔永远固定，如此保证了资源属于蛇首道而不会被单人据为己有。
　　担任“锦蛇”的郑悠悠才加入蛇首道，被分配到的位置是蓬莱几个小团体的信息收集。
　　蛇首道是允许单人承接外部委托的，只是需要报备通过，再提供给组织一定程度的分成，就能够利用组织内部的信息通道。
　　由于蛇首道这种精密分工和资源共有流通的方式，单人哪怕对某些组织完全不了解也没关系，找到相应代号的蛇，出示上面给的授权就能够收到对方发回来的信息资料。
　　听了她的描述，梁左不由羡慕。
　　果然，五指戒这种吊儿郎当的组织完全没得比，看看人家多专业……
　　“那我先去申请，通过白蛇审核评估后才能够正式开始，应该没什么问题。”
　　郑悠悠贴心说：“你需要准备一笔钱，我们收费可不便宜。而且烽火楼这几年发展势头很强，评估下来可能会要价高一点。”
　　大概十分钟后，郑悠悠那头有了结果，白蛇给出评估通过，不过给出的价格……
　　“十万一口价。”
　　“好贵……”
　　梁左目瞪口呆，这么多钱自己还从没见过，也不知道青筝那里给不给贷款……韩少爷那里怕是也很难肯给自己这么多……
　　“没钱，都投在‘幻神变’里了。”
　　韩少爷直截了当回绝。
　　“十万？白子驹才刚提走了二十万，你要十万，我们这一季度预算已经没有了。”
　　青筝则是有些没好气。
　　靠，老白又乱花钱。
　　梁左急得挠头抓耳，真是没钱难死英雄汉。
　　“能不能贷款，先欠着……”
　　他厚着脸皮问。
　　“不行哦。”
　　那头郑悠悠遗憾道：“蛇首道概不赊欠，不过可以卖自己，和我们签个同等价值的定时卖身契。”
　　梁左头皮发麻：“那不用了……”
　　猛地他想到了一个东西，一把掏出包裹里的“五炁珠”，这东西是韩少爷从齐元斋那里诈来的，有价无市，眼下没钱也管不得那么多了。
　　“五炁珠吗？这个价值是足够了，还有一点找零……不过我个人觉得不划算，五炁珠价值很高。”
　　郑悠悠偷偷说。
　　不过对梁左而言，查清楚小黄花的死因是比五炁珠更重要的事。
　　“好，委托我接下了，等我消息。”


第533章 大典前紧急筹备
　　时间临近灵霄镜正式重开山门大典。
　　灵霄镜内众部都在忙碌。
　　白鸟部，五指戒办公室内此时正在开会。主持会议者的是青筝，老白依旧翘班。
　　“上面副掌门齐仲直接给我们下达了任务，我们负责部分接待事宜与名单合计，分别配合外联部和具物部。下面我分一下组，如果大家有意见或者建议请提出来。”
　　青筝念着。
　　“六景，韩靖，你们最为细致和有条理，来处理和具物部相关的名单物资统计，那头会有人接洽你们。”
　　韩靖突然举起手：“可不可以不去。”
　　“不可以。”
　　“病假呢？”
　　“也不行。”
　　韩靖打了个哈欠：“那我没问题了，服从组织安排……”
　　梁左忍不住笑出声，最近几天韩靖都在捣鼓幻神变，却不知道出了什么BUG一直在爆炸，搞得他抑郁无比，天天都被炸得换发型。
　　韩靖投来一个和善目光。
　　梁左赶紧闭嘴，生怕搭档在食物中下毒……他完全做得出来的。
　　“六景，韩靖，你们组主要还是配合一下具物部，因为他们要做的事情比较杂而多，稍后就过去吧。”
　　这两个离开后青筝看向梁左。
　　“你和我，去负责配合外联部，在山门接洽各路来访者。”
　　“明白。”
　　梁左不免有些惴惴不安：“不过我根本不认识那些人，不知道有没有资料之类可以参考一下……”
　　“你跟着我就行，资料我正在整理，稍后会发给你。关于时间和具体地点我还需要去确定一下，你等我消息。”
　　说完她也匆匆离去，赶赴外联部与熬兴商议。
　　百无聊赖的梁左发现辛德瑞拉正趴在沙发上看着自己，朝她勾勾手指：“来来，最近有没有认真学习呀？”
　　“有啊。”
　　小姑娘很认真地背起来：“昆仑之下，蓬莱之上，气阐始，元截破，力横空……”
　　“不错不错，是六景师傅教你的，还是青师傅教你的？”
　　梁左问她。
　　“是六景大师傅说的，青姨让我多多练习使用气。”
　　“你体内的大家伙有没有什么异状？”
　　想到辛德瑞拉小小的身体里居住着一个庞然大物，他始终有些不放心。
　　“它有点笨，不怎么会说话，醒了就说饿……”
　　辛德瑞拉有些苦恼。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梁左有些恼怒，若是大夜魂突然发狠以她大脑意识中枢为食物，说不定她已经死了。
　　小姑娘有些怯怯地低下头：“青姨说你很忙，让我有事找她……”
　　“她怎么讲的？”
　　“青姨说她在想办法。”
　　这话让梁左不乐意了，青筝大概是由于当过自己师傅的缘故，觉得搞不定的事情找自己也许有些丢脸。可这对辛德瑞拉来说很可能就是生死线上走一遭。
　　检查了一番辛德瑞拉体内，梁左露出怪异神色。
　　在她体内寄居的巨夜魂竟然正在慢慢扩张，呈现出类似于根须的形态遍布辛德瑞拉的全身。那些触须完全和她体内的血管融为了一体，如同一层薄膜，以她血液之中的能量作为摄食来源……
　　梁左与黑仔是共生关系，类似于海葵与小丑鱼，小丑鱼吸引其他鱼类靠近海葵，海葵则利趁机捕获鱼类作为食物。
　　但辛德瑞拉和她体内的家伙更像是正在逐渐融为一体，被阉割失去了部分意识的大夜魂为了生存，不得不将自己和辛德瑞拉体内的血液循环系统不断融合，如同一个精密而巨大的海葵，保护又需求于她。梁左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夜魂与人体之间如此深度互相组合。
　　“极具研究价值。”
　　韩靖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眼睛发光，舔着舌头盯着小姑娘，让梁左一阵恶寒。
　　“来，让我帮你检查一下身体。”
　　韩少爷说着某些里番里的台词。
　　辛德瑞拉傻傻点头。
　　梁左怒道：“你不是去具物部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因为我溜了，六景前辈帮我先打掩护……”韩靖毫无愧色地说，转头继续看向小姑娘，笑容温柔无比：“来，灰姑娘，让我给你变一个南瓜车。”
　　在梁左强烈要求下，韩靖不得不当着他的面给辛德瑞拉检查记录数据了一番，得到的结果令他极为满意。
　　“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梁左的询问，韩靖耸耸肩：“不知道。”
　　不知道你得意个屁啊！
　　梁左内心忍不住说。
　　“你以为我什么都知道吗？正因为不知道其中原理，所以才有趣。”韩靖扭头看向正在和狗剩玩压爪子的辛德瑞拉，不紧不慢说：“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夜魂与人体形成一个完整互助系统，你那个压根就不算，只是把夜魂养在身体里而已，根本上只是主人和宠物关系。她不一样。”
　　韩靖摸着下巴，以略带惊叹的语调说。
　　“她才是货真价实的融合，夜魂可并不是依附于躯体，而是正在变成辛德瑞拉体内循环系统的一部分，是进化的一种……”
　　梁左心里大概也有猜测，更多的是一种忧虑。
　　如果说大夜魂变成辛德瑞拉身体一部分，对于摄食的需求将会极度增长，她是否能够控制自己猎食的欲望？而如果过分压抑大夜魂带来的进食冲动，又会否产生其他不可预料的异变？
　　梁左并不喜欢小孩子，小萝莉辛德瑞拉却和他以往见识到的这个年龄的家伙截然不同，也许是废弃区的孩子都习惯性早熟，她总是安安静静，不惹麻烦，甚至于给人一种类自卑封闭的印象。可事实上她是一个相当开朗的少女，只是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也尽量不给别人添麻烦。
　　这样的孩子让人很难讨厌起来。
　　梁左已经将她看成了一个需要自己负责的小孩——至少能够做到什么程度自己做到什么程度。
　　“谁知道呢，说不定明天就发病疯掉了，被夜魂从内腐蚀也是可能的。”
　　韩靖最大的优点与缺点都是同一个特质，他有一种冷酷残忍的尖锐，要让他说些侥幸讨人喜欢的话完全是痴人说梦。
　　反倒是正主辛德瑞拉毫不介意，神色平静，用手指梳理躺在她旁边狗剩的背脊。
　　她似乎想要说点什么，最终嘴唇又闭上了。
　　“再观察一下吧。”
　　梁左对搭档讲。
　　“好，那如果我那边有事，你去。”
　　韩靖趁机加砝码。
　　梁左只能够无奈同意。


第534章 重开山门（一）
　　自从来到这边，梁左从未见过凌霄镜这么热闹过。
　　山道上到处是行色匆匆的各部人士，大家都身着统一的白、灰两色服装，一个个要么在互相核对数据，要么是在整理物质与名单，这些人大都是来自具物部和执法部，大典对他们压力是最大的。
　　执法部的人开始严肃地在山门内巡逻，他们戴了黑袖标，上面是凌霄镜的标志，一个个到处查看着。
　　就连牛头歌神西门义也神色端重，见到梁左只是眼神示意一下，就接着检查周围的阵法去了。
　　外联部人则在山门处设立了好几个亭子。
　　部长熬兴经过了副掌门齐仲同意后将外联部大多数人临时转移到山门处，以应对可能来自于各大小组织的来访。青筝与梁左被分配到了和舞王欧阳情一组，属于南门两组外部接待之一，眼下三人出了亭子，一路走到外部法阵处等候。
　　要进入凌霄镜必须通过四个大型阵法，也就是内部所说的“东南西北”四门，方位是以凌霄镜山门入口为中心用来辨别称呼而已，倒不必过于纠结。
　　南门与其他几门一样有内外阵法之分。
　　大凡传送阵基础原理都是相通的，利用两个经过桥接的阵法进行特定坐标的互相传送，而在两个阵法上可以进行加密、特殊设定，让外人无法触发甚至无法观察到。
　　外部阵法又处于一个特殊房间内，进入该房间又需要另一个阵法，如此反复加密令外人几乎无法破解。
　　梁左三人此时正是在外部阵法处等待。
　　欧阳情今天没有穿那身皮衣，而是标配灰色对襟一字盘扣外套，灰长裤，软便鞋，一张马脸没有了往日那股随意，双目平视前方，身体笔挺，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亲和又不失礼仪的庄重感。
　　三人保持沉默，该说的之前已经反复核对，眼下交头接耳被来宾撞见只会惹人笑话。
　　南门首位客人是一个有着漂亮短山羊胡的中年男子，脖子上挂着一块赤铜色铁牌，身穿一件黑色贴身便装，得体自如，让梁左想到了吴秀波。
　　他步伐轻快，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脸带笑意冲三人点头：“恭喜。”
　　欧阳情赶紧双手抱拳回礼：“欢迎段掌门莅临鄙派。”
　　在段掌门身后，还有一个梁左认识的人。
　　脸上那道花纹过于特别，让梁左一下子就认出来，她如同侍者一般站在段掌门身后，就像是他的影子。
　　祝迦叶看到梁左也是微微讶异，朝他轻轻点头。
　　梁左于是明白，这位段掌门是烽火楼副掌门段思廉，总览烽火楼诸项事宜。
　　实在意外。
　　外人都知道，烽火楼与凌霄镜最为不对付。
　　可烽火楼反而来得最为勤快。
　　到底是过来找茬的，还是说外头传言不和不过是两府对外的虚张声势？
　　梁左不禁陷入沉思。
　　按照规矩，来访者需要签字。
　　段思廉在欧阳情手中的长长卷轴上随意一点，一条小小火苗在纸上燃烧出段思廉三个黑字来。
　　“段掌门到！”
　　欧阳情喊了声号，这是表示对对方的尊敬。
　　段思廉熟练地跨入传送阵，祝迦叶看了眼梁左，手指指了指里头，表示里头再见。
　　梁左也比出一个大拇指表示OK。
　　青筝用肘部捅了捅他，让他注意形象，不要眉来眼去。
　　没一会儿第二位来访者也降临。
　　那是一位紧闭双眼的男人。
　　他给梁左前所未有奇特感觉，仿佛他根本不存在，梁左眼前只是一道生动的幻影。可对方一步步靠近，梁左又感应到截然不同的体验，那人身上仿佛具有某种魔力，任何波动触及到他周围都消失无踪，或者说是被他抹平了，让人觉得心也出奇宁静。
　　梁左却额头渗出汗来。
　　体内的气几乎无法使用，犹如是被人催眠，抑或是收到了某种指令，根本不敢对其反抗。
　　双目紧闭的男人让梁左身体无比放松，内心却紧张得几乎要崩溃。
　　最可怕的是面对他时你根本无法反抗，你的身体已经背叛了你，变成了被对方左右，就像是飓风下的小草，只能够随风摆动，无法自控。
　　他的名字已经呼之欲出。
　　静心寺，天君燕迟。
　　众人称呼燕迟从来不是静心寺掌门，因为他并不需要这份头衔来荣誉自己，燕迟的名字比静心寺更要响亮。自从燕迟进入天君之境后，他就不再睁眼，据说是在修行静心禅“无想无念”最终的极点“天人合一”，这是一个随时都在处于修行之中的狂人。
　　小天君姚烨之所以被追捧，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姚烨的轨迹与燕迟太过相似，让人很难不联想，或许姚烨就会是下一个燕迟。
　　可姚烨终究只是替代品，而非正品。
　　燕迟走到阵法门口，停步。
　　欧阳情也感受到莫大压力，拉开签字卷轴。
　　燕迟开口：“好。”
　　在卷轴上竟然就出现了一个刚劲笔触的燕字。
　　“燕天君到！”
　　欧阳情喊到最后一个字都有些破音。
　　等燕迟消失在阵法中，欧阳情也不由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嘀咕：“燕天君给人的压力还真是大……天君果然不一般……”
　　两个大佬前后踏入凌霄镜，近两个小时没有人再从北门阵法进入。
　　梁左稍微放松了一下神经。
　　突然，他嗅到了一股奇特香味。这香味似乎是某种水果的芬芳，可仔细一嗅又像是调制的复杂香水，一股味道里竟然有好几种变化。
　　“新百味的人来了。”
　　欧阳情大喜道。
　　“我算来得早还是来得迟？”
　　一位头上系着帕子的姑娘走进来，她一身水绿色长裙，上身披着一件黑色小马甲，显得她腰肢纤细。与之前两位空手来的大佬不同，她手提竹篓，香味就是从里头散发出来的，梁左偷瞄了两眼，明目也无法看透那看起来脆弱简陋的竹篓盖子。
　　“香草大厨。”
　　欧阳情喊出了她的名字。
　　“咦，你是谁？”
　　香草却不认识他，不由好奇问。
　　“我是你的粉丝，我超爱你做的香草水晶饺……”
　　欧阳情一脸迷弟模样，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你呀。”
　　香草笑吟吟地摸出一个印章，盖在欧阳情的卷轴上。
　　新百味·香草。
　　红色纤细的字体就像是她人一样秀美。
　　这就是青子曾经的师傅，梁左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辛苦了，待会儿进来吃东西，我这里有不少呢。”
　　香草朝他们俩挥挥手，也走进去。


第535章 重开山门（二）
　　没多久也有一些零星小组织人物过来恭贺。
　　不过大多数都有些尴尬，因为灵霄镜名单上并没有那些人的名字，因而无法让他们进入山门观摩庆贺。但熬兴对此也早有打算，但凡是过来恭贺灵霄镜的外部人士，无法进入也让他们签下名字，算是记下这一份心，附带送他们每人一块灵霄镜特制食物“凌雪饼”。“凌雪饼”是灵霄镜自产的新食物，封闭山门这些年是由副掌门齐仲亲自操刀和设计，可以长时间保存，拥有超强能量与快速补充消耗的即食干粮。
　　在梁左眼里，这就是加强版士力架。
　　来人送你一块巧克力，也算不错啦。
　　或许有灵霄镜名头压阵的缘故，哪怕有些人面色不虞，最终也不敢在外面放肆，只能扭头离开。
　　能够一路上进入到灵霄镜南门阵法外，来者绝不是什么小虾米，然而名单上没有放行名字也证实了他们在灵霄镜眼里还不够格。
　　正胡思乱想着，梁左突然听到了一阵嗡嗡声，就像是有一辆高速跑车逼近他面前。
　　等梁左回过神来，眼前已经出现了一具庞然大物。
　　纵然已经不是菜鸟的他还是张大了嘴……
　　这玩意儿，是高达吗……
　　大概有五米高，那是一位看起来风格有些“卡通”化的巨人。他的胸口是圆柱状，脑袋是一个半球状，上有光亮，和胸腹紧紧连在一起，手臂则是柔软得像是没有骨头，又像是某种金属弹簧一层层堆叠精密挤压在一起形成，双腿也是同样材质，只是更要粗壮一些。这巨人胸口上写着“007”的编号，毫无疑问，是奇物山庄的造物。
　　突然巨人的脑袋飞了起来。落地时那半球状突然悬浮在距离地面还有一米高度处，弧装舱门往上打开，有人从里头轻巧地跳下来。
　　她看到守在阵法旁边的梁左三人，不由露出一个笑容。
　　“没走错，就是这边！”
　　欧阳情赶紧问好：“欢迎候掌门大驾光临……”
　　梁左脑子里顿时定位到名单上的重点人物名称。
　　奇物山庄掌门，侯筱筱。
　　自从上一届掌门鹤掌门离奇失踪（暂且不去追击他与无面人之间的纠葛），原本奇物山庄四位副手中，翟广因病去世，剩余的就是“长明灯”郭长虎，“恭喜发财”龚喜，以及“精算奇人”侯筱筱。
　　郭长虎最为年长，资历也老，在鹤掌门还未是掌门前就和他并称“虎鹤双形”，很多人都以为应该是郭长虎接手掌门之位，让一个动荡的大型组织最快恢复元气的方法就是稳定。稳定需要领袖的资历与威望。
　　谁都没想到，奇物山庄的新话事人却是外界最少知晓的侯筱筱。
　　根据梁左从卓六奇那边查到的信息，侯筱筱在他们内部似乎是一致通过，毫无障碍地登顶，郭长虎竟然是第一个全力支持推荐者。
　　关于侯筱筱，外界只知道她擅长精算。
　　精算这个概念说起来很简单，就是将每一项数据、经济预期与回报进行风险分析与评估，最终得出最适合的方案，细化下去却很难，如何将原本就没有发生的事进行计算？怎样能保证受众、合作伙伴会买账？
　　名不见经传的侯筱筱却先后直接操刀了奇物山庄引以为豪“玩具市场”后续的“练功房”系统的设计与推广，“无尽之路”更是她率先提出的概念，也就是说，影响着昆仑的青铜之证就来自于这个开高达来的女人……
　　做出这么多惊人之举，真正改变了昆仑，她真人却没有前面几人那么大的压迫感，给人活泼灵动的第一感。
　　侯筱筱外面穿了件蕾丝包边的白色柔软外套，里头是黑色V领及膝短裙，腰间系了白色腰带，搭配她略卷曲的“睡不醒头”微乱中长发，看起来有些个人闲适风格，却并不失礼。最让梁左意外的是，她提着一个巨大的单肩包，里头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着什么。原本就显得有些纤细的侯筱筱要负担那个明显极重的包，让梁左忍不住想要帮她去提。
　　“签字吗？好好好。”
　　侯筱筱接过欧阳情递过来的笔，在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侯筱筱。
　　末了还画了一颗红心。
　　梁左心想，总算看到一个好好写名字的人了……
　　可做完这一件事后她并没有进去，而是上下打量起梁左来，嗅了嗅，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
　　“你身上有什么东西。”
　　侯筱筱眼里疑惑。
　　“能告诉我吗？好像是有个有意思的，夜魂？大夜魂？诅咒？还是你原本就不是人？有点意思啊。”
　　她的问题让梁左一阵头大。
　　之前梁左就已经将黑仔彻底丢出去，让它呆在五指戒办公室里别动，自己哪怕现在身体里有些夜魂残余能量也不会引人注意。可没想到第一个发问的竟然是奇物山庄的侯筱筱。不，是候掌门！
　　见梁左假装没听到的样子，侯筱筱伸手从她那个包里摸啊摸，摸出一只小老鼠。
　　老鼠被她抓在手里，不停挣扎着。
　　“你告诉我，我就送给你，别看它小，也是一只大夜魂，而且算是我们奇物山庄最新成果之一，它可是完完全全由人工繁殖制造的哟。”
　　晃着手里的老鼠，侯筱筱一脸期待。
　　梁左没法再伪装下去，只能抱拳说：“候掌门，之前我去过一次归墟，大概是在那边沾染了一些夜魂的东西。”
　　“不够吗？”
　　侯筱筱舔了舔嘴唇，将小老鼠塞回去，又摸啊摸，摸出一根像是“情趣玩具”的长条状物体，不停扭来扭去。
　　“啊，摸错了……”
　　她赶紧塞回去，又摸啊摸，摸出一个黑色小兵人，兵人呈现出拉开弓箭的姿态。
　　“用这个呢？这是我准备在奇物山庄‘无尽之路’里加入的‘兵人系统’，虽然这里只是一个兵人，不过也是大夜魂哟，可以成为你很好的陪练，你看起来有些像是游击路线。”说着侯筱筱捏了捏梁左的胳膊：“很结实嘛，也没有傻头傻脑，金刚都是傻头傻脑的。你是游击对不对？”
　　梁左只好硬起头点点头承认。
　　“我就说。”
　　她打了个响指：“所以这个兵人对你很有用的，你可以随便怎么虐杀他，尝试自己各种袭击射手的体位，超棒我给你讲。而且每次破碎之后他会自动融合在一起，只要注入能量……唉，我再送你个这个。”
　　摸啊摸，侯筱筱又从她那个巨大的百宝袋里翻出一个正方体蓝色晶体，这次让旁边的欧阳情和青筝都脸色一愣。
　　“这你知道吧，是可充能‘晶核’，用这个搭配兵人最好了，能量耗尽再去充能就行了。和我换吧，好吗？”
　　她一手一个宝贝，一脸期待看着梁左。
　　正在梁左纠结得不行时，终于有救星赶到。
　　“掌门，掌门……你别这样，他还年轻……”
　　一个男人呼哧呼哧骑着一辆单车跑过来。
　　“我是在交易，交易，我可没有强迫。”
　　侯筱筱不满回应。
　　“掌门，你不要这样，今天我们是来灵霄镜贺礼的……”
　　男人将车子停在侯筱筱的高达旁边。一辆巨大魁梧的高达机器人旁停着一辆平凡无奇的自行车，让梁左产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可理智告诉他，哪怕眼前男人骑的是儿童车，骑竹马，骑着一头羊，他也有这个资格。
　　“两位恭喜发财。”
　　口头禅已经出卖了他的身份。
　　奇物山庄的副掌门，亦是财神爷，“恭喜发财”龚喜先生。
　　他看起来很年轻，比侯筱筱略大一点，大概近三十岁的模样，穿着黑色西装，头发三七分，手提公文包，一副金融人士打扮。龚喜的面容有一种奇妙亲和感，看着他你就很难对这个人产生什么敌意，他眉眼线条并不刚毅，甚至显得有些阴柔，不过他身体笔直，看侯筱筱略带责怪的眼神让梁左觉得他们俩也许有奸情。
　　“算了，我会再联系你的，我对你很有兴趣。”
　　侯筱筱末了依旧不放弃。
　　龚喜用手背挡住脸对梁左轻声说：“别管她，掌门就是两分钟热情……”
　　“我听到了！你说我两分钟热情。”
　　侯筱筱对他怒目而视：“我要扣你工资！你完蛋了，龚喜！”
　　龚喜耸耸肩，朝梁左给出一个不必担心的眼神。
　　梁左明白。
　　两分钟热情……大概两分钟后侯筱筱就忘记这件事了。
　　这还是第一对让梁左觉得距离没有那么远的大人物。


第536章 重开山门（三）
　　终于来了蓬莱友人。
　　“演武堂前来恭贺。”
　　来者面容坚毅，身材却显得消瘦——可千万不要小看，这并不高大的身躯下却藏着金刚巨力，自从再次斩获冠军，他正式被称为排位赛最强金刚之人，手中妖灵盾让众多队伍饮恨，完全无法突破他的盾围。
　　谭鄂身体里有一种类似于行伍之人的谨敛，一言一行都一本正经，让人不由也必须提起同样的精气神才不会怠慢了他。
　　“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欧阳情依旧作为回礼者，礼数上没有丝毫懈怠。
　　谭鄂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写的“演武堂谭鄂”，不同于前面众大佬，一个名字就能够代表一个势力。
　　这时候梁左接到熬兴通知，邀请要员都已经聚集，让他回到山门协助一些工作，外面则交给了欧阳情接待一些零零碎碎可能还会来的人物。
　　梁左和青筝再次通过传送阵回到灵霄镜时，里头已经非常热闹了。
　　整个灵霄镜变得不再只是之前千篇一律灰白色衣服，各路人物在里头漫步，聊天，山道旁边摆满了各种美食与酒类，让进入者都能够随时享用，一边聊一边食用，进入者三三两两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圈子。原本梁左还以为重开山门应该是一种类似于升国旗般的严肃事，可根据眼前，更像是一场盛大宴会，如同泳池派对一般的“山门宴”。
　　值得一提的是，熬兴的确很有本事，将里头每一个群体都考虑得很周到，让梁左一眼看去竟然找不到形单影只者。
　　不过两会十三府的重要人物的确都不在。
　　“他们去了哪？有专门的场地吗？”
　　梁左回头问熟悉这流程的青筝。
　　“在那。”
　　青筝指了指天空。
　　梁左仰起头望去，模模糊糊能够看到云端之间的确有人影。他们以云为地，俯视众生，只有成为这个层次的人才能够加入他们的谈话，的确是大人物的生活方式。
　　不过紧接着云端上的人纷纷飞下来，下面原本热闹的宴会立刻变得小声很多。
　　各位大人物降落，属于他麾下的人和跟随者都迅速考虑，如同是受到将军无声号令感召的士兵。
　　冷不防，突然有一处地方传来喧闹声。
　　在原本大人们造成的短暂宁静下极为刺耳，梁左和青筝赶紧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没想到，争执的一方竟然是新百味的大厨“香草”。
　　她皱眉看着眼前人：“这糕点本来就有问题，比例不对，甜度也太高，而且里头的能量结构和环路不够优化，导致身体虚弱者食用可能导致能量流动紊乱，你说我胡说八道，也要拿出证据来。松婆，你们‘奈何桥’还真是霸道。”
　　被称作松婆的不是一个老婆婆，相反是和百草年纪相仿的年轻女郎。
　　不同于一身森系打扮的香草，松婆则是一身波西米亚血色长裙，脚下是长皮靴，烈焰红唇，极为显眼。
　　“得了吧，香草，新百味老是一副你们永远是委屈的好人模样，有意思么？”松婆瞥了她一眼：“这糕点甜度高是没问题的，因为里头有苦涩味，甜味是为了隐藏和衬托苦味，这是衬托法，你们不赞同并不代表风格就有问题。第二个，能量回路问题，这糕点配合旁边的饮品服用毫无问题，而且原本就是一组，你偏偏要单吃，怪得了谁？”
　　“强词夺理。”
　　香草气道：“美食原本就要考虑到单独食用这一环节。”
　　松婆嘻嘻一笑：“所以啊，你们新百味永远是这么一板一眼，食物的本质除去满足能量需求，另一个最重要的点就是填补欲望，欲望需要的就是高度刺激……”
　　她瞄了眼香草手里的竹篓，转换话题：“谈这些没意思，我们两派争了这么多年。不如手下看看呗，香草大师，给我见识一下你准备的美食？作为交换，我给灵霄镜准备的东西也放出来，让人看看，到底贵派和我门谁更受欢迎一些。”
　　香草丝毫不让：“比就比。”
　　周围顿时群情激动，难得能够吃到“奈何桥”和“新百味”的斗法美食，对大多数人来说光是看和吃就已经赚到了。
　　对于“奈何桥”与“新百味”的恩怨梁左在熬兴那里也恶补了不少。
　　昆仑奈何桥，蓬莱新百味，这是昆仑世界之中最大也最负盛名的两大美食组织。毫不谦虚的说，两会十三府的所有大厨都是出自于这两门，真正意义上的门生遍布四海，桃李天下，然而两个组织却互不相容，这是由于风格和理念缘故。
　　风格上，奈何桥激进，新百味保守。
　　奈何桥能够创造出“一梦轮回孟婆汤”这样具有邪意奇幻色彩的美食。该菜由奈何桥大厨孟婆所创，服用孟婆汤能够在精神上体验一次六道轮回，不过也存在消除部分记忆的隐患，然而光是六道轮回这一诱惑就已经让人无法抵挡。
　　新百味不遑多让，军粮丸正是她们制作的成果，朴实有效长久，是不少人的日常必备品。
　　理念上，奈何桥崇尚“极致”，将口味与刺激感官达到人体极限，甚至是在尝试突破意识感受极限达到对人“破法”的疯狂程度。另一边，新百味则是在寻找返璞归真的路线，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刺激，让感官体验能够契合世界本身，从而达到一种超脱于感官追求的高级体验。
　　双方从根源上的差异就决定了势如水火无法调和。
　　所以也常常有两个本是要好的朋友，因为一个崇尚新百味超脱感官，一个酷爱奈何桥极道爆炸的体验，双方甚至会因为这个理由而关系破裂甚至打起来……绝不是开玩笑。
　　只是稍微深入了解一下就不难发现，其实双方也在互相学习借鉴与尝试。
　　新百味正是在奈何桥的刺激下也尝试了“爆炸飞鱼”这样的邪典菜式，并且也获得了大量好评，奈何桥也由于新百味的天人合一思路琢磨出了一系列的“反感官”菜式，不过根源上是不变的，借鉴学习是为了能够让他们在各自路线上能够走得更远更稳。
　　香草率先将竹篓放在旁边的台子上，表示自己不会再做手脚。
　　松婆亦从腰间翻出一个小袋子摆在竹篓旁边。
　　现在就缺一个让人信服的裁判。
　　“啊呀，今天运气不错，遇到两位大厨的切磋，不知道我能否有这个资格，观摩品尝一番呢？”
　　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说。
　　他高冠上插着玉簪，身着白衣，腰系流苏，丰神俊朗，极有兴趣。
　　周围人一看他的样子赶紧让开来。
　　“莫掌门愿意当然是好的。”
　　松婆笑着瞄向对手：“就是不知道香草妹妹是不是同意呀？”
　　“谁是你妹妹！”香草气道：“莫掌门酷爱美食，我自然是相信的。”
　　“那好，我就来厚脸当个评判。”
　　莫掌门露出高兴的神色。
　　“那谁啊？”
　　梁左私信传音问青筝，他手上不停，和青筝俩人已经开始维持周围秩序，让人群不要过于靠近比斗的中央处。
　　“稷下学宫，莫之洋。”
　　青筝的话让梁左一下子醒过来。
　　稷下学宫掌门朱武几乎从未踏足过外面，莫之洋在外更像是稷下学宫的话事人。不过稷下学宫的人学的就是合纵连横、筹计谋略，莫之洋能够在里头作为二号人物毋庸置疑其智慧与力量。对于莫之洋有一个很有趣的说法，他有两张脸，一张年轻多笑的脸是对朋友的，另一张脸是用以摧毁敌人的冷厉鬼谋之士，一旦出现就有人要倒大霉了……双面莫之洋已经变成了稷下学宫的标志之一。
　　看着这个面相和自己差不多的男人，梁左心里警惕，他可是比羊归宁和陆伯阳还要强的指挥官……可怕的是，梁左在他旁边竟然兴不起一点点敌意。
　　这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莫之洋的目光此时和梁左对上：“这位小哥，我们认识吗？哦……你叫梁左对吧？羊归宁承蒙关照。”
　　他笑着说：“现在还是把重点放在两位大厨这里吧。”
　　莫之洋将腰间流苏取下随手丢向天空。
　　“还请齐兄帮忙把这里精彩的场面传给大家同时观看。”
　　空中传来齐仲的声音：“自然。”
　　在天空之中突然出现了地面上莫之洋等人的场面，就像是一副巨大的3D投影，看不到场中央的人都仰起头观看。
　　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机会目击奈何桥和新百味之争的。
　　梁左也充满期待。


第537章 重开山门（四）
　　在莫之洋确认之后，香草轻轻将竹篓打开，从里头取出两根像是用荷叶包裹的长条状物，竹篓盖子倒过来恰好就是一个碗形态。香草摸出一把手指长的银色小刀，将被包裹的长条物切成一小节小节，放在碗里，上面的荷叶竟然没有丝毫破裂绽开迹象。
　　莫之洋仔细观察了一番问：“这菜式怎么吃？”
　　“拿起来吃就行。”
　　香草回答说，直接将竹碗端起来，莫之洋捻起一块，之后香草走到梁左和青筝旁边：“两位辛苦，也尝尝。”
　　梁左抓起看起来就像是寿司的食物，先是嗅了嗅，再次确认。
　　之前他就发现一个很奇怪的事情。
　　香草打开竹篓他本以为会闻到一股香味，无论是怎样的应该也有味道才对，可是哪怕自己的嘴唇距离这奇特食物如此之近也没有任何奇怪味道溢出。
　　没味是比有异味更怪异的一件事。
　　他抓起来一把塞进嘴里。
　　入口之后荷叶竟然在嘴里如花一样绽放开来，可仅仅几秒钟后它们又像是巧克力预热一样融化开来，嘴里全是一股清香，这清香是自然而优雅的，不像是很多事物带着一种浓郁的谄媚。荷叶入喉之后里头的东西终于出现，梁左唇齿之间只觉得很糯，口感介于粽子和藕粉之间，有些粘，却不沾牙齿，咀嚼起来味道很香醇，不知不觉梁左就吞了下去。
　　他只有一个想法，再来一个。
　　不过理智让他强行制止了自己想要伸出去的手，与此同时肚子里传来一股暖流，就像是有某种热流进入了自己气系统之中，循环，往复，进入气螺旋，最后停步在意识中枢之外，让梁左只觉得身体泡在温泉之中，无比舒爽。
　　青筝倒是慢慢咀嚼，小口小口，很是珍惜。
　　莫之洋此时却迟迟没有下口，眼里露出欣赏神色：“色香味，隐藏其色，封闭其味，应该重点就是这个香字了。厉害，厉害，这是用奈何桥极道的路子来走超脱临界……”
　　他终于将食物放入嘴里，嘴里回味，闭上眼，脸色表情不断细微变化着，最终露出享受无比的模样。
　　莫之洋猛地睁开眼：“香草大厨，这道菜叫什么？我稷下学宫能够预定吗？”
　　“当然可以，这道菜正叫做‘回味’，不过两天只能产一道。所以时间上大概要慢一些。”
　　香草说着，丝毫也没有因为这道了不起的“回味”而高傲。
　　“好好好！”
　　莫之洋忍不住鼓掌：“实在是美味，美味！”
　　旁边的松婆此时却显得无比沉静，既不焦躁也没有丝毫急切，仿佛对于对手的表现早就预料在心。
　　待莫之洋回味完毕之后，松婆也慢慢将她拿出的小袋子拎着，将袋口打开来，顿时一股恶臭迎面而来，让梁左被熏得眼冒金星，只能够憋气忍耐。
　　莫之洋片刻后就露出惊讶的神色：“用极臭来衬托美味吗？还真是奈何桥的风格啊……”
　　松婆并不回答，只是翻出两根铁筷子将袋子里的东西慢慢夹出来，众人一下子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只像是八爪鱼的东西。
　　只是它个头很小，还在不断扭动，喷出一股股黑雾，臭气正是来自于它喷出的雾状之中。
　　“奈何桥，烈味海鲜。”
　　松婆将筷子另一头对准小八爪鱼，上面有粉末状的类似于调味品洒落，她把筷子递过去，莫之洋拿着筷子，张嘴将还在扭动触手的八爪鱼吃入嘴里。顿时他眼睛睁大，紧接着他眼皮绷紧，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嘴里却不断在蠕动，过了一会儿他完全吞了下去，好一阵子没有说话。
　　“有趣，有趣。”
　　莫之洋轻轻摇头，露出玩味的笑容。
　　“用极臭来包裹鲜嫩，用酸辣来佐料臭味，竟然也能够变成一种奇特的美味……妙，妙啊。”
　　他转瞬露出有些为难的神色。
　　“两位，抱歉，我实在无法评判谁高谁低，不如让在场诸位来尝试一番，上面的诸位，你们意下如何？”
　　莫之洋看向头顶。
　　“我就先来试试！”
　　话音才落，侯筱筱已经风风火火站在两位大厨之间：“那个，我不是对奈何桥有意见啊，我这个人很庸俗，不像莫掌门那么会品味，比较看第一感觉，这个太臭了……还是香草的东西比较和我胃口。”
　　说着她就摸出自带刀叉叉起“回味”就塞进嘴里，鼓鼓囊囊说着好吃。
　　她的跟班龚喜先生也降落，赶紧提醒她注意仪态……
　　“我也来尝试一下。”
　　这次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落下的人梁左也见过，是烽火楼的副掌门段思廉，他先尝了一只烈味海鲜，直呼过瘾，之后又尝了尝“回味”，大赞：“这两道菜在我看来完全是绝配，烈味海鲜作为前菜再好不过，回味收尾，可以化解一些饱腹感和更多的回味……”
　　段思廉朝空中挥挥手：“散兄，仲裁这件事，你应该是最擅长的了。”
　　听到他的呼唤，那位被称作散兄的人化作一阵风轻飘飘出现。
　　能被段思廉称作散兄的，梁左记得名单里就一个人。
　　玉京山副掌门，散宜生。
　　玉京山双雄，碧海潮生林玄成，无用之用散宜生。
　　林玄成以“潮生”神剑闻名，散宜生却自谦为“无用之人”，就连他的名字也可以翻译为“无用终天年”，便于生存之人。
　　无用之用，是为大用。
　　双雄之中，林玄成主战善战，监督惩处及执行很多时候都会亲力亲为，散宜生主和，大多温和合作类事宜都由他主持与操刀。值得一提的是，纵然玉京山一直被其他十一府所忌惮警惕，散宜生却在众人口中评价极高，能够维持十二府之间微妙关系，又没有违反执行昆仑意志的命令，散宜生在其中扮演着重要的润滑剂角色。
　　白鸟部关于散宜生的资料中有很多批注，对他的关注更甚于林玄成。
　　梁左也大概能懂。
　　林玄成和散宜生俩人分工合作，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林玄成是挥棍子那人，散宜生是给好处的人，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并非看起来那么势同水火。
　　散宜生看起来年纪三十几岁，成熟之中不乏风度，头扎发髻，面孔深邃，连鬓胡，身穿一件黑色及膝风衣，外衣采用对襟扣，看起来别致典雅。
　　他朝两位大厨微笑：“两位，那我也来尝尝。”
　　“请。”
　　俩人都说。
　　散宜生吃得很慢，眼神不住闪动，很久很久他露出惯有的苦笑。
　　“对不住了……看来我这评判能力还是水准不足，无法评价两位哪一个更好，看来只有仲裁会的会长过来才能够弄清楚了……让我先再吃两个再说。”
　　说着他还真去拿了，惹得大佬们轻笑。
　　当然其他人是不敢笑的。
　　“就算平手吧。”
　　散宜生看向两位：“我可要擅自主张向两位下单了，预算又超了……回去又要被林掌门说教了，哎呀呀，真头疼。”
　　原本一场临时比斗由于连番大佬人物出场而和平收尾。
　　无论奈何桥还是新百味都收到了肯定和订单，对于他们来说这才是切实的好处。
　　自然皆大欢喜。


第538章 重开山门（五）
　　距离重开山门还有一会儿，梁左和青筝打了个报告后一溜烟去找人。
　　之前花姐就说过，她会和霸王拓跋夜说一起过来，让他过去和“姐夫”见个面。
　　梁左可不敢装没听到。
　　不说花姐是自己和六景的救命恩人，而且还送了自己“幻神变”这种神奇的阵法，光是那位霸王先生，就值得他过去看一看——上次无妄界里只是远远围观。
　　拓跋夜说之名，哪怕在玩世不恭的老白嘴里也是端重很多。
　　谈萧瑜没找到，梁左反而碰到了祝迦叶。
　　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人群之中，用无影刀叉了个肘子，正在慢慢啃着，虽然是一副毫不在乎满嘴油的样子，让梁左看得好笑又有些可怜她。
　　“怎么了？你没看到熟悉的朋友吗？”
　　梁左递了一张帕子给她。
　　祝迦叶接过来擦了擦嘴，哪怕擦嘴的样子也像是在迎战一样迅速：“我没有朋友。”
　　“我算吗？”
　　“不算。”
　　回答果断，毫无延迟。
　　梁左心说我这是自己找不痛快啊……完全是把脸凑过去被打！
　　顾虑到祝迦叶也是客人，梁左只能够耐着性子和她聊天：“你是跟着段掌门一起过来的吧？”
　　“不然呢。”
　　祝迦叶的确不怎么会聊天，几句话就让人火大。
　　“我是烽火楼的人，所以自然是跟随段掌门过来，这个问题还需要提吗？”
　　一点也不可爱……
　　梁左换了一个话题：“你在烽火楼身份应该不低的样子？”
　　几年前在龙伯国遭遇祝迦叶时梁左就隐隐有这种感觉，一个真君不过同造法者相当，并不能制造宝具，却就手持颇有名气的“无影刀”在龙伯国历练。祝迦叶行动果敢，下手干脆，不像是畏畏缩缩新人模样。后来她出没在归墟之中，见识颇为不凡，如今她更是跟随副掌门段思廉一起出席灵霄镜重开山门大典，这个位置可不是随便哪个子弟都有资格的。
　　“不算低，也不高。”
　　祝迦叶的回答出乎梁左意料，十分坦诚。
　　真是可爱的诚实人。
　　梁左忽然觉得祝迦叶的脾气又有意思起来。
　　“对了，之前罗素那个案子有没有眉目了？”
　　小黄花的事梁左始终无法释怀。
　　纵然他内心很清楚，昆仑之中就是如此生死无常，感情上他接受不了，罗素是第一个在昆仑对梁左伸出手的人，梁左却没能够帮到她。
　　“没有。”
　　祝迦叶目光冷静。
　　梁左知道，自己再问下去也没有结果，无非是得到一些谎言罢了。
　　“梁左。”
　　有人在后面喊他。
　　梁左扭头一看发现竟然是八哥。
　　八哥朝他一个劲儿挥手：“花姐找你呢，跟我来，快。”
　　梁左扭头对祝迦叶说：“我先过去一趟啊，你放松一点，待会儿聊。”
　　祝迦叶不由一愣，稍微点点头，又咬了口肘子。
　　“八哥你不怕身份暴露吗……”
　　梁左跟在八哥身后，有些担忧。
　　八哥倒是一副老子上头有人就是不怕的模样：“这些人早就看出来我的身份了，不过跟着姐夫，没人敢说什么。”
　　“过来，让我看看。”
　　谈萧瑜的声音还是那么霸气。
　　梁左硬起头皮老老实实走过去。
　　今天谈萧瑜一身卷边红裙，手持一把伞骨上有宝钿的红油纸伞，抛家髻上插了一朵金花发簪，看起来贵气不凡，冷艳娇美。
　　“不错不错，成长了不少，在灵霄镜好好干。白子驹呢？”
　　谈萧瑜上下打量一番，随意问。
　　“不知道……”
　　“白子驹又乱跑？”谈萧瑜不满道：“那小子自从不再装乖后就暴露了，听说惹了很多女人，欠了一屁股情债……”
　　“对了，忘了介绍，这是我丈夫，拓跋夜说。”
　　她微微侧身，梁左这才看向在她身后的男人。
　　梁左对于站在锁龙牌前，以一己之力让林玄成退走的拓跋夜说印象深刻，他站在那里就代表态度，无畏之势横贯全场，无人不被影响，纵然“碧海潮生”林玄成也不得不买账退走。眼前还是那个拓跋夜说，高大身躯，一身简朴灰色长衫，眉目之间却有些木讷，如果说之前战斗时刻的拓跋夜说狂放肆意如同一名沙场常胜将军，眼前却更像是一个惧内的腼腆丈夫。
　　“我在内人这里经常听到她提起你。”
　　拓跋夜说开口。
　　梁左不免有些诚惶诚恐。
　　“他是我弟弟。”
　　谈萧瑜不满道：“我弟弟就是你弟弟。”
　　“明白了。”拓跋夜说朝他微微点头：“有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来找我。”
　　谈萧瑜朝梁左使眼色。
　　梁左赶紧说：“多谢……姐夫。”
　　好嘛……一不小心就有了一个姐夫。
　　还是四方名将之一。
　　大腿要抱稳！
　　梁左只觉得这件天大好事砸得自己晕晕乎乎的，让他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我先过去打个招呼。”
　　拓跋夜说朝谈萧瑜点点头。
　　“去吧，正事要紧。”
　　谈萧瑜扭头看向梁左：“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真弟弟了，有问题可以找我，不过我有问题让你做你也不能拒绝，明白了吗？”
　　梁左自然懂。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是自己。
　　谈萧瑜若需要一些亲近人，招招手，自然有一群人跪着过来。自己和她真正算起来却没有那么亲近，之前还是被利用的状态。
　　“想知道原因吗？很简单。”
　　谈萧瑜捏了捏梁左的脸，让梁左挣扎不开：“因为我看你顺眼，这就够了。”
　　不愧是谈萧瑜的性格，真是任性……
　　就在此时梁左突然一愣。
　　“怎么了？”
　　谈萧瑜一把抓住他肩膀：“别说什么你有事，带我去逛逛，好久没来灵霄镜了，你们这里的鸟儿倒是挺有意思的。”
　　“没有……是韩靖找我。”
　　时间实在是不凑巧。
　　在这个关键时刻，韩靖竟然将幻神变研发成功，正在召唤梁左过去测试。
　　“我也去。”
　　谈萧瑜来了兴趣，招呼八哥：“小八，跟着过去帮我们放风。”
　　“好嘞，花姐。”
　　八哥已经变成了一副狗腿公公模样，言语谄媚。


第539章 幻神之阵
　　由于谈萧瑜并不能进入白鸟部，所以韩靖直接从里头出来，找隐蔽地方架了一个幻阵，三人进入，外面由八哥巡逻望风。
　　“花姐。”韩靖稍微点头打了个招呼后就开始组装设备，嘴上还在解释着：“整个过程我相当于把原本属于梁左个人意识中枢投影那一部分和花姐你人为控制能量输送这两块，一个是数据载入模块，一个是能量供给模块都给分解出来，变成了由设备道具来执行。”
　　负责数据载入的韩靖二号的脑袋外面包裹了铁箱子，让它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狰狞惊悚。
　　韩靖在周围用四块阵盘构建出了一个大概10*10米的区域，通过一种特定方式将它们如电路般串联在一起，最终衔接到旁边的铁箱子数据模块处，三色线插上检验完毕。铁箱子上则是一个透明盒子，盒子内部装着四块“晶核”，这是韩靖能够找到的最大功率能源，还是从青筝那里想方设法获得权限以五指戒名义从具物部借来的。
　　“每颗都相当于一名造法者全力输送能量十分钟，并联之后通过阵法加强融合，大概相当于造法者十倍。”
　　韩靖解析着这一模块。
　　谈萧瑜听得津津有味：“有趣，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做了出来。那这东西有危险吗？”
　　“有的。可能会爆炸，或者是构想出过于奇特的东西导致它存活时间极短……”
　　韩靖对俩人说：“这是一道算术题，假定同样巨量能量提供时你分成两次使用，第一次召唤出的幻神是一个普通造法者，大概能够存在十分钟，第二次召唤却出现了一个无限接近破法者的存在，时间也许就两三秒，不过两三秒也足以杀死召唤者很多次……这时候就需要看召唤出来的是什么类型，穷凶极恶者一出现就可能下杀手，如果是一名德高望重的宗师，结果又不同。”
　　谈萧瑜和韩靖都看向梁左。
　　“你进去。”
　　“能不能不去……”
　　梁左也有些慌，万一搞出来一个什么疯子自己不是一下子就挂了？
　　“不用担心，这次我不使用‘昆仑之书’，而是用你自己的意识中枢先联通，这是第一个步骤，以后再来尝试昆仑之书的远程数据传输。”韩靖宽慰说：“如果是自己构想的幻神，基本上不可能杀死你，因为人求生的欲望是最强烈的。因而足以对你造成致命威胁的人物理论上是不可能召唤出来的，那样完全违背了生命求生的本能。”
　　“真的吗？”
　　“真的。”
　　“不骗我？”
　　“不骗你。”
　　梁左咬咬牙走了进去，只觉得周围烟雾缭绕，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外面谈萧瑜挑了挑眉：“这股力量波动……好像已经超出里普通造法者的承受程度，你真的没骗他？”
　　“当然骗了，不然他不肯进去。人虽然是生命，却是少有的具有自我毁灭倾向的种类，斑马有撞树行为，水牛也有绝食习惯，这些都是心理忧郁造成的‘自残’，却只有人类会直接毁灭自己。”
　　韩靖毫无心理负担地回答。
　　“有趣。”
　　谈萧瑜眼中流露出异彩：“反正旁边那么多破法者照看，那不如玩个大的。”
　　她手里出现一块比之前韩靖能量盒里任何一块都要更深蓝的晶体，里头还有一些白色火花。
　　“这是一头巨夜魂加工后的东西，差不多相当于巨夜魂一分钟的能力吧。能不影响他的情况下塞进去吗？”
　　“可以，我再稍微做一个外部线路就好。”
　　韩靖也是极为兴奋，将装置衔接好之后翻出“昆仑之书”开始记录其中数据变化。
　　契合度80%，87%，93%……几秒钟后就达到了114%。
　　代表了人与幻神之间共生存在的契合度就如同是幻神成型的预警，韩靖还从未见过超过百分百的情况，难道是由于谈萧瑜提供的巨夜魂晶核缘故？他立刻在“昆仑之书”内记录下来。
　　能量利用率一般来说处于百分之五十之下，这个参数顾名思义是在幻神成型状态之下对于外部能源供给的利用程度，这次却在百分之七十五左右来回，让韩靖更是疑惑。百分之五十是正常水准，因为幻神成型的过程具有能量损失、释放，幻神往往还存在一个形态变化和固定的过程，超过百分之五十反而是极度不正常的情况。
　　最后一个参数是实力评估。
　　评估从0——100，是韩靖参考“无尽之路”的战力检测装置进行的调整设计，此时显示却是0。
　　韩靖感觉到一股不妙。
　　原本幻神之阵中气态的能量如同被中央物体吸尘器一样吸走，里头竟然只有梁左一人，没有其他生物形态存在。
　　“没有隐身，没有能量波动，怪了。”
　　谈萧瑜皱眉。
　　作为接近破法者的强者，她的洞察能力也是顶级，竟然看不到能量是如何逸散出去的。
　　可当梁左看过来时她只觉得身上汗毛都被激得竖起来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骄傲的眼神。
　　这不是梁左！
　　谈萧瑜看向能量供给的盒子，里头晶体能量竟然全被抽空，只剩下透明无色躯壳。
　　“又是你。”
　　梁左淡淡说，伸手朝向谈萧瑜。
　　谈萧瑜只觉得自己一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被吸了过去。对方手指几乎要捏住自己的脖子，谈萧瑜重新感觉到了生死一线时那种时间流逝变缓慢的感觉。
　　她不由心想，死了也好，也就不用为了拓跋夜说的事情烦恼了……让我死了算了。
　　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并没有被魔化的梁左抓住。
　　因为在她身边多了一人。
　　霸王，拓跋夜说。
　　“你是谁？”
　　拓跋夜说专注地看着前方梁左，梁左也看着他。
　　“我见过你吗……”
　　稍微迟疑了一下，拓跋夜说语出惊人。
　　“好久不见。”
　　梁左露出一个遇见劲敌之后才会露出的兴奋笑容：“吕奉先。”
　　“你到底是谁？”
　　拓跋夜说睁大眼，第一次面色凝重：“你是怎么知道我以前的名字……”
　　梁左手中一挥，原本短柄刀的障刀刀柄拉长，颜色也从黑色变成了青色，偃月刀头，长柄，豪放的战争兵器在他手中散发出一股勇猛精进的气势。
　　“关云长……”
　　拓跋夜说眼里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混合着十足凝重：“你怎么会，怎么可能，你到底……”
　　“多说无益，我可没有多少时间了。”梁左双手一挥偃月刀，咧嘴笑：“吕奉先，我们的招呼方式可不是问候天气。”
　　拓跋夜说也笑了起来，闭上眼。
　　“不错。”
　　他身上多了层黑甲，手中宝具“撕裂之枪”出现，整个人也散发出一种有我无敌的威压，破法者威能显现后完全将周围的能量流动扰乱，变成以他为中心疯狂吸纳状态，让旁边的韩靖一时间后退了好几步，呼吸都变得困难。
　　身后有一只手扶住韩靖，他扭头一看，是副掌门齐仲。
　　“我已借灵霄镜布下阵法，不用担心，外面看不到。”
　　“来！”
　　梁左手持偃月刀脚下一蹬横斩拓跋夜说胸口。
　　拓跋夜说竖起撕裂之枪刺向梁左头颅。
　　都是硬对硬的搏命之姿。
　　第一次交锋导致周围飞沙走石，地面龟裂，连原本镇山宝具灵霄镜布置的阵法也一阵剧烈晃动。
　　齐仲不由心里奇怪，梁左到底是被谁附体，自己完全没听过这一号人物。
　　竟然可以正面和拓跋夜说对抗，还和他熟识，到底是谁……


第540章 战神之争！
　　时间回到一分钟之前。
　　梁左身陷“幻神之阵”，周围被气态到近乎絮状能量充满，他只觉得自己体内的“气”都被勾得蠢蠢欲动。“气”是没有思维和意志的，它只遵守能量规律，梁左体内的气螺旋正是保证它们高速运行的核心所在，另一端与大脑意识中枢相连来改造气的运行方式。根本上，气只是被梁左储蓄在体内，用身体这一具特殊容器加以利用。
　　气本质上的不断逸散和从高能处涌往低能的均匀粒子分散是不变的。
　　眼下外部气的能量远超体内浓度与强度，导致被封闭的身体通道有些形变，能量强弱差造成实质的巨大压力让梁左肌肉颤抖个不停——他却并不敢让外部巨量能量涌入，那样一来就会造成体内失控暴走，意识中枢的主导地位将会被推翻。
　　雾气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隐隐约约，梁左看不清他的样子，心脏却跳得缓慢下来。
　　比对一下梁左不由想到了之前在南门迎接外宾时天君燕迟出现时的压迫感，俩者之间极像。
　　“又是你在呼唤我？”
　　对方直接在梁左意识中枢之中传音。
　　梁左心里有一个猜测，还是试探性问：“请问你是哪位……”
　　“汉寿亭侯，关云长。”
　　完蛋，果然是关二哥……
　　没有任何欣喜，梁左反而脑子里咯噔了一下：“关二爷……有何贵干……”
　　“这里是，”雾气之中的关云长沉默片刻：“昆仑。”
　　他突然用奇怪的语气问：“你可知道，呼唤我到这里，你已经惹下了天大麻烦。”
　　“为什么……”
　　兴奋与好奇已经掩盖了之前梁左的恐慌。
　　到底是关二爷，讲道理。
　　“我非昆仑人。”
　　关云长突然话头一转：“看到熟人，借你身体一用。”
　　这次不是商量，他直接剥夺了梁左对于身体的控制权，梁左仅剩下自己这具身体的第一视角以及观察的能力，就像是一个人借助梁左的眼睛在体验另类人生。
　　听到关云长喊出“吕奉先”的名字时梁左近乎有些思维错乱。
　　什么情况？
　　关二爷出现了，吕布也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他看清楚闯入其中站在关羽面前的对手模样，梁左更是大惊。
　　这明明是拓跋夜说，怎么会是吕布？
　　转瞬他想到了六景曾经在方寸山说过流浪地球的历练经历，六景可以是佐佐木小次郎，拓跋夜说当然也可以是吕奉先。
　　在昆仑被称为“霸王”的拓跋夜说，中国史上被赞誉为“马中赤兔人中吕布”的无双飞将吕奉先……他们是同一个人似乎也并不难以接受。
　　吕布与关羽之间的争论已经持续千年。
　　历史真实记载之中，吕布身份是高于关羽的。吕布为一方诸侯，而且在相当长一段时间乱世中声名赫赫，破张燕，败袁术，他是在战争策划人层面上的胜利。相比较起来，关羽虽然被称赞“世之虎臣”而威震华夏，可根源上是作为刘备的一员大将身份。俩人都拥有在勇武一途上极高造诣，一个万人敌，一头虓虎，没能够在历史上轰轰烈烈决一生死是很多人的遗憾。
　　被反制身体的梁左只觉得身体里到处都在燃烧和爆炸，大脑也晕晕乎乎，只是关羽与吕布第一下硬碰硬就让他脑子里仿佛被高速铁球砸中，好半天眼前画面都是支离破碎……
　　另一边的几人也不比他好多少。
　　“那人是谁？”
　　齐仲皱眉问旁边谈萧瑜：“为什么会附体在梁左身上？”
　　谈萧瑜也只能模糊回答：“不知道。”
　　齐仲看向韩靖。
　　“副掌门，这是某个梁左幻想出来的幻神，附着在了他身上，”韩靖也知道这样解释有些怪异，不过还是没有细说的想法：“……这是一门新研发的阵法，能够投影出曾经一些人物的形态，只是这次出了点状况。不过拓跋掌门出面，应该没问题的。”
　　场中场景让齐仲有些隐隐忧虑。
　　重开山门大典不得不做，这意味着灵霄镜的强势复苏。
　　眼下却出现了如此怪事，一门阵法竟然将一个不存在的人召唤了出来，与拓跋夜说竟然能够激战，这让齐仲心里有些不安。
　　可千万不能再出事端了……
　　他赶紧联系执法部临时部长：“桂，我这里暂时走不开，你要做好防范和安保工作。”
　　那头桂小姐回答：“明白。”
　　“稍等，叫上白子驹，让他也去……让他去招呼人吧，这些人大多他都认识。”
　　桂有些为难：“我怕他不会听我的……”
　　“不用担心，他会的，如果他想要耍滑头，你就说羊荃还在让我向他问好……”
　　他突然眼神一凝。
　　梁左身后突然浮现出一条青龙，那是不同于“借象之术”的透明飞龙虚影，而是近乎实质性的躯体，青色鳞片，头生双角，散发出近乎破法者层次的能量程度。手持长柄青龙偃月刀，梁左整个人屈膝，刀头在后，单手握柄，另一只手虚虚往前，五指成掌，面容肃穆。
　　拓跋夜说冷哼：“拖刀技么？奉陪。”
　　他手中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在拓跋夜说身后有一团火焰匆匆跑来，火花散去之后，一头浑身血红色披挂鳞甲的战马扬起前蹄，对着空中青龙咴咴叫着，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神话中无可匹敌的龙而丝毫胆怯，战意高昂。在拓跋夜说身后，一道道黑色的骑兵影子如同是从黄泉归来的幽灵，它们一个个手持长枪和旗帜，上面写着大大的“吕”字，几百人的骑兵方阵安静地在拓跋夜说身后成型。
　　场上骤变让谈萧瑜也不由焦急喊道：“你疯了，拓跋夜说！停下！不要用‘破限’！”
　　拓跋夜说置若罔闻，眼中闪烁着疯狂战意。
　　这是霸王拓跋夜说，而非谈萧瑜丈夫。
　　齐仲只能够掩护谈萧瑜和韩靖两人，让他们站在自己身后，同时双手张开。
　　战场中央俩人一瞬间交锋产生的巨大狂暴能量让被灵霄镜封锁的周围都发出闷雷一样的轰响，谈萧瑜和韩靖都只能够躲在齐仲这位货真价实破法者身后。齐仲也进入破限，秘法“灵霄玉璧”阵法张开来，将身后几人笼罩在内，绿莹莹的玉璧被能量波动冲击得凹陷下去，不过柔韧性极好，没有任何破损的迹象……
　　场上俩人都已经“破限”，是真正的全力出手，破法者以下连身体都会被他们分解。
　　这就是破法者的恐怖之处。
　　他们无所不破，他们造化新生。
　　谈萧瑜和韩靖只是觉得目不能视，周围都变成了一团团不断变换色彩的光晕，周遭的能量一散而空，仿佛是到了归墟之中。
　　场上俩人已经结束。
　　梁左看着拓跋夜说，语气遗憾：“来炼狱战场，我期待与你再次交手……”
　　说完他缓缓倒下。
　　拓跋夜说则是恢复了往常样子。
　　而周围地面已经完全被撕裂，到处龟裂，地下精密的阵法也给毁得七七八八。拓跋夜说漂浮在空中，他看向远方，若有所思。
　　此时被他们俩人手动破坏成虚空的环境才慢慢一点点自我修复起来。
　　整个交手只有十几秒。
　　哪怕有宝具灵霄镜的掩盖，还是惊动了一些大佬。


第541章 事关关云长
　　最早抵达的是玉京山散宜生。
　　“怎么了？我感觉这里似乎有强烈波动，只是隐藏极好，拓跋兄你和人交过手……”
　　散宜生看向拓跋夜说，语气里略带惊讶。
　　能够与拓跋夜说交手后安然离去的人还没有几个。
　　“是王道陵？他也来了？”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空蝉剑王道陵。
　　四方名将中，鱼念真不知踪迹，项南星自我放逐，唯一能够与拓跋夜说再次交手的，也只有空蝉剑王道陵了。
　　“不是他。”
　　有人代替拓跋夜说做出了回答。
　　来者胡须花白，长衫后背有三颗品字形星辰图案，仙风道骨，年纪大概六十来岁，鹤发童颜，看起来很是和蔼。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姑娘，只是那姑娘有些奇特，双目用黑色布匹包裹住，行动竟然丝毫不受影响。
　　“阮掌门。”
　　众人都朝他招呼了一声以示尊敬。
　　星罗府掌门阮伯兮。
　　掌门与副掌门之间看似只差了一个字，可真明白其中差距的人并不多，而俩者之间那一条线有时候就是天渊之别。
　　“道陵他在寻找不周山的遗迹，现在还在蓬莱。”
　　阮伯兮发话，自然无人敢质疑。
　　“那这人到底是……”
　　散宜生狐疑。
　　当然没有人想到，之前与大名鼎鼎拓跋夜说交手的竟然是躺在地上昏过去的灵霄镜弟子。
　　“师弟，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啊？”
　　掌门何所求终于赶到。
　　他依旧是那副懒散不急不缓的样子，眼带周围有一圈淡黑色，落地时他是第一个赶到梁左身边，单手将他引导检查了一番：“没事，就是被能量波动震晕了。韩靖，扶着他。”
　　韩靖扶住梁左，不动声色在背后给了梁左一拳。
　　梁左眼皮没反应。
　　韩靖这才确认应该这家伙是真晕。
　　“掌门师兄。”齐仲朝何所求汇报：“之前这里试验阵法时出了点小状况，幸好拓跋掌门出手相助，总算消弭了麻烦。不是什么大事。”
　　何所求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诸位，我们回去继续聊啊。这里交给齐师弟就好。”
　　说着，何所求带头漂浮在空中。
　　其他人只得跟随他一路折返。
　　拓跋夜说用手指点了点梁左眉心，梁左这才缓缓醒来。
　　谈萧瑜怒道：“原来是你弄晕的他，你知道你可能会杀了他吗？”
　　拓跋夜说解释道：“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梁小弟晕过去，这样就不会有人询问和探查他，他醒着反而不见得能够回答上来。”
　　齐仲抱拳：“多谢相助。”
　　“没事，梁左和我也不是外人。”拓跋夜说笑了笑：“他是内人认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弟弟，这里也没什么大碍，我们也该过去了。”
　　“是。”
　　齐仲点点头，和拓跋夜说一起跟随前面那群人而去。
　　谈萧瑜这才松了口气，顿时扭头数落起梁左来。
　　“你这个小孩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和幻神变里的虚拟之物融为一体，你知道有多危险吗？它完全可以夺取你的意识中枢，甚至是根植在你体内，或者是做一个传送印记，以后你的躯体就变成了那东西的传送纽带！”
　　被怒骂的梁左只能够低着头，斜眼瞟着韩靖，韩少爷你都把我推进火坑了，现在还不出手？
　　韩靖终于开口：“唔，之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岔开话题让谈萧瑜也回过神来。
　　“对，之前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幻神变应该没有这么大的缺陷才对。”
　　梁左想了想，有些无辜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韩靖换了个问题：“那么之前幻神变发生了哪些异变……”
　　“这个，不太好形容。”
　　谈萧瑜打断俩人之间的谈话：“梁左，你要长个记性，这种东西不能过于依赖懂吗？”
　　“是的，要慎重，不能自大膨胀。”
　　韩靖也随着说。
　　梁左只能点头。
　　他当然不知道，这只是俩人心虚故意说的，避免他将整个事故的原因想到是他们在外面动了手脚……
　　“我先过去了，还有些应酬。”
　　说了这句谈萧瑜就化作几片飞散的绿叶消失无踪。
　　“关羽和吕布？”
　　听了梁左私信传音，韩靖露出思考的神色。
　　“这件事我好好想想，再去查看一下有没有相应的资料，随时联系……”
　　说着他收好了实验残留的能量盒子和数据输入模块，急匆匆赶往白鸟部。
　　梁左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之前关二爷离开之前的话还在他耳边环绕。
　　“你问我为什么。”
　　“因为你我归属不同阵营。”
　　“你乃昆仑，我属以太。”
　　关云长，竟然是以太人！
　　这是梁左第一次货真价实接触到以太帝国的资料，就得到了一个重磅无比的消息。
　　为什么关二爷会是以太人？他不是地球人吗？到底以太人是一个什么样子的种族……在历史上关羽与吕布有过短暂交手，他们之间的战斗从三国时代到炼狱战场，再到今天大典的闪电一战，令梁左都有些目不暇接。
　　梁左内心充满无数问题。
　　可无人可以回答他，只有一条忠告。
　　临走前，拓跋夜说也留了一句话在梁左脑子里。
　　“以太与昆仑之间的关系不是战争那么简单，等你进入炼狱战场你就明白了……在此之前，不要询问，不要回答。”
　　几句话里携带着一种莫名警惕的沉重。
　　连霸王拓跋夜说也只能够如此隐晦提示，可想而知背后影响关系重大。
　　梁左深吸一口气，肩上背负的东西似乎又多了一些。


第542章 白子驹遇难记
　　如果有人告诉梁左，有天白子驹会被人纠缠得走不动路，他是相信的，老白到处都是前女友，可他被男人纠缠，梁左还是第一次看见。
　　“老爷子，我真不是掌门啊。”
　　白子驹一张脸都要哭出来了。
　　他今天穿得一身白，头发梳拢脑后，倒是看起来丰神俊朗，只是此时一张苦瓜脸有几分苦情言情剧男主角的气质。
　　“胡说！当时玉瑱说过，你们三个师兄弟里，你最狡猾，狡猾的人自然适合当掌门嘛。另外两个，齐仲太古板，何所求又太吊儿郎当，我老人家记得很清楚！”
　　与他对话的是个老头，一把抓住白子驹的胳膊让他动弹不得。
　　老人家是梁左在大典上看到最年长的人，看起来应该有八九十岁了，实际年龄肯定远超估算。他身体干瘪，驼着背，手持一根竹杖，看起来有些颤颤巍巍，眼睛都咪成一条缝，脑袋上的头发也稀稀落落，只是身上有些泛白的青色衣服依旧干净，肩膀上有一个破字。这是破阵堂标志。
　　旁边一个同样穿着的年轻男人立刻过来扶着他劝阻：“掌门，你看错了，白子驹早就不在灵霄镜了，现在他是重新回到灵霄镜……”
　　“胡说八道！”
　　老者怒斥年轻人：“你以为我老糊涂了？我没有！我告诉你，我眼睛看得清楚着呢，小白，就是掌门人。玉瑱呢？玉瑱，你问她，你不信问她，她最喜欢小白了……”
　　玉瑱的名字让白子驹脸色微微一黯。
　　年轻人朝白子驹露出一个歉然神色，低声道：“掌门，玉瑱掌门早就去世了……”
　　“你放屁！”
　　老头挥舞竹杖敲了年轻人脑门一记，年轻人也不敢躲。
　　“玉瑱死了？你当我是老年痴呆？她怎么可能死，她和李慕染那个丫头都是鬼精鬼精的，谁死她们俩都不会死……”他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左右张望：“李慕染小丫头呢？李丫头，还不出来看你童爷爷！躲在哪儿呢？”
　　梁左看得忍俊不禁。
　　老者的身份他已经清楚，是破阵堂掌门童鬼。要说这位掌门也是足够传奇，他的最大特点是活得久。
　　四方名将时代之前是以太人第二次入侵的黑血时代，再往前则是三巨头时代，现在大多数中坚与话事人都是黑血时代过来的，童鬼却是跟早，在三巨头时代之前的“绝顶”时代就已经赫赫有名。只是和他同辈的人尽数战死，剩余他一个旧时代的遗老，童鬼也曾在炼狱战场上奋勇厮杀，受了重伤后下前线。久而久之，后遗症导致他变得有些精神错乱，对于时间和人物的概念很容易混乱。
　　神奇的是，他比其他任何一届掌门都要当得久，至今脑子都不清楚了依旧是破阵堂掌门人。
　　对于童鬼，大多人怀着对前辈英烈的尊重，尽量忍让。
　　陪同他来的年轻人叫做石雄，破阵堂师范。
　　破阵堂与其他组织又不太一样，由于破阵堂建立时的宗旨是培养出昆仑最强“射手”，采用的是私人教习模式。原本破阵堂类似于私人学院，是为了其他十一个战队训练培育射手的机构，那时候破阵堂之名无人不知，桃李满天下。
　　他们内部阶层相对简单。
　　掌门——师范——教习，三层结构。
　　如今掌门一人，童鬼，下面三位师范，分别是石雄、廖迁、虞慧心，师范的人数有时候会有调整。往下则是教习，又称教员。
　　按照白鸟部资料，现在破阵堂在十三府中实力当之无愧垫底，人数也是最少的，不到一百人，连一些小组织的人数都比不上。
　　当年破阵堂为昆仑培养出了最重要的射手方阵，是狙击以太人当之无愧的第一军团，号称“一人之力，破敌于千里之外”，单人可做狙击，群体可形成轰炸式屠戮，这也是为什么射手一直受到众多团体哄抢的缘故。在抵抗以太人战争之中，无数鲜血证明了一条真理：保护射手，才有希望。
　　现今他们却已经被人戏称为“破败堂”，完全靠吃老本，被昆仑同情而勉强苟延残喘。
　　掌门是一个老得神志不清的家伙，下面的人也是低调得落入尘埃之中，其他组织也不需要再去里头学习，各有各的优秀射手储备。
　　破阵堂迟迟没有改变，与这个时代已经格格不入。
　　旧时代过去了。
　　看到老人喋喋不休活在过去，梁左突然有些难过，继而产生一个奇怪的念头。
　　或许，其实他们已经早就死在了炼狱战场。
　　战士童鬼所有热情、决心、勇气与敏锐，都变成了战争火焰之中的燃料。
　　现在的童鬼，不过是一个活在过去的影子，只能一点点看着时代车轮从自己老迈脆弱的身体和神经上碾过去……
　　“童老爷子。”
　　掌门人何所求倒是对童鬼很是热情，他指着自己鼻子：“记得我吗？”
　　“废话，小何嘛。”
　　童鬼不屑道：“还有一个，齐仲呢？”
　　齐仲也站出来，朝他微微颔首：“童掌门。”
　　童鬼哼哼：“你们三兄弟我是看着长大的，到现在一点没变。”
　　“小何最懒，天赋最好，这种人就应该丢到炼狱战场去，死了赚两个以太人，也算不亏。”
　　原本是让人尴尬的话，何所求却听得哈哈大笑：“童老爷子说得对说得对，我当初就是这么给师傅说的，可惜我现在走不掉了呀……”
　　“掌门师兄，请注意用词。”
　　齐仲提醒。
　　“齐仲，唉，你最可怜，从小就被玉瑱教得一板一眼，她说什么性格最适合，你最适合约束一下其他两个……我看不对，你小时候我记得很活泼嘛。后来被玉瑱反复强调，弄成现在的样子了，没劲，没劲。”
　　童虎回忆以前的事倒是极为清晰，说到气处用竹杖敲着地板。
　　“最后一个小白，你小子想跑哪儿呢？”
　　正要溜走的白子驹只好讪讪留下来，低头听教诲。
　　“玉瑱最喜欢你，不过你最滑头，当着她就装乖，背后和小何一天到处惹事……”童虎说得眉飞色舞：“我记得你偷琉璃府送玉瑱的琉璃子，串成小手串送给小姑娘，被发现后还推给齐仲……你以为能瞒过玉瑱？玉瑱呢，玉瑱呢？”
　　他望向灵霄镜后山上。
　　“玉瑱啊，你出来啊，看看你童爷爷。”
　　“你出来啊，别呆在上面了，好久不见了啊，玉瑱，你下来，让我看看。”
　　“玉瑱，我带了你喜欢的糕点。”
　　老人从身后石雄那里抓过一个布口袋，高高举起，颤颤巍巍。
　　“玉瑱，玉瑱。”
　　“玉瑱，你别修炼了，修炼是没有终点和结果的呀……你听我一句劝……”
　　老人有些浑浊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难言的孤单，让原本的三兄弟都沉默下来，周围的喧闹也都随之停止。
　　“童老爷子。”
　　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玉瑱离开了，让我陪你说说话。”
　　众人散开。
　　来者身披医生一样的白大衣，里头黑色紧身衣，脚上一双高跟鞋，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女性，戴了副眼镜，知性女中音里别有一股温柔。
　　逆转乾坤，李慕染！
　　所有人都看向了各自掌门人与副掌门。
　　大家却都保持了一致缄默。
　　“李丫头，你来啦，好好好。”
　　在李慕染的搀扶下，童鬼跟着她慢慢朝着旁边的山道走去，俩人聊着什么，老人兴致高涨。石雄只能够远远跟在身后。
　　何所求仿佛视若无睹玉京山的顶级通缉犯出没灵霄镜，反而露出笑容：“一个小插曲，大家自便，稍后将正式大典开始。”
　　说着他和白子驹侧身而过。
　　白子驹眼观鼻鼻观心。
　　齐仲则是招呼起其他人来。
　　玉京山散宜生则是看了眼远处李慕染，眼神闪烁了一下。


第543章 贺礼（一）
　　终于再次和青筝汇合，梁左望着远处和童鬼老爷子慢慢散步的李慕染，有些忧虑。
　　只是以李慕染的筹划周密自然不会毫无计划过来。
　　听到梁左传信匆匆赶来的六景却是惊呆了，他私信梁左：“可是在师傅计划里，她是不会来的……”
　　梁左心说，好，当我没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应该不可能……”六景有些疑惑：“我跟过去看看。”
　　说罢他就匆匆跟去。
　　摇摇头，梁左将注意力回到大典本身上来。
　　此时山道下平台中央处已经各位大佬落座，这倒不是破法者为了舒适，身份尊贵的象征意义更多一些。
　　上四门的人处于两侧最上首位置，无疑是势力实力象征，其他组织早已习惯。
　　“重开山门大典，正式开始！”
　　齐仲轻轻说，他的声音却精准无误地进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原本还在互相攀谈的一些小角色们（相对各自老大而言）都安静下来，静默地注释着主人家，端坐于正面第一位置的灵霄镜掌门。何所求此时脸色平静，不复往日嬉戏没个正行，当他认真起来时，他就是灵霄镜最强之人。
　　齐仲站在何所求身旁，嘴里不紧不慢念道：“开井见土，明堂晓金，龙落火息，虎向水生。”
　　这是灵霄镜历届掌门身份取处，也是灵霄镜原本立意所在。
　　历届子弟都必须背诵该句，类似于门训。
　　完毕后齐仲看向掌门师兄。
　　何所求站起来，身上散发出一股浑厚无比的力量，就像是灼热的太阳。
　　他捏了个剑指，从他身上突然飞出无数道深蓝色光点，这些光点如同逆转的雨滴一般落向天空，只见原本清朗的苍穹顿时乌云密布，雷霆连连。
　　何所求淡淡说。
　　“今日，灵霄镜正式重开山门。”
　　空中仿佛有一位巨灵神听到了他的号令，乌云之中出现了一面遮天蔽日的巨大金属盘。黄铜色盘面上不断有齿轮和圆盘状零件转动，就像是有一个不见边际的巨型钟表横贯天际，上面一个个齿轮咬合，绞盘转动，纹路也变得越来越清晰，咔嚓咔嚓的声音中仿佛有一头巨兽正在苏醒……
　　梁左仰起头，无比神往。
　　这就是镇山宝具灵霄镜本体吗？
　　光是庞大躯体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就已经让人极为敬畏，它却并不笨重，上面如同电路板一样的各种机械咬合和几何图形设计，看起来神秘古朴，仿佛是以天空为画板浮现出一副古代藏宝图。
　　“开。”
　　何所求一声令下，双目中蓝色氤氲刺破乌云。
　　空中灵霄镜突然降下无数道蓝光，刺破乌云往下投射。
　　梁左终于发现，灵霄镜原来是被几道红色符文锁链束缚住，此时正在挣脱，一点点将红色符文之锁给撑开来。
　　猛地，一声金属崩裂声从遥远的空中传来。
　　灵霄镜周围的乌云尽散，灵霄镜本体也隐没在云层之中，周围再次恢复清朗。
　　除去神叨叨不在的童鬼，其他十府掌门或副掌门都齐声恭贺。
　　“恭喜。”
　　“大家请坐，感谢诸位能够赏脸。”
　　何所求率先重新落座，神色稍缓，很快恢复笑容。
　　此时按照流程就已经是上四门送上贺礼环节。
　　开头是上四门之首的星罗府。
　　阮伯兮微笑示意下，他身旁用黑布蒙住双目的女子仡仡然走到中央。
　　“星罗府，恭贺灵霄镜重开山门，掌门送古迹宝图一张。”
　　女子随手一挥，手中一片方形白布就飘向何所求的位置，被齐仲手一挥抓住，检查了一番，点点头。
　　“多谢阮掌门、伊师大学士，”齐仲抱拳：“不知这遗迹是属于哪一组织的旧地？”
　　被称作伊师的女子声音清脆：“古迹宝图是阮掌门历练时偶然发现，据太乙神数计算，应该是上一时代的遗物。”
　　她话一落，周围不少人都投来羡慕的眼神。
　　梁左赶紧问旁边的青筝，生命叫做上一时代的遗物。
　　“天尊残衣知道吧？那是昆仑这一时代还未开启前就有的东西，因而叫做上一时代的遗物，这宝图是昆仑内部上一时代的遗留，运气好的话或许会发现过去的秘密。”青筝快速解释道：“你也知道，昆仑之中，最贵重的是信息，卜女这份礼物相当贵重了。当然，也存在一个几率问题。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够有一个翻天覆地的发现。”
　　此时梁左才知道，伊师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卜女。
　　卜女并非时她的真名，而是外界给她的称呼。这就不得不提起关于星罗社的内部人员结构。
　　星罗社不同于其他上四门，原本成分更类似于宗教一些，最早名叫星罗教，后来改名星罗社，多年变迁之下才渐渐有了世俗的气息。
　　现今星罗府掌教阮伯兮，在他之下有三位大学士，掌管星罗府三个流派。
　　“大六壬”大学士贺兰山，大六壬某种程度上是三门流派的源头，较为驳杂，事关复杂的验算与计量，是一套精密的自成体系，要学的最轻松也是大六壬，因为它很基础，可要学深入，最难的也是大六壬。上一届大六壬大学士正是阮伯兮。
　　“太乙神数”大学士伊师，理论上只要有足够的数据提供，根据多重变量能够计算世间万物规律与轨迹，其神妙程度已经近乎于“占卜”和“预测”。伊师对于太乙神数造诣深厚，谈笑之间断凶吉，觥筹交错定胜负，由于她预测实在太准，又被人给予“卜女”美称，之前正是谈萧瑜与卜女打赌输了自己罚自己紧闭——虽然俩人是好友。
　　“奇门遁甲”这一门重在研究“势”，世间一切皆可为势。比如说海浪，再比如说一个极为红火的商铺，又或者是一个容姿秀美的姑娘，她自带一股吸引优秀男性的势头。在古代有黄帝、姜太公、张良、诸葛亮、刘伯温等奇人异士掌握奇门遁甲，古代奇门遁甲应用于战争，四两拨千斤，百战百胜、无往不利。不过奇门遁甲最特殊的一点时观人观势，因而又被称为帝王之术。该门大学生名叫姬正卿，他在其中最为年轻神秘，在他之前的奇门遁甲大学士是王道陵。
　　自掌教而下三大大学士各职衔一门，从事大量关于三门的研究与应用。
　　由于其演变自宗教，又有自成体系的特殊世界观，星罗府对于“气”和“元”并不介意，他们更热衷于研究世界的变化与时间维度下过去、现在、未来之间的关系，算是极为高大上的组织。其他三上门在格局上是不如他们的，加之星罗府具有“料敌先机”、“运算筹谋”、“占卜凶吉”等神异手段，连玉京山都等闲不敢招惹。
　　某种程度上，他们算是一群神秘学者。
　　越是研究，越是觉得星罗府深不可测……
　　这就是星罗府之所以能够排在上四门首位的原因。


第544章 贺礼（二）
　　第二位送贺礼者是玉京山散宜生。
　　他笑容可掬地站起来，手掌之中浮现出一个足球大小的多面晶体，那晶体晶莹剔透，内部却有血液一样的纹路，看起来带着几分妖异。
　　众人都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不由一个个也略带讶异。
　　“玉京山没有什么特产，只能送五炁珠一颗，这是严掌门亲自炼制，嘱咐我带给何掌门，还请不要嫌弃。”
　　散宜生手中巨大五炁珠飞向主人家的座位，被齐仲隔空摄住，仔细检查了一番。
　　“多谢严先生、散掌门大礼。”
　　齐仲拱手回礼。
　　梁左看得直吞口水，还记得韩少爷给自己那一颗就足够厉害了，这一颗大概能够储存破法者的力量吧？简直无异于一颗超强原子弹！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玉京山的确是强悍无比的武力机构，能够制造出这样的大杀器……想想也是，如果不够强，怎么代替昆仑震慑其他十一府。
　　“严先生是谁？”
　　他小声问旁边神色专注的青筝。
　　散宜生的名字梁左是从熬兴嘴里听到的，资料里关于玉京山的实在太少，似乎玉京山资料保密程度极高，梁左还没法子碰到。
　　“严先生，当然指的玉京山掌门人严先生，”青筝眼睛依旧看着中央，低声回应：“严先生从未告诉其他人真名，很多人都怀疑他真名之中藏着某个秘密……不过毫无疑问的是，他是玉京山掌门人，严先生曾经与执剑人归零先生交手过，没有落下风。”
　　竟然和归零先生交手不分胜负——
　　对于严先生的评价梁左心里又提升了许多。
　　俗话说得好，从不出场的高手才是最强……只要从未出过手，理论上就存在天下无敌的可能性。
　　玉京山之后是离恨天。
　　离恨天副掌门萧星岚看起来有些病怏怏的，黑眼圈极深，不时咳嗽。看起来不过三四十岁，却给人一种病入膏肓的强弩之末感，那股病态与周围人格格不入。
　　萧星岚开口，他的声音很慢而且吃力。
　　“离恨天，恭贺灵霄镜重开山门，送上三个名额，何掌门可以选拔三人进入离恨天修行一月，一切配给与权限与离恨天弟子等同。”
　　齐仲躬身回礼：“谢李先生，谢萧掌门。”
　　「身似琉璃，心如星罗，天外之天，山外有山」
　　这句口诀代表上四门的侧重点。
　　离恨天被称为天外之天是由于它是当初唯一一个不在昆仑范围内建立山门的战队，离恨天山门是处于昆仑与蓬莱之间的一处夹缝处，说起来倒是和无妄界之中的方寸山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自然而然，不在昆仑，离恨天受到昆仑意志的遏制就比其他上四门要少很多。
　　上四门里，星罗府自成体系观摩世界，重在外部宏观，琉璃府则是微观出发，内视己身，注重于人体内部世界，隐约之间互有补充。
　　余下两者则不如前面两位那么协调了。
　　天外之天离恨天，原本就处于“海外”，玉京山却不得不交涉和监督，十足吃力。
　　因而又有小道消息说，玉京山最初建立并不是为了监督所有十一府，昆仑给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盯住离恨天。
　　超脱掌控之外又具有强悍力量，总是让人极为忌惮的。
　　剩余中下八门是后来才有的，玉京山的监督职责却早早确立，这个说法倒也不是完全荒谬。
　　齐仲口中李先生梁左脑子里立刻闪出一个名字。
　　离恨天，天外之主，李侠骞。
　　昆仑世界之中能够称呼先生的人并不多，既要拥有能力压众人的实力，也要有名士之风，先生代表着一种极为崇敬的态度，比如李慕染被韩靖称为李先生，玉京山严先生，李侠骞也是同样。
　　白鸟部关于李侠骞的资料也少得可怜——应该说上四门的资料都极为难搞。
　　对李侠骞的记录就一句话。
　　——李侠骞，离恨天天外之主，为人狂放不羁，出手时只用最基础的三大阵法“坚固”、“锋锐”、“急速”，基本功举世无双，与玉京山严先生有过约战，不分胜负后进入蓬莱边际，结果不详。
　　看到这行字时梁左就觉得无比惊讶。
　　破法者与造法者是截然不同的战斗方式，破法者具有双重体系，某些学者也称呼双重思维。
　　破，指的是破除原本规则束缚给某个空间的枷锁，解开对方的封锁，或者是突破原有的环境与定义限制，这是破法者被人津津乐道的地方。比如说，原本昆仑世界与现实世界是一样的，重力赋予每个人身上，破法者却能够短时间内破除这一规则，他们愿意的话，甚至可以定义指定区域内为往上坠落才是重力，这对于无法理解的人来说无异于近乎神的能力。因而不少人都认为，天尊应该就是破法这一程度的极致表现。
　　法，这个字代表了建造新生。造法者的法可以理解为“手段”“工具”，破法者的法却是代表“规律”，破法者以破理解学习规则，以法制造和构建规则。
　　破与法，完美代表了破法者的两面性。
　　故而梁左理所当然认为，破法者高大上，与造法者是完全不同的物种，虽然看起来面相差距不大。李侠骞却坚持使用三大基础阵法与严先生对战，可想而知他是何等自信，或者说对李侠骞而言，这原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对于这位李先生梁左迫切想要了解更多，于是求助远处在偷偷打哈欠的老白。
　　“李侠骞吗？”白子驹传信说：“基本上大人物对他评价都很高，归零先生说他具有完美的根基功力，想想吧……不过按照十二府的规则，他们这些掌门人是不能离开山门超过三日的，安啦，他不会对你动手的。”
　　话说到这里梁左就不由继续追问。
　　他在白鸟部疯狂学习认识两会十三府重要人物时就看到了这条关于各组织话事人的奇特限制。
　　十二府掌门人均不会离开山门超过三日。
　　山门与他们之间有着某种奇特契约，然而掌门人是从来不会透露这一点原因的，似乎十二人保持着一个只有他们层次才明白的秘密。
　　“我怎么知道啊，我又不是掌门，我说……”
　　白子驹才回了一句，突然没了音讯。
　　梁左举目望去，白子驹身体僵硬，目视场中央，一副心虚被堵住的样子。原因在于对面，星罗府位置，大学士伊师姑娘正“看”过来，纵然她眼前蒙着黑布，梁左也能够感受到她牢牢锁定白子驹的那股气场。
　　差点忘了……这位和老白也有感情纠纷……
　　梁左心里为他默哀。


第545章 贺礼（三）
　　琉璃府来客是副掌门谭二。
　　英灵殿为琉璃府核心，因而里头成员都是以一到九的数字称呼，谭二原名谭烈，如今贵为琉璃府二号人物。他容貌英武，狼顾鹰目，肩膀宽阔而腰腹极窄，长衫背后有琉璃府三滴紫红色水滴形态的标志，一副纯粹武人之姿。
　　“琉璃府不善生产，穆掌门送上琉璃子三颗。”
　　谭二抬起手臂，三颗水滴状紫色晶体急速飞向齐仲，齐仲挥手抓住。
　　众人都知道谭二就是如此直来直去的性格，倒也没有觉得失礼。
　　梁左恶补之后已经知道琉璃子是琉璃府特产，既有象征意义也有实际功效。英灵殿内，所有人都必须做的一门功课就是磨砺琉璃子，越是精纯坚硬越是代表功课到尾，这已经变成了英灵各自的象征。琉璃子是用特殊配比的能量按照一定比例和特殊结构制造的产物，密度越高、色泽越是纯净越佳，具有极高的观赏价值，是收藏之宝。
　　不过千万不要以为琉璃子就纯粹好看，琉璃子代表着琉璃府，一旦祭出琉璃子激发其中的光晕，周围附近琉璃府弟子就能够感应到继而出现。可以说算是一门独门联系方式和求救手段——当然不同纯度的琉璃子又具有不同的功效，毫无疑问，眼下这三颗代表了琉璃府最高级别的心意。
　　谭二给出三颗琉璃子就意味着让灵霄镜人外出时可以有三次求助机会。
　　礼物虽然并不重，却很实用。
　　试想一下，本处于极端危险状态下，突然冒出两个洛七月那种打不死的怪物帮忙……简直不要太美。
　　上四门环节结束后舞台就留给了其他组织。
　　按照规矩还是得十二府的人正式贺礼后才轮到一些民间私人团体。
　　“大家都谦虚吗？那我烽火楼先来。”
　　段思廉大笑一声站起来。
　　“烽火楼也没什么贵重东西，薛怯掌门说，就送灵霄镜两个名额，能够来烽火楼闯‘狩魔十八道’一次。”
　　齐仲拱拱手：“多谢薛掌门、段掌门。”
　　段思廉点头坐下。
　　下一位出场人物却是谈萧瑜。
　　她走到场中央，落落大方，大气端庄：“为庆贺灵霄镜重开，我鱼龙府送上锁龙牌中一日幻化，以此为证。”
　　谈萧瑜将手中一面赤红色牌子摊开，它慢悠悠飞到齐仲手里。
　　锁龙牌是鱼龙府招牌之一，甚少出关的拓跋夜说带着夫人前来，算是极有诚意。
　　“稷下学宫向来清贫，能拿出手的东西实在太少。”莫之洋笑道：“因而朱师兄想来想去，就送上锦盒一份。”
　　莫之洋手中出现的锦盒让在场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上头。
　　稷下学宫朱武的锦盒至今出现过两次，第一次说服离恨天高层让项南星进入炼狱战场，诞生了“阙月刀”，第二次是洞悉以太间谍王林的踪迹，将其封锁于地球之中。
　　朱武的锦盒展示了他惊人智慧与洞察力，这个礼物也许比起前面所有礼物都更要珍贵。
　　此次是由何所求亲自双手接过锦盒，表情十分庄重：“稷下学宫如此大礼，一定铭记在心。”
　　仿佛得到了想要的承诺，莫之洋洒然一笑，回到座椅处。
　　静心寺燕迟天君端坐椅子上开口：“静心寺没有贺礼，欢迎灵霄镜参与开年后的静心寺论道会。”
　　齐仲拱手回礼。
　　无人觉得奇怪。
　　修仙者讲究“随心所欲”，最大程度地跟随本心，因而燕迟做法一向与其他掌门有些差异。他本人亲自过来恭贺大典也代表了静心寺的态度，足以。
　　器木府来人是袁袭人，也就是掌门袁贵人的妹妹，九所两院中二所所长兼质检院院长。
　　对于她梁左可不陌生，巨乳姐姐弥夏口中的女骚扰狂，喜欢揩油，让她苦不堪言甚至不得不借麒麟的机会逃出来……
　　然而眼前袁袭人的形象却让梁左大吃一惊。
　　太过于……正经。
　　袁袭人头发卷曲垂在左肩，柳叶眉双凤眼，睫毛很长，嘴唇偏薄，女强人气质展露无遗。她穿了件米色宽领大衣，超短裤和黑色丝袜显得身材纤长，神色自然，笑容得体，很有OL范儿。
　　“袁掌门为贺喜灵霄镜重开山门，送上架构院的新产品‘云豹’一只。”
　　她朝旁边人看了一眼，跟随她的姑娘将手中提着的黑色箱子小心翼翼打开。
　　那跟随者梁左也认识，正是韩靖的老相好，第一个勾搭的小姑娘，楼荻。此时她已经不像之前还带着一股青涩，转而变得极为干练，想必这几年磨练也让她成长了不少。
　　箱子打开之后，里头却是飘出一团烟雾。
　　那团白雾慢慢收缩，凝聚成了一只猫科动物，它拥有雪白的皮毛，一双黑色的眼瞳，肢体矫健，威风凛凛。云豹小心翼翼打量了一番四周，然后在袁袭人的注视下慢慢踱步到何所求旁边，齐仲原本想要阻拦，被何所求示意不必。
　　何所求用手掌摸了摸它的脑袋，云豹很温顺地蹲在他旁边，舔了舔舌头。
　　“云豹不擅长作战，不过速度极快，而且可以化作云雾四散而逃，作为传递信息还算不错。当然，目前还只是第一阶段的状态，难免有可能会有疏漏和小问题，何掌门就当玩个新鲜吧。”
　　袁袭人笑容优雅，不卑不亢。
　　“我很喜欢这个。”
　　何所求开心道，不过立刻接触到旁边师弟齐仲的目光立刻又恢复了主人家的端庄。
　　“奇物山庄，恭喜灵霄镜重开山门！”
　　代替奇物山庄发言的是龚喜。
　　正牌掌门侯筱筱则是在和旁边的袁袭人介绍自己那个巨大单肩包里奇奇怪怪的东西，俩人聊得很投入，侯筱筱则是眉飞色舞。
　　龚喜咳嗽了一声，示意掌门注意形象。
　　侯筱筱只有不敢地停下，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
　　“奇物山庄给出的贺礼是三张合同，还请笑纳。”
　　恭喜发财先生笑呵呵乘上三张卷轴。
　　就连齐仲也忍不住笑：“你们奇物山庄真是会做生意，明明是过来赚钱，还要说成是送礼，打的一副好算盘……”
　　龚喜只是呵呵笑：“双赢双赢……这次掌门可是专门为灵霄镜制作了一个定制版合同，里头包含推广、人才筛选、分流与运营……”
　　侯筱筱终于出面了。
　　“没错。”
　　她看向何所求，口齿伶俐：“何掌门你重开山门自然需要新鲜血液，对于筛选人才方面我们这几年还算有一些心得，虽然比不上离恨天和鱼龙府两位……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比较直接。”
　　何所求也站起来点点头：“请继续。”
　　“所以对于灵霄镜需求我计划的三方面入手，第一方面自然是急速补充新鲜血液，这些人都是我们在排位赛过程中层层筛选，确凿能力不错或者有潜力，以及没有其他经历，完完全全的无根之人，只要培养得当，忠诚度不成问题。”
　　“第二方面是灵霄镜需要附庸组织来重新巩固对于昆仑现状以及形势的了解，从五指戒引渡就不难看出。我们和蛇首道、三仙岛都是长期战略合作关系，因而这方面没有任何衔接上的问题，可以通过贵派白鸟部直接提取和拷贝资料的方式快速达到目的。”
　　“第三方面是物料援助，十五年封锁对于任何一个组织都是极为惨重的损失。一来一去停滞超过了二十年，哪怕这次大典准备的物资看似充足，其实不然吧。”
　　侯筱筱走到一处路旁餐桌处，随手将里头的一块饼干抓起。
　　“虽然上一届玉掌门还在的时候我很少来灵霄镜，不过也知道，灵霄镜向来好客热情，具物部内部更有六八餐点的说法，宴会聚会都是用的六餐拼盘，正式场所与仪式时采用八餐，可现在却是六餐与八餐混合制。”侯筱筱掂量着手中的饼干，最终塞进嘴里咀嚼吃掉：“我想，具物部不可能会出现这么大的漏洞，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由于某种原因导致无法做出八餐制或者是完整的八餐。”
　　她说话又脆又直接，几乎是把灵霄镜外强中干的现状给抖露出来。
　　“所以，上述三点是灵霄镜急需要解决的问题，而我可以保证，奇物山庄能够迅速帮助灵霄镜恢复元气。”
　　侯筱筱眼里闪烁着自信的光彩。


第546章 贺礼（四）
　　旁边的龚喜此时和她保持相同步调，有些歉意道：“失礼了……掌门一向比较直爽……”
　　“说得没错。”
　　何所求突然站起来，脸上毫无尴尬之感，反而眼带欣赏：“既然是生意，那么候掌门想要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旁边齐仲想说什么，被何所求挥手制止。
　　梁左也觉得这俩人过于冒失了些。
　　再怎么说应该是私下协商，眼下却演变成在其余人士面前公开谈论协议细节和灵霄镜弊端……自曝其短，实在不算明智。
　　“贵派的支持和友谊。”
　　侯筱筱嘴里冒出两个和她风格风马不相及的词汇。
　　前面她有条理又极具气势的说辞毫无疑问是一个商人和经营者的范本，可她利益谈的好好的突然一转，开始讲感情……让梁左有些接受不能——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奇物山庄不缺物资，不缺人才，缺的是伙伴。”
　　侯筱筱直接开门见山。
　　“所以，灵霄镜的友谊这时候是性价比最高的时刻，我用一堆对我们无用的物资换来灵霄镜长久的支持，这一笔生意对我们来说很不错。”
　　何所求大笑。
　　“候掌门名不虚传，我实在找不到拒绝你的理由，详细细节找齐仲谈吧。”
　　齐仲只能无奈点头。
　　侯筱筱高兴道：“多谢老板！”
　　龚喜先生也喊：“恭喜发财，大家发财！”
　　就这么，奇物山庄将一次贺礼硬生生变成推销，并且成功搞定。
　　对此其他组织都是司空见惯。
　　至此除去破阵堂，其他人都送上了礼物——别管礼物到底是什么形式。
　　不过大家似乎都没有等待破阵堂的打算，一来挂老头童鬼和李慕染不知道去了哪里完全没有了踪影，二来破阵堂的确已经残破，不再值得谨慎对待。
　　其余小心团体此时正要活跃送礼，突然一位不速之客匆匆赶来。
　　那是一个头戴铁盔的男人，可活动的软甲遍布四肢，那些光洁黑亮的甲片让人想到了蛇鳞。
　　青筝轻轻说：“指挥府的人来了。这是特三军的三大统领之一，铁将军。”
　　特三军作为指挥府的亲卫军战力强悍，上次差点就要封锁烽火楼，其战力强悍程度可见一斑。
　　铁将军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指挥府恭贺灵霄镜重开，送上书卷二十。”
　　说毕他将手里一张长的像是桥牌的纸牌递给齐仲。
　　书卷是指挥府独有特殊资源，本质上相当于一个凭证，能够根据书卷上的额度兑换在联盟图书馆里阅读的时间。指挥府代表的是星河联盟，联盟在发现昆仑之前就存在了，同样储备了巨量信息，进入昆仑之后又不断补充，可以说是整个昆仑最完整最庞大的信息中心。对于信息的控制联盟相当严格，书卷作为重要物资很少流落出去——特别是针对归属昆仑亲信的十二战队。
　　至于书卷上的额度是按照分钟计算，二十就代表了二十分钟，以炼气士的能力已经可以获得不少有用信息。
　　“多谢指挥府诸位将军。”
　　齐仲也抱拳回礼。
　　“公务在身，不便久留，告辞。”
　　硬邦邦地说完客套话，铁将军消失在外面。
　　接下来终于轮到了一些散人、私人群体的贺礼，不过大多数都是报个数，送一些小玩意儿，比起前面十一府送的东西来价值就小了很多。
　　正当所有人站起来想要告辞——原本大典流程就极为朴素，互相有个态度就足以，这时候却从空中传来一个难辨男女的声音。
　　“灵霄镜重开山门，可喜可贺，我们也送上礼物一份。”
　　肉眼可见，地面上风沙凝聚成一名灰衣人，惨白色面具将他面容完全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赤红色眼眸。
　　周围诸多大佬顿时磅礴气息涌出封锁无面人周围的空间。
　　梁左只觉得自己如同是一叶小舟在风浪之中，站稳都很不容易，下意识扶住青筝的胳膊。此时情况紧急，青筝完全将注意力集中在灰衣人身上。
　　那人腰间系着锁链，手背上有一个黑色“火”字。
　　无面人，风林火山中的火。
　　何所求站起来，双目注视着这位不速之客：“对不起，这里不欢迎你们。”
　　“何掌门的待客之道可是完全不如玉掌门，”火笑了笑：“至少听完客人送的礼再送客，这不应该是礼数吗？”
　　“对待邪门歪道，不需要计较礼数。”
　　何所求冷哼了一声，一股金光直冲火而去，火被金光斩成两半，慢慢又粘合在了一起。
　　“不管怎么说，我不报上礼物，可是没法回去交差啊……”
　　火拱手。
　　“面主，特送何掌门及灵霄镜一句话。”
　　“何掌门保重身体。”
　　赤裸裸的威胁才落下，已经有人率先出手。
　　天君燕迟。
　　他一手捏住火的脖子，冷冷道：“藏头露尾的宵小，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人物。”
　　燕迟一把去想要掀开火的面具，手指触到面具时却燃烧了起来，火焰顺着手臂一直蔓延到他身上。他口中吒了一声，原本熊熊燃烧的火焰顿时熄灭下去，只是周围依旧残留着高温余痕，燕迟所处这一区域周围空气都被扭曲。
　　“天君大人，可不要对我这个传话的人动手呀。”火摸了摸脖子，一副后怕的样子：“我们长得不好看，所以不愿见人。不过要撕下我的面具，燕天君怕是要睁开你那双‘天眼’才行，多年修行，燕天君可舍得吗？”
　　火略带戏虐的话，丝毫不顾对方是强横无比的天君，仿佛抓住了对方的某个弱点。
　　“你当我不敢么？”
　　燕迟身上突然散发出一股剧烈威压，这股骤然增强的威力竟然将周围几位大佬的威势都给压制下去。他紧闭的双目在眼皮下剧烈颤抖着，仿佛在那下面有什么毁灭性力量正在被开启。
　　“不可。”
　　一人突然出现在燕迟身旁，是谭二。
　　他挡在燕迟和火之间：“燕天君不可着了对方的道，多年修行，不要前功尽弃。”
　　燕迟仿佛被他惊醒了一般微微喘息，眼皮下的波动也缓和下来。
　　“他在使用术法影响燕天君的判断，混淆和蛊惑类的术法……”
　　稷下学宫莫之洋神色凝重道。
　　火瞄了眼众人：“果然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不过是想看看燕天君开天眼，诸位似乎都不同意，那就算了……不过。”
　　他话头一转：“这次我是送贺礼来的，可不是来打架的呀。”
　　众人这时候将注意力回到何所求身上。
　　何所求已经嘴角溢血，手指一点，在他旁边的云豹突然化作烟雾散去：“这东西……”
　　袁袭人露出惊容：“怎么可能！云豹里是什么时候被人做了手脚……”
　　“触发阵法。”
　　何所求双目牢牢锁定火，擦了擦嘴角的血：“你分批次将阵法拆开来送到了灵霄镜……”
　　“被发现了吗？”
　　火耸耸肩：“话也带到了，那么何掌门保重，后会有期。”
　　说罢他整个人突然燃烧起来，转瞬就变成了一团灰烬。
　　“他真身不在这边，无法定位。”
　　燕迟叹了口气：“难怪根本不怕进来……是借的身体。”
　　何所求此时再也撑不住，倒在齐仲怀里。
　　散宜生看向扶住何所求的齐仲，眼中似乎在计算什么。
　　阮伯兮则是依旧老神在在，卜女也保持着平静。
　　萧星岚咳嗽了两声，用手帕捂住嘴。
　　烽火楼的段思廉皱起眉毛。
　　侯筱筱盯着云豹消失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袁袭人咬着嘴唇，面色凝重。
　　莫之洋低垂下眼帘，不经意扫过众人面色。
　　一时间，风声鹤唳。


第547章 余波难了
　　灵霄镜掌门何所求在大典被毒阵重伤，灵霄镜上下极度紧张，执法部桂带着人天天巡逻，内务部彻夜查办进出名单，具物部反复筛选礼物与物资之中可疑物，白鸟部的人更是大多数动员起来……
　　此时灵霄镜山道上来去都是匆忙的各路人员，掌门人在山门被袭击这件事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脑子里。
　　因而双手插兜，悠闲地散着步的李某人就显得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白子驹也被派出去了？”
　　李慕染扭头看向另一人。
　　“老白被齐掌门派到百炼观去找东阳，看看那边有没有更快恢复的办法，那是一个持续侵蚀的破坏性毒素，由破法者制作……”
　　梁左语气也有些沉重。
　　大多数祝贺者经历无面人拜访一事后都离开，剩余两人。
　　一是器木府袁袭人，她是二所所长，原本就擅长医学研究，加之何所求受创和她云豹被人动手机脱不开关系，她通知袁贵人后就留下暂时照看何所求。另一个是奇物山庄的龚喜。他计划里就会留下商谈奇物山庄与灵霄镜合作事宜，何所求被阴后龚喜展现出了奇特的阵法才能，配合袁袭人将何所求身体状况稳定下来，毒素才没有继续蔓延腐蚀。
　　齐仲对于何所求的身体状况保密程度极高，并且封闭了起来，梁左等人根本不知道掌门现在处于什么程度。
　　“无面人不是冲着何所求来的，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李慕染毫不担心。
　　“慕姐姐为什么这么讲？”
　　梁左从未跟上过李慕染的思维。
　　“因为无面人的方向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而是目标人物某种行为。”她停下步子，走到一旁悬崖边，看着脚下云雾缭绕之景：“我记得还年轻的时候，我和玉瑱、袁贵人、李侠骞经常一起到这里玩跳海，童鬼老爷每次都被我们强行要东西吃，那时候无忧无虑，我们都不过是一群无名之辈，眼下大家大概永远不可能凑在一起了……”
　　她突然眼睛一转：“你知道跳海吗？”
　　梁左摇头。
　　什么鬼，哪里有海？
　　“云海。”
　　李慕染指着脚下。
　　所谓跳海就是当时李慕染几人从上面跳下去，下面是一片理论上没有终点的无尽空间，不过在不断加速过程中身体会被灼烧，到最后会被高温烧成灰烬。他们当时玩的就是这种危险游戏，比谁先忍不住怂了。
　　梁左听得内心一寒——这群熊孩子还挺会玩儿。
　　“你知道当时谁最怂吗？”
　　李慕染露出缅怀的笑容。
　　“最怂的是现在大名鼎鼎离恨天天外之主……其实也不是，他脸皮最薄，衣服裤子被高温烧掉就会忍不住跳上去。别看李侠骞现在一副宗师模样，谁都必须给他面子，那时候我们经常捏他小鸡鸡呢。”
　　小鸡鸡……捏小鸡鸡……
　　想到玉瑱、袁贵人、李慕染几个少女围着少年李侠骞捏小鸡鸡的样子，梁左不免替那位天外之主默哀。
　　真是何等残酷的青春时期。
　　“玉瑱是我们之中胆子最大的，好几次我都和她拼到了最后，可惜还是没有她那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谈及好友，李慕染语气之中也带着少许怅然。
　　梁左提醒：“慕姐姐，之前在说无面人设计何掌门的事……”
　　“哦。”李慕染指了指下面：“你跳下去，实在忍受不住时再上来，我就告诉你。”
　　梁左二话不说从悬崖上跳下去。
　　“咦，我是开玩笑的……”
　　李慕染看着已经在飞速下坠的小小人影，喃喃：“倒是和李侠骞那家伙很像，都是说干就干的性格。”
　　身体不断下坠，梁左这才体会到跳海这件事对人体的考验。
　　首先他皮肤已经感觉到不断加速带来的撕裂和摩擦感，衣服裤子正在燃烧，同时体内的气在外部压迫下不断在体内高速运转来抵抗外环境的撕裂感。梁左脑子里也越来越发晕，一部分是失重带来的不适，更主要的是由于速度不断提升导致个人对于时间的概念不断淡薄，高速环境下梁左只觉得时间过得奇慢无比，这种时间维度的抽离感令他觉得自己的意识中枢和身体仿佛要分裂开来。
　　下坠。
　　加速下坠。
　　梁左已经变成了一个火人，身躯上已经拖着淡青色尾焰，如同一颗闯入大气层的流星。
　　他的大脑已经越来越迟钝，就像是缺乏能量让意识中枢不得不以缓慢上百倍的速度运行，可也是由于这个原因，他内心无比平静。梁左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死亡，安静又淡然，犹如一场放假后悠长旅行……
　　迷迷糊糊梁左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悬崖边。
　　身上已经被披上了李慕染的白大衣，梁左赶紧从包裹里翻出裤子穿上。
　　李慕染瞄了他一眼，点上一根烟：“害什么羞，我都看过了。”
　　她突然笑起来：“不就想知道无面人为什么针对何所求吗？用得着这么拼？”
　　梁左也说不上来。
　　原本跳下去的确是为了让李慕染说出无面人的事，可真当他纵身一跃跳入云海，很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
　　云海之中没有任何可以依仗和参照物，时间流逝似乎在不断变化，身体的灼烧感和体内对时间感知的不断迟钝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强烈对比，就如同是一具冰冷的躯体走在八月炎热夏日之下，炙烤让你感受到自己的存在，麻木令你能够最大程度地忍耐痛苦。
　　那种特有的体验让梁左下意识想要尝试更远，更远一点。
　　旁边路过的弟子看到衣衫不整的梁左一副失身后失魂落魄的呆滞样子，再扭头看看将衣服给梁左穿的李慕染，正在抽“事后烟”，轻言细语在安慰着这个小男生，想都不用想都知道她肯定是在灌输“我会负责的”“做人最重要是开心”“及时行乐”之类的迷魂汤……
　　目击者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李慕染这个魔头实在太可怕了，竟然光天化日之下毁人清白！
　　可是想到齐仲副掌门吩咐的“不要打扰那位李先生”，众人只能够投来一个同情的目光，扭头离去，黯然长叹。
　　主角李慕染自然没有去搭理别人的目光。
　　“无面人自从毁掉了不周山后基本上不敢进入蓬莱，怕遭到归零先生的追杀，那位发怒起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自然而然把目标大多数瞄向昆仑。”她食指点了点烟头，喷出一道绵长白烟，仪态慵懒：“目标现在多了‘啼血’，想要敲山震虎或者是投石问路，你说不定就是下一个被他们猎杀的对象哦。”
　　梁左认真听着。
　　“这不过是其一。”
　　李慕染用细长的手指理了下卷发，食指指尖划着下唇：“还有一个目标应该是对之前拓跋夜说追杀‘令行禁止’那几个人的回应，所以找到这个多方势力都关注的焦点下手，更增添威慑力。”
　　梁左恍然大悟。
　　“不用担心，无面人从来不是要挑起全面战争，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核心宗旨是什么，毫无疑问他们一直在控制着力度，恰好保持在双方都能够容忍的程度上。他们的策划人实在厉害。”
　　李慕染掐灭烟头：“我先走了，还有点事。记得你还欠我一支烟，美人恩可不是那么好消受的。”
　　她的双眸中带着一种诱人魔力，梁左在其中看到自己被扩大的脸庞。
　　“对了，还有这个。”
　　李慕染突然一把抓住梁左的下巴，在他侧脸印上一个唇印。
　　“这是为了避免有人猜测到我们的关系，你就暂时当我的小情人吧……”
　　她笑笑，化作清风散去。
　　周围好几个围观者都过来拍着梁左的肩膀，目光沉重：“师弟……要坚强。”
　　梁左擦掉脸上唇彩印，哭笑不得点点头。


第548章 诸事稍息
　　返回五指戒办公室，梁左惊讶地发现老白竟然头一次出现在办公室里！
　　当然，这是有原因的。
　　在他旁边还有另外一人，气球脑袋上画着敷衍的笑脸，人偶躯体隐藏在大衣下面，头戴一顶宽边帽，白鸟部部长卓六奇。
　　“……百炼观那头东阳明天就到。”
　　老白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丝毫不顾对方是自己顶头上司。
　　卓六奇也不意外（反正什么时候他那张画上去的脸都是同一表情）：“那就好。”
　　“掌门那边袁袭人确定了吗？是云豹和什么东西造成的关联阵法？”
　　老白问说。
　　“目前基本确定，关联阵法被拆分藏在是云豹和‘奈何桥’松婆的烈味海鲜混合之中，掌门吃了海鲜后又触碰了云豹导致阵法被触发。目前已经得到了控制没有继续蔓延，只是体内依旧紊乱，需要调养一段时间。无面人的关联拆分阵法的确造诣不俗。”
　　卓六奇没有隐瞒。
　　“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罢，卓六奇转身离开。
　　老白打了个哈欠：“我去睡一觉，天大的事都别打扰我……”
　　他站起来，拖着步子走到自己房间里，啪嗒一声关上门。
　　此时梁左才发现，办公室内除去自己还有青筝也在，看到白子驹回屋，她露出略略意外的神色。
　　“感觉卓六奇似乎对老白有些……忌惮？”
　　梁左忍不住八卦。
　　“当然，”青筝回答说：“因为在卓六奇之前的白鸟部部长就是白子驹。”
　　梁左丝毫不觉得意外。
　　越是了解老白这个人，你就会发现他具有两个鲜明特质，他有时候是发自真心不负责任，同时他也具有一种特有的个人魅力。这两种特质在白子驹身上交融，让他充满一种飘忽不定的气场，肩负“啼血”危险计划寻找无面人秘密是他，拔吊无情让无数女人怨恨的也是他……
　　唯一无法否定的是，白子驹绝对是一个不可小觑的人物。
　　“当时玉掌门执掌灵霄镜时侍镜人有三位，分别是现在的掌门何所求，当时何所求是执法部部长，第二个是外联部部长齐仲，最后一个就是白鸟部部长白子驹。那时候卓六奇还在他手下办事，所以不奇怪。”
　　青筝从冰箱里拿出饮料，丢给梁左一罐，拉开拉环，自己仰起脖子喝光一罐。
　　她仰头喝东西的样子让梁左觉得有一种奇特美感，侧脸轮廓和脖子、慢慢吞咽的喉咙起伏形成了连贯柔美的线条，柔美这个词平时在青筝身上可很难找到。
　　“对了，辛德瑞拉回家了。”
　　青筝突然的一句话让梁左一愣：“什么意思？她回废弃区？”
　　“对。”
　　梁左不由怒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直接同意了？她还是个孩子……”
　　青筝皱眉：“你吼我？”
　　梁左这才发现自己情绪有些过激，他很少这样，涉及自己的事他反而很容易接受，可关于别人的事对他却似乎更加沉重。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和我商量一下不是吗？”
　　“她并不是你的玩具，也不属于你，她去哪里不是自由吗？”青筝毫不掩饰自己的立场：“在你眼里，那个小姑娘还是一个洋娃娃，需要你保护的宠物吧？”
　　“不是。”
　　事实上梁左知道青筝说得没错。
　　从根源上来说，自己对于幼年体，无论是属于夜魂的黑仔还是废弃区小孩的辛德瑞拉，梁左都有一种强烈的保护与占有欲。哪怕进入昆仑已经很长时间，发生了那么多事，这一点似乎影响甚微。
　　“那为什么她不能自己决定去哪？”
　　青筝反问。
　　梁左无言以对。
　　过了一会儿，青筝又说：“她找不到你，所以找到我告诉我这件事，然后就离开了。辛德瑞拉有我们的通信频道，为什么要担心。如果你一直将她放在身旁，不给她自由，她只会失去了原本生存的能力，对她毫无帮助。”
　　梁左想到青筝也是玉瑱掌门抱回来的孩子，她对辛德瑞拉心理揣摩显然比自己更贴切。
　　“你说得对，是我控制欲过强……”
　　“我也这么觉得。”
　　青筝补刀。
　　梁左心说，你好歹给个台阶下啊……不过如果真的那样的话又不是青师傅了。
　　他赶紧换了个话题：“韩靖人呢？”
　　由于实验室大门外面并没有使用中的指示灯提示，梁左有些意外。
　　按理说韩少爷应该是沉迷于实验无法自拔，之前“幻神之阵”出现的意外对他而言简直是意外所得的美味……可他竟然抛弃了心爱的实验室。
　　“韩靖找那个叫楼荻的女人去了，她和袁袭人今天离开，韩靖应该时去送送她。”
　　梁左赶紧问：“他们还在外面吗？”
　　“应该在。”
　　“走，我们去看热闹。”
　　青筝不懂：“看什么热闹？”
　　“看韩少爷把妹呀。”
　　“无聊。”
　　嘴上说着无聊，青筝身体却很诚实，跟着梁左一路来到山门前的平台处，无论是东南西北四门都要途经这里。
　　很巧，袁袭人和楼荻还真在。
　　齐仲朝袁袭人低语了几句什么，袁袭人点点头。
　　“那么再会。”
　　袁袭人嫣然一笑。
　　梁左发现韩少爷站在一旁，并没有过去。楼荻小姑娘频频看向他，还鼓起勇气朝他挥挥手，韩靖依旧是那副冷漠脸，只是点点头意思一下。
　　突然韩靖说：“等等。”
　　他径直走到袁袭人前面，面对楼荻站住，让小姑娘脸红到耳根。
　　“实验者花园现在怎样了？”
　　楼荻小声地说：“韩师兄送的花园我一直在好好培育，我准备将它培育成我的宝具……”
　　“那就好。”
　　韩靖松了口气，扭头就走。
　　梁左目瞪口呆。
　　你重点好像不太对吧。
　　原来他只是担心寄托给小姑娘的实验者花园，他到底对道具热衷到什么程度……
　　梁左瞄了眼一脸落寞的楼荻，姑娘，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袁袭人眼睛在窘迫的楼荻和干脆离开的韩靖身上扫视了一圈，似乎洞察了某种秘密。
　　她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走吧。”
　　说着她打了个响指，一辆马车慢慢从地下升腾起来。马车车体是黄铜色，看起来极有古典金属质感，弓盖帽呈现伞状包裹住马车顶部，两旁各有一大一小两个金属轮子，边沿与轮轴连接处有一圈精密的铜铆钉。唯一有些怪异的是，这辆马车不用马，而是人来拖。一具半人马形态的强壮铜人将马车的金属承轴挂在腰间，它头戴面盔，上身是真正的古铜色皮肤，下面则是马蹄，与车子的组合散发出一股怪异机械美学的味道。
　　在车顶上还有一个类似于螺旋桨的三片浆轮结构，每一片螺旋桨都有一个敲鼓小铜人。
　　这是袁袭人的宝具“记里鼓车”，与袁贵人的金蛤“八方名动”都是极有名气的。
　　袁袭人率先登车，楼荻跟随而上，还恋恋不舍望向后面，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期待着韩靖还能够看看她。
　　而韩靖——
　　已经径直往实验室走去。
　　记里鼓车启动，人马往前慢慢跑去，敲鼓铜人叮叮当当敲打奏乐，一路悠扬而去。
　　“哎呀，让姐姐来安慰你。”
　　坐在马车里袁袭人手轻轻滑到了楼荻肩膀，一点点往下熟练伸去。
　　“袁老师，你不要这样……”
　　楼荻满脸通红，努力挣扎开。
　　“我要叫人了！”
　　她生气道。
　　“你叫啊，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理你的呀……让我好好疼爱你……”
　　“掌门！”
　　楼荻惊慌道。
　　“别吓我，我可不怕。”
　　随意说着袁袭人扭头一看，人马背上，侧身坐着一个身着器木府标准所长白外套的女人，额头上有一块宝钿，就像是第三只眼睛。她容貌妩媚，和袁袭人有八九分像，不过此时表情淡漠。
　　“掌门……”
　　袁袭人有些不甘地喊了声，语调也没了之前飞舞。
　　她瞥了眼放松下来的楼荻，心里愤愤道，你个小妖精，总会落入我手里的……


第549章 韩靖解惑
　　韩靖好几天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第五天从里头出来，神清气爽，仿佛是想通了什么。
　　“幻神之阵到底出了什么意外？”
　　梁左用手指逗弄着手中白鸟信使，扭过头去。
　　“不知道。”
　　不知道你开心个什么劲儿啊！
　　“不知道本身就是答案，至少我尝试过我所知道的各种方式，结局虽然相同，过程和行为是不一样的。”
　　韩靖怕他智商不够，解释道。
　　内心腹诽，梁左嘴上还是安慰说：“实验这种事有意外是正常的。”
　　说到这里他觉得怪怪的。
　　怎么反过来了——
　　明明是自己是受害者，差点被关二哥附体搞得身体爆炸……可要说生气，梁左还真没什么好气的。不说别的，光是关二爷掌控身体与拓跋夜说，不，与吕布交手那短短几招就让梁左受益匪浅。那可是破法者层次的对战，完全超出了梁左理解能力，不过依旧是对他很有启发。
　　说起破法者梁左赶紧问韩少爷：“之前那个‘破限’是什么意思？”
　　韩靖左右张望了一番：“六景和青筝呢？”
　　至于老大老白，他默认已经不会出现在办公室。
　　就像白子驹自己找借口说的一般，哪有老大一天宅在办公室的对吧……
　　“他们去配合内务部和执法部检查山门各处阵法去了。”
　　梁左回答道。
　　自从掌门大典遭到无面人算计，各部都绷紧神经，疯狂运转起来。
　　有太多的疑问。比如说无面人火是怎么进来的？他又是如何在云豹和奈何桥的松婆食物之中动下手脚？内应是在灵霄镜内部还是来祝贺的人？无面人还会不会有后续动作？
　　纵然指挥府和昆仑都已经开始彻查此事，不过无面人能够潜伏出没于昆仑蓬莱，犯下各种惊天大事，自然有其依仗，没有人认为这次指挥府和玉京山能够拔出无面人真身来。
　　这里也能看出，灵霄镜人手的确捉襟见肘，五指戒现在更像是一个万金油小队，哪里需要去哪里。
　　“你说破限？那是破法者的称呼……”
　　韩靖蹲下从冰柜里翻出几片面包，罐装咖啡，还有一盒冷盘披萨，稍微用气加热了一下就放在办公桌上。撕下一些面包屑给白鸟信使，他也慢慢咀嚼着，给梁左解惑。
　　所谓破限指的是“破除昆仑限制”。
　　破法者以下都在层层限制之中，比如说重力，再比如说固定空间内坐标是不变的，要进入某一片区域必须得到地址坐标，外人是无法硬闯入别人设置了权限的屋子的。
　　这些对于破法者却是无效的。
　　破限是破法者才能够掌控的力量形态，在破限状态下一个破法者可以轻易撕裂权限封锁，破坏对方的阵法，看破对方体内的宝具形态，甚至是突破昆仑设置下的重重阻断与规则限制。破除既有规则，这正是破法者不可思议与恐怖之处，只要破法者愿意，他甚至可以强行击破固定山门，昆仑里对他们而言没什么地方是不能去的。
　　“那么吊……”梁左听得一阵羡慕：“岂不是无敌？”
　　“怎么可能，连更强的神游龙伯不是都死了吗？”韩靖慢条斯理咽下面包，就着咖啡：“破限对于破法者的消耗也是极为巨大的。没有任何力量是可以存在于无能源供给状态下的，破限状态的破法者就像是你加强版的‘夜魂态’和‘飞龙之术’双极限，使用越久对于他们负荷越大。不要以为破除规则是很容易的事，能量作用是互相平衡的，击垮一堵墙壁你也会手臂受伤。”
　　听起来近乎非人状态的“破限”对于破法者也消耗极大，使用时间越长，副作用与对身体的损害越是重，如果达到某个极点甚至会让自己身体崩溃，意识中枢直接碎裂开来。
　　“这就是人窃取‘神’的力量的代价。”
　　韩靖不无感叹。
　　“还有一点，你知道三日之约吧？”
　　梁左点头。
　　所谓三日之约就是指十三府魁首，再加上蓬莱执剑人，一共十四人，是无法离开原本山门三日的限制。对于十三府，山门自然指的是他们总部，对执剑人归零先生倒是要稍微宽松一些，整个蓬莱都属于他的山门。
　　至于三日之约其中更深层次原理，没有一个定论。
　　这更像是一种义务和避免混乱的个人责任。
　　毫无疑问，各大组织尤其是十三府掌门人任何一人都是可以造成巨大影响的人物。在韩靖的理解之中，这应该是昆仑对于这些人物的特殊制约，避免他们互相过度串联、合纵连横，导致昆仑内无法持续稳定下去。类似于古代帝王术，各主政一方封疆大吏向来都有将家室安置在王都的传统，这是帝王为了遏制具有极大权利的诸侯，让他们投鼠忌器。
　　“根据我收集到的消息，三日之约其实指的是最多三天，你明白三天和最多三天的区别吗？”
　　韩少爷日常考验。
　　梁左摸着下巴，沉思良久：“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想那么久。”
　　“学你啊，你不是说结果虽然一样，过程不同。”
　　这句现学现卖的呛声让强如韩靖也说不上个不字。
　　“算了……”韩靖摆摆手：“三日之约指的是这十四人以破法者以下的状态最多能够持续三日在外，可一旦进入‘破限’状态，时限就会迅速缩短……”
　　说到底也是为了制约这部分具有极强杀伤力和破坏性的破法者。
　　听到这里，梁左不由有个点子：“既然有三天制约，那不可以我回去一下再出来，如此一来又有三天了？”
　　他脑子里想到的是《九品芝麻官》里的狀师方唐镜——
　　我过来了——
　　我又回去了——
　　我又过来——
　　我又回去——
　　你能拿我怎么样啊？？
　　“你以为这种小把戏昆仑没有计算在内？”韩靖嗤笑：“短时间内再次进出会受到昆仑制约，说到底，它并不放心这部分破法者。因而三日之约实质上是约束的所有破法者，他们的进出山门都是在昆仑严格监控之下，这些人物都是昆仑之中可以轻易掀起风浪的角色。想想吧，在地球上时，一个将军能够随意出国么？”
　　“那如果是一个散人破法者，昆仑岂不是没法控制了吗？”
　　梁左继续发散思维。
　　“理论上是这样，至少很难限制，不过依旧是有办法的。夜先生这样境外的巨夜魂依旧逃不过昆仑的监控，应对这样的人，应该是有专门的办法，或者玉京山直接出手……不过目前我看到的资料上，昆仑之内，没有所谓‘散人’破法者。想要凭借一己之力进入破法者，几乎是不可能的，光是需要参考的信息就不是单人能够承担得了。”
　　韩靖点破后梁左总算有些明白了。
　　谈萧瑜看到拓跋夜说对战关羽“破限”时十分紧张，说他疯了，想要让他停下。后来无面人“火”出现时，天君燕迟毫不犹豫进入“破限”状态，周围其他人却有些犹豫，“火”的撩拨差点让燕迟直接睁开“天目”，多年修行被破。其他人立刻劝阻了燕迟。
　　破限不仅仅是一把无往不利的圣剑，也是一把随时可能刺向自己心脏的魔刀。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掌门人超出了三日，会怎么样？”
　　梁左小心问。
　　“目前只有一个这样的案例，直接被契约力量反噬绞杀，契约力量是之前就种植在意识中枢的，哪怕破限也无法清除。”
　　韩靖指了指自己脑门，说：“就和昆仑的货币力量一样。”
　　梁左一时间沉默了。
　　只有桌子上的白鸟还在啄食面包屑，歪着头看着两个相顾无言的人。


第550章 离别宴
　　这一日梁左收到了一份邀请。
　　牛头歌神西门义，响应征召即将进入炼狱战场。
　　是离别之宴。
　　践行宴设立在灵霄镜的一家三层餐厅里，一楼是用餐楼，二楼是娱乐室，三楼则有楼顶露天温泉。
　　梁左韩靖和青筝都受邀出席。
　　这次宴饮食物已经无法吸引梁左的目光，他看着哈哈大笑说要去教训以太人的粗莽西门义，不免内心产生一种荒谬。
　　十五年封禁后才开启山门，灵霄镜的战士却立刻就要去号称绞肉沙场的炼狱战场拼命。
　　哪怕梁左也知道，炼狱战场之中昆仑这边阵亡率高达百分之七十，那是真正的有去无回之地。之所以昆仑不断疯狂吸纳外部世界新鲜血液，采用新人孵化和选拔计划，都是为了那一个最终目标。让最强悍的人进入炼狱战场，抵挡好战骁勇的以太人，这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所谓停战协议不过是互相在为下一次大战做的战前整备罢了。
　　西门义邀请了几十桌人，有他们执法部的同伴，有昔日的好友，让梁左略意外的是，西门义竟然和青筝是老相识。
　　“青姑娘，你真是一点也没变。”
　　喝得晕晕乎乎的西门义举起酒碗：“当初玉掌门还在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你是她私生女，现在我西门要去前线了，大胆问一句，到底玉掌门和你有没有什么亲属关系？”
　　青筝也抬起酒碗和他撞了撞：“没有。”
　　一饮而尽。
　　“我赢了！”
　　西门义握拳对向旁边的至交，马面舞王欧阳情：“看到了没有？我就说，青姑娘和玉掌门一点都不像，玉掌门是温柔知性路线，青姑娘是走的性冷淡路线，完全不同嘛……”
　　“我输了，认罚，三瓶酒我记得。”
　　欧阳情从前台处拿了三瓶没有标签的酒瓶，仰起头将第一瓶全部灌入自己的马嘴里。
　　他喝得嘴角都是酒水，径直拿起第二瓶第三瓶同时塞进嘴里豪饮。
　　“够劲！”
　　西门义一拍桌子：“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出风头！老板，我也要。”
　　两个好友你一瓶我一瓶喝得不亦乐乎。
　　梁左突然觉得有些伤感。
　　他们俩人喝得晕晕乎乎就开始唱歌。
　　情与义，
　　值千金，
　　上刀山，
　　地狱去，
　　有何憾。
　　为知心，
　　牺牲有何憾，
　　为娇娃，
　　甘心剖寸心
　　……
　　所有人都跟着他们两个破嗓子一起唱了起来，就连青筝也开口唱着，韩靖则是用手打拍子。
　　“大家泡温泉去！”
　　和欧阳情搂着肩膀的西门义突然扭过牛头，一张脸醉得通红。
　　顶楼的温泉是露天设置，浓密热气升腾而起，一共有十二个温泉，互相之间无法看到，这样也让朋友之间交谈能够更为轻松，不用担心被外人闯入打断。
　　于是尴尬的事情出现了。
　　梁左、青筝在同一个温泉里。韩少爷并没有洗温泉的想法，留在了一楼。
　　偏偏似乎其他人都没有进入这里的打算，唯一一个看到他们俩的人还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知趣”地退走。
　　梁左动也不敢动。
　　他身上就裹了一条白色毛巾包住私密部位，在他旁边的青筝则是用绳子将头发系成丸子状，身上也裹了长毛巾，泡在温暖之中，由于喝了不少酒的缘故，脸上微红，整个人也显得容易相处了不少。
　　梁左只能够找话题：“也不是人人想进入炼狱战场都行的哈？”
　　“当然。”
　　青筝裸露在外的锁骨形状漂亮，锁骨窝线条清晰，上面被高温造成的雾气蒙上了一些水珠，更是让她原本白皙的皮肤充满水润，不过青筝似乎对此并没有在意，哪怕是裹着长毛巾似乎也只是遵守女性惯例，对于身体是否裸露在男性面前，她显出一副毫不介意的感觉。
　　垂下来的两捋刘海上沾染了水汽，轻轻贴在青筝脸颊上，她随意将它们拢在脑后，手臂抬起时一用力，毛巾松开来。
　　梁左扭开头。
　　“弄好了。”
　　身后青筝说。
　　他这才回过视线来。
　　“炼狱战场不是想去就去的地方，以太帝国与联盟之间的条约就决定了那里双方都无法偷偷往里带人，每进入一个人都会被对方知晓，而双方的人员额度是固定的，除非经过双方协商才会改变。也就是说，一般而言有新人进去要么是里头有人阵亡要么是有人因为特殊原因要下前线。”
　　她仰起头靠在后面凸起的球状石枕上，将脖子和肩胛露出水面，突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
　　“脑袋……扭到了。”
　　青筝保持仰起头的姿势：“能帮我扭一扭头吗？”
　　梁左游过去，双手试探着放在青筝两侧的头发上，慢慢帮她揉着骨头处，如此一来他就和她变成了面对面的样子，男性本能让他忍不住目光下移。
　　还真平啊……
　　“男人都喜欢大胸吗？”
　　她突然用手在胸前做了个手托大胸的动作，让梁左无言以对。
　　“这个不好说……”
　　梁左赶紧掩饰道。
　　此时他发现了另一个意外的情况，青筝的脊椎骨似乎是有某种老伤，梁左手指的气清晰感觉到她头部脊椎骨似乎是曾经遭到重创，现在里头还有些侵蚀与断裂痕迹，类似于……骨头曾经被砍断。
　　青筝仿佛意识到他想要问什么：“前不久抓一个灵霄镜任务中的逃犯，老伤。”
　　梁左一愣。
　　如果换做自己，可能五指戒的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受伤的事，可青筝仿佛根本不在乎，受伤对她而言就像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你还是要好好保护自己……”
　　梁左柔声道。
　　“谢谢。”
　　青筝慢慢揉了揉头，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平的胸部：“我觉得有必要去做一个隆胸手术，你觉得怎么样？”
　　梁左有些诧异，这种话也许郑悠悠说出来比较合适，可青筝说出口就显得很怪异。
　　“上次那个逃犯，叫我飞机场。”
　　青筝有些不满地说。
　　“还有，如果胸大一点，好像就更容易接近男性，下手也会方便一些。”
　　梁左赶紧说：“别，现在挺好的，其实也有一部分男人是贫乳控，我保证，不是所有都是巨乳爱好者……”
　　关于隆胸的话题青筝也就此打住：“我进入灵霄镜，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西门义。”
　　她少有露出柔和的眼神，看着云雾缭绕的温泉水面，此时就像是一名天真无邪的少女。
　　“西门义是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他很怪。我从来没见到有人长着牛头，还以为他是妖怪，打跑了他几次。”
　　听着她的描述梁左笑出声。
　　青筝不解：“为什么笑？”
　　“没事……你继续，我保证不再打断。”
　　她继续开口，侧颜弧度无比柔和。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是‘人’这种形态，有些人生命形态甚至是和普通人完全不同的，像是不死一族，由于总能够复生被各大组织抓去做实验，现在几乎已经看不到这一族群的人了。那时候西门义胆子就很大，有些灵霄镜的孩子笑话我，他就用牛头去顶他们，西门一家，从他爷爷起就是灵霄镜执法部的战士，他爷爷，他父亲，都是战死在炼狱战场。他那时候很骄傲地说，他以后也会去炼狱战场打以太人。”
　　青筝沉默片刻。
　　“西门义至今没有婚娶，也没有子嗣，如果不出意外，西门一家到现在已经绝后。”
　　梁左想要说他也可能会活下来，可想到那百分之七十的阵亡率，这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后来他给我介绍了一个朋友，就是现在的欧阳情。他们俩人关系很好，欧阳情是外来户，不过丝毫不影响他们之间。有次西门义找到我，很气愤的说，绝对不要再和欧阳情说话了，他决定和他绝交，结果第二天俩人就肩并肩过来找我去吃烧烤……”
　　“他们真的关系很好。”
　　青筝幽幽道。
　　梁左听得出，青筝很羡慕，她在灵霄镜似乎没什么朋友。
　　“对于有的人来说，死亡也许是一件可怕的事，不过对于另一部分人来说。”
　　“死亡不过是他们早就想好的表演。”
　　她抬起头，看着灵霄镜的夜空，巨大的宝具灵霄镜隐藏于这个世界的背后，就像是一个无法被看穿的谎言。


第551章 灰姑娘离家记
　　揉了揉脑袋，梁左迷迷糊糊爬起来，发现自己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眼前的画面还是有些不太清晰，脑子里眩晕感迟迟没有消退，他吃力地从冰箱里翻出一罐咖啡，勉强喝下去，将醉意给逼退了一些。
　　昨天的酒是特制物，连炼气士也无法抵抗后劲，大厨们的本事有时候让人不得不服。
　　梁左不由开始回忆，昨天断片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画面在温泉里青筝的侧脸处停止。
　　再往下就是一片空白。
　　“醒了？”
　　从实验室里出来的韩靖眉毛一挑：“醒了就过来帮我搭把手，我想把供能调低一些再试试幻神之阵。”
　　“等等，我脑子还没清醒……”梁左喝着咖啡问：“昨天是你把我抬回来的吗？”
　　“不，是青筝。”
　　梁左手里的咖啡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最不想看到的一幕到底是发生了……
　　“她昨天把你这样扛回来的，力气不错。”韩靖比了个扛扁担的姿势，模仿得很像：“她把你丢在沙发上就离开了，好像是卓六奇那边还有什么任务。”
　　丢脸到极致人就会产生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梁左现在就是这样，很淡定。
　　配合韩靖测试了一下幻神之阵调试版本，梁左稍微试着召唤了一下托尼贾，结果形态始终无法凝聚。最后测试了几次才发现，能源还是必须超出梁左本身才行，否则利用率过低会导致供给不足无法达到想要的环境。
　　这时候西门义已经离去，赶赴前线参与战斗之中。
　　梁左原本想好的离别词竟然一个都没有用上。回头想想，对于西门义这样一门三勇士的人来说，再多的语言也是苍白，战士不需要怜悯。
　　“对了，辛德瑞拉回来了。”
　　韩靖突然说。
　　梁左推门看去，还真是。自己前面脑袋晕晕乎乎的，都没有发现小姑娘坐在旁边，笑嘻嘻看着自己。
　　“梁哥哥。”
　　辛德瑞拉似乎开朗了一些，这几天回到废弃区让她似乎成长了不少。
　　“你去找了渡鸦吗？”
　　“没有，我找不到他……”
　　小姑娘扭捏了一阵，最终下定决心说：“梁哥哥，这些天多谢照顾，我该离开了。废弃区那边才是我的家。”
　　她语气坚定，似乎已经考虑清楚。
　　自从上次和青筝就辛德瑞拉的事争吵，梁左也想明白了，说到底每个人的轨迹只有自己能决定，哪怕他强行将辛德瑞拉留在自己身旁，她也终究需要自我去面对各种难题。强行将她留在这个笼子一般的地方，或许她身上灰姑娘的魔法将会消失殆尽。
　　“既然想好了，就去吧。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联系我。”
　　梁左尽力露出一个笑容。
　　“还有一件事……我想带狗剩一起去……”
　　说这句话时辛德瑞拉有些底气不足。
　　不过狗剩仿佛能听懂，蹭着她身体，渴求地看着梁左。
　　梁左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忽略狗剩。
　　随着梁左身份不断变化，肩头责任与义务不断提升，狗剩的地位被不断压缩，他偶尔也会想到，自己应该带狗剩去吃一顿好的，它一只猫无聊地呆在家里，的确很难过。可很多时候的突发状况又打乱了梁左步骤，让他不得不放弃。
　　他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
　　那只曾经陪伴自己和韩靖的绿毛猫，已经跟不上他们的脚步了。
　　就像是幼年极好的朋友，可渐渐的，你们各自的旅程会越行越远，最终不得不在某一个未知的路口分别，再次孤身上路。
　　“不行。”
　　韩靖冷冷道：“你可以走，狗剩要留下。”
　　“带它走吧。”
　　韩靖说：“快走，带走狗剩，好好对它……”
　　“谢谢梁哥哥！”
　　虽然如此辛德瑞拉还是怯怯看着韩靖，对于韩靖她总是害怕居于多数。
　　“还不快走。”
　　梁左挡在韩靖面前。
　　韩靖冷眼看着梁左：“让开。你要和我动手吗？”
　　梁左牢牢钉在搭档身前，用手臂拦住韩靖想要追逐过去的身体。
　　“让它走吧……它已经很辛苦了，我们不能再强迫它更多了……”
　　梁左第一次与韩靖正面相左，可他不让分毫。
　　韩靖身上金光浮现，金甲战士手持长枪，枪尖在梁左额头前两厘米处停下，骤然停下迅猛一击将梁左额发都给吹开来。
　　最后韩靖哼了一声，回到实验室，狠狠关上大门。
　　梁左苦笑一声。
　　我也不想狗剩走啊……可是，我们无法给它关心和陪伴，它继续跟着我们太难过。
　　可仅仅几秒钟后，韩靖又打开门，丢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把这个给她，使用方法在里头。”
　　梁左一看，是一个球状金属，上面有一个弯曲把柄，稍微查看后他赶紧一路赶到山门，果然遇到了还有些恋恋不舍的辛德瑞拉，在她旁边还有青筝正和她叮嘱什么。
　　看到梁左，小姑娘有些紧张地挡在狗剩面前：“梁哥哥，你让它和我走吧……”
　　“说什么呢。”
　　梁左一阵恼火，我就是那么独裁和反复无常么？
　　他将手里的铁球递给她：“你韩大哥送你的，别看他那个样子，其实什么他都知道，他早就考虑到你和狗剩会离开……这个道具也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叫做‘南瓜车’。”
　　辛德瑞拉拿着铁球，闭上眼片刻就睁开：“这个好厉害。”
　　她将手里的铁球掷出去。
　　铁球在空中突然变形膨胀开来，很快变得足以容纳一个人在其中，铁壳上出现了门、窗户，前后伸出了密密麻麻的藤曼，藤曼上出现了金属轮子。
　　辛德瑞拉小心翼翼拉开门，低下头坐进去，南瓜车迅速地在周围加速疾驰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南瓜车收起轮子，直接在低空飞行。后面的狗剩跟着南瓜车不断跑来跑去，喵喵叫个不停，似乎在喊“带我一程”，梁左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狗剩这么欢快活泼的样子了，心里更是充满着愧疚。
　　轮子再度从车体下出现，铁车一个漂移稳稳停在梁左和青筝的面前。
　　小姑娘一脸兴奋下来：“好厉害啊！韩大哥真好。”
　　“他不擅长讨人喜欢。”
　　梁左一笑：“还记得吗？没有南瓜车，叫什么灰姑娘。”
　　辛德瑞拉眼里都是闪光。
　　“我会永远记得梁哥哥，韩大哥，还有青姨的……”
　　梁左咳咳：“叫青姐。”
　　不然自己岂不是辈分又被压制——讲道理，师徒关系已经结束了嘛。
　　“欢迎来废弃区玩儿，到了一定叫我！”
　　辛德瑞拉双手拢在裙子前，低头鞠躬。
　　然后她带着挣脱枷锁的狗剩，乘着南瓜车，消失在阵法之中……


第552章 幻神之变
　　半年后。
　　灵霄镜山门北门阵法处一阵波动。
　　一个年轻人踉踉跄跄从上面下来，身上衣服破破烂烂，脸也仿佛被烧过一样漆黑，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像个沿途乞讨而来的乞丐。
　　“你怎么这幅样子？”
　　恰好有人正要出山门，来者一张马面，正是欧阳情。
　　“追踪一个目标，中途出了点状况……”
　　说来有些丢脸，梁左差点就被对方戏耍。
　　那小子是一个走阵法路线的术士，由于在贸易区引发了一场爆炸遭到通缉，梁左沿途被他的阵法绕得晕头转向，差点在无妄界被他给逃掉。好在玉京山的人也赶到，终于将他抓捕归案。说来也是巧，玉京山抓捕人员是由梁左的老熟人牙宿带队，看到光头牙宿用铁爪将对方牢牢锁住，梁左就想起并不太久之前自己也是被牙宿抓捕的对象。
　　为了郑悠悠，他也与牙宿大战过一场。
　　现在一不小心就变成了“体制内”的人，也算是同僚关系。
　　牙宿对他点点头，就将人带回玉京山暂时关押，按照昆仑内部犯罪处理流程，他会被联盟仲裁会进行审判，嫌疑人也拥有辩护权，最终仲裁会做出有罪无罪具体宣判，再由玉京山负责关押和服刑事宜。
　　“敖部长还在等我，先走了。”
　　欧阳情打了个招呼后就风风火火离去。
　　梁左一路赶到白鸟部大门——那颗大树处，他抬起手指，自己的白鸟形式飞到枝头，垂下脑袋，和周围十几个同伴一样。眼下梁左已经明白，这些低垂脑袋降落在枝头的白鸟信使并不是为了观赏，而是代表着它们受损，需要具物部的人来接手和治疗。就像是一个“维修展示台”，具物部每隔几天就会有人提着一个大口袋，将白鸟装进去带回医治。一旦确定无恙白鸟就会被放回，径直回到枝头，变得神采奕奕，昂起小脑袋，如此一来宿主就知道可以带走了。
　　在追捕嫌疑人过程中，白鸟通信时遭到对方攻击，让梁左有些心疼，这还是他的信使第一次受损。
　　向卓六奇报道之后他回到五指戒所在处。
　　六景被借调到了具物部，青筝则是去器木府负责一起小型交易的统计与具体协商，白子驹不用考虑，剩余的实际上就梁左和韩靖。
　　韩靖主导，齐元斋为助手，以谈萧瑜原著改良的“幻神之阵”经过几个月优化已经达到了一个极为稳定的状态。不过幻神之阵开启一次耗费能源甚剧，所以这段时间梁左也仅仅使用过三次，一次召唤出托尼贾，一次召唤出拳王阿里，最后一次则是一个新人……金刚。至于关二爷，梁左很庆幸他没有再出没。
　　金刚不是人类。
　　不是这个人的名字叫金刚，而是它本就是一只超大猩猩。
　　梁左被揍得够呛，金刚皮厚肉糙完全不怕梁左的针对性攻击，它攻击方式原始狂暴，无论你如何攻击我硬抗，你给我一拳，我还你一拳，丛林野兽纯爷们战法把梁左打得好几天站不起来。
　　最近韩靖正是在研究幻神之阵为什么会脱离控制，召唤出一些意料之外的“幻神”。
　　“我大概有了一个猜测。”
　　韩少爷放下手中水晶灯和镊子，椅子转过来，面对梁左。
　　“你之前在谈萧瑜幻神变之中先后召唤出了‘泰森’和‘托尼贾’，最后是关羽，在这三者之间你都没有一个固定方向的期许对吧？”
　　梁左点点头，吃着巧克力补充消耗的体能。
　　那时候自己根本就没有想过泰森和托尼贾，完全是进入其中之后里头自动显化出来。
　　“你知道本我、自我和超我……不，还是用佛洛依德的体系来讲你比较好理解一些。”韩靖摆弄着手中计量板，在实验室墙壁上投影出一副PPT：“佛洛依德的精神理论分析之中，人的精神意识分为无意识、前意识、意识三层。”
　　意识也就是我们平时称呼的概念，通常狭义理解为人对外界与自身的察觉与关注程度。想要吃饼干，被香味吸引，爱上一个漂亮的人，羡慕对方的宝物，悔恨，欣喜，这些造成的清晰连带反应都可以归于此。
　　无意识指的是那些在正常情况下根本不能变为意识的东西。内心深处被压抑而无从意识到的欲望，秘密的想法和恐惧等，原始冲动和本能以及之后的种种欲望，由于社会标准不容许，得不到满足而被压抑到意识之中，但它们并没有消灭。人意识组成一座冰山，巨大部分隐没于水面之下都是无意识，浮动在水面之上的很小一部分是意识。无意识由于其被“封锁”和“隐没”的特性，连自己都很难发掘。
　　前意识则可以理解为意识与无意识之间的过渡带，需要时会“解封”的那部分无意识。
　　“所以，才有那么多哲学家认为，人是永远无法认识清楚真实的自己，而人与人之间，是永远没办法互相理解的。”韩靖轻描淡写说着：“回到‘幻神之阵’中来。之所以二号大脑的数据上传模块我测试时总是有各种问题，其最大原因在于它是通过可被观察的‘意识’投影出来的产物，因而一切都属于可控范围，反而造成了崩溃与丧失活力，很快就会变成丧尸一样。”
　　“薛定谔的猫知道吧？只要没有观察，里头的猫就处于‘生’与‘死’两者之间，无意识也具备同样的量子态，理论上，只要处于无法被观测的状态就存在巨大可能性与完全不可能，有人说人的大脑具有无限可能性，这也算是其中一个支持。”
　　仿佛想到了什么，韩靖微微失神。
　　“可惜，科学体系到此已经终结……”
　　“扯远了。”
　　摇摇头，韩少爷看向梁左：“说多了你也听不懂。”
　　梁左无法反驳。
　　“所以，幻神之阵有个很有趣的东西，就是‘不可观测’。”韩靖突然露出仿佛获得心爱玩具的神采：“我之前的设想是错误的，原本粗浅地认为幻神投影来自于意识投影……太蠢了。想想，无论是阿里还是托尼贾，梁左，你在这两个名字上发散思维，我给你一天时间，你能够得出他们真实可信的形象吗？”
　　这句话倒是难住了梁左。
　　拳王阿里让梁左描述就是一句话，如蝴蝶般轻盈的脚步，蜂刺一样迅疾的出拳，然后是一个黑人，反战领袖……
　　托尼贾在他脑子里就是《拳霸》里那个吊炸天的男主角，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曾经看过的零星报道……
　　可这些信息完全不足以撑起一个动态甚至是具有三维形态的“人物形象”。
　　他们更像是二维化，单薄的纸片儿，身上贴着标志，看起来还不错，可认真一看，就会觉得没有什么人的味道。
　　“明白了吗？”
　　韩靖划了划计量板，墙壁投影上面出现了一座冰山，大概一个小尖顶露出水面，剩余的巨大身躯都隐藏在深色海洋之中，隐隐约约倒是能够看出一个轮廓来。
　　“要凭借极少的意识来构建一个人物真实投影，而且是你并不熟悉的人物，哪怕极为短暂，这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将手指下移到冰山之下。
　　“这部分，才是所谓的投影源头所在。”
　　“正是那些人体储存巨量的信息和无意识产生的各种思想，它们无视社会道德与规则，无所不包，这些极善与极恶混淆于一体的信息流才能够诞生出一个活生生的人。人有性恶论也有性善论，毫无疑问的是，人体一向是综合包涵的容器，每一个人都有潜藏于无意识之中的深层恶意，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也有在社交网络上晒小猫的时候。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梁左皱眉，咀嚼着搭档的这一番有些艰涩的话。
　　“你是说……其实幻神变真正的幻化不是我对特定形象的固定印象，而是无意识之中对他们人性的补充与延伸……”
　　“Bingo。”
　　韩靖用食指指向自己的太阳穴：“真正的幻神变并不是将你所能够想到的东西投射，而是挖掘你无法利用的那部分无意识，将原本被禁止使用的数据搬运出来，深入挖掘意识中枢，这才是整个术法的伟大之处。”
　　梁左深吸一口气。
　　如果搭档知道，谈萧瑜创作幻神变只是无聊随手之作……大概会气吐血吧。
　　不过世界上的天才之作往往都是如此诞生的，最初创作时不过是为了一个平凡无奇的目的，却得到了一个惊世结果。
　　“所以，我基本放弃了信息传输模块补充，只需要在外部填充能源供给模块就行了。幻神之阵基本上暂时告一段落。”
　　“慢着，那关二爷是怎么回事？”
　　梁左想到了一个大问题。
　　关二爷的出现似乎和其他两者完全不同。
　　他不仅具有极强自我意识，而且仿佛能够从内部影响到外部世界，甚至直接撕裂了幻神之阵与拓跋夜说激战。
　　这已经超出了一个阵法模拟的极限。
　　“不知道。”
　　韩靖少有语气沮丧：“关羽的出现，的确是一个无法解释的问题……只能慢慢来研究了。不过他和拓跋夜说，也就是吕布之前在三国时代交手过，到现在保持着奇特的以太人方式存在，这让我对于以太帝国的兴趣更浓了。可惜，除非去联盟图书馆，其他地方对以太帝国的研究史料实在太少了。”
　　“什么时候能够兑换到一些书卷就好了，那个五炁珠你还我，我拿去换几张书卷。”
　　听到这话梁左赶紧转换话题。
　　“那个，我的照胆最近磨合有些问题，你给我看看……”
　　哪还有什么五炁珠，早就给郑悠悠同学当调查罗素一案的经费了。


第553章 刀可照胆
　　自从梁左宝具“凉风”第三形态照胆被开发出来，他闲暇时都在积极练习调整，最终终于将照胆匕首和障刀成功组合起来，变成如联盟组合战刀一样的武器。因而他还给它们改了名字，直接叫“照胆刀”。
　　生死之际，图穷匕见，刀可照胆。
　　使用时梁左却依旧有些不趁手，其原因在于凉风只能够以某一个形态出现，这也是三大基础阵法极端附魔造成的无法逆转的结果。
　　坚固之于障刀。
　　急速之于黑镰。
　　锋锐之于照胆。
　　从障刀刀柄之中拔出照胆贴身肉搏，总是有一个转换时的迟滞，近身战时间就是生命线。那一下卡顿存在巨大风险，让梁左一直非常在意。
　　“这个和我没关系。”
　　韩靖对于没兴趣的事回绝很快。
　　不过也让梁左成功越过了“五炁珠”这一道坎儿。
　　“几天后麒麟的人就要再次聚集了，你也要做一点准备。”韩靖突然说：“这次没有渡鸦，再没有找到合适的游击之前，你应该会顶上正式游击的位置。”
　　梁左一愣：“不是有季梵真吗？用她比我的抗击打能力更强一些吧？”
　　“当然也有可能，不过羊归宁去年遭受失利，肯定会明白变阵和多样化搭配的重要性，所以我猜测你应该会是他变阵的重要一环。至于季梵真，应该会和圆慎以双金刚的方式出场，应对特定阵容的对手吧。”
　　不知不觉半年过去，梁左这才意识到，战队排位赛已经又将开启。
　　原本他和韩靖只是为了能赚一点外快和学东西进入麒麟，在里头他却得到了更多的东西。
　　渡鸦让他看到了废弃区的另一面。
　　圆慎依旧与梁左之间有不可逾越的差距鸿沟。
　　豪哥放荡不羁又偶尔小漏一手，让人惊叹。
　　失声少女姚笑，沉默的杀手。
　　……
　　几个人在羊归宁调度指挥下发挥出各种奇效，与昆仑之中其他英杰同台竞技，让梁左十分享受这个过程。
　　暂且放下关于麒麟的事，梁左联系到一个人。
　　“郑悠悠是谁，你喊错名字了吧？”
　　那头竟然厚颜无耻地说，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名字——或者说是另一个假名。
　　青子，或者郑悠悠，或者297队长一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啊，忘记了，你一定是记错了，上次我明明说的是我叫‘子衿’，你听错了！”
　　好嘛。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算是彻底凑齐一句诗了。
　　不过这次梁左已经妥协：“半年了，罗素的案子还没有消息吗？”
　　“有，正要告诉你来着。”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讲清楚。”
　　梁左越想越是气。
　　又不是交网友，改来改去搞什么！
　　“我的名字你还是不知道的好。”青子竟然理直气壮说：“反正你知道我的样子就行了。”
　　“不，这很重要。”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无所谓了……以前叫做赵酒七，这个名字你应该可以查到很多资料，不过希望你不要过于失望。”
　　说罢她转而继续道：“关于罗素，还真是一件极为诡异的事情，我找了蛇首道的同僚线人调查关于罗素在烽火楼的资料，你猜怎么着？罗素在烽火楼的资料已经被完全抹去了……”
　　当青子找蛇首道人查证罗素在烽火楼的经历时发现她以前的信息竟然全被封锁，烽火楼内要掌门薛怯，副掌门段思廉这个层次才能够再次开启她过往资讯。不过蛇首道人还是通过个人关系找到了一些内部人士询问，基本上将罗素过往拼凑起来。
　　罗素进入烽火楼后一度是被苗戌带着的，后来苗戌出事，她就曾经打探过，未果。
　　而后罗素成长迅速，几近一年一个台阶，很快以精锐弟子身份被段思廉看重，和其他人一起进入烽火楼狩魔十八道中集中高压训练，经过层层淘汰，罗素被选为烽火楼应对炼狱战场的团队，俗称“炼狱战队”候补人员。
　　不要小看这个候补，一般来说十二府会训练一支固定互相配合的五人精锐战士小队，以便进入炼狱战场对抗以太人时能够默契配合。而这个团体并非是完全确定，除去正式成员还有候补，正式团队一直持续到被征召时都保持高水准就无事，如果发生波动或者是个人即战力损伤就会由候补补上。候补也是下一届“炼狱战队”骨干的主要成员。
　　换而言之，罗素身份在烽火楼里一点也不低，破法者之下，烽火楼里她也算是佼佼者。
　　“可既然这样为什么烽火楼对她的死没有什么反应？”
　　梁左更是觉得怪异。
　　哪怕被迫闭关十五年导致实力大损的灵霄镜，面对自己人受到威胁时也是毫不退让。西门义在六道外与梁左一行遭遇袭击，熬兴直接登门对器木府兴师问罪，这背后自然有掌门何所求授意，引来各方势力关注后来还是玉京山居中调停、加上器木府给出了一些补偿才将这事给填了过去。
　　烽火楼对罗素之死反而采用的“大事化小”的淡化处理。
　　以烽火楼的强势和现在仅次于上四门的实力很不合理。
　　梁左可是很清楚，上次以太间谍重新调查一事烽火楼甚至准备和联盟指挥府刚正面过。
　　“原因恰好就是因为以太人王林的事。”
　　青子那头话中似乎别有深意。
　　“你应该也清楚，当时以太人王林曾经在烽火楼呆过，甚至曾经疑似进入六道轮回，这件事被联盟指挥府翻了出来发难。按照烽火楼弃子方泽所说，苗戌是知道这件事，被当时烽火楼的副掌门许和平强力压制，后来甚至可能是被灭口。事情不久后，许和平就主动请缨进入炼狱战场，带队激战，战死前线。被玉京山保护的方泽在玉京山内‘自杀’……你不觉得这些事未免衔接得太连贯了吗？”
　　那头传来略带兴奋的声音，青子仿佛是嗅到了血腥味的猎手，梁左几乎可以想象出她眼睛灿灿发光的样子。
　　“由于这事涉及面太广，哪怕是蛇首道也必须谨慎，好在我们内部也有一个大单子也在调查烽火楼的事，搭着顺风车我才有了结果。如果没有这个机会，大概一两年都没有任何回应。”
　　“听好了，下面是蛇首道同僚们最后得出推论结果。”
　　她一字一顿道。
　　“罗素，应该是被烽火楼内部裁决封口了。”
　　梁左手指一抖。
　　“死前罗素依旧在调查关于方泽和苗戌的事情，甚至专门请假外出，其实是为了追踪据说是方泽的一名弟子。后来就如同你们所说那样，一直追踪到了废弃区，由于黑雨降临出了意外，在那以后就没有人再见过罗素或者是收到她的通信。也即是说，很有可能在废弃区，她已经被烽火楼派出的‘清道夫’处理或者控制住，最后抛尸于归墟。”
　　青子啧啧道：“别看十二府看似正人君子，做起这些事来没一个手软的。”
　　梁左有些恍惚，闭上眼消化了一会儿。
　　“……有个问题，为什么要抛尸在归墟？如此一来有些画蛇添足吧？”
　　他恢复理智道。
　　“很简单，归墟属于昆仑管辖之外，是混乱区域，而且不易取证，那里原本就是抛尸杀人的好去处，以前我也干过。”说着她不忘炫耀一番：“对于杀手来说，移动尸体是一个应激反应，很多时候能够起到保护自己的作用。因为要干掉一个人实在很容易留下痕迹，那些阵法师总是能够发现蛛丝马迹。就像这次一样，多亏了杀手忍不住在废弃区动手我们才得以取证。”
　　梁左顿时想到，是那时候。
　　罗素正处于极为虚弱的关头，正要离开废弃区返回烽火楼……恰逢她状态极差，连梁左都能够制服她。
　　如果……当时我让她留下，说不定结果就不一样。
　　梁左攥紧拳头。
　　“原来是这样，如此一来就说得通了，杀手早就跟在她身后。”青子恍然大悟：“这是有计划的刺杀，专门等待到她最有破绽的时候……而且很可能下手的是她认识的熟人。”
　　“告诉你一条准则，熟人背叛起来可是最具杀伤力的，所以不要过分相信某一个人。所以像我这样，一个人是最安全的。”
　　她得意地说。
　　“你怎么判断是熟人动手？”
　　青子轻轻一笑：“还用说吗？想想看，你处于极度虚弱状态，第一个反应是什么，当然是寻求帮助，对你来说第一个想到的人肯定是韩靖吧。这时候过来支援你的韩靖突然摸出刀子，你根本不会反应过来……”
　　梁左听得毛骨悚然。
　　“所以杀手才需要抛尸，不被看出自己和罗素曾经在案发现场的交集，将尸体带到归墟进行处理，抛尸，造成在归墟被杀的假象。如此一来，烽火楼也可以有一个解释。唯有这样，才能够将罗素这个不安定因素彻底消除。”
　　纵然她说得很有道理，梁左依旧有些无法接受。
　　“证据，我需要证据。”
　　“证据就是她那条狗，叫克雷斯对吧。”
　　青子胸有成竹道：“调查废弃区的同僚在某处发现了克雷斯留下的痕迹，不过大多已经毁得无法复原，仅仅能够看出它是想要传递出一个名字，是你的名字。”
　　“它大概是弥留之际想要给你留下一些线索，希望你能帮他们报仇吧。前面那些被毁掉的信息，也是它自己做的，大概它也想通，烽火楼下的手，哪怕让你知道也不过是给你徒增压力……他们的死永远都会是一场意外谋杀，没有真相。”
　　她的话冷酷绝情。
　　梁左意兴阑珊。
　　他倒是更希望是一个凶残的杀人狂，一个万恶的通缉犯，那样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追杀对方，给小黄花报仇。
　　可烽火楼对罗素来说更像是一个大家庭……
　　杀死她的却是她最近亲了解的兄弟姐妹。
　　此刻梁左内心只有无尽悲哀。


第554章 排位赛开启
　　不过昆仑之中，生死必须看淡，否则你就很难活下去。
　　梁左很快调整过来，继而将自己注意力集中于另一件事上。
　　赵酒七是否是青子的真名？
　　他进入白鸟部的信息库中搜索了一番，查阅字头时还真发现了赵酒七这个人，能够被灵霄镜白鸟部专门整理为个人档案，说明这人绝不平凡。
　　信息记录相对还算详细。
　　赵酒七，原本属于十二府之一的破阵堂，因私怨对教习怀恨在心，将其分尸悬挂于自己大门上，后不知所踪。
　　真正原因被归纳为两个字，情杀。
　　似乎是该教席玩弄了当时才加入破阵堂的新人赵酒七，得意洋洋炫耀时被赵酒七得知，后当晚赵酒七将其约到自己家，杀死后分尸，远遁他乡……
　　破阵堂对赵酒七的通缉令依旧生效。
　　看到这些内容梁左不由感叹，破阵堂的破败绝不是偶然的，光是这种情况就应该得到妥当处置才对。
　　他咦了一声，发现下面还有内容。
　　赵酒七在废弃区杀死了一名稷下学宫子弟，理由竟然只是因为怀疑对方识破了自己身份。
　　往下还有她几次在废弃区犯下的杀业。
　　受害者足足八人，其中两名十二府人士，剩余的则是一些普通人和当地土著。
　　再往下则是没有了记录。
　　根据数据来说，赵酒七的确是一个货真价实杀人魔。
　　不过梁左并不觉得青子是赵酒七，青子是青子，赵酒七是赵酒七，赵酒七已经死于仇人报复，带着她过往与罪业一起。
　　剩余的青子是新生者，已经与过去一刀两断。
　　至少梁左是这么认为。
　　就在此时，梁左接到了一条通知。
　　第五届战队排位赛正式通告，初赛将于两个月后开启，补充规则也将随后公布。
　　关于麒麟的事梁左早已告诉了卓六奇，原本他还有些担心，半年内虽然在奇物山庄的帮助下吸纳了不少新人，可真正能够上手的人依旧很少，人手紧缺，排位赛的理由很可能被卓六奇拒绝。
　　“好，你们加油。”
　　卓六奇却极为爽快地同意。
　　见他不解，卓六奇主动解释，他和韩靖如今隶属于灵霄镜，排位赛上的表现对于灵霄镜也是一个展示与宣传。不过同时卓六奇也告诉了他们必须承担的一个责任。他们会首次利用排位赛开始寻找可塑之才，如若合适，需要梁左和韩靖出面去先行尝试接触。
　　也就是说梁左韩靖要负担“探员”身份。
　　梁左立刻想到之前器木府探员先生找到自己的样子……很简单嘛，拿钱砸，砸晕对方不就签了卖身契？
　　不要怕，就是砸。
　　为了让他们方便寻找新人，卓六奇还拿出了三十万的额度给俩人作为活动经费。
　　钱被韩靖收走，他说研究正好需要经费。
　　至于新人，他说骗一骗……开个空头支票先。
　　麒麟驻地依旧没变。
　　梁左权限已经被羊归宁开启，径直进入到久违的庄园里，一片郁郁葱葱植被中，几栋熟悉的洋楼伫立在其中，让梁左浑身舒畅。
　　终于又可以大吃大喝了！
　　他们俩是最迟赶到的，豪哥，圆慎，姚笑，季梵真，佐晓都已经等在大厅里。
　　梁左赶紧说抱歉路上有点堵车……还好大家没有介意这个完全不成立的理由。
　　“那么先说一下人员配置，如今我们的人手有了变化。”
　　羊归宁双目扫视了一下众人：“渡鸦退出，暂时由梁左顶上首发游击。首发阵容目前暂定为豪哥，我，圆慎，梁左，佐晓，根据不同对手我会进行调整。这只是一个暂时名单，我会继续寻找合适的成员，在此之前诸位如果有任何意见建议都可以找我，或者说你们觉得某个成员实力不如你，也可以按照老规矩进行决斗分出胜负。胜者自然拥有优先上场权。”
　　“今年，我们的目标依旧没有变化，夺冠。”
　　他面向众人，两道赤眉极有精神。
　　“虽然失去了渡鸦，不过并不意味着我们损失很大，到上次排位赛截止首发于替补之间差距已经极小，我希望大家能够在这最后准备的两个月内全心全意投身于特训和配合。互相之间一定要坦诚，无法信任队友就无法获胜，做不到请现在就离开。”
　　羊归宁这次先放狠话，看样子似乎早有一系列改革计划。
　　见众人没有异议，他点点头：“既然大家能够达成共识，这次冠军对我们来说并非不可能。”
　　羊归宁抬起五根手指，自信道。
　　“相反，我们此次有五大胜算，相比较而言，更有机会。”
　　“一，我们几乎每个人都在变强，特别是我知道的姚笑、圆慎，实力大幅度提升，两人一攻一守，将给我们提升极大战力。”
　　“二，经过上一届的磨合，大家互相之间的战斗方式与习惯都有所了解，一加一将发挥出大于二的配合，不再像去年那样有时候行动迟滞和脱节。”
　　“三，去年真正威胁到麒麟的最大对手，寒潭核心组合已经分道扬镳，谭鄂留守寒潭战队，韩越离去后加入龙牙战队。”
　　“四，蛇首道与三仙岛已经与麒麟签署了合同，将会全程提供各路对手的详细资料，我方知己知彼，可以提前针对性布置战略方针。”
　　“五，从炼狱战场进入修罗空间的夜魂数量和质量进一步增多，对于整体性队伍是一个削弱，对于我们这样个体能力都很强的团体是有利的。只要应用得当，夜魂完全可能作为我们的外援使用。”
　　他才说完，就有人拆台道：“果然，羊师兄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自信满满，明明是亏损也能说成是优势，厉害了，这方面我就差太远。”
　　从大厅外走来一名年轻女子。
　　她一头披肩紫发，双瞳也是深紫色，身着白色连衣裙，步伐轻盈，笑吟吟朝众人微微躬身：“大家好，这几个月我们就是对手了，还请多指教。”
　　羊归宁朝众人介绍说：“这是我师妹，柳星灿。”
　　众人恍然大悟，二羊一柳的柳。
　　“不过她并不是我们这边的人。”
　　他补充道：“只是过来拜访一下，说是拜访，其实就是过来摸摸底。”
　　柳星灿嘻嘻一笑：“羊师兄说得真难听，只是过来看看大名鼎鼎的麒麟诸位，了解一下而已。”
　　说着她还偷偷朝梁左方向抛了个电眼。
　　“这位就是梁左对吧，尾指银戒梁左，旁边的肯定就是环指红戒韩靖，不错不错。”
　　她着重眼神在韩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露出一个笑容。
　　“‘虎牙’圆慎，啧啧，离恨天的人出来都是个顶个儿的强啊，你距离破法者已经不远了吧？”
　　柳星灿注意力很快又落在佐晓身上。
　　“这就是具有超出秘法‘快速再生’能力的佐晓吧？你不知道，我对你超级感兴趣，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请记得一定联系我……”
　　她笑眯眯说。
　　“火女季梵真，少有能够担任金刚和游击两个位置的天才。”
　　“这个小姑娘自然就是那个很有前途狙击手姚笑。”
　　“当然还有你最看重的豪哥，豪哥我们见过面的，都是熟人啦。”
　　柳星灿毫不生分，偏偏她说话的语调拿捏恰到好处，让人略略意外却并不厌恶，相反很容易被她那股轻巧劲儿给消除掉敌意。
　　“你差不多就得了。”
　　羊归宁提醒说。
　　“是，师兄。”
　　她做了个敬礼的姿势。
　　“今天我是以稷下学宫柳星灿的身份来的，只是为了见识一下，以后我将会以‘无相战队’指挥官和诸位战场碰面，到时候请多多指教。”
　　说完，柳星灿抬起双眼，里头仿佛有紫色星辰在闪烁。
　　“收起来。”羊归宁皱眉：“当着我的面在这里你也想蛊惑人么？”
　　“不好意思，职业病……”
　　她眨了眨眼。
　　“打扰诸位，很是抱歉。我这个人很好说话，而且很喜欢聊天，如果诸位有空不妨和我聊聊。那么师兄，我今天叨扰了。”
　　说罢她拱拱手，消失无踪。
　　羊归宁有些无奈地说：“柳星灿擅长‘攻心’，你们尽量不要单人和她相处，很容易就被她‘蛊惑’，这方面她的天赋极为了不起……”
　　梁左看着柳星灿消失的地方，心里明悟。
　　根据赵酒七的说法，正是柳星灿将过往封存的以太人秘密再次掀开，让十二府一时间风声鹤唳，联盟指挥府差点围攻烽火楼……
　　她仅仅是利用一道消息就搅得几乎天下大乱，玩弄人心。
　　真是可怕的女人。


第555章 邀请
　　才回到麒麟自己寝室，梁左竟然就收到了一条陌生信息。
　　“我是柳星灿，请和我联系，有重要事相告。”
　　梁左记得羊归宁说的，不能上了这个女人的圈套。
　　可他翻来覆去对于“要事相告”几个字就是放不下来，咬咬牙，还是开通了柳星灿的通信权限。
　　“梁小哥，我开门见山，事情是关于一个叫周奇的人。这个名字你应该很熟悉，远程通信并不安全，请出来一叙。”
　　她一句话就让梁左完全无法招架拒绝。
　　匆匆赶赴柳星灿指定的房间，他发现竟然是一间私人卧室。
　　屋子里极为简洁，大概就十几平米，旁边有一个像是浴室的房间。屋内有一张靠墙铺了黑白条纹床单的床，旁边有一张长条状玻璃桌，两张枣色单人沙发看起来极为柔软。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像是衣柜的白柜子，整个屋子里都是一股冷色调。
　　柳星灿用毛巾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她身穿一件条纹睡衣，还未干的头发和被热水蒸腾过的皮肤给人一种清新感觉。
　　“坐啊。”
　　她自己率先坐上沙发，将头发在脑后随意盘起来，之前那股有些玩世不恭的脸此时变得像是邻家女孩。
　　“差点忘了问，喝什么？”
　　“不了，还是先说周奇。”
　　梁左有些焦急。
　　周奇可以说是梁左从地球到昆仑经历过来的第一个朋友，他好不容易才适应了昆仑内的生活方式，梁左实在不想要听到关于他的坏消息。
　　“周奇是你的地球老乡，似乎之前和你们一起住在蓬莱？”
　　柳星灿轻声问。
　　梁左点头，以稷下学宫的力量，查证这些事不费吹灰之力。
　　“他被人偶师乐园的一个人偶师控制住了。”
　　梁左大惊。
　　玛丽肖的手段他亲身体会过，一句“我喜欢你”就能够变成制造人偶的咒语，诡谲离奇的力量让人防不胜防，连老白都极为警惕。
　　“你别急，我先从头说起……”
　　有一位朋友邀请玛丽肖参与一场私人拍卖会，她作为鉴宝中介，稷下学宫柳星灿的名字还算有些公信力。私人拍卖会往往采用的是出暗标的方式，互相之间不知道价格，最终价高者得。因为互相之间都是相识，暗标能够不伤和气，而且为拍卖者换来更大限度的好处。其中一个成功竞拍者是人偶师，他带着人偶前来，中途他临时有事离开，付账后就匆匆离去，让人偶替他接纳拍卖物。
　　查证人偶身份是必要的。
　　他叫周奇，蓬莱人士，地球遗民。
　　柳星灿不由觉得有些耳熟。
　　她很快想到，前几天翻阅“麒麟”众人资料时，其中梁左韩靖也同样是地球遗民，而周奇这个名字在他们经历之中有所出现。一查还真是如此，似乎是梁左韩靖俩人好友。
　　不过她依旧需要梁左俩人本人确定，于是接着来考察麒麟的就会，顺便询问。
　　“那个人偶师叫做司徒密，我倒是和他有些交情。”
　　柳星灿悠悠开口。
　　梁左明白，对方拥有自己无法拒绝的筹码。要让人偶师心甘情愿解除人偶控制很不容易，原本蓬莱之中人偶师乐园就是强悍组织，人偶师大多数也是性情乖张，连玛丽肖那样看似善良的容貌之下也有一股近乎病态的扭曲世界观。
　　“你要怎么样才能够出手帮忙？”
　　梁左没有其他选择。
　　“快人快语。”
　　柳星灿双手一合，十指捏在一起。
　　“要不要来我们‘无相战队’？”
　　原来是挖角。
　　梁左无奈道：“羊归宁已经和我、韩靖签了契约，我们是无法离开麒麟战队的，除非愿意花费五十万的赔偿金，我可没钱。”
　　“果然是这样。”柳星灿有些失望：“我原本还希望你和韩靖能够补充无相战队里最缺乏的机动性和战术多样化……唉，羊师兄算准了我掏不出这么多钱。”
　　梁左略略意外：“二羊一柳连五十万也没有？”
　　他还记得，麒麟战队庄园般豪华驻地可都是羊归宁搞来的，光是场地和设备都远超一百万。这还是韩靖的保守估计。因而梁左觉得羊归宁这样的人一定超级有钱，花这么一点简直毛毛雨。
　　“你还真敢想……”柳星灿给他逗笑了，摆摆手：“你不知道稷下学宫的规矩，每个出稷下学宫行走的人，能带走的只有这个而已。”
　　她指了指自己脑袋。
　　“钱币天下转，对我们来说，只是想办法改变钱币的流通方向，从我们手中过一过就好。羊归宁给你们准备的麒麟战队设施都是他依靠人脉和各种手段搞来的，一分钱没花。”
　　梁左大惊，空手套白狼，真的有这种事吗？
　　“昆仑里的人可不是傻子。”柳星灿倒了一杯牛奶，慢慢饮着：“当然是对羊归宁有所图，眼下羊归宁还处于上升期，对于有钱人来说，你知道什么是最痛苦的吗？”
　　这点梁左知道。
　　用在错误的方向上。
　　“没错，一百万用在普通人身上最多培养出一个普通人才，不过能够在羊归宁缺钱时送上一笔，勉强算得上是雪中送炭。想要给他送礼的人可不少，而且这送礼也是有讲究的，送钱是最低层次手法，有人‘借’给他场地，有人低价‘租’给他设备，还有人将所谓闲置的大厨给他使用，这些就不再叫做交易，而是交情。”
　　柳星灿翘起腿，从宽大睡衣下露出匀称的膝盖：“稷下学宫就是这种地方，教你用脑子，然后出去就用脑子骗财骗色骗人。”
　　你这么说自己的门派真的好吗……
　　不过她的直爽让梁左对柳星灿好感多了一些。
　　“我只是实话实说。”柳星灿耸耸肩：“反正掌门教的就是这样，你知不知道稷下学宫进去第一课是什么？”
　　“骗倒一个人。”
　　“所以我们每天的修行就是在被骗和骗人之间循环。”她两根手指左右摇摆：“习惯了骗人起来自然很轻松，比如哪怕我现在说，之前我说的周奇的事都是骗你的，你反而会觉得我是说谎对吧？你已经联系过周奇，他应该是这样的回答，我没有事，别担心，没有的事。”
　　梁左这次是真的吓了一跳。
　　刚刚他才和周奇联系，周奇说的话和柳星灿转述得一模一样！
　　这个女人会读心术吗？
　　“你现在大概在想，这个女人是不是有某种办法猜到我的想法。”
　　柳星灿擦了擦嘴角的奶沫。
　　“然后你又会想，此地不宜久留，还是面见周奇核实一下比较好。”
　　“接着你又胡乱猜测，不，还是找羊归宁问清楚比较好。”
　　“你现在这个表情说明，你又怕不信任我这件事影响了我可能对你的帮助，那样一来周奇可能就麻烦了……”
　　梁左从没像此时这么紧张过，他只觉得自己浑身赤裸，毫无秘密可言。
　　全对。
　　这个女人仿佛拥有一种能够看透别人意识中枢思维的能力。
　　“安啦，要知道，在稷下学宫我十年都在玩这个游戏，你猜我，我猜你，你骗我，我骗他，如果一门技艺十年不间断修行你都达不到这个程度，也未免太烂了一点。”
　　她用一个罐子倒了一杯牛奶放在梁左面前。
　　“所以我说，你还是喝一点东西再慢慢和我谈嘛。”
　　梁左下意识喝了两口，是酸奶，味道还不错，让他稍微安下心来。
　　“我是很有诚意的，看我诚挚的眼睛。”
　　柳星灿指着自己紫色如同星辰闪烁的瞳孔，里头弥漫着一股变换色彩。
　　“其实找到你，只是想要和你交个朋友。”她突然笑着拍了一下掌：“不要想太多，反正你怎么想也不对。”
　　这句话似曾听过。
　　上一个说这话的人是三仙岛云锡。
　　“为什么？”
　　纵然知道也许对方并不会说出实情，梁左还是问出口。
　　“若真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命运。”柳星灿突然换上一副认真的面孔：“稷下学宫，羊荃师姐擅长奇袭，羊归宁师兄专长正面对敌，我修行的方向是洞察人心。昆仑里，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简单干净的‘意识’。”
　　梁左实在不知道这是夸还是贬。
　　她举起左手，五指微微虚握：“正常人的思维方式是一个精密复杂的回路，就像是蚂蚁地下宫殿，要决定一件事需要反复衡量，来回迂回自我否定，从迷宫之中走到终点。”
　　然后柳星灿又举起右手，这次是一根食指：“这就是你的思维方式，越过了最难以看破的过程衡量，只看事件本身，一瞬间本能判断。看起来单纯又有些愚蠢，不过在我看来，换个角度来说，这种不同于流俗的快速思维回路才是更加迷人的珍品。大智若愚，说不定就是你这样的类型，我想要好好研究一下你的脑子。”
　　最后一句话让梁左只觉得眼前是一个手持手术刀的猎奇怪医。
　　“那么，愿意和我交朋友吗？愿意的话我就帮你搞定周奇的事。”
　　她眨着紫色眼睛。
　　梁左有办法拒绝吗？
　　“稍等，马上办妥这件事。”
　　柳星灿打了个响指。


第556章 新老朋友
　　时隔很久再次与周奇碰面，他不再有之前畏畏缩缩的胆怯，坐在那里，眉眼下垂，浑身散发出一股抑郁的气场。
　　“你是怎么被人变成人偶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梁左关切问。
　　沉默。
　　梁左看着他斜看着下方的有些木讷的双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沟通。
　　大概两分钟后周奇终于嘴唇动了动。
　　“媛媛。”
　　与周奇早已失联的女友名字。
　　“我看到媛媛了。”
　　他闭上眼睛，肩部在轻微抖动，双手最后捂住鼻子。
　　“我原以为媛媛还真的活着，那个司徒密有个人偶和媛媛一模一样……后来我才知道，是他使用的障眼法，一种特殊阵法……”
　　周奇露出痛苦的神色。
　　“对不起，让你们费心了。”
　　梁左只能够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突然周奇一把抱住梁左哭了起来：“我好想她，真的好想她……我是个废物，保护不了自己女朋友，我还是不知道她在哪，是死是活……”
　　过了一会儿他擦了擦脸，双手捂住脸深吸一口气：“以后我不会上当了。”
　　稍微发泄了一番积压的情绪，周奇身上的郁郁之气消失不少。
　　“司徒密的确彻底解开了人偶契约……做到这一点一定花费了很多吧？”
　　周奇有些惴惴不安。
　　“没事。”
　　梁左安慰他：“人没事就好，你现在还在之前的医所里做事？”
　　“对，还不错那里。只是被司徒密迷惑后我就辞职了，现在又要重新找一个地方，不用担心，医师相对而言还算是不差的职业。”他强自挤出一个笑容：“你们麒麟去年就很厉害啊，我还准备恭喜你们夺冠的，没想到最后，可惜了。”
　　梁左摇摇头：“没那么容易。”
　　最后周奇依旧没有要和梁左一行人继续混的意思，坚持自己独立生活。
　　事实上，哪怕周奇现在跟着梁左韩靖，他的作用也没多大，只会逐步变成下一个狗剩的下场。
　　对此梁左反而是赞同的。
　　终究，生活还是要靠自己。
　　“对了，我在人偶师乐园看到陈又廷了。”
　　周奇突然说。
　　在他成为司徒密的人偶那一段时间，司徒密返回人偶师乐园总部，恰好遇到了玛丽肖与陈又廷。俩人似乎在争执什么，最后陈又廷怒气冲冲离开。
　　周奇打听之下才知道，原来陈又廷和玛丽肖竟然悄无声息变成了恋人，陈又廷一直想要让玛丽肖离开人偶师乐园，玛丽肖却不愿意，俩人由于这事很不痛快。
　　“说来也怪，陈又廷现在在琉璃府，玛丽肖过去应该会比在人偶师乐园更加安全一些。”周奇脸带疑惑：“搞不懂她怎么不想走，不是说她弟弟布伦肖之前也出了事……”
　　梁左却是明白的。
　　理由很简单，玛丽肖是真的迷恋人偶师乐园这里诡异毫无规则的气氛。
　　常人逻辑上这似乎是说不通的，首先弟弟布伦肖险些被首领偃师制作成人偶，而后远走地球，几乎是苟延残喘，玛丽肖自己差点被自己的人偶“金”反制。留在人偶师这里，出事已近乎是早晚的事。
　　可玛丽肖绝不是如同她表现出那么正常。
　　或者说，人偶师这一群人原本认知与体验就与常人有异。
　　娇艳动人的玫瑰总带刺，号称黄泉路上花的曼珠沙华永远在最幽暗凶险之处绽放。
　　扭曲是美艳迷人的另一个源头。
　　梁左不由为自然卷感叹，老兄你这路子还远着……祝你好运吧。
　　“你有没有再想参加雷振他们战队？”
　　周奇唉了一声，赶紧挥手：“我现在这状态，过去只是拖大家后腿，就不去凑热闹了。”
　　“那保持联系。”
　　羊归宁发来一条通知，让梁左赶紧回到麒麟驻地，他需要统计如今战队各人数据。
　　匆匆赶到，其他的数据一览已经出炉。
　　圆慎：耐力72→80，防御力74→82，爆发力62→65，速度54→55，施法评估普通。
　　羊归宁：耐力53→55，防御56，爆发力44，速度67-70，施法评估良好。
　　贝志豪：依旧没有测试。
　　佐晓：耐力78→80，防御51→52，爆发力31→32，速度52→58，施法评估优秀。
　　韩靖：耐力34→40，防御45→46，爆发力35，速度45→50，施法评估普通。
　　季梵真：耐力64→70，防御71→73，爆发力72→75，速度57→60，施法评估普通。
　　姚笑：耐力70→78，防御力25→27，爆发力67→75，速度35→40，施法评估普通。
　　这几人数据之中，毫无疑问姚笑和圆慎是最突出的。
　　圆慎迈入了两个关键的坎儿，双80让他足以应对更多的远程杀手，耐力增强提供给他更长时间的高强度作战能力，他一直是麒麟当之无愧的核心基石，有圆慎就意味着团队能有保障，几乎以一己之力拉高麒麟下限。从来没有人会认为麒麟是二流队伍，圆慎就是那个保证。
　　姚笑则是令人惊讶的意外之喜。大幅度提升的爆发力与耐力对于射手来说弥足珍贵，如此火箭般的成长让她现在已经能够跟上豪哥的步伐，加上她原本就傲人的攻击距离，姚笑是这一次大赛麒麟隐藏的一个巨大助力。
　　在无尽之路的战力检测器中出来，梁左的个人数据也发送到了各位队友手中。
　　梁左：耐力45→47，防御52→54，爆发力74→76，速度68→70，施法评估普通。
　　比较起其他人来，梁左成长近乎算是垫底。
　　他不免郁闷。
　　羊归宁倒是点点头：“都还不错。”
　　梁左左右张望没有看到老搭档：“韩靖去哪儿了？”
　　“他去做一个小任务……这不，他来了。”
　　羊归宁笑着看向前方，韩靖身旁站着一位手持金属长杖的少年。
　　梁左仔细看了一下，好像似曾相识……
　　他猛地回忆起来。
　　“唐子谦！”
　　正是那位曾经在蓬莱夜市插标卖自己的少年，后来曾经尝试应聘梁左小队的术士位置，被韩靖无情打击拒绝。
　　只是此时的唐子谦与那时候仿佛是判若两人。
　　他左眼下有一道很长的伤疤，虽然已经结了痂，在少年清秀的脸上显得很是狰狞。唐子谦身穿一件宽大的灰色背心，消瘦的身体显得更是楚楚可怜，一条宽大裤子在小腿处被系起来，脚上一双系绳黑皮靴，以前那股聪明活泼似乎都消失无踪。
　　此时唐子谦看到众人，突然一笑：“诸位大哥大姐，我叫唐子谦，前来麒麟报道，请多指点。”
　　他看向梁左。
　　“梁大哥，好久不见。”
　　笑容依旧灿烂，可那道疤像是给笑容割裂出一道伤痕。
　　唐子谦露出阳光的笑脸。
　　可没有人知道，他为了能够在这里笑出来，付出了什么。
　　比如说那双腿。


第557章 毒师唐子谦
　　唐子谦的双腿是被人打断的。
　　他的次货充好骗术在蓬莱夜市被识破，逃跑时被抓住，让他印象深刻的是，竟然是一个地球老兄出卖了他。那人之前还和唐子谦称兄道弟，说要好好关照他，的确是关照了他。
　　“这就是蓬莱的生存法则，抓住你能看到的东西。”
　　那老兄一脸抱歉从货主那里收到一笔钱，轻松地快步离开。
　　唐子谦已经别无退路，他被人绑成一个十字架，固定在铁架上。
　　他彻底慌了：“老大，这位老大，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卖的是假货……真的，我没有故意骗你的意思。”
　　“我知道你卖的假货。”
　　将脸藏在帽下阴影的人露出雪白牙齿。
　　“不过是为了找个借口处理一下你而已，看你不爽，明明那么悲惨，却还要装作过得不错。究竟是什么给了你自信，在蓬莱这么跳脱？你很自信，觉得一定可以提前摆脱麻烦，这双腿一定跑得很快。”
　　他手指唐子谦的小腿上移动，轻轻揉捏着骨头、膝盖，让唐子谦浑身发毛。
　　“的确很健康。”
　　帽子人点点头，仿佛确凿了自己的猜测，语气中透出一股高兴。
　　“你眼睛也很亮。”
　　干枯的手指触碰到唐子谦的眼眶，将他的眼皮往下拉扯，唐子谦浑身都在发抖，由于过度恐惧甚至话都无法说出口。这人是一个造法者，自己在他手中毫无反抗之力……妈的，他妈的，来个人帮忙！
　　对了，对了！
　　唐子谦仿佛抓住里救命稻草：“我认识几个朋友！他们愿意付出代价救我，这位老大，我可能冒犯了你，付出相应代价是合理的，我请求能够让他们帮忙赎回我的罪孽……求你了，求你了。”
　　他声音都在颤抖，喉咙呼吸都要被音节堵塞，鼻涕都在忍不住渗出来。
　　“尾指银戒梁左？”
　　帽子人手指稍微停顿：“的确有这个人，不过也是自身难保，被通缉到处流窜……”
　　他突然科科笑起来：“蓬莱的人谁不是呢？我们都是一群丧家之犬，被昆仑赶出来，只能在这原本是夜魂的地盘混日子……唐小子，今天我教你一课，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通过理论上的价值进行交换，尤其是你毫无还价资格的时候。原本我是准备卸掉你一条腿，现在我改主意了，还是两条一起断掉比较好，那样一来你就会知道真正残破的人应该是怎样的表演，在蓬莱夜市你也可以演得像一点。”
　　帽子人从大麾下摸出一柄小巧的铁锤，对准唐子谦左腿膝盖砸去。
　　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让唐子谦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惨叫。
　　那股刺入脊椎深处的痛楚与刺痛感让他身体剧烈挣扎，被铁链深深勒住，只能够剧烈颤抖着，皮肤与金属摩擦出血痕，皮破，流出血来。
　　唐子谦恶狠狠盯住帽子人，牙齿都咬出血来。
　　不断弥漫，海浪一样层层叠叠的痛楚令他清醒，他要记住眼前不共戴天之仇的人的样子，终有一天，手刃大敌！这将是他余生唯一的目标！
　　帽子人仿佛看到了美妙的画面一样，一边一节节敲碎唐子谦双腿膝盖骨头，一边手舞足蹈，唱着唐子谦听不懂的歌谣。
　　“痛楚是多么美妙啊。”
　　帽子人说着怪异的话。
　　“你知道吗？像我连痛楚都感受不到……”
　　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犹如补丁一样缝补起来的脸，一双眼睛里闪烁着让人心悸的目光。
　　“你运气好，得罪的不过是我这样一个废人，废人是无法废了其他人的。所以给你长点记性，这双腿我收下了。”
　　补丁人摸出一把刀将唐子谦膝盖以下的腿给截断，又撒上药粉，唐子谦伤口处一阵发痒，断口处迅速结痂，杜绝了被医治重新恢复如初的可能性。
　　“可我就没你那么好运了啊，小子，你知道吗？我得罪的可是大名鼎鼎的夜先生‘星蝎’，被剥夺了痛觉，每天如同行尸走肉……哈哈哈哈，行尸走肉……”
　　他将小刀刀尖从唐子谦左眼眶往下画了一道伤痕。
　　“痛觉，只有没有了你才会明白你失去了什么……”
　　喃喃自语的补丁人神色恍惚：“看到你痛，痛了，就说明还活着……真好。”
　　他脸上露出一股怪异的笑容。
　　说着补丁人手中多了一团柔软球体，他将球体举起，球体在他手中破碎，变成一团流动的金色火焰，从头往下浇落。他在火焰之中毫无反应，好像不过是一场来得迅猛了一些的大雨。
　　“能够在临死之前再体验一把痛觉，谢谢你了，小子。”
　　补丁人竟然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在火中一点点化为灰烬……
　　唐子谦再次痛醒时身上的枷锁已经消失，没有了补丁人的加持，道具用不了多久就会失效。
　　他咬牙爬到了补丁人死亡的地方，用手指感应着还未消散的温热能量，眼睛里涌出泪水。
　　王八蛋，他妈的！
　　他知道，自己永远也没法报仇了。
　　这才是对方对自己的真正惩罚。
　　就像是补丁脸人知晓自己永远没法去向夜先生“星蝎”报复，他自称一个废人，不敢向比自己强悍太多的人挥拳，只能够在弱小者身上体验到复仇的快感。继而获得虚假慰藉。
　　由于药粉彻底封闭了骨骼与血肉，唐子谦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原装双腿。
　　在那以后他也曾有机会再次重生腿部，可他最终没有这么做，而是装上了很不方便的辅助义肢。
　　因为他要用这双被人夺走的腿时时刻刻警示自己。
　　逃跑是没用的。
　　不要再玩弄所谓的小聪明。
　　在真正亡命之徒面前，任何理由和逻辑都是苍白无力的，要生活下去没有任何捷径，只能够自己变强。
　　几年内他以面包师的身份到处赚钱，刻苦求学和钻研术士之路，废寝忘食。
　　渐渐，他终于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在蓬莱夜市，唐毒师之名声名鹊起，他制造和附魔的道具都带有极强的毒性，获得了杀人越货习以为常的蓬莱众人一致好评。
　　过去的唐子谦也慢慢被大家遗忘。
　　如今只有一名年轻有为的毒师术士。
　　当韩靖找来时，唐子谦不由想起过去的经历。
　　被称为废物的自己曾说过，一定要让韩靖求着自己加入他们。
　　唐子谦半开玩笑半试探道：“加入麒麟没问题，不过我没有忘记我几年前说的话，我说过，会让你跪着来求我加入。”
　　韩靖直接跪在地上，不带犹豫的。
　　“那你现在满意了吗？”
　　唐子谦吃惊之余也恢复了慎重：“你们的诚意我收到了，以后请多指教。”
　　他将这位前辈拉起来。
　　唐子谦总算意识到以前自己为什么不被韩靖看中，他对于追逐目标的觉悟比自己可要强太多。
　　为了明白这个道理，他付出了双腿。
　　另一方面，他也终于打破了自己无法前进的桎梏——
　　此时麒麟驻地，唐子谦朝众人拱手。
　　“唐子谦，见过麒麟诸位。”
　　羊归宁点点头：“韩靖向我和豪哥推荐你，我们查看了你的资料后发现可以试试。能否适应这里，跟上大家的节奏，就要看你自己了。如果迟迟无法达到我的要求，我会立刻让你离开。”
　　“明白。”
　　唐子谦露出谦卑腼腆的少年笑脸。
　　“请诸位尽情鞭挞我吧！”


第558章 韩靖眼中的重点人物
　　“什么，你一直在留意他？”
　　梁左哈了一声。
　　“不是。”韩靖摆手：“只是去年在蓬莱夜市和齐元斋一起去淘货时听到东市有一个毒师很有名气，过去打听了一下，发现是唐子谦。然后我就找蛇首道查了下他这几年的经历，之前他被人砍断双腿，导致唐子谦一段时间性情大变，后来装上义肢终于沉稳下来，到处求学，结合自己的理解成了一名术士，专门研究持续伤害性附魔，这样的术士也被人称作毒师。”
　　他手中出现一根手指粗细的弩箭：“这就是唐子谦附魔过的道具，你可以感受一下。”
　　梁左接过搭档手里的东西，小心翼翼探入气去查看。
　　在其中梁左感应到一种奇怪的结构，明明只是普通的消耗性攻击道具，里头却并不是弩箭常用的“锋锐”或者“急速”两分支的附魔。
　　呈现出一种缠绕状态的能量构造，将弩箭箭头包裹起来，显得弩箭不过是一层蜡丸，里头的附魔才是真正攻击手段，这与传统术士辅助增幅的作风截然不同。
　　韩靖指着箭头道：“这个附魔阵法名称叫做‘电磁’，是唐子谦自己研发出来的特殊阵法，我和齐元斋实验过这支箭的威力。”
　　他用食指和拇指捏住箭身。
　　“‘电磁’能够破坏你周围的能量流动，造成你短时间内内外能量交互紊乱，也就是说，面对有‘电磁’附魔的远程攻击只能够选择尽可能远距离抵挡或者是躲避，否则就会对自身造成削弱，这种削弱在交手时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梁左又仔细打量了一番箭头。
　　“你射我试试。”
　　他一向是以事实为标准。
　　搭档韩靖将弩箭安置在弩机上，后退几步对准梁左的胸口：“准备好，来了。”
　　话才落，弩箭已经几乎扎中梁左心脏。
　　好在梁左障刀一把挡开：“你还真想杀我啊？”
　　“贵在真实。”
　　韩靖不以为意道。
　　“没错，的确是很奇特的附魔……”
　　弩机与刀接触的一瞬间，照胆刀都在变淡，“电磁”附魔力量爆发让原本精密的宝具也受到震荡，几乎削弱照胆刀十分之一的能力，附带让持有者必须去用更多的能量补充遭到扰乱的能量环路和速度迟滞。梁左不由想到，如果漫天箭雨这样射下来……自己说不定一轮齐射就倒下了。
　　“的确了不起。”
　　他衷心说。
　　“正因为他的‘电磁’具有重大战略意义，至少应对炼气士时有奇效，所以我同羊归宁和豪哥商量后，就想要把他拉入麒麟中来。”
　　梁左心说不愧是韩靖，果然下手又快又准。
　　“他很轻松就同意了？”
　　“嗯，只是提出了一个私人条件。”
　　韩靖点头。
　　“什么条件。”
　　“让我下跪求他加入。”
　　“他简直找错人了……”
　　“跪一跪而已，没任何损失。”
　　韩靖丝毫不觉得有问题。
　　搭档了这么久，梁左对于韩靖也算是较为了解了，韩少爷用一个词形容就是现实，个人感受永远在理性之后。有时候梁左会觉得他活得太累太乏味，有时候梁左又会觉得，太多事情还好有韩靖来救场……
　　男儿膝下有黄金在韩靖看来也不过是一次意识形态输出，在深层次上并不具有实际意义，至少对他而言如此。
　　梁左甚至怀疑，如果韩少爷的迷妹楼荻说，你娶我我就保证你能够拿下这届冠军，他肯定毫不犹豫说，那我们结婚吧。
　　他是那种乍一看你会觉得冷血绝情，而真正相处之后你才发现，他是最可靠的臂膀和同伴。
　　绝不会犯下有的没的错误。
　　“卓六奇不是说过吗，要吸纳新人进入灵霄镜，唐子谦现在很适合，而且背景干净。”
　　“我也觉得！”
　　“所以关于唐子谦的引入，交给你来做。”
　　梁左张大嘴：“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目标。”
　　韩靖认真地说。
　　“比起唐子谦优先级更高的人，灵霄镜拿到就绝对稳赚不赔的人。”
　　“谁？”
　　“姚笑。”
　　从羊归宁那里得到的消息显示，姚笑比之之前近乎是质的突破。半年前的排位赛上，姚笑就展露出了一个优秀射手的特质，专注，刻苦，洞察敏锐，只是由于第一次参与到排位赛中，面对高强度对战有些明显不适应。
　　大多数人没有像梁左这样早早就经历极多生死之战，对于“战斗本质”的理解难免有些片面。
　　发挥自我特长去寻找对方弱点，以点破面，听起来似乎是很简单的事。
　　然而在真实作战时由于强度太大，哪怕是很多团队作战也会在几分钟内胜负了断，生死分出，在短短时间内能否做出最合适的判断对一个参战者是巨大考验。
　　作为攻击核心位置的射手，前线游击与金刚顶住对方人员突袭时必须迅速决断，仅仅迟几秒也许就会造成己方减员。
　　姚笑的经验不足展露无遗体现在应对赤霄战队的洛七月时。
　　三名成员全力拖住对方核心洛七月，此时她却没有给出足够威胁的火力压制，不知道时该攻击洛七月还是压制她身后的射手与金刚位。
　　好在当时是同为射手的贝志豪担当指挥，姚笑只需要按照他的计划开火即可。
　　最后与寒潭战队决战时期，姚笑第一个被韩越击杀，造成了无法挽救的巨大劣势。趁着麒麟的减员，寒潭乘胜追击，让麒麟几乎没有任何逆转的机会……
　　这些都看在韩靖眼中。
　　今天之前，他对于姚笑的评价是：具有潜力。
　　可当他从羊归宁那里得到了姚笑变化的展示，他已经将姚笑看做是优先级第一位的灵霄镜引入成员，这也是为了那几十万的活动经费。
　　“我拷贝了一份影像资料，你看看就明白了。”
　　韩靖将讯息发送给梁左。
　　梁左闭上眼，进入其中。
　　“梁左你来一下。”
　　突然有人打断了他准备的观看。
　　羊归宁朝他示意。
　　韩靖很知趣地走向住宿楼。
　　“之前柳星灿找过你？”
　　他看过来。
　　“是……”
　　梁左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就将周奇的事，柳星灿的帮助告诉了羊归宁。
　　这让对方微微蹙眉，沉思片刻：“具体她想干什么我也不知道，柳师妹的行为一向不可常理预估。她最擅长的是洞察人心，蛊惑煽动，如果她让你做事，哪怕是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小事，我都建议你同韩靖商量一下。柳师妹走的路子就是‘人’，她走的方向注定了每个和她接触的人都是她的猎物和工具，不止你，我，羊荃师姐，稷下学宫的所有人，对她都没有任何区别。”
　　他沉吟片刻：“我有一个不成熟的猜测，她找到你，是想要以你作为切入点，寻找你周围什么人的某个东西……”
　　梁左立刻警觉。
　　脑子里过着一个个“不可言说”的名字。
　　拥有累累黑历史的杀手青子，逆转乾坤李慕染，黑海诅咒的真相，六景的身份，甚至是控制夜魂态的方法，海神的秘密，罗素之死，啼血，老白身负探秘重任……
　　如此回想让梁左自己也不由意外。
　　不知不觉，他已经陷入了昆仑真正意义上的纷乱交集之中，有些秘密已经可以影响到昆仑大势。
　　柳星灿很有可能是嗅到了什么，她是能够将一块钱的东西发挥出十块钱的人物，被她抓住了任何端倪都不是好事。
　　梁左意识到了其中严重性，点点头。
　　“谨慎一点，面对她时不要冲动就行……还有一件事，我要再次和你确认，不，还是你和我再去一趟。”
　　让梁左意外的是，羊归宁居然问起了之前他在爆瀑岛上遇到的那个奇怪渔人阿土。
　　“有个前辈看到天外之主李侠骞在那边出没，以他的身份，去泽龙屿只有一个目的……见他的得意弟子，项南星。”
　　羊归宁一脸自信。
　　“而我抽空回顾你给我说的经历，你体测当时突然暴增还有一个可能，遭遇的那个阿土就是项南星。是他帮助你提升了体质，只是他破法者的手段你根本无法发觉，事后也无从判断。”
　　他侃侃而谈，两道赤眉舒展开来。
　　梁左心叫厉害，哪怕自己隐藏了“烤鱼”这一重要桥段，羊归宁竟然还是从蛛丝马迹之中推论了八九不离十。
　　“我们抽空可以再去找一找，看有没有机会。”
　　此时，泽龙屿。
　　越是靠近泽龙屿内环，周围的环境越是怪异，这一带周围都是一个个似乎永远不会停息的龙卷风，原本海水变得近乎粘稠状态，连龙卷风都只能够微微搅动波纹而已。粘稠的水面往上不断分泌出水滴，营造出一副怪异的画面——从下往上在升起雨滴，这些雨滴被龙卷风带动着，抽出一点点丝线，让周围变得雾蒙蒙的一片。
　　此时却有一个戴斗笠的人坐在水面上，他穿着短裤，脚上是一双老旧的木屐，手中拿着一支鱼竿，正安静地等待着愿意上勾的鱼儿。
　　“无面人已经又在准备出手了，半年前才袭击了何所求，你还没有走出来么？”
　　在斗笠人身后，另一人踩在水面上。
　　那人目若朗星，面白无须，束发髻，身着一件竖领藏蓝长夹衫，腰系玉色腰带，身姿挺秀高颀。
　　“对不起，师傅，我……”
　　斗笠人低声回答。
　　“不必。”
　　天外之主，李侠骞露出满意的笑容：“看到你过得还不错，我已经放心了。天塌下来，有我们先顶着。只是大家都很想念你。”
　　“是我对不起诸位师兄弟……”
　　斗笠人脑袋垂得更低了。
　　他是曾威名赫赫的炼狱杀人魔，“阙月刀”项南星。
　　他同时也是罪不可恕之人，手染同袍之血。
　　“离恨天永远在等你回来。”
　　李侠骞转身，化作泡影。


第559章 青子日记（第一回）
　　大家好，我叫青子，这是我杀手从业时期代号，也是我如今的名字。好不容易辞职休息，闲来无聊，写写日记给自己看，或许以后会被其他人看到……
　　管他呢。
　　我曾是一个杀手，按照苍苔里的标准也算是老师傅了。
　　杀手这种职业其实要求挺高的。
　　就我职业生涯感觉来说——
　　杀手最重要的特质就是要会演戏。
　　你想啊，如果你随时随地眼里散发出一股“我就是要宰你”的气势，怕是远远目标就躲开来。当然闭上眼睛也是一种手段，在苍苔时有个同僚就很喜欢伪装成瞎子，据说他双目过于凶狠，瞪你一眼你就会觉得要命，面对这样的人内心就会觉得“这人多半是有病”因而极为警惕。所以他把眼睛蒙起来，外人就看不到他过于赤裸的杀人目光。
　　要扮演成瞎子不容易，你得考虑到一个真正双目早就失明的人各种行为习惯和姿态。
　　比如说站着时瞎子会下意识略显佝偻，因为他们原本是以来其他知觉来补充视觉缺失，对于视觉平衡相对较差。盲人走路时步幅会相对较小，是对于视觉缺乏的谨慎补充，有的盲人习惯用引导棍之类的来延伸四肢，也有的不用，不同类型的盲人表现出的细微表情，听到人说话时的表情变换，甚至是扭头的角度和方向都很有讲究。
　　这就是所谓的人设。
　　那么回到我那位“瞎子”同僚的事情上来。
　　在苍苔注册登记的杀手没有人使用真名的，因而这里我就直呼他“瞎子”好了。
　　瞎子是个很健谈的人，他很有钱，所以杀手职业只是他个人爱好，并不为了其他。
　　值得一提的是，瞎子在苍苔里的业绩长时间内都保持着垫底，因为他接手的任务几乎从未有过成功的经验。不过考虑到他什么烂活儿难办的都接，团长也没有为难他，反正他每次失败也没有佣金拿。
　　况且苍苔里的人其实很多人都很精明，特别困难的目标大家都会很聪明地避开，哪怕团长强制性分配给一些名额，也都有人能够想出对策——瞎子就是对策之一。
　　有人叫他为“麻烦杀手”，不是嘲讽他技术差，而是说他愿意接纳那些很多人都避之不及的麻烦。
　　严格来说，算是美誉。
　　由于大多数杀手互相之间少有私人往来，因而对于瞎子的印象应该都停留在外号上。
　　我很幸运，在我第一年加入苍苔时就是由瞎子来带我上手。
　　他带过很多杀手，很多杀手徒弟成长为精锐，也有不少人被他带出来后死于各种状况，瞎子依旧好端端在苍苔里呆着，他资历是最老的那几个人之一。
　　可没有人叫他老师。
　　理由很简单，他无法给你演示“成功案例”。
　　在我当瞎子跟班的第一个案子里，目标是一个贸易区的商人。
　　那天我扮演的角色是瞎子的表妹，跟随瞎子在贸易区贩卖家传之宝——一块玉石。按照设定，这块叫做“昆仑玉”的宝贝是我表哥瞎子他爷爷在归墟一次爆炸之后捡到的，当时是鲲鹏送给爷爷的，据说能够召唤出鲲鹏。只是由于爷爷死得早，没有来得及将使用方法讲出口就死掉了，所以宝贝蒙尘，我们表兄妹为生计所迫只能过来卖掉。
　　瞎子的角色是一个谨慎的老实人，我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所以全程拉着他胳膊看就行。
　　没想到就这么一个鬼把戏居然瞒过了不少人，好多人都过来问价，想要淘宝一番。
　　瞎子费尽功夫才将他们吓退。
　　终于，目标人物靠拢。
　　目标商人溜达过来说，你们这是假货，不要骗人了，我要举报你们，等执法队的人来了你们就惨了！
　　瞎子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你，你怎么凭空诬赖人家。
　　商人说，你如果是真货敢不敢和我过去验货！
　　有什么不敢。
　　瞎子梗着脖子。
　　然后商人就将我们表兄妹带到了一家店里，进入了一个小房间。然后他脸色一变，极为和气说，你们俩人生活不容易，这块宝玉不如就卖给我好了，我出一个不错的价格，一千块！够意思了吧！
　　果然如我们所料，他是想要私下低价购入。
　　瞎子摇头不干。
　　商人哼了一声，你知不知道你在贸易区已经坏了规矩？贸易区，凡是私货交易都需要经过执法队认证检测，你们两个不知天高地厚，就在里头乱喊价，我只要一句话，执法队的人就能够把你们抓到玉京山去养猪。懂吗？
　　我们当然懂，不给这种机会他怎么会上勾？
　　被他一阵吓唬，瞎子展露出一个老实人的复杂心路历程，先是坚决不同意，然后犹豫，惊慌，最终妥协。
　　当商人从瞎子手里接过那一块玉石时，瞎子突然手中多了一把匕首刺向商人。
　　商人大叫一声倒在地上。
　　瞎子蹲下，用匕首继续刺他胸口。
　　商人一句叫得比一句惨烈，仿佛是自己正在遭受凌迟刑罚一样。
　　其实，瞎子手里只是一把伸缩匕首。
　　完全是把演戏道具。
　　刺到胸口时就会缩进去，离开又会弹出来，随之匕首尖端还在商人胸口喷上血迹，看起来就像是他正在被乱刀穿身。
　　瞎子食指指着躺在地上，被自己吓得快死了的商人说：“你已经死了，不要再出现。”
　　商人紧闭的双眼这才慢慢睁开来，然后双手迅速在身上摸来摸去，摸得一手血迹，颤颤巍巍才发现自己身上根本没有伤口。
　　他既恐惧又疑惑地看着瞎子：“这位先生你这是……”
　　瞎子转身离去，不同他解释。
　　这就是瞎子杀人失败的过程。
　　当时有些迷糊的我并不知道，瞎子到底在想什么。现在回想起来，他对于杀手职业本身学术的钻研更多于实际应用，执行任务不过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与推演罢了。如果说团长是一个实战派大师，瞎子就是一个理论教授。他对于杀手的情景把握、进入角色的方法、打磨自我习惯的步骤都加以整理，让一件原本一锤子买卖的生意变得无比专业。有时候我也会想，也许瞎子一个人就将苍苔杀手的职业素养提升了不少。
　　苍苔里总会有人去请教这位“麻烦杀手”。
　　他也会不厌其烦地解释，甚至曾经短暂开过一阵子课，传授组织成员杀手的自我修养。
　　随着我慢慢能够一个人去执行任务，对于瞎子的好奇越来越浓。
　　他是一个绝不杀人的杀手理论大师。
　　团长是一个从不留活口的金牌杀手。
　　他们之间一定有着某种外人不知道的联系，我很确定。
　　可当我知道他们真正的关系时，瞎子却已经不再了……
　　今天就写到这里，我得去考虑一下去哪里找一份工作。
　　晚安。


第560章 特训之一
　　去过泽龙屿依旧没有好运遇见疑似“项南星”的阿土，回来时羊归宁将自己对梁左的一个新特训计划全盘托出。
　　“特训分成两个步骤，前期一个月，我要你去烽火楼‘狩魔十八道’。”
　　羊归宁看着他：“有没有问题？”
　　“有。”
　　狩魔十八道在昆仑之中名气极大，曾经拓跋夜说就是在里头崭露头角，成为外来人闯过狩魔十八道留名的人。
　　可梁左担心的是，再怎么说自己所属灵霄镜与烽火楼都算不上友邦，狩魔十八道怎么会允许自己随便去尝试？大典上的确烽火楼副掌门段思廉送了两个名额，不过这些名额估计也到不了自己身上，还是以执法部的战斗序列为第一选择。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羊归宁笑道：“狩魔十八道虽然名额并不容易，不过恰好手里我有两个名额，一个名额拿去运作，另一个给你使用。”
　　梁左有些不安，他还记得柳星灿的话，送礼送的就是人情，有时候收下容易，要还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这是我对麒麟游击位置的投资。”羊归宁何等聪明，一眼就看出他所顾虑的地方：“任何资源要最大化的利用才能体现价值，过久持在手中就和货币一样只会贬值而已，如果把这看做一场交易，我需要你付出的代价是在里头呆满一个月，无论遇到任何困难！”
　　梁左下定决心，跟随羊归宁当即赶赴烽火楼。
　　烽火楼山门梁左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比起其他山门来说，只能说小巧。
　　眼前是一栋由淡青色石砖搭建而起的百米高塔，呈现出圆柱状，直径大概在十米左右，内部有二十层，每一层都有方形窗洞，顶端有一个像是花瓣一般的凹陷设计，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超大号卫星锅，只是中央并没看到天线。
　　楼下两位烽火楼守卫验证了羊归宁手中一个像是挂坠的东西后让开来，于是一个黑漆漆的门洞出现。
　　梁左在段思廉脖子上也见过，“烽火号”铜牌上面有一团火，有人系在脖子上，有的挂在手臂或者腿上，算是烽火楼自己的一套门禁系统。羊归宁能够拿到一个“烽火号”倒是没有让梁左多意外。
　　“来。”
　　羊归宁朝他挥手。
　　当梁左跨入那黑暗门口，只觉得自己置身在一个狭小空间之内不断上升。
　　“说起来烽火楼和你们灵霄镜倒是很像，都是以自己镇山宝具作为组织名字。”黑暗之中，羊归宁开口讲述着：“这烽火楼一共十八道，我们才进入了第一道，外来者会经过全部十八道最终才进入烽火楼内部。”
　　这种设计是为了检验外敌。
　　烽火楼行事作风果敢刚烈，在外仇家不少，曾经还有复仇者购买了大量的“雷火”来尝试毁掉一道烽火楼。
　　雷火是器木府的管制品，少有流露，不过只要价码合适依旧是有办法的。
　　当时那人将上千枚雷火固定串联在一个增幅阵法之中，在烽火楼外引爆，造成两位守卫弟子当场被炸得灰飞烟灭，惊天巨响之后形成了一次人造能量潮涌，可烽火楼依旧毫发无损。
　　之后自然是烽火楼雷霆报复，将该组织连根拔起。
　　自那以后也就没有人赶去正面挑战烽火楼山门，看似十二府中最为容易被针对，其实却是无比坚固。
　　说起炸烽火楼的典故，羊归宁多提了两句：“那个人也是功课没有做足，十八道烽火楼互相之间有大阵勾连，内部有繁复的阵法附魔，如同一圈坚壁，而且一旦烽火楼事故紧急就会燃起‘烽火’，意味着烽火楼开始全员备战。原本烽火楼还是战队时就是昆仑在炼狱战场的先锋兵，常年在最前线，作为哨兵、先头战士……当然，也有可能他只是要表达一下自己的力场。”
　　黑暗破除后，梁左发现自己站在那个“雷达中”，从下面看上来只能够看到外部形态，站在里头梁左只觉得自己变成了某种祭品，正在一个召唤邪神的祭坛上。
　　脚下都是一道道精密复杂的金属线条，这些线条比女孩的发丝还要纤细，一道道无比清晰，纵横交错，勾出一副难以解读的图腾画面，它们将整个半球凹透镜状的周遭空间布满。
　　“我们已经到了烽火楼的阵法中，现在我要把你传送到狩魔十八道里，记住，不到一个月不要出来，一旦出来你就没法短时间再去尝试了。”羊归宁郑重叮嘱道：“切记，一个月，你答应过。”
　　此时的梁左并不知道，一个月里他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他只是想，一个月，再难有比爆瀑岛更恐怖吗？
　　“……好，一个月后见。”
　　羊归宁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金属线条从梁左脚下亮起，像是线条中被突然注入红色液体，血红色迅速蔓延，很快就将梁左浑身映得通红。梁左立刻发现自己的包裹被封印了，也无法同外界通信，整个处于一个真实密闭环境之中。
　　眼前骤然亮起强光，梁左下意识闭上眼。
　　当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处于一个空旷房间。
　　房间中央黑色冰凉光滑的石地板上写着一个“壹”字。
　　周围很暗，只能够勉强判断出整个房间在三十平米大小，没有出口，构成一座密室。
　　梁左嗅到淡淡刺激气味。
　　那是类似于臭鸡蛋味道混合了实验室硫酸味，让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周围变成一片雾蒙蒙的灰色，整个屋子里的灰雾浓度越来越高。
　　狩魔十二道前四道只是开胃菜，叫做“出道”，后十二道叫正道，难度更高。
　　不过据羊归宁说，前四道已经筛选了百分之八十的人，能够越过前四道对于不少人来说都已经是荣誉。
　　难道第一道就是毒雾这种程度？
　　梁左很快发现他大脑开始发晕，身体沉重，外界似乎在挤压自己的皮肤和肌肉。
　　是毒雾。
　　那些灰雾并不是只通过呼吸道入侵身体，它们在尝试通过耳朵、眼睛、甚至是皮肤渗入皮下，进入血液和骨肉之中。梁左查看之后才发觉，自己血液之中已经有些这种物质，它们跟随血液循环进入了大脑，造成了大脑麻痹。
　　他迅速将气布满体表，阻止毒雾进入体内。
　　为集中注意力和减少损耗，他闭上眼睛将感知放大。
　　在深层次用“气”观察后梁左终于明白，这些灰雾并不是普通的气体，它们是混合了“气”和“元”的能量混合微粒，密度极大。
　　俩者以某种比例遍布于这间房子里，元的狂暴激活了气，俩者之间的关系类似于原子核与电子，以“元”为核心，“气”环绕它做运动，如此组成了一种新型的能量粒子结构，在房间之中形成了无数细微的能量气旋。不过它们还是太过于细小，不去仔细分别很难发现其中微妙不同。
　　梁左还是第一次看到两种能够被人体利用的能量粒子互相再组合，不禁陷入沉思之中。
　　“元”和“气”是否原本就是一体的？一部分人发现了元，另一部分人拆分了气，形成了两套不同体系，元能量密度大，单位爆发力更强，气数量更多，更便于被利用，能量程度要弱不少……
　　自然而然，脑子里就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很快他就没有功夫去想这个了。
　　外界灰雾浓度提升到了几乎无法目视的程度，梁左遍布在体表的气极为吃力，俩者能量密度的不同造成了强烈的压力差，外界能量密度超出体内，梁左还是头一遭。
　　毛细血管率先裂开，接着是骨头，也在承受着极限压力，气循环已经被催动到极致，梁左依旧无法抵抗外部环境。
　　更惨的是，消耗巨大让梁左体内“气”已经临近消耗一空。
　　再不打开与外界交互的通道，他只有一个下场，变成一个被突然涌入的飓风充满的气球，一瞬间陡然引入的外力很有可能将他身体直接撑得爆炸开来。
　　这是赤裸裸高能量密度的威力。
　　简单粗暴，无从抵挡。
　　梁左当机立断，撤掉了体表防御层，全力保护住心脏的气循环与大脑的意识中枢。
　　他只觉得身体仿佛被某种力量穿透，全身上下都像是被看不见的细针扎破，无数外来物争相涌入体内，手指，手臂，肩部，脸部，胸口，大腿，小腿，无一不体验到骤然而至的饱涨感和撕裂痛楚。
　　我差不多是一支被灌得满满的香肠了……
　　梁左心里吐槽了一声。
　　变成香肠之后各种麻烦来了。
　　首先是“元气”（暂且将两种结合的粒子这么称呼）的狂暴远超梁左预料。这东西简直是一颗颗子弹，在体内肆无忌惮地疯狂飙车，搞得梁左肌肉拉伤超过了百分之六十，“元气”另一个麻烦是让梁左完全无法控制，还在他体内疯狂滚雪球，不断吸纳残余的“气”，“元气”粒子携裹在一起，浩浩荡荡到处流窜。
　　“元气”此时就变成了战乱时期的暴民，不断收纳路上难民，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最终只有一个办法可以阻止他们，要么“粮食”耗尽，要么能够一举击溃。
　　后者梁左办不到，前者只有看天意……
　　梁左眼下处于极为尴尬的境地。
　　他在“元气”毒雾之中变成了一个透明的玻璃器皿，人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唯一能做的是保护住自己最关键的气循环和意识中枢，勉勉强强自保。
　　不过这也并非是长久之计，因为毒雾之中携带的侵蚀力量正在一点点融开梁左最后那一层防御网。
　　梁左清晰感知到体内气螺旋结构已经有毒雾与元气涌入，心里大急。
　　他的确想过狩魔十八道可能会极为困难，可谁知道第一道就这么邪门！
　　只有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梁左当机立断，激活黑仔，身体健康的肤色蜕变为灰白色，青色血管的色彩显得更加突兀，双眼变成漆黑。不过仅仅一刹那身体再次恢复原状——消耗太大，他已经无力支撑夜魂态。仅仅能够在大脑里布下防线……
　　进入夜魂态有一个好处，能够屏蔽痛觉，大幅度增强忍耐力。
　　在“元气”的环境之中，如果不能够利用“元气”，最终结果一定是爆体而亡……
　　咬咬牙，梁左闭上眼，开始梳理那些“元气”。
　　至于气螺旋……已经顾不上了。
　　在他心脏深处，原本完整的气螺旋结构被元气涌入冲得七零八落，体内的气桥也早就被这些“疯狂赛车”给撞毁得七七八八。
　　小黑保护住大脑意识中枢。
　　梁左只有一条路走。
　　要么学会控制这些“元气”粒子，要么死于乱“箭”穿身！


第561章 元气
　　话虽如此，梁左眼下却没有更好的方法。
　　对于元他理解实在有限，只知道是修仙者的力量基础单位，与炼气士的气对应，能量密度极高，而且控制更难。
　　那么“元气”到底算是“元”还是“气”，亦或者是具有与两者都不同的新特性？
　　他一无所知。
　　人到病入膏肓时任何偏方都是要试一试的。
　　梁左选择了最莽的一个做法，直接调用。
　　他尝试利用体内最后一些“气”去引导“元气”，对于“元气”来说，“气”是它们捕猎的对象，因而在梁左刻意布局下，元气众开始疯狂追逐。随着体内的气飞速减少，梁左丝毫没有看到一点点元气有可能被驯化的迹象。
　　如果说气是一群老实的难民，元气就是一群骑马的野汉子，他们来去如风，攻城略地，谁也难以驾驭和统领他们。
　　唯一的好消息是，黑仔挡住了“灰雾”往上蔓延的通道。
　　果然如同梁左设想那样，具有超强腐蚀力量的灰雾的确提取了夜魂的一些要素加以提炼应用，这些东西对于黑仔来说不过是养分而已，无法伤害它分毫。
　　解决了最关键的生死难题，梁左得以放心下来研究“元气”。
　　这五年来在六景、石柱书馆、青筝以及白鸟部他都恶补了一番基础，已经并非吴下阿蒙。
　　气与元迥然不同的特性决定了炼气士与修仙者所走路线的相反，前者体系精细庞大，一个人是无法将气体系构建完全的，所以需要协同合作。
　　比如说阵法附魔的三大基础“坚固”“锋锐”“急速”，在这基础上不断延伸交错融合，诞生了阵法七级体系。而炼气士造法者以“具象化形”作为标志，构建出自己的专属道具，以此来继续理解与丈量世界。再往后则是破法者，构建出完整的自我解析体系工具，将原本的宝具变得完善而具有“破”的能力，与此同时还要具备构建规则的“法”的力量，某种程度上，法也可以理解为阵法。这就是殊途同归的炼气士群体。
　　修仙者所御使的“元”却是纯粹又更核心化的力量，延展性不如气，威力远超，所以修仙者的路是一路往前，无法折返的。因而修仙者必须极度自信，坚持自我，因而有了“随心所欲”的座右铭，否则他们将遭遇前方无路的终极难题。对应造法者的是“真君”，真君之上是天君，即破法者。
　　如果将两种体系描述成直观图画，炼气士是菱形的，从最下面开始往上产生无数分支，可最后依旧会融合为一体，进入破法者层次，融会贯通。
　　修仙者则是扇骨状，分成无数条路的直线，选择了其中一条路就会一直走下去，直到顶端，从头到尾坚持如一。
　　可眼下俩者融和一体……
　　梁左陷入沉思之中。
　　狩魔十八道第一层内，周遭已经无法视物。
　　另一处，一面铜镜上显出第一层的场景，云蒸雾绕。
　　两位镇守一层的两位弟子此时却开始低声交谈。
　　“那人应该是死了吧？”
　　其中年纪较小的小师弟好奇道。
　　师兄眉毛动了动：“有可能……虽然是初道，气火土水这四道每年也要死很多人……不如进去把他尸体带出来，送还给他所属组织或者朋友？”
　　这是烽火楼的惯例，一般而言至少保留一个全尸，这也是证据，表明并非烽火楼为难，而是实力不济导致自己死于试炼之中。
　　“走吧。”
　　“咦，师兄，那个人站起来了……”
　　小师弟指着铜镜。
　　在铜镜之中，灰雾之中，果然一道身影站起来，缓缓朝着前方走着。
　　“算了。”之前提议的师兄摆摆手，露出一副习以为常的神色：“垂死挣扎而已，这个人应对方法根本就不对。元气粒子是由特殊手段制造的聚合物，他需要想办法剥离元与气之间的联系，继而可以吸纳其中的‘气’，修仙者则是需要其中的‘元’，而不是一昧抵抗，他看样子还把元气粒子吸入体内，简直是给自己体内安置了炸弹，这样下去死路一条罢了……”
　　“这倒是。”
　　同僚小师弟点点头：“那再等等，等他死透了再去收尸。”
　　“就看他多久死了，我们先打一局牌。”
　　“是，师兄。”
　　……
　　不知道自己一举一动被人看在眼里的梁左吃力地扶着墙站起来。
　　由于身体被元气占领，它们在里头窜来窜去，梁左此时皮肤上甚至出现了一些不断鼓起又消失的小包，就像是有人在给他体内注入空气。
　　他迈开步子往前慢跑起来。
　　每跑一步梁左都觉得自己腿要断裂，跟腱处于极度绷紧，骨头也在发颤，可他还是坚持着。
　　慢慢，他速度平缓下来，肌肉不再晃动，皮肤上可怕的鼓包也变得少起来。
　　浑身血液开始加速流动，体液平衡也变强。
　　最不可思议的是，元气竟然也开始呈现出一种具有规律地在体内流动的迹象。
　　梁左加速。
　　他彻底以自己最快速度在这小小的屋子里绕着墙角疯狂奔跑。
　　夜魂态渐渐消失。
　　梁左变回了自己的样子。
　　元气开始听话，不，应该说变得能够被引导。
　　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梁左心里大喜。
　　之前他就想过，元气这种强行变为一体的能量微粒能够保持稳定性，不可能其本身毫无规律可言，但凡稳定物质就有其规律。既然狂暴又无法被控制，那么不妨就像之前用气来引导一样，将身体内部的血肉能量调动起来。果然，发现了血液之中生物能量的元气开始跟随血液疯狂流窜，可是它们是无法捕捉每一个细胞的能量的，因为生物能是在生物体内部，不像是外部能量粒子那么容易被捕获。
　　要捕获生物能只有一个方法。
　　彻底进入、消化它。
　　元气粒子开始进入血液之中的细胞，它们疯狂地吞噬咀嚼了其中的生物能量，可与此同时它们也和血液变成了一体。经过血液循环系统，不断制造新的血液细胞，它们继续捕食，寻找，开始契合了血液流动的轨迹……
　　梁左需要做的就是加强肌肉活性，最大程度让身体更加强悍。
　　元气粒子的本能只有一个，猎食，保持自我活性。
　　从根源上来讲与黑仔是相同的。
　　不同的是，元气粒子没有思维，只有本能，或者说只有规律，根本算不上生命体，只是纯粹能量体的规则导致。
　　因而只要让它们处于不断猎食状态，从外界吸纳更多的能量，自己营造出超快速新陈代谢的环境，它们就能够被驯养和束缚。
　　驯导元气时梁左还做了另一件事。
　　分解一部分外界元气。
　　他终于想起来，既然元气是由元和气两种能量粒子按照能量密度不同结合一体，当然能够被剥离开来。剥离之后的气和元他将之吸纳到体内，置于血液之中，变成“元气”粒子的养料。如此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另类驯化体系。
　　元气的运行变成惯性之后，它们就会趋于稳定。
　　这和当初的气没有区别。
　　梁左内心喜忧参半。
　　喜的是元气这种新型能量粒子似乎并不是那么难以被利用，由于它们密度大，能量聚合程度高，比起元来说更具可能性。
　　忧的是自己体内的气桥和气螺旋完全被摧毁，而且要饲养元气，已经没法再保持气循环，必须放弃原本古炼气士常规的气桥本身。
　　有得有失。
　　梁左很快做出决断，尝试新东西。
　　元气这种奇特聚合粒子不被掌控时简直是灾难，可以片刻之间洞穿人体，可一旦你能够引导它们，元气本身高能与超强吸引能力又能够让内外能量交互增强不止一倍。
　　梁左尝试着构建出宝具照胆刀。
　　竟然没问题。
　　只是由于是被“元气”构建，照胆刀变得更难被操纵，杀伤性也提升到了之前简直不敢想象的程度……
　　梁左在大起大落之间得到了“元气”，却不觉得有任何侥幸。
　　毕竟，这是用命换来的东西。


第562章 火道
　　“师兄，他没死……”
　　“什么！”
　　俩人都看着气道内。
　　整整十个小时的“元气”与夜魂毒素交融，足以让大多数人变成一摊烂肉，此时里头的人却活蹦乱跳，在里头兜圈子跑步玩儿。
　　最不可思议的是，之前他明明已经是弥留之际，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而已。
　　“师兄，时间到了……我们该开启火道了。”
　　小师弟犹豫片刻说。
　　师兄回过神来：“开启吧……奇葩年年有，看来这个人深藏不露，装什么样子嘛。多半是离恨天的人，离恨天的人最喜欢能打装作不能打，然后一棍子敲死人……”
　　对于离恨天的人他怨念颇深。
　　“的确有离恨天的风格。”
　　小师弟也说着，开启了狩魔十八道第二道，火道。
　　雾气如同是被吸走了一样迅速消失，屋子里也变得清晰起来。
　　最显著的是地板上那个“壹”字消失无踪，慢慢浮现出另一个字。
　　贰。
　　梁左明悟，大概是第一道自己已经通过。
　　下一关是什么？
　　正当他思考着，地板上突然慢慢升腾起一个台子，台子上有一团蓝色火焰。它看起来小小的，散发出幽冷的光，漂浮在石台上方，就像是一团来自异世界的精灵。
　　等了良久，梁左没有看到其他异状，心里狐疑，难道第二道就是眼前蓝火？
　　它到底是怎么用，要怎么样才算是通过？
　　犹豫了下，梁左拔下一根头发，吹了口气。
　　头发从蓝色火焰之中穿过，毫发无损。
　　厉害了我的哥。
　　梁左稍微往前走了一步，只觉得靠近火焰，周围温度却下降了不少。
　　难道看起来是火，其实却是极低温？
　　他用手指摸了摸，还真是，蓝火烤着手指，只觉得好像是在吹着冷气，连手指之中的“元气”都被冻得停止下来。
　　“狗屎，狗屎运啊！”
　　镇守的师兄一拳砸在墙壁上，砸得墙壁都裂开来。
　　他咬牙切齿道：“这么多年，极寒之火就出现了这一次……怎么偏偏被这个外来户撞到了。”
　　师弟则是惊叹：“这就是极寒之火呀，与极烈之火区别在于温度吗师兄？”
　　“不止那样。”师兄给师弟日常上课：“火道虽然号称具有两种变化，可是绝大多数时刻都是极烈之火，你也看到过，进入后温度不断提升，达到一个临界值后开始稳定下来，这是释放能量的过程，明白吧？在这个过程中，火道闯关人就必须想办法熬过这两个小时，除去气道，火道应该是阵亡率最高的了……”
　　师兄叹了口气，看着铜镜之中玩火的外来客，眼中都是仇恨的光芒：“这个狗屎男！”
　　“师兄，极寒之火呢……”
　　师弟小心问。
　　“极寒之火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师兄摆摆手，扭开头不去看那个好运佬：“其本质是火道释放能量之后有一个吸收能量和充能的过程，吸收能量时，自然就是温度下降。不过这个过程往往十分短暂，很难遇到，所以又被叫做极寒之火，是火道的另一个状态。”
　　“那对他也没什么好处啊，只是容易通过了一点吧。”
　　师弟不解。
　　“那是其一，极寒之火珍贵之处在于，如果掌握到其中的规律……”师兄看着师弟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可以体验到火道是如何吸取能量这个过程的……你也知道，狩魔十八道本质上是烽火楼的一种内在形态……”
　　师弟悚然：“也就是烽火楼的内部能量运行结构……那不是泄露秘密了吗！我们还是将他灭口好了！”
　　“没那么夸张……”
　　师兄努努嘴：“就他，没到破法者是看不懂的。不过也有很大好处，烽火楼原本就是破法者意志显现，他能够提前体验到破法者对于能量的汲取过程……也是天大好处了。”
　　“不过看样子这个傻蛋是不会知道的，你看看他那样子……”
　　随着师兄的手指，师弟看到，那个闯关人正在将脑袋凑过去，眯起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看着极寒之火。
　　“师兄说的是……这个人看起来脑子有点问题……咦，师兄你看，他在干什么？”
　　师弟突然问。
　　镜中，闯关人突然开始摸出一把刀开始砍石台下面的柱子，似乎是想要把它砍倒，然后将极寒之火拿在手里。
　　“没素质。”
　　师兄不屑道：“他以为他那把只附魔了坚固的宝具就能够砍断……”
　　“我靠！”
　　在俩人眼前，闯关人真的将石台子给砍了下来，他正在尝试将极寒之火吸入体内。
　　“下一关，给他开下一道！快！”
　　师兄大急。
　　“可是师兄这不符合规矩啊……”师弟坚持道，甚至开始背诵规则：“按照狩魔十八道规则二，时间不到不得提前开启下一道或者是释放试炼者，其中生死不论……”
　　“这是紧急回避原则，懂吗？但凡可能影响到烽火楼内部运行与烽火楼隐秘，可事急从权。”
　　师兄大吼：“那小子想要将烽火楼的汲取力量方式通过储存在体内方式保存！这绝对不行！”
　　师弟一听如此严重，咬咬牙衡量之后拉起闸门。
　　在镜子中，石台迅速下缩。
　　地板上的字也从贰变成了叁。
　　“可能还是被他拿走了一部分……”师兄面色显得有些凝重：“这小子心机好深，快查，是谁的关系！”
　　片刻之后，师弟有些结巴回答：“师兄，是稷下学宫羊归宁带来的人……用的是稷下学宫的名额……”
　　师兄目光一闪：“果然如此！羊归宁好深的算计！”
　　师弟犹豫了一会儿，继续说：“这个人身份也很怪异，他原本属于蓬莱五指戒，现在被灵霄镜引渡，算是灵霄镜的成员，可是……又是以羊归宁的路子进入……”
　　这话让师兄露出前所未有凝重的面容。
　　“稷下学宫和灵霄镜联手了吗……我得去禀报副掌门！师弟，你看好了他，如果有什么不妥，直接将他送到下一道，只要出了初道，后面十二道都是由正道使镇守，也就不用担心了。”
　　“是，师兄！”
　　说吧，师兄急匆匆消失在原地。
　　剩余的师弟紧张地看着眼前人。
　　还是师兄有经验，这个看似傻不拉几的人果然是有猫腻……故意伪装成傻瓜的样子，却是来狩魔十八道别有用心……真是用心险恶啊。
　　我会死死盯着你。
　　你没有机会了！


第563章 土道
　　梁左只觉得莫名其妙。
　　我不过是尝试把台子凿下来，然后看看那团冷火到底是什么情况，才好不容易累死累活搞到手，就进入第三道了。
　　难道火道的要求就是把台子破坏掉？还是把火控制住？
　　不过他也是有惊喜的。
　　首先照胆刀的基本元素从元变成元气后，简直能力爆涨，照胆匕首的“锋锐”完全不是以前可以比拟的，将台柱子锯下来后，那团火变得小了很多，被梁左吸入了肚子里研究。它也怪异，直接晃晃悠悠进入了心脏位置，在那里稳定下来，不再是火焰形态，而附着在了心脏表面，变成一道道弧装纹路。更奇特的是，它对心脏加持了一种简直如同附魔的能力，让原本在血液之中随着流动和细胞吞噬运行的元气被串联起来。
　　元气原本如同一个个完全不听指挥的骑兵，只知道到处寻找猎物，一拥而上干掉，然后寻找下一个。
　　可那团冷火附着在心脏上后就仿佛凭空多了一个指挥官，血液与心脏原本是一重关系，现在血液之中的元气和心脏附魔路线形成了一种中心和附属关系，另一端心脏又链接着意识中枢。
　　结果就是，元气变得可以被控制。
　　对于元气的理解梁左几乎是一瞬间就提升了一个大台阶。
　　元气是由元和气聚合而成的能量粒子，周围自然环境之中是并不存在的，不过并非是不可再生。首先将空气中的元吸纳进入身体，气也跟随进入，在元气的带动下，很快以元为核心，气为附庸包裹的形态就会在元气循环之中构建而成。唯一的麻烦是，这个自我造血过程目前较为缓慢，不如炼气士随处都可以提取气能量。
　　当然另一面能量本身来说，同单位“元气”是彻底碾压“气”的。
　　梁左与元气之间的关系也从用重金购置的佣兵变成了上下级从属关系，在外来冷火老兄帮助下招安了这一批桀骜不驯的梁山好汉。
　　心情畅快！
　　狩魔十八道果然是好地方，羊归宁，好人啊。
　　梁左内心感叹。
　　所说的一定要带够一个月，指的就是这种奇妙的能力吧……名不虚传，难怪拓跋夜说突破狩魔十八道后迅速进入了破法者，强。
　　众多思绪都是在短短几秒之中完毕。
　　眼前进入了第三道，梁左更是充满期待。
　　到底还有什么宝贝要送给自己呢？
　　答案是，泥浆。
　　从四周墙角开始往上渗出灰白色泥浆，这些泥浆冒着泡儿，慢慢涌入，将地上“叁”字都给完全遮蔽住，还在不断往上堆叠着。
　　为了保险，梁左直接如同蜘蛛人四肢吸住天花板，避开泥浆的沾染。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这种做法毫无用处。
　　泥浆的水位不断增长，触到梁左后背时他脑子里闪出了一个念头。
　　完蛋要被灌水泥了。
　　一会儿他只觉得身体陷入在一团粘稠浆糊之中，目不能视，耳不能听。更难受的是，他不能呼吸，一呼吸就会导致泥浆灌入内脏之中，屏住呼吸也无法持续太多时间，大脑缺氧导致思维变得逐渐迟钝。
　　梁左咬了咬舌尖，让自己清醒过来。
　　眼下困境在于自己置身于一处密室，密室内灌满了泥浆，这些泥浆之中具有一种互相间极强的吸引力，让梁左想要舒展身体变得极为困难。
　　而一扭动身体就很容易缺氧。
　　理论上来说，应该下面有渗入泥浆的孔道，如果能够找到，并且破坏，或许有用。
　　可那是一个豪赌，如果无法找到，耗费巨量体力很可能造成自己最终力竭死亡。
　　烽火楼狩魔十八道内，阵亡率一向不低。
　　那么弱点在什么地方？
　　看似简单的考验却近乎无懈可击，做出对应措施只有一次机会，失败的后果梁左是无法承担的。
　　梁左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
　　共同点。
　　前两道都有一种共同点。气道之中，他受到的考验是“元气”这种聚合形态的新型粒子，火道之中，幽蓝冷火具有驾驭和吸纳元气的能力，两道“点”都是关于应用能量基础粒子的考验。
　　土道之中，泥浆之间那股粘稠而强悍的吸引力，是否就是破局关键？
　　梁左做出决断。
　　如此具有控制力的泥浆，最大威胁是其中那股相互吸引怪力，可以完完全全控制住人体。
　　他将元气作为自己的触手进入外界，发现那些怪力本质上竟然还是气，只是通过某种手段将它们加以排序，配合这里可能加持的阵法，让它们呈现出这股难以抵抗的力量。
　　梁左心里好笑。
　　没想到这一关的钥匙竟然是在第一关。
　　元气火力全开，疯狂吸纳猎食外面的气微粒。
　　果然，原本粘稠的泥浆变得干涸下来，梁左都能够感觉到身体周围凝固状态正在迸出一道道裂纹，他从里头挣扎出来，把身上的混泥土一样的泥块剥下来，整个屋子里水位只有一半。而那些被吸纳的巨量气能量竟然没有对梁左造成太大负荷，只能说，元气这个单位本身就具有太强的束缚能力和能量密度，加上现在附魔心脏能够对其进行精准控制，彻底让梁左新生。
　　他有一种感觉，现在自己也许能够轻松击倒没有进入狩魔十八道的梁左。
　　眼前的土块不断化作灰尘，一点点消失无踪。
　　梁左倒是不意外，昆仑之中一切物质的本质形态还是能量。失去其中最重要的能量支撑，那些看似膨胀的躯壳也会华为齑粉，仅剩下最初的构成能量粒子，肉眼再难以观察。
　　只是地上的叁迟迟没有变成肆，令他有些疑惑，难道是自己还有什么地方没有攻略到？
　　还是控制台出故障了？
　　外面的人睡着了？
　　他试探着敲了敲墙壁，对那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人说：“老兄，该下一关了吧？你睡着了吗？”
　　梁左并不知道，另一头镇守的师弟此时内心无比复杂惊恐。
　　铜镜上出现了那个闯关人的面孔，那是一个短发男子，一张平凡无奇的脸上透出一股“挑衅”，没错。
　　那人挑衅般正脸对着铜镜之后的自己说：“你睡着了吗？”
　　果然如同师兄所示！
　　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菜鸟，一切都是伪装，他就是来狩魔十八道寻找烽火楼的秘密的！他甚至清楚我们是通过什么方向注视他的一举一动……这个人太可怕了。
　　师弟脸色有些发白，咬着牙齿，有些慌张：“你别得意！”
　　可是按照规矩，他必须给他开启第四道。
　　师兄，你快回来啊……这个人绝对有问题。可是按照规则，我们拿他毫无办法……只有让副掌门来处理。而副掌门也需要通知掌门薛怯，因为镇山宝具烽火楼真正的掌控者是薛掌门，段掌门也无法越过薛掌门来对烽火楼下达命令。镇守弟子不过是按照规则进行操作，除此之外既不能进入十八道内部，也无法进行其他操控。
　　师弟痛苦地闭上眼睛，拉开闸门。
　　不管怎么说，烽火楼都是一个讲规矩的地方。
　　你有本事，按照规矩来，没有人能够随意处置你。
　　以前这本是师弟心中的骄傲所在，此时却变成了让他担忧的隐患……
　　这个人太可怕了。
　　土道的破解方法只有一种，那就是利用体内的气或者元将上升的“泥”凝固，如此一来给予上方一个活动空间，无论泥怎么上涌，只需要固定住甚至是反向蔓延利用高温将其固化，这一关自然就不难。剩余的无非是耗费多一些能量罢了。
　　可这个人直接让泥覆盖全身。
　　完全是必死之局。
　　然后，他把泥之中的能量吃掉了……
　　师弟看得很清楚，泥并非是被固化，而是能量耗尽，失去了凝聚形体的能力。
　　这是完全不可能的！因为泥中能量互相吸引力极足，炼气士无法将其抽离出来，这些阵法师早就做过很多次的测试，按照常理造法者炼气士是绝不可能办到的。
　　除非……他对里头原理一早就清楚，是有备而来。
　　所以进来之前他就想到了办法……
　　师弟捏紧拳头。
　　可恶！
　　可恶啊！


第564章 水道
　　地面上的“肆”极为醒目。
　　梁左全神戒备，注视着房间里的一举一动。
　　墙壁上、地板上、天花板都开始蒙上了一层水珠，湿度增大了不少。一种灼热感从皮肤深处蔓延到全身，梁左呼吸起来反而觉得有些干燥，鼻子里发干，喉咙里如同着火了一般，全身上下的温度开始降下来……
　　他睁大眼睛，得出一个荒谬的结论。
　　周围那些蒙在墙壁和地上的水分来自于自己。
　　自己真正一点点脱水……
　　如同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拧动着名叫梁左的生命体，将他体内高达百分之六十五的水分尝试压榨出来……
　　墙壁上的水分也在迅速消失着，转瞬就没有了水渍。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梁左努力将自己的呼吸放缓，全身“元气”遍布体表，将身体感知开启到最大程度。
　　微观上的变化清晰投影在梁左视网膜上。
　　那是有一股外力正在“汲取”水分，就如同是一个具有极强力量的吸附装置，从这个房间上下左右，墙壁地板之后在对其中的梁左进行作用。由于它们构建十分精细，而且受力平衡，所以梁左一时间都没有发现身体细微变化，通过水分散失才明白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水道的设计可以说是比起前三道都要直接，就是通过阵法开始抽取人体水分。
　　常规办法应该是此时如同润肤霜一样锁住水分……进行一场漫长角力。
　　梁左却产生了一个有些异想天开的念头。
　　阵法说到底也只是手段而非目的，因而阵法本身识别能力有限，也就是说，阵法本身不是要造成人体损害，而是吸走造成空间内水分不均衡的“异类”，这个异类恰好是梁左。
　　达成受力平衡后，阵法外力让他体内的水分如同太阳光的辐射一样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脱离他本身身体。
　　为了试验自己的猜测，梁左咬破了手指，挤出一滴血。
　　肉眼可见，血被拉成无比细小的血丝，继而变成一个巨大雾状血球，一刹那后朝着四周散去，在墙壁、地板、天花板、墙角都留下微不可见的血液尾痕。
　　果然如此。
　　吮吸着手指伤口，梁左心里有了计较。
　　他皮肤一阵发白——
　　猛地梁左看向墙壁。
　　让那头的镇守弟子一惊，这人又要做什么？
　　梁左身上的皮肤骤然又恢复了原状，他直接坐在中央处，闭上眼，浑身“元气”运起，尽力抵抗四面八方的拉扯之力，沉默忍耐着水分一点点散失的痛楚。
　　镇守的烽火楼师弟总算松了口气，这个人总算是正常了一次，水道原本就是考验的生死之际平衡，如果在这两个小时的失水过程中有其他耗费体能或不断更换方法，就很容易造成脱水重伤而死。真正安全的办法只有一个，努力忍耐，用自己的全部力量去抵抗，减弱体内水分的散失速度。
　　这个显而易见的笨拙办法却造成了一个难题：如果熬不到呢？
　　无数人内心都会想，这应该不是最好的办法，因为太过于笨重，将生命寄托于时间上。
　　如果赌博错误，很有可能直接造成死亡……
　　故而水道之中反而常常出现事故，因为人心难定，要想在生死线上依旧保持自己意志坚定，忍耐痛楚与等待，其本身就是一次巨大考验。
　　偏偏处于密闭的环境之中，更是让人心中惶恐。
　　前三关死在其中的人大多数都还算姿势豪迈，为了尝试新方法，过于自信或者自负，导致自己失算而死。
　　在水道中不少人死前都崩溃了。
　　求饶的，跪下想要出去的，大哭大闹的，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的……实在太多了。
　　镇守师弟正在观察着，突然感觉到有人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身后。
　　他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原来是师兄。
　　“师兄，上面怎么说。”
　　师兄脸很黑。
　　“上头说，不碍事……”
　　“怎么会不碍事。”
　　师兄摆摆手：“不过还是表扬了我们的特殊紧急回避，只是说不碍事，这个人只是个新人，五年前才从外面进入昆仑。”
　　“五年前？那他是不是那颗……”
　　师弟顿悟。
　　“没错，地球遗民。”师兄看着镜子中紧闭双眼的梁左，表情也缓和了一些：“所以他哪怕有什么问题，也不过是被人利用，不太会翻起风浪。加上灵霄镜重开，他是灵霄镜的人，如果我们现在将他逐出去，才出事的灵霄镜肯定会有意见……”
　　师弟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皮肤发白？”
　　师兄皱眉：“估计是脱水导致吧。”
　　他们自然而然，不会想到里头的人是夜魂态。灵霄镜怎么可能放任夜魂态到处出没？
　　之前气道时，由于梁左夜魂态只是短暂使用，发现无效后就放弃了，无论气道还是土道外部也看不见里头具体情况。这是烽火楼为了给其中闯关者保持隐私的一个考虑，除非掌门人薛怯打开权限，其他人都无法直接透过其中阵法迷雾，只能够看到现场传递回来的实时影像。
　　“地球遗民啊……”
　　俩人一阵嗟叹，对于十几年前以太人闹得风声鹤唳的事情依旧记忆犹新，某种程度上正是以太人毁掉了地球。
　　“师兄，时间到了。”
　　师弟出于礼仪还是提醒了一声。
　　他们俩人是这个月轮班弟子，师弟负责操控阀门，师兄负责处理应急情况，各有分工又互相协同。
　　“让他过。”
　　师兄点点头。
　　阀门被师弟打开。
　　梁左整个人虚脱在地上。
　　严重脱水让他现在瘫软成一团，手指几乎都动不了。纵然是在昆仑之中，规则与现世世界依旧相同，人体的组成遭到破坏或者缺失时反馈而来的各种反应十分灵敏，梁左只觉得无比困顿，而且浑身无力，皮肤发凉，视线不断出现重影。
　　据他判断，身体脱水几乎达到了百分之三十。
　　这还是梁左拼命在僵持角力得来的结果。
　　如果再持续几分钟，他有预感，意识中枢将会因为刺激过重而关闭——即陷入沉睡，那样造成的损害已经不知道如何衡量，说不定就无法再醒来。
　　好在此时周围那股汲取水分之力已经消失，空气中重新遍布了水分，梁左通过摄取空气中的水分不断补充着自己。
　　恢复过程中梁左感觉到自己各种感官都变得极为清晰，而摄入水分和能量都变得极快，空气中能量与水分的浓度非常之大，他立刻明白过来——是烽火楼早就考虑好的，一旦闯关完毕就要给闯关者补充能量和水分，作为缓解恢复。
　　稍微心中安定，梁左不由庆幸，幸好自己没有冲动。
　　前头他差点忍不住进入夜魂态，直接强行切割身体和外界的联系，以此想要让阵法捕捉不到目标物。
　　因为夜魂态时他生命特征几乎停滞，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完全是依靠体内能量，与外界没有交互。
　　可最后关头梁左停下来。
　　六景说过，千万不要随便进入夜魂态，这会带来危险。
　　梁左猛然惊醒。
　　一直以来他总是将夜魂态看成自己的一个“变身”状态，想必羊归宁已经清楚，只是没有明说。
　　再看看六景，出了方寸山后六景就几乎没再进入过夜魂态。
　　一切都是等价交换。
　　梁左当机立断恢复原状。
　　除非是生死之际，必须赌命一搏，他不想要再依赖进入活尸般的状态来增强战力。
　　过分依赖其本身就是很病态的。
　　正是重新将自己看作“普通人”让梁左躲过了这一劫。
　　此时，墙上出现了一个方形门洞。
　　走出去，就将遭遇十二正道。
　　每一道都有一名正道使，击败他们，就能够进入下一道。


第565章 艰难应战
　　“击败我，你就能过去。”
　　面前人如此道。
　　梁左已经调整好状态，端详了一番眼前人。
　　对面站着一名头戴角盔的武士，面甲将他面容藏在冰冷金属后面，只能够看到一双平静的眼睛。他身着贴身软皮甲，双手握住一把霰弹枪，滑膛枪管足有小臂粗细，管状弹仓，武器同主人一起沉默着。
　　梁左深吸一口气：“来吧。”
　　吧字才出口，他只听到“轰”的一声巨响，巨大心悸危机下他拼命一扭，肩头一大块血肉瞬间蒸发，他毫不犹豫进入飞龙之术沿着房间里迅速奔跑，轰，轰，轰，三声枪响将他的耳朵几乎震聋。
　　他立刻意识到这“声音”也是具有某种杀伤性的，在攻击自己的听觉，让自己无法通过听觉来判断。
　　五发子弹后对方停下填弹。
　　机会来了。
　　梁左手持照胆刀欺近对方，刀尖直刺对方胸口，枪手用霰弹枪枪口挡隔开来，反手枪托砸向梁左面门，梁左避开后照胆匕首刺向他下肋，刺中对方的一瞬间梁左面门被对方拳头击中。梁左不敢拉开距离，继续反手照胆匕首刀刀刺向对方胸腹，枪手双手拧住梁左双手。霰弹枪从手中落下一瞬间，枪手抬脚。梁左只觉得一股巨大危险，一脚侧踢枪管。
　　轰地一声，霰弹擦着梁左的小腿过去，溅起血花。
　　梁左猛地头槌砸中对方面门，肘部撞击到他胸口，双手抱住枪手肩膀，一个膝撞重重磕中对方小腹。可并没有传来柔软的触觉，而是被枪手用手挡住，枪手利用重心更低的优势突然发力将梁左拦腰抱起往后砸去，梁左双手用力撑住地面在地上一滚避开对方侧踢。短暂交锋间隙，枪手用脚将霰弹枪撩回手中，拇指扣动扳机。
　　可本应该有的巨大声响没有发生。
　　梁左左手手指卡在了他扳机里头，让他摁不下去。右手照胆匕首对着他想要控制枪身的手划下，枪手被迫松手，后退半步，梁左将枪丢往身后，压低头用肩将对方撞在墙上，反手照胆匕首卡在对方脖子皮肤处。
　　双方终于都停下了动作。
　　“你赢了。”
　　枪手坦然。
　　梁左恢复站姿，手中照胆匕首上消失无踪，枪手脖子上则有一道浅浅红色血迹，梁左肩头也慢慢止血。
　　枪手微微往旁边迈开一步，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出现了一扇门，上面写着一个“陆”。
　　离开之前梁左注意到枪手的手腕上纹着一个似曾相识的符号，摇摇头，他迈入第六道。
　　第六道正道使身材高硕，同样头戴角盔，面不可见。他坐在地上，双手环抱胸前，上身赤裸，块块肌肉如同钢筋一样凝实又充满力量之美，随着他悠长的呼吸，身体肌肉不断舒张，收缩，就像是一头沉睡之中的野兽。
　　梁左拱手：“请指教。”
　　对方睁开眼睛，透过面盔看着他。
　　梁左只觉得一股强烈威压扑面而来。
　　那是参与很多战斗才能够凝聚出的气势，两军对峙，军容整饬固然能够上下齐心，可百战之兵却更能够产生让对方望而生畏之心。
　　眼前的汉子让梁左后劲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个人……
　　非常之强。
　　正道使站起来，扭了扭脖子，声音之中带着一股强大自信：“你是游击，我不占你便宜，击退我，让你过去。”
　　他张开手掌，示意梁左朝他攻击。
　　梁左并不知道此人身份，不过被人如此挑衅还是让他火大。
　　飞龙之术加持下梁左脚下加速，势大力沉的一拳正中对方腹肌，他只觉得砸中了一块坚硬橡胶，对方纹丝不动。
　　“不够。”
　　对方摇摇头。
　　梁左紧接着连续组合拳，混合了翻山锤的破甲穿透方法，却依旧无法伤及对方。
　　如果不是身处烽火楼，梁左几乎要以为对方是圆慎。
　　同样气若临渊，沉静俭重。
　　梁左往后退开两步，拳头与手臂都被反震力弄得酸痛不已。
　　他没有任何留力，百分百的爆发，还是拿对方无可奈何，震惊之余又有些颓丧。
　　梁左大概能够明白对方说的话什么意思了，对方司职金刚，天生克制游击，因而对方不想要占梁左便宜，让他只需要击退自己就算他赢，让他过去。从对方的架势看起来，应该类似于洛七月那样的琉璃府人，专修于身体，肉身就是最好的盾牌，梁左想要正面击败对方实在太难。
　　“来。不然我出手。”
　　正道使朝他挥挥手，使用梁左快打。
　　梁左憋着一肚子火。
　　金刚了不起啊？
　　他脚下火烧身加持，将“元气”加持于拳头之中，这一记拳头比之前快了近一倍，一拳砸中对方胸口甚至发出沉重的闷声。
　　“还不错，可还是不够……”
　　对方话还未说完，突然眼里泛出一丝惊讶。
　　因为他庞大的身体被梁左用“云手”拦腰抱起，“擒虎”之下一个反身“背负投”，将铁塔一般的汉子迅速倒转砸倒在地。
　　梁左扭头，喘着气看着慢慢站起来的巨汉。
　　让梁左郁闷的是，对方脊椎遭受刚才那么重的一下，居然没事人一样，头盔都没有掉落。
　　汉子突然就地坐下来，盘着膝盖，恢复成双手环抱的姿势。
　　“不错，你过去吧。”
　　说罢，他闭上眼。
　　梁左心说侥幸，微微拱手。
　　若是对方和自己生死战，梁左毫不意外自己绝对是那个死的人，抗击打能力与身体强度差距太大。尤其是在如此狭窄的“牢笼环境”之中，游击擅长突袭和迂回的本事无用武之地，困兽之斗的确不是金刚的对手。
　　因而他耍了个诈，佯装一拳击中对方。
　　按照炼气士体内气的流向，金刚会调取身体里其他部位的气来重兵应对遭到攻击的区域，这时候梁左就有了“控制”的机会。一瞬间云手将对方抱起离开地面，一招擒虎将对方往后背负投！
　　遗憾的是，看似精彩，实则没卵用……
　　毕竟金刚，太耐揍。
　　能够通过这个手段通过，梁左心里已经算是满意。
　　梁左又看了看这个汉子赤裸的上身，在他左肩头上果然也有和上一个枪手手腕上相同的图案。
　　他心里大概有了个猜测。
　　这应该是代表着正道使身份。
　　即是说……
　　梁左昂首阔步，走入有“柒”的大门……
　　待他完全消失在门中，第六道正道使这才双手猛揉肚子和脊椎，取下头盔，龇牙咧嘴：“小子下手可真狠……嘶……”


第566章 第七道
　　眼前是一片冰天雪地，寒风呼啸，地上是白色积雪，天空是灰白色，鹅毛大雪不断飘落，落在梁左头发上，肩膀，扬起脸的睫毛上，鼻尖，手掌心上。
　　他用脚在地上划拉了一下，发现地上积雪极厚，往下则是坚硬冰层。
　　手指上传来雪花冰凉的触感。
　　头发上也传来阵阵湿气。
　　是进入外景了吗？
　　稍作沉思梁左就否定了这一点。
　　第七道看来是一位布下阵法的术士。
　　梁左大声喊：“还请告诉突破的条件。”
　　空中飘来一个轻悠悠的女人声音：“到我这里来，让你过去……”
　　当声音传来的一瞬间，梁左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记隔空全力龙拳，陡然的发力冲击波让周围雪花都飞舞开来。结果并没有任何回应，他就如同是真对着天空挥拳，甚至连一丝反馈都没有。
　　原本想要利用声音来定位，看来速战速决的战法失败。
　　“看来是个急性子。”
　　地下传来术士的声音，不疾不徐：“那我也陪你玩玩啰。”
　　周围的雪地之中突然爬出来十几个雪人，它们四肢俱全，眼睛处是两颗蓝色冰晶。雪人们速度极快，朝着梁左挥拳飞踢。
　　梁左拔出照胆刀一刀砍断一个雪人的胳膊，肘部将它脑袋砸得飞离身体，扭身避开后背一次搂抱，反手上撩一刀将那雪人脑袋一分为二。接着梁左还是没有躲开另一脚，给对方踢得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而后迅速爬起来。
　　妈妈的，这群鬼雪人力气还真是大。
　　他更加谨慎。
　　原本被梁左砍翻的两个雪人肉眼可见地从雪地里再次站起来，摇摇晃晃走了两步，接着就是健步如飞朝着梁左跑来。
　　一大群雪人兄弟就像是黑社会古惑仔，冲着梁左围殴而来。
　　梁左且战且退，被它们搞得极为狼狈。
　　这些雪人虽然没有什么奇特的能力，不过无法被杀死，而且浑身是力气，速度还奇快，搞得梁左双拳难敌四手。
　　一个个全是玩的自杀式攻击。
　　反正给一拳一脚就算是够本，然后爬起来又是一条好汉！
　　梁左猛地停下后退的脚部，飞龙之术全力开启，手中照胆刀缩小为照胆匕首，他必须尝试一下寻找弱点。
　　迎面而来的雪人和梁左交身错过，匍匐倒在地上，梁左低头躲开一名雪人的左摆拳，反手将它割裂成两半，就地一滚再次让自己脱离雪人包围网。
　　余光一瞄，果然之前那个雪人没有再站起来。
　　梁左心中大定。
　　原来如此，雪人的弱点是眼睛那两颗蓝色晶体。
　　既然洞察这群雪人致命处，梁左立刻开启游击模式，迅速逐个击破——雪人只知道进攻的狂战士风格被击中不要太容易。
　　将原本气势汹汹的雪人老兄们重新变成地毯状，梁左也累得够呛，要躲开对方的高速袭击他也必须提起十分精神。
　　游击爆发力强，不过爆发之后的真空期一直是个大问题。
　　正当他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息之时，突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扭头一看。
　　梁左喃喃道：“不会吧……”
　　在他身后，地上冒出一个巨大的头颅。两只手臂伸出来在地上一撑，将其身体也从雪层之下展露出来，双腿慢慢抬起站在了地面上。
　　那是一个大概有五米高的巨雪人。
　　不同于之前那群愣头愣脑的雪人，这位抖擞了身体，雪层从它身上被抖落，下面却是一层冰晶，脑袋处也没有蓝色冰晶，而是雕刻出了人脸。
　　小喽啰被干掉了，BOSS出来找场子，流程是这个流程。
　　对方并没有急着进攻，反而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我等你百分百状态再出手的架势。
　　梁左也没有和他去硬抗，努力恢复着。
　　“请指教。”
　　感觉到自己差不多状态稳定，梁左手持照胆刀冲向对方。
　　果然如他所料，冰巨人行动上比起自己要迟缓不少。梁左利用照胆刀插入它身上，不断往上腾挪，避开冰巨人的手掌和抬腿，绕到他背上，高高跳起，一刀插向对方后脑勺。
　　借象·刺刀。
　　照胆刀刀身近乎全部没入了对方脑袋之中。
　　梁左都能看到刀刃在对方透明头颅之中的样子。
　　只是对方似乎并没有受到重创。
　　陡然一只手抓向梁左，他无奈之下只有弃刀往后退避，冰巨人插着刀的脑袋往后一百八十度扭转，突然张开嘴，一阵冰晶从他嘴里喷涌而出，梁左只能够双臂挡在头前方，被吹得陷入在雪层之中。
　　冰晶风雪停息之后，地上已经多了一块冻着人的“琥珀”。
　　随着喀嚓一声，琥珀上的裂纹从内蔓延到外面，转瞬就爆裂开来，里头的梁左大口喘息，呼出一口口白气，眉毛和头发都给冻成花白色。
　　看着眼前不动如山的冰巨人，梁左感到几分棘手。
　　不知道对方弱点在哪，这是最大的问题。
　　还有一个麻烦是自己之前那一刀插入冰巨人的脑袋里，现在却无法召唤回来，仿佛被他体内一股奇怪的力量封印在了脑袋上。
　　如今梁左只能够赤手空拳来尝试解决它。
　　原本的主动进攻现在变成了被动躲避。
　　可冰巨人也没有进攻他的样子，恢复成双手抱在胸前的屌屌模样，一副挑衅姿态。
　　让人火大……
　　深吸一口气，脚下运起火烧身，梁左再次飞速靠近对方，一路攀爬想要回到头顶处拔出自己的刀，冰巨人这次动也不动，当梁左手指触到自己的照胆刀时一股彻骨寒气从中冲涌而来，让梁左如遭电击，从空中摔落在地。
　　好在地上是柔软的雪层，他只是后背有些硬伤。
　　梁左摸着背站起来。
　　冰巨人继续一副不屑模样，姿势不变。
　　梁左忍不住想要摆出JOJO立与之对抗……
　　臭美个屁啊！
　　不对……
　　梁左猛地想到了一个可能。他全神贯注进入“飞龙之术”状态，再次朝巨人发起冲击。
　　想方设法绕到对方身后，梁左一拳翻山锤砸中对方的膝盖窝，纹丝不动，果然与人类结构不同。他如同一只灵活的猴子避开巨人横向挥舞的手臂，在腰部、脊椎处连续尝试，都是毫无反应，坚硬无比，以梁左目前的力量程度根本无法击破对方的体表。他沿着对方肩头往前走时突然脚下一滑，巨人趁机双臂朝着他合拢十指。
　　千钧一发之时梁左一脚蹬向对方手指借力，身体冲向巨人的腋下。
　　百分百，元气运行。
　　龙拳！
　　梁左目前能够发挥出的极限一拳，在冰巨人的腋下砸出了一个小小的龟裂带。
　　由于脱力梁左朝下坠落，勉强滚了一圈避免身体直接受创。
　　当他吃力地爬起来时，眼前终于出现了转机。
　　巨人身体开始片片破碎，手臂落在地上，砸成几截，然后是双腿膝盖破裂，胸口布满一道道裂纹，不断崩裂，支离破碎，很快就变成了一大堆碎碎冰……
　　梁左稍微松了口气。
　　果然如此。
　　之前他就发现巨人连续双手抱胸，这个姿势战斗时看起来有些中二或者是过于自信。在尝试以灵巧应对巨大时，梁左发现了另一个奇怪的事，冰巨人的手臂抬起的幅度不会超过肩膀，而且几乎都是横向挥舞。某种程度上说这是他并不灵活的表现，可再一想想，冰巨人的脑袋都可以一百八十度翻转，没道理手臂这么僵硬……
　　结合之前那个频繁出现的挑衅般姿势。
　　梁左有了一个推测。
　　冰巨人的命门就在手臂环绕这一带范围。他是在用这个姿势遮蔽弱点，让自己无懈可击。
　　那么是胸口还是腋下？
　　梁左尝试之后果然成功。
　　这就是整个战术的构想过程。
　　就在梁左稍微放松之时，身后的传来比起之前更要剧烈的响动。
　　他脸色僵硬地看过去。
　　在冰巨人残骸之下，一个尖锐的突起物正在从冰雪之下往上攀升，很快尖锐凸起之下的东西就暴露在梁左面前。
　　那是一座军营，十几名手持大盾长枪的冰人士兵从里头一个个走出来，列好阵势朝着梁左冲过来，然后十名骑着马的冰人骑兵也从侧翼开始包抄，后面梁左看到冰人弓箭手将弓箭拉起仰角……
　　我勒个去！
　　梁左骂了一句，将照胆刀变化为黑镰车，骑上摩托全力往前飞逃而去……


第567章 一不小心
　　大概逃了整整三天，中途大多数时间躲躲藏藏，梁左也有尝试反击。
　　可他立刻发现那些士兵几乎每一个都具有极强的抗击打能力，不比冰巨人差分毫，简直要了老命。而且他们从不单人出马，要么是大盾枪兵五名一起，要么是三四名骑士一起追杀梁左，梁左只要稍微和他们纠缠，就有更多的冰人士兵加入过来，好几次他差点就被抓住了。好在黑镰车够给力，速度方面没的说，让梁左屡屡化险为夷。
　　梁左不由庆幸，好在自己之前构建“凉风”时听了韩少爷的建议，搞了个载具出来，否则已经没得打了。
　　关于冰雪世界的规则他大概已经清楚。
　　击败一个弱小的NPC，立刻会生成更强的追击者，他估摸着哪怕自己能够把这些冰人军队一个个猎杀掉，说不定就该轮到冰人将军什么的登场了……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摆脱困境。
　　毫无疑问自己如今陷入到第七道正道使的阵法之中，也就是他眼前所见理论上都是幻觉。然而如果真的将这些怪物看成是不存在，你被他们杀死，很有可能就真的死亡。阵法，尤其是幻阵作用于意识中枢，一切幻象与感知都越过了躯体本身直接反馈给意识，收到“死亡”的信号，意识中枢会随之永久沉睡，这就是幻阵真正棘手的地方。
　　它的确不是真的，可你却不能不把它当真。
　　布好阵法的术士就像是一支集合了天时地利的埋伏军队，要硬闯过去往往会导致损失惨重。
　　梁左陷入深思。
　　破除术士阵法有两条路，一是强行以力量破除，要么是力量程度凌驾于对方，要么是以阵破阵，这一条梁左都办不到。第二种方法则是从内部找到“出路”。
　　幻阵对于术士来说也是极为精密复杂，耗神费劳的。
　　其原因就在于“真实性”，要让幻阵达到充分暗示目标的目的，幻阵就不能有明显的错误。
　　比如说你不能将一个幻阵设定为“进入之后即死”，你只能够设计成里头布满陷阱，目标进入后触碰就有很大可能性死亡，幻阵的精髓就在于引导和剥离，它本身是不具备伤害人的能力。幻阵将目标从原本世界之中剥离出来，引导进入它设定的世界之中，在这个世界内触犯了“危险”的规则，目标自然就会产生“我可能会死”这样的暗示。
　　暗示不断加深，到一个临界值后，死亡就会变成一个自己对自己确定的事实。
　　如此曲折繁复的手段也注定了幻阵的精巧和严谨性必须足够。
　　哪怕是在幻阵世界之中，世界观架构也必须合理。
　　所谓合理就是指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特性，特性分解成表象形式结构与实质上的“利害”。
　　雪人大力快速，不过身体脆弱，死亡弱点在眼睛，这就是它很清晰的假设，由于“利害”明晰，雪人给予目标人的暗示就更具有压迫性和实感。
　　冰巨人也是如此，近乎金刚不破，弱点在于腋下。
　　经历了前两者，梁左已经被引导得完全沉浸进入这个人造世界之中，如果不能通过内部破局，就没有办法以一己之力离开。
　　幻阵之中的物质是有利害的，幻阵本身亦然。
　　也就是说，幻阵世界其本质上也是有弱点，能够看破这个弱点就有脱困的希望。
　　这个弱点就是将梁左重新从被引导剥离的状态恢复到外部世界的钥匙。
　　他想到了一点。
　　进入之后似乎自己就在面临无休无止的追杀，雪人，冰巨人，冰人军队……它们急切地压迫自己，不给自己思考和缓冲的时间，到底是在害怕什么？
　　黑镰车在雪国之中一路穿梭，梁左一边躲避着后面骑兵们的弓箭骑射，一边拼命绞尽脑汁。
　　它们所作所为就暗示着那个弱点并没有藏在很深处。
　　雪国。
　　雪人。
　　冰人。
　　地下冒出的追杀者……
　　术士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
　　到底哪个唯一的缺陷是在什么地方？
　　他闷哼了一声，冷不防背部又中了一箭，寒气入体，将梁左体内的“元气”运行再次延缓。
　　雪国世界的死穴……
　　“到我这里来，让你过去……”
　　女术士的声音还在耳边环绕。
　　梁左陡然睁大眼睛，一个紧急飘逸扭转方向，迎着背后追击的军队冲去。
　　百分一百二的马力，梁左将飞龙之术发挥到极致，尽力迂回避开那些疯狂的士兵……
　　好在梁左记忆力极好，很快就会到了原地，那里一座冰雪行营门口有两位士兵站得笔直。
　　停下车，梁左犹豫了下，将黑镰变成了照胆刀的形态，硬起头皮往里头走去。
　　两位士兵没有阻止他。
　　跨入行营，梁左周围环境一变，回到了之前那个屋子里。
　　地面上只有一个大大的“柒”字。
　　一名头戴角盔的女人正背靠着墙壁，双手抱在胸口，身上只穿了一件短衫，小臂处也有之前正道使身上的图腾：“不错嘛，还是被你找到了路。”
　　梁左不由抹了抹头上冷汗：“惭愧，运气好。”
　　术士女设定的世界的确让人很难反应过来。
　　进入之后就是无休无止的追杀，如果你沉迷于战斗，根本无法脱身，只会不断面对越来越强的敌人，最终筋疲力尽而死。那么一旦洞察了这点，就只有逃一条路可走。梁左最大的助力是黑镰车的速度，载具的高速让他能够有一丁点时间来思考。
　　对于雪国世界的设计可以说是相当完整的。
　　里头的战斗规则很清晰：你的敌人会不断变强，击倒一批，更强更具有威胁性的敌人就会出现。
　　它们也都拥有自我缺陷，如果能找到你能够击败。
　　“到我这里来，让你过去……”
　　当梁左进来后术士说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这一句话本身就是阵法引导的一部分，会让人产生一种术士藏在神秘远处的错觉。
　　可事实上，她就在梁左眼前，就在他前面几步的距离处。
　　只是这几步子路程由于不断有怪物出现，甚至是恐怖，难以抵挡的军队涌现，变成了梁左眼前最大的盲区，他不会想到，老巢就是术士所在地。
　　而雪人也好，冰人也好，出现的目的有两个，一是阻止梁左深入思考，二是将他追杀击退，成功将梁左身体和思维都从这一片区域脱离开来。
　　灯下黑就是这么回事。
　　最后梁左逆向思维，开始联想，如果自己是术士，将会把自己设计藏在什么地方？
　　越是真实的利与害，越是能够催眠陷入幻阵者……
　　能够突破，梁左十分感谢这几年的恶补和充电，要是没有在石柱书馆、白鸟部，甚至是询问青筝与六景，获取了大量知识，甚至关于幻阵也有了一定程度了解（六景很喜欢研究这个方向，说是想要找到方寸山要从这方面入手），自己这次估计已经没辙。
　　“我能够休息一下再进去吗？”
　　梁左询问对方。
　　“随意。”
　　术士倒是好说话，还丢给了他一颗小药丸。
　　“吃了这个，可以恢复得快一些。”
　　将其囫囵吞下，梁左果然感觉到体内正在一点点充盈起来，药丸在内脏之中散发出温热。
　　“那个，请问一下，要是我闯关失败会有什么结果？”
　　“如果没死的话，会直接把你传送回到第一关气道那儿，从头来过，不过前四道对重新闯关者压力会更大。”术士打量了他一番：“作为外来十八道闯关者，你算不错的了，只是往前嘛就更难了，估计你差不多也到头了……”
　　她突然笑了笑。
　　“你该走了，不然我就把你送回第一关，这是我的权利。”
　　梁左面前出现了一扇门。
　　上面写着捌字。


第568章 第八道正道使是我
　　角盔之下，双眼缓缓睁开。
　　第八道正道使贴身白衣外套了一件鱼鳞状银色软甲，双脚用白色绷带包了一层，上面有红色符文。
　　她抱着一把刀，刀刃开在刀背，刀身上有银色咒文，刀柄处红绳缠住她手掌。
　　“迦叶，果然你在这里……”
　　梁左有些神色复杂。
　　祝迦叶沉默着。
　　之前梁左就在其他几名正道使身上看到了“Ψ”的符文，记忆力超强的他立刻想到了祝迦叶脸上符号。不难想象，祝迦叶一定在前面等待着自己，只要梁左还想要闯关，就必须通过她手中的“无影刀”。
　　面对祝迦叶梁左此时心绪有些乱。
　　他还是忍不住开口：“罗素的事，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
　　梁左捏紧拳头：“她真的是在归墟被人杀掉的？”
　　“我只是说，我在归墟找到了她的尸体。”
　　祝迦叶回答很是淡漠。
　　“是你干的吧。”
　　梁左一时间冲动脱口而出：“是你对罗素下的手。”
　　对此，祝迦叶毫无情绪波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查过，”梁左深吸一口气，肩头痛楚让他稍微冷静下来：“现在罗素在烽火楼的个人资料都被封闭，她离开烽火楼追踪方泽的弟子，目的就是为了搞清楚方泽的死还有苗戌的发疯到底是怎么回事。烽火楼必须阻止她继续扩大以太人事件，所以就选择将她灭口，我没说错吧？”
　　“很有想法。”
　　祝迦叶依旧抱着无影刀。
　　梁左一点也不傻。
　　当他得到青子传过来的调查报告后就有了猜测，祝迦叶很可能就是烽火楼派出让罗素“禁声”的处刑人。
　　原本他准备佯装不知道这件事，可面对祝迦叶时梁左却还是没有忍住。
　　说出口后梁左又有些后悔。
　　客观来讲，纵然自己的猜测百分百正确，祝迦叶也不过是完成上面交代她的任务罢了，就像是自己去追杀一个通缉犯一样。
　　“你欠我一个要求。”
　　祝迦叶突然说。
　　梁左记得。
　　那是在第一次抵达龙伯国时，与祝迦叶打赌，他输了，欠对方一个人情。
　　“不要去再管这件事，这就是我对你的要求。”
　　由于她戴着面盔，梁左看不到祝迦叶的表情。
　　“打败我，让你过去。”
　　她将无影刀握在手中，左腿在前，右手握刀，角盔之下的缝隙里透出坚定目光。
　　梁左双手握住照胆刀，与她正面双眼接触。
　　他记得很清楚，第一次龙伯国时祝迦叶已经强于自己，后来她出现在归墟里隐匿手段竟然连自己和韩少爷都瞒过，加之灵霄镜重开大典上她是作为烽火楼副掌门段思廉的跟随者来的，说明祝迦叶在烽火楼实力绝对算是杰出之辈。再考虑到她几乎百分之九十是罗素的处刑人，能够压制并且击杀罗素……祝迦叶实力多强可想而知。
　　仅仅一刹那走神，梁左只觉得胸口被硬物砍中，被堵得后背贴在墙壁上，胸口出血，这还是他迅速反应过来用照胆刀挡隔住的结果。
　　与照胆交错，祝迦叶手中无影刀无刃刀尖上出现血迹。
　　她将逆刃翻转过来：“全力以赴，不然你没机会。”
　　这还是她仅仅使用本身力量与梁左对了一招。
　　梁左虽然经历了不少战斗，与修仙者一对一的对抗依旧没什么经验，之前龙伯国倒是赢过百里敦，可那时候百里敦连真君都不是。
　　号称同阶单体最强的修仙者激起了梁左的战意。
　　飞龙之术开启，梁左以快打快，刀尖对刀尖，可人才靠近距离祝迦叶两三米之前就被她无影刀给挡住，祝迦叶站在原地，无影刀则仿佛被看不见的木偶线给牵引着，与梁左连续刀口交锋了三次，迫退他。
　　头戴角盔的祝迦叶只是站在梁左面前，就让他觉得难以逾越。
　　“注意了。”
　　她突然开口。
　　梁左视角里失去了无影刀踪迹。
　　强烈的报警在大脑内嗡嗡作响，他浑身肌肉绷紧，神经拉扯到了一个极限。努力用自己新拥有的“元气”去感应对方隐藏在空气之中的利刃。
　　脖子！
　　他咬牙往后一扭。
　　手指下意识捂住左侧脖颈，掌纹上已经有了淡淡血迹，脖子处有一道淡淡红线，血红颜色正在慢慢往下掉色。
　　差点就被砍掉了脖子。
　　梁左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让自己从惊恐之中恢复。
　　对面祝迦叶则是毫无反应，仿佛这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招罢了。
　　“你会死在这里。”
　　她带着怜悯的语气道。
　　脖子上还残留着冰凉刺痛感，让梁左更为清醒。
　　正面面对修仙者梁左终于意识到“同阶之中单体战力最强”绝不是奉承话。御器这一手能够将敌我距离控制，加之祝迦叶的特殊宝具“无影刀”具有隐匿本身的能力，每一下都如同绝命刺杀。想必另外两大支脉，符箓和金丹应该也不会差多少。
　　关键是她的掌控力实在太强，光是本身力量梁左也逊色于祝迦叶，之前那贴身一刀就是梁左目前能够发挥出的极限。
　　更麻烦的是，哪怕梁左进入夜魂态，开启双极限模式也没有任何胜算。因为他要面对的只有一道难题，是他先制服祝迦叶还是被祝迦叶的无影刀斩杀。
　　屏蔽痛觉会让梁左更加容易遭到重创。
　　可以说从陈又廷一来，梁左还没有遇到过同类型游击这么高程度的克制能力。
　　有力使不出，完全是被对方带着节奏，自身全面处于劣势。
　　“回第一道去，你现在还不是我对手。”
　　祝迦叶只是淡淡说。
　　梁左可从来没有未战先怯的习惯。
　　既然面对如此之强的对手……
　　梁左心一沉。
　　只有试试自己的新招数了。
　　他手中照胆刀突然消失不见，祝迦叶还以为他已经放弃，可骤然发现周围的气与元都朝着他冲涌而去，立刻意识到梁左还想要再拼命。她不由叹了口气，有的差距不是靠拼命就能够弥补的，命只能拼一次，没了就再无机会。
　　可渐渐祝迦叶发现眼前梁左身上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气势。
　　那是与他本身截然不同的气场。
　　修仙者对于个体的洞察能力远强于炼气士，梁左的气场是一种温和安稳的感觉，可现在他却如同是一团烈火，火中似乎有某种东西正在酝酿。
　　看到梁左眼睛的一瞬间，祝迦叶大惊。
　　这不是梁左！
　　对面人浑身散发出一股庞大威压，他目光高傲，一道若有若无的青影在他身后浮现，梁左，不，那个人此时是采用一种俯视的目光看过来。被他瞥了一眼，祝迦叶只觉得浑身发寒。
　　这个人会杀了自己……
　　他突然双手虚握，青色雾蒙蒙的光晕在他手中凝聚，那是一把长兵器，可是让人看不真切。
　　不能再让他继续下去了！
　　祝迦叶打定主意，无影刀全力催动，“御器”之法运用到极限。
　　一刀斩向对方后脖颈。
　　对方却仿佛视若无睹，对着祝迦叶双手挥动，一股浩大而又咄咄逼人的恐怖力量喷薄而出——
　　他只有一个目标，杀了自己！
　　祝迦叶大惊，可是已经没有了办法。只能够全力调取无影刀抵挡。
　　绝望让她身体都有些发抖，这是副掌门段思廉曾经带给自己的威压，破法者程度的力量，破限，是破限……
　　可她等待身体撕裂的状况并没有出现。
　　原本惊天一斩只挥出半个动作。
　　梁左浑身气势尽散，软软倒在地上。
　　祝迦叶松了口气。
　　走过去一看，这家伙身体里已经彻底被抽干，超负荷的招数他目前根本驾驭不住，强行开了个头，却无法将其释放。
　　她不由想起了梁左在龙伯国制造的那个“蜂巢炸弹”，同样天马行空，才华横溢。
　　从那时候起祝迦叶就在收集梁左有关的信息，她有一个敏锐念头，这家伙说不定真的可以媲美于小天君姚烨……
　　此次惊喜依旧不少。
　　至于罗素的事，不过是不起眼的一个小小风浪。
　　祝迦叶也好，罗素也好，自进入烽火楼就有死的觉悟，对祝迦叶来讲，罗素的死是烽火楼衡量之后的结果，原本就是罗素在烽火楼应尽的隐形义务——哪怕之后她也会去炼狱战场九死一生，只是眼下必须提前旅行罢了。
　　眼前梁左才是给她更多的意外。
　　他还有什么本事，能够走到哪一步？
　　祝迦叶愣愣想着。
　　像她这样从小就进入烽火楼的人，对于梁左这样“自由”人有一种奇特的憎恨与羡慕。憎恨他们的散漫与毫无责任，羡慕他们具有无限的可能性。
　　进入烽火楼后，每个人都会被检测，烽火楼掌门薛怯具有一种奇特的能力，能够根据意识中枢与身体微观分析出一个人的上限。
　　罗素原本具有比祝迦叶更高的上限，她即战力不如祝迦叶，却被看作是下一次烽火楼“炼狱战队”的主力成员，最大原因就是她具有比祝迦叶更多的提升可能性。而祝迦叶这样上限不够高的成员，要么开始执行一些危险任务，要么就被派驻到各地，优秀者可以进入狩魔十八道进行服役，名曰正道使，镇守一道，迎接挑战者，从中筛选人，才有资格进入炼狱战队。
　　同样一群人，由于上限不同，走到同一个地方付出的天差地别。
　　他们这样的人身上都有一道“Ψ”的符文，表示自己正道使的身份。
　　而一旦成为了正道使就只有一个未来，在这一道之中被强力闯关者杀死。
　　定期开启的狩魔十八道不仅对于闯关者是一道生死门，对于镇守方的正道使也是一次生死之旅，双方都会以毫不保留的战斗方式来确保自己是幸存的那一个。
　　这就是狩魔十八道的真相。
　　对于外来者是磨砺，对于烽火楼正道使亦是如此。
　　双方付出的代价都是等同。
　　拿命来搏。


第569章 退回第一道
　　迷迷糊糊醒来时，梁左发现自己是靠着墙睡着的。
　　旁边是盘膝而坐，头戴角盔的祝迦叶，她保持万年抱着无影刀的姿势，不过此时依着墙，比起之前那副冷酷杀伐的模样要温和不少。
　　“醒了就去第一道。”
　　她突然开口。
　　梁左还来不及回答就只觉得脚下一空，落入一处深渊。
　　再次恢复视觉，自己已经出现在另一个房间内。
　　地板上写着“壹”字。
　　回到了第一道。
　　片刻之后，周围再次朦起一层雾气，灰雾将整个屋子充满，就像是天空在下着沙。
　　梁左自从掌控了“元气”这种聚合体对于这些能量密度极高的雾气就一点也不怕，不过是给自己进补的养分，他立刻盘坐在地上，消化沟通内外能量，让元气进入血液之中，跟随体液循环……
　　“师兄师兄，那个男人又来了。”
　　另一个房间里，小师弟惊呼。
　　“应该是被某个正道使击败，不得不退回去，这次强度会提升一倍，够他受的。”
　　师兄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不过他好像没什么事情……他又开始跑步了！”
　　小师弟有些语塞。
　　“这小子太嚣张了。”师兄突然露出阴险的表情：“师弟，好像你是可以根据挑战者调整初道四关的强度的对吧？”
　　“师兄，这不符合规矩……”
　　“又没有叫你超过标准，他既然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样子，不给他一些压力，他在初道里头也没有挑战性和自我超越对吧？”师兄谆谆善诱道：“我们烽火楼原本就是挑战自我，他哪怕闯过初道再次遭遇之前的正道使，也没得打，倒不如现在给他高强度磨练一番，说不定后头还有的一战……”
　　在师兄花言巧语之下，小师弟犹豫良久终于同意。
　　“师兄说的也有道理……那我就再将浓度调高两倍。”
　　这话让师兄很满意。
　　他瞄向铜镜中还在如同清晨雾中跑步的男人，心里冷笑，叫你嚣张，今天不教训你一下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海枯石烂。
　　梁左此时脑子里在整理之前与祝迦叶搏命一战。
　　在交手前两回合梁左就能够判断出，自己与祝迦叶的硬性能力上存在明显差距，她的速度与爆发力比起渡鸦还要更强一些。梁左甚至怀疑，如果不是熟识，可能见面时祝迦叶已经将梁左斩首。
　　正由于祝迦叶手下稍微留情，梁左得以尝试自己之前在重开山门大典上被关二爷附体后的捣鼓的新玩意儿。
　　他给这招取名，借象·冷艳锯。
　　最大程度模拟出当时关羽附体表现出的气势与战斗风格，不过最终还是功败垂成。
　　梁左与关二爷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以至于哪怕仅仅模拟出气势与力量威压也让他消耗一空，根本后力不济。
　　开了个头后直接晕了过去。
　　他遗憾之余又觉得完全理所当然。
　　借象体系本质上就是模仿与自我暗示，可自我暗示再强烈也终究不可能变成真货，唬人倒是不错，用于实战却只能当做奇兵。
　　他摇摇头，将注意力回到第一道。
　　回来之后梁左有一个明显感觉，气道里头的“元气”更加充足，能量密度更大了。对于元气的使用他依旧不熟练，很多时候还是按照“气”那一套在依样画葫芦，就如同是一个将金属作石头一样投掷和打击原始人。
　　静下心来，梁左琢磨起“元气”这种特殊聚合体能量粒子的利用方式。
　　元，单位能量极高，空间内数量较少，不易于捕捉，不易被利用，破坏力强。
　　气，温和，空间内数量极多，易于利用，不过逸散也最快，这是由于气比起元来说能量程度要低，而且容易被外力拉扯。
　　元气，以元为核心，气为附属粒子压缩而成的高能新型微粒，单位能量程度最高，是人为制造的聚合体，能量逸散程度很低，只是运用起来比起气费劲得多。
　　打个比方，元就像是铁元素，气更像是石头之中的硅元素。
　　元气更像是处理之后的钢，硬度强，然而加工比起前两者更加困难。
　　即是说，如果梁左确定以后走“元气”这种新概念的体系，他作战时很有可能丧失掉及时补给能力。不过他短暂考虑之后觉得也没问题，作为游击，如果加入战团几分钟内还无法决出胜负，基本上游击就只有逃命或者是被杀。续航能力对于射手和金刚更重要，游击需要更纯粹爆炸的瞬间撕破敌方阵容的能力。
　　要么赢，要么死。
　　想通透之后他只觉得浑身舒畅，继而开始尝试更加细致体会元气与之前气的不同。
　　对于“元”梁左也曾经尝试研究过，按照公开的研究成果，自然界与昆仑之中，元与气的数量比例为1：10，俩者之间的能量差更大，反复试验测试表明，单位元粒子爆发产生的能量相当于一百单位的气粒子。这是理论上的极限值，与实战不可同日而语。但也说明了，元在能量基础上远胜于气，可为什么修仙者数量总是很少，甚至不足昆仑炼气士的百分之五？
　　理由很简单，太难了。
　　首先要入门必须有过来人指引，如若自己胡乱琢磨尝试，一个控制不住，元就能够直接在体内爆炸开来，新人小命不保。死亡淘汰一部分人。
　　要入门，却不能够有昆仑意志的痕迹，也即是说不能将昆仑提供的能量货币直接作用于体内，至少数量要很少。又淘汰一批人。
　　“元”粒子其本身要固定在身体之中并不容易，不像“气”具有那么好的适应性，不少修仙者光是植入“元”粒子这一环节就频繁产生排斥反应，要很久才能够越过这关键入门一脚。再淘汰不少人。
　　接着修行，成为修仙者后需要走自己的路子，“随心所欲”只是外界对于修仙者一个略带贬义的形容，更准确一点说应该叫做“特立独行”，修仙者都必须独自去寻找自己的未来方向，导致他们很多人独行苦修，少有在人面前露面。
　　眼下梁左可以说是幸运的。
　　心脏处吸纳了镇山宝具烽火楼的吸纳路线附魔，导致能够控制住“元气”这种奇特粒子在体内的循环与利用，俩者缺一不可。
　　最让梁左感兴趣的是，“元气”由于其外表附着了密集的气粒子，根本无从判断内部，哪怕梁左本人不知道的话也只会以为这是一种通过特殊手段加强互相聚合的气粒子。
　　完美的伪装。
　　梁左很满意。
　　身体内能够容纳的元气终于达到了一个临界值，他停下脚步，等待着脚下的“壹”变成“贰”。


第570章 火中取栗
　　再次来到火道，梁左感觉到一股不妙。
　　原本他想着过来再收走一朵小火苗什么的……
　　可根本就没有之前那幽冷蓝火，周围都是熊熊燃烧的烈焰，温度在第二道内节节升高。
　　除此之外，梁左面前升起一道扭曲的火焰。
　　它慢慢变化出了形态……
　　“师兄，他这回会不会死定了？”
　　隔着铜镜，镇守小师弟啃着果子问旁边人。
　　“估计死不掉。”
　　当师兄的这下聪明了，他算是看懂了，这小子应该是属蟑螂的，命硬，哪怕是极烈之火也无法威胁到他性命。
　　“不，师兄你看，他是不是要死了啊……”
　　小师弟咀嚼着果肉，用含糊不清的话说着。
　　果然，铜镜反射的画面中，梁左微张着嘴，浑身不断渗着汗，处于极度虚弱的状况，在他面前有一团火焰幻化而成的花朵，在轻轻扭动着火焰花瓣。
　　“不可能啊……”
　　师兄吃了一惊，在他想来，之前那种情况都没事，这个人怎么会被火道给难住。
　　火道这里算是最简单的关卡了。
　　只需要携带一颗辟火珠，或者是任何可以屏蔽高温的道具就行了。
　　怎么可能有赤手空拳过来闯狩魔十八道的人？
　　不做做功课，敢随便过来送死吗？
　　讲道理，羊归宁推荐的人不可能会是那种二愣子。
　　他估摸着，这人应该是不想使用，以高温来考验自己的极限，尝试突破自己……
　　“师兄他真要死了……生命指数已经跌破临界值了……”
　　小师弟果子也不吃了，擦了擦嘴，语气之中有些焦急。
　　妈的，编不下去了，为什么羊归宁会找个二愣子过来啊……
　　师兄一阵郁闷，该不会他就这么挂在最不容易出事的一关吧？
　　“师兄，他又活了……”
　　小师弟张大了嘴，语气之中全是惊讶。
　　“怎么回事？”
　　师兄皱眉。
　　“我也不知道，之前他的确是跌破临界值，只要超过一分钟就基本上死定了，可他又扛了过来。”
　　“把画面放到最大。”
　　在师兄指示下，小师弟控制着铜镜放大画面。
　　镜中，梁左突然站起来，又开始绕着到处都是火焰的屋子里慢跑起来……
　　“干！”
　　师兄骂了一声，什么怪物啊这是。
　　小师弟倒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说：“师兄，好像是他达成平衡了……”
　　“达成平衡？极烈之火之中，不可能。”
　　他下意识否定。
　　所谓达成平衡是一种特殊状态，往往应用在修仙者之中，表示人与环境融为一体，达成一种能量交互的微妙平衡，如此一来环境原本的伤害将会降到最低。炼气士也偶尔有人会进入这个奇特境界，不过往往是可遇不可求，终究这是属于修仙者的路子。
　　要在极烈之火达到平衡太过于苛刻。
　　因为说到底，人体能够承受的温度是有极限的，只要没有进入破法者，这个极致是无法被逾越的。躯体要与极烈之火达成平衡，除去温度平衡之外，还有一个办法，能量平衡，高温能量粒子进入身体之前迅速将其热量释放在外部，进入体内后再强行将能量程度提升，保持与外界持平，继而达成了能量平衡。
　　升温是释放能量的过程，降温是吸取能量的过程，这两个过程人体想要达到“极烈之火”程度都太难。
　　强行升温需要一瞬间爆发出极强的能量，这能量不是指的数量而是质量，即能量密度要极强，哪怕是修仙者的元与这里的极烈之火环境下都有差距。
　　要对身体降温更是要解决一个难题，怎样来吸收那么巨量能量来保持体表温度恒定在健康范围？
　　师兄百思不得其解。
　　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啊，每次搞不定了突然站起来跑两步就啥事没有了……
　　他捉摸着要不要再次通报一下上头？
　　最终师兄放弃了这个想法，一惊一乍，上头肯定要火大。
　　看来初道四关是无法阻止他了。
　　师兄突然问：“查查他，之前闯到了第几道？”
　　“稍等。”小师弟赶紧在铜镜上划拉了两下：“第八道，祝师姐那里他被打回来的。”
　　“祝师姐啊，难怪了……”
　　师兄恍然大悟。
　　祝迦叶在烽火楼也是相当有名气的人物，虽然并非是上限极高的天才，她最引人著名的是超强即战力。好几次薛掌门都当众点名赞许过，只是可惜她并不具备极佳资质，可以说，一生破法无望……
　　小师弟不由奇怪：“祝师姐不是第十二道正道使么？上个月我记得还是那样的啊……难道说……”
　　师兄毫不在意：“前面那几个人被闯关者杀了呗。”
　　生死在烽火楼并不是一件过于沉重的事。
　　尤其是在狩魔十八道这样极端环境之中。
　　十八道内，有十四位正道使，不过并非是按照从弱到强来排列的。当然最初是这么设计，让闯关者能够层层递进。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过于激烈交手必然会导致伤亡，因而如果正道使阵亡，后面的所有正道使直接所有往前补位，只有倒数第一位副掌门“魔人”高泰不变，即是说补位的位置是在第十七道。这么设计是有充足理由的。
　　前方正道使被杀说明技不如人，说明此人已经不足以代表此难度的标准，而烽火楼正道使整体前移让难度增加，对于闯关者和守关人都是双重难度提升。新补充上来的人一定要足够强，否则很容易被对方全力出手下直接被杀……优点是，正道使们更加疯狂磨练自身技艺，避免成为别人的刀下鬼，踏脚石。
　　自从拓跋夜说闯过了十八道后，烽火楼对此就耿耿于怀。
　　事实上，狩魔十八道并不是为了磨练那些闯关者，而是为了反复试验烽火楼的精锐成员，看看哪些人具有非凡的意志与即战力，从中选拔进入“炼狱战队”作为补充。
　　因而如果有人闯过十八道反而让烽火楼高层极为恼火，这意味着闯关者碾压了里头所有人。
　　这才有了后来副掌门“魔人”高泰亲自镇守最后一道。
　　有了这位恐怖破法者守关，再无一人闯过十八道。
　　“你可说错了。”
　　师兄一脸神秘，终于找到一个显摆的地方：“师弟，你才进入烽火楼不久，不知道。十年前曾经重整过狩魔十八道一次，因为阵亡了不少师兄弟，所以导致里头强弱不一，前后差距过大。高掌门重新排列顺序，当时祝师姐排在第十四位，那可是按照实力来排序的。也就是说，当时即战力在她之前的只有三人。”
　　“可是……祝师姐有那么强吗？”
　　小师弟有些迷糊：“好像除去高掌门，其他人都不怎么看重祝师姐啊……上次大典还是由于高掌门要求，她才去成的。”
　　“唉，这是因为资质不行，当时薛掌门测试祝师姐，说她几乎不可能达到破法者……”师兄长吁一口气：“我烽火楼资质的上限实在太重要了。”
　　“扯远了。祝师姐的无影刀是被她自己强行封印了的，这是为了避免这件奇特宝具可能逃走。”
　　“逃走……怎么可能！”
　　小师弟结结巴巴：“那不是祝师姐的宝具吗？”
　　“不是。”
　　说到无影刀，师兄露出肃然的神色：“无影刀……是多宝先生的宝贝之一。”
　　多宝先生的名头让小师弟倒吸一口冷气。
　　谁都知道，曾经越阶手刃“神游”龙伯的超级高手，唯一可以控制上百把宝具进行法术轰炸的天纵之才。
　　“具体我也不清楚，好像是祝师姐在什么地方找到了这把躲起来的刀，将它封印了一部分，才可以使用。而且她很喜欢这把刀，想要沟通炼制成自己的宝具，这点薛怯掌门都说过不可，她还是我行我素，所以上头一直不怎么喜欢她，性格太强了。”
　　师兄一副门派百晓生模样，讲得头头是道。
　　“无影刀，来无影去无踪，曾经就连多宝先生都没法驯服它。”师兄谈的兴起，他由于资质有限晋升无望，喜欢翻看各种奇志文献，故而懂的东西很是驳杂：“这把刀据说也不是多宝先生打造的，而是他找到的，与其说这是一把宝具，倒不如说是一只刀形态的‘特殊夜魂’。”
　　小师弟已经听得完全入了迷，对铜镜看也不看，任凭里头梁左在左右敲打“喂喂喂，我过关了啊”喊个不停。
　　“特殊夜魂很稀少，不过也是有的，往往比起普通夜魂更加高级，有的甚至一诞生就拥有近乎巨夜魂，也就是夜先生的一些能力。无影刀这么多年来，也算是老前辈了，不过估计它看谁都不顺眼，你想啊，连多宝先生它都看不上……而且其实它挺鸡肋的，你不能发挥百分百的能力，而且还要提防它随时逃走……相当于变相削弱了自己。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师兄很享受小师弟敬佩的目光。
　　“不过祝师姐是非常人，慢慢培养一下感情，万一呢？对吧。高掌门一直很看好祝师姐的，力挺她成为下一次‘炼狱战队’成员。所以高掌门才让祝师姐接连去归墟、六道历练，目的就是让她能够具有更强即战力，无影刀总归是个隐患……”
　　“你别光顾着听啊，他已经通过了，快让他进入下一道，不然纠察组的人过来又要吃麻烦了。”
　　小师弟这才慌忙抬起闸门。


第571章 韩靖的生活（第一话）
　　一天睡足八小时是韩靖的习惯。
　　昆仑人并不需要那么长，大多数人甚至通过冥想、药物舒缓神经也能够达到身体放松、精神解压的过程。
　　韩靖睡觉不是为了休息，他从小就被家里教育和强行制造了很多习惯。
　　每天早晨起来一定要关注时事，吃早饭前线看近日新闻，以培养一天的好奇心，无论是发生在家门口猫狗被困还是远在地球另一端有人正在挨饿，都能够激发韩靖都关注和专注力。
　　中午放学后利用回家路上的空闲观察周围，努力去寻找看似普通之中的“异常”。他在放学回家路上就发现过数学老师的秘密，老师有两个女人，一个年纪和他相仿，另一个看起来似乎只是一个大学生，虽然他表现得像是老师对待学生那样，可是和女大学生出奇一致的步伐，以及对方看似询问实则撒娇的角色扮演游戏，都让韩靖看得很无趣。
　　不过是和家里爸妈一样维持着虚假关系。
　　爸爸在外面养了一个大胸无脑的酒家女，妈妈和一个年轻事业无成的男人混迹一起。两个聪明人终究是无法真正互相信任和生活在一起的，聪明人必须要有一个衬托和地位，否则他就无法发挥出自己充足的力量来。爸妈互相演戏，都装作不去扯开对方身上那一层戏服，每天彬彬有礼维持着世俗婚约。其实早就疲惫不堪，还不如一个只有年轻和美貌的伴侣更让人放松省心。
　　聪明人与聪明人之间的关系永远是“竞争”，要么就是披上“合作”外衣的竞争进行时。
　　就像是两只在同一片区域生存的狼，再小心翼翼也会有互相亮出爪牙那一刻。
　　洞察父母秘密时韩靖十二岁。
　　他意识到了生存首要法则，生气是没用的。
　　无论他怎么气愤难过，甚至是对父母冷脸以对，都无法改变他们维持虚假现实的行为和决心。
　　有次韩靖忍不住问父亲，为什么不离婚？
　　父亲若无其事说，那是不可能的，你长大就会明白，有时候你是不能和你喜欢的人结婚。
　　理由他并没有说。
　　另一侧母亲回答的是，韩靖啊，很高兴你能这么早就看清很多事，等你长大，你也会变得和我们一样，世界上无法十全十美，想来想去，个人感情大概是唯一比较能够忍心舍弃的东西。
　　结婚对于他们俩来说就是一纸盟约，两个精英变成一个牢固整体，与其他人在社会中上流之中争斗着。
　　不止家里，韩靖家认识的人大多也是如此。
　　越是看起来和睦美满的家庭越是存在虚假繁荣，或许这就是这一群人之所以能够聚集一起的原因吧。
　　放弃一些东西，以获得另一些东西，在适当的时候，再去尝试买回来一些遗憾。
　　人终究是无法互相理解，哪怕是父母和夫妻关系，互相之间都保留甚多。想通这一点，韩靖就不觉得孤身一人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父母对于韩靖只有一个要求。
　　绝对，绝对，不要变成蠢人。
　　宁可让他变成孤独狠辣的聪明人，也不要成为所谓活得快乐的愚夫。
　　韩靖很感谢他们，没有他们那种外部世界可能觉得显得有些扭曲的教育价值观，自己大概是活不到今天。
　　没法得到那个最早的道具，也就无法在丧尸考验之中活下来，也就见不到现在的搭档梁左，也就少了太多乐趣。
　　见到梁左时，韩靖第一个想法是，这个人看起来智商不超过一百，可以当炮灰用用。
　　结果一用就停不下来。
　　梁左是一个奇怪的人，刚见面时他表现得无比笨拙，慌里慌张，什么事都搞不定。可渐渐他稳住了阵脚，一点点从困局之中挣扎出来。原本韩靖以为他的天真会让他死的很快，没想到这家伙属蟑螂，怎么都死不掉，不仅如此，每次遭到危险之后反而更加具有活性，活蹦乱跳。他身体里有一种不属于现代人类的力量，接近于原始人，对恐怖和未知充满挑战般的期待感。
　　也许梁左自己都没有发现，每次大难临头反而能压迫出体内潜力，说是潜力也不对，更应该说是一种求生欲望下的短暂升华。
　　大多人是日常比较容易冷静和思考问题，遭遇突发情况就很难保持专注与理智，梁左不同，平时智商一百以下，到了危难关头，整个人注意力与敏锐度会上升到一个不可思议到境地，让人觉得可靠。
　　韩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或许俩人一直是生活在不同世界中维度的缘故，韩靖周围都是如同自己一样的人，或许有高矮胖瘦肤色不同的区别，还有的漂亮英俊善于伪装，大多人不会像韩靖这么赤裸裸表现自己的态度，藏起来变成一个好人的样子是最稳妥的。梁左是位于韩靖所处团体下方普通人，一个没什么特别的大学生，户外爱好者，年轻，无忧无虑。
　　奇怪的是，韩靖渐渐发现梁左身上和自己有着某种极其相似的特质。
　　韩靖不相信别人，因为他更愿意相信自己。
　　梁左则是下意识抗拒别人，不愿意太过靠近。
　　看似他和谁都聊的开，其实他永远是孤身上路，大概和他户外爱好有着某种联系。
　　当你过度依赖某一个东西或者某人时，一旦出现任何变故，对你来讲，整个世界就瞬间崩塌了。世界观支离破碎，需要你一点点痛苦地去重新构建，你的支柱没有了，身体里空空如也，你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走，失望在体内发酵，浸透你体内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让你无法思考，就像是一块吸足了水分的枯朽木头。
　　互相欺骗的秘密就是不会痛苦。
　　所以韩靖从那个痛苦时刻走出来就下决心，一定要依靠自己。
　　父母也好，朋友也好，都只能锦上添花，没有期待就没有失落。
　　如此一来哪怕你遇到再多麻烦，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因为它们迟早会出现，不过一个个踩过去。
　　依靠自己的判断与思维去生活，韩靖过得毫无遗憾。
　　韩靖感觉到自己走神，离开回过神来，旁边姚笑正看着自己，少女的眼睛亮得就像是水流之中的玛瑙。
　　她双手食指指尖相对，同时向下移动。
　　这代表“继续”的意思，姚笑想要听韩靖继续讲他和梁左之前遭遇种种。
　　韩靖笑，该微笑时他从不吝啬。
　　“你眼睛真好看。”
　　他凑近看了看，少女下意识微微退了下。
　　韩靖轻轻侧脸靠近，嘴唇落在她眼脸上，让少女紧紧闭上眼，呼吸都停止，捏紧自己缠着绷带的手指。


第572章 韩靖的生活（第二话）
　　微笑需要练习，这是一种技能。
　　学会笑是父亲传授给韩靖的技巧。
　　韩靖，你知道吗，如果有人对你笑，未必是一件好事。所以你有必要明白笑容到底代表什么，有几种笑，你应该去怎么分辨它们。
　　男人女人之间的笑，这是最难以分辨的一种。
　　不过大多数异性之间的笑容都涵盖有“欣赏”，光是这一点已经足够。
　　有的笑容却是有求于人。
　　有的笑是因为找不到其他表情。
　　有的笑是局促不安。
　　有的笑是掩饰。
　　有的苦笑却是骄傲和自豪的谦词形态。
　　韩靖每天都对着镜子练习笑容。
　　在社交网络中，笑容实在是很重要的一种力量，成本低，有时候却有奇效。
　　镜子里的少年刚开始笑容还很傻很别扭，后来不断调整面部肌肉，渐渐让韩靖找到里一些关于笑容的秘密。
　　两颊肌肉慢慢往两旁牵引，这样的笑容看起来就比较清淡，自然，当对方说话看过来时，用这种笑容最好不过，表示赞许和正在倾听。
　　面对女孩子时，笑容可以灿烂一些，这样感染力强。比起高冷，一般而言还是亲和笑容效果更明显。
　　眼下韩靖的笑容依旧习惯性肌肉反应，当他嘴唇离开对方眼皮，笑容在他脸上依旧残留。
　　姚笑偷偷抬起眼睛看了看他，皱起眉。
　　她用食指指向韩靖，一手拇、食指微曲，指尖抵于颌下，头微微点动一下，一手食指指自己。最后她右手食指书空“？”形。
　　——你喜欢我吗？
　　韩靖点点头：“是啊，我喜欢你。”
　　姚笑双手伸开，掌心向下，然后翻转为掌心向上。
　　——为什么？
　　“没有理由啊，我也不知道。”
　　韩靖仰起头，躺在地上。
　　眼下，俩人正在归墟之中一颗陨石上聊着天。陨石在黑漆漆的归墟之中慢慢移动着，就像是一辆到不了终点的缆车，周围偶尔还能够看到星星点点，韩靖在陨石上放着一盏水晶灯，外面套上一个半球状玻璃罩子，照出里头内壁上的“星空”图，让原本荒凉又简陋的陨石列车也散发出一种迷蒙的光晕。
　　姚笑转过头来，看着躺在陨石表明一脸放松的韩少爷。
　　少女的目光带着一种怀疑，怀疑之中又透出古怪，她比划着手语。
　　——我才十三岁。
　　然后她又比划出很复杂的手势，为了防止韩靖看不懂重复了两次。
　　——我是未成年人啊。
　　韩靖忍不住笑出声，猛的撑起身体：“我可以等啊，算算进入昆仑到现在，再有一年你就成年了，没有早恋的人生是不完美的。”
　　少女竟然点点头，表示同意。
　　韩靖张开五根手指，虚握成拳，然后轻轻张开，一颗蓝色小星星从他掌心上升期，绕着姚笑飞来飞去，姚笑睁大眼，尝试用自己缠着绷带的手指去触碰，小星星却飞得很快，不让她碰的着，一会儿就消失了，让她有些略略失望。
　　“把照夜拿出来。”
　　韩靖指了指少女背上巨大的黑箱子——到哪儿姚笑都背着它。
　　有些疑惑的姚笑却还是让黑箱子花瓣一样舒展开，将长距离狙击枪“照夜”抱在双手之中，手持武器，她脸上立刻多了一层凝重和专注，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与此同时，韩靖手里多了一枚黄铜子弹。
　　子弹上面刻着“For姚笑”。
　　姚笑却不明白。
　　——让我用？
　　“对，对着天空开一枪试试。”
　　姚笑半是怀疑半是尝试将子弹上膛，推上保险盖，瞄准斜上方一块直径大概二十米左右陨石，扣动扳机。
　　嘭——
　　枪口纹丝不动。
　　斜上方的陨石却被一层奇特的光晕包裹起来，看起来就像是多了一层白色泡泡，泡泡突然裂开变成一群细小的泡泡，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形成一团小小“银河”。
　　正当姚笑目不转睛看着的时候，她手里又被塞入一颗黄铜子弹。
　　“再试试这颗。”
　　韩靖柔声道。
　　姚笑换了一个目标，抬手一枪。没想到这一枪打在空中，直接变出一个手持弓箭的小天使，他张弓搭箭，左右张望，然后扑棱翅膀朝着远方飞走了。
　　又一颗子弹，这次出现的是一团礼花，礼花分散成的星星点点落在姚笑周围，竟然静止不动，她忍不住用手指触碰，一颗颗星星突然燃烧起来，将他们这一块陨石周围照射得一片通红。
　　她被一只手臂轻轻拉得躺在陨石上，和韩靖一起看着天上制造出的各色光晕，心里却想，这些东西不能战斗，有什么用啊……不过姚笑不敢说，怕韩靖生气。
　　就在此时一个不速之客到来。
　　“韩少爷呀，约会吗？”
　　韩靖瞄了一眼。
　　一颗摇摇晃晃的小陨石上盘坐着一个姑娘，浑身黑衣，皮肤却极为白皙，机灵的眼睛在他们俩人身上瞄来瞄去，透出些许好奇。她头发呈齐耳发状，身背一把红色弩机，正是宝具“珠光宝气”，青子涂抹了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指向韩靖。
　　“好哇！你竟然抛弃了梁左一个人过来勾搭小姑娘！我要打小报告！”
　　面对青子，韩靖内心直呼倒霉。
　　“你怎么在这里？”
　　他不由觉得怪异，上次梁左说起过，青子现在从“苍苔”组织辞职，不再当专业杀手，转而加入了专业信息收集团体“蛇首道”，代号锦蛇。
　　“过来执行公务。”青子摆摆手，注意力全在另一位少女身上：“这位姑娘怎么称呼呀？”
　　姚笑比划了下手势。
　　青子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你就是麒麟的另一个射手，姚笑对吧？”
　　姚笑一手伸出拇指，向旁移动一下。
　　——对。
　　青子看了看韩靖，又瞄了瞄姚笑，摸了摸下巴：“想不到你居然是萝莉控，真是的。”
　　韩靖这次算是知道为什么梁左拿青子没办法了。
　　这人属猫的，专业找麻烦，没有麻烦抓也要抓出一些线团出来。
　　“那么不打扰了，拜拜。”
　　说完，她踢了一脚脚下陨石，陨石突然加速往旁边飞去。
　　韩靖这才意识到，原来那是一个载具，只是模仿成陨石的模样。
　　——她是谁啊？
　　姚笑做着手势。
　　“艺名叫青子，真名不知道，和梁左关系暧昧……”
　　韩靖回答，心里说真是会捣乱。
　　他想起那个被送到烽火楼特训的搭档，狩魔十八道死亡率一向极高，他这次还能够活着出来吗？
　　得出答案用了一秒钟。
　　没问题。
　　那家伙属蟑螂的。


第573章 元气梁左
　　梁左坐在氤氲“元气”之中，闭上眼仔细感受元气与身体间适应情况。
　　视觉是人类接收外部信息主要源头，人对外界信息汲取百分之八十来自于眼睛，要集中精神减少视野内信息变化是有效的。要么是保持视线“放空”状态，要么索性闭上眼，从而能够全神贯注于其他知觉，“冥想”大多数要求闭目就是为了放松和减少外物干扰。
　　元气说到底也是一种能量微粒，以“元”为核心，外面吸附大量紧密相连的“气”微粒，形成一个复合结构的高密度能量粒子。
　　它在体内取代“气”，给梁左最直观体验是身体负荷大大增加，光是催动“飞龙之术”就让他身体肌肉绷紧，胸口发闷，时间稍长就气喘吁吁。
　　不过另一头来说，元气给梁左更充实集中的爆发力，飞龙之术下他速度比以前快了近一倍，同样攻击手段杀伤性之强也是之前根本不敢去想的。都说同阶水准炼气士不是修仙者的对手，元和气的根本能量差距的确很明显。处于同水准时，交手一方哪怕只有一点点优势，不断倾斜就步步先机，成为赢家。
　　举例来说。若是A与B原本速度和战力都为100这个恒定值，可A变成了101，看似小小一点领先，却让他在进攻防守上都占据先机，总是比对方快那么一点点，就这么一点点在战场上能够左右结局。
　　更不用说元的力量压制性远强于气。
　　同阶之中最强是修仙者，毫无问题。
　　至于在龙伯国里面对修仙者百里敦，那是原本梁左技巧与经验都胜过他，而且只算是半个造法者，所以能够压制对方……
　　更多的还是苦恼。
　　最明显是身体强度太弱，无法真正施展开这种奇特复合粒子的真正威力，使用一次飞龙之术就让梁左后力不济，肌肉颤抖不停，身体跟不上元气爆发，反而变成负担。这就是野路子半路去学修仙者的问题，修仙者第一个步骤并不是学会利用元气，而是学会挨打……锤炼身体，让身体本身达到一个能够容纳元气的临界点，才会开始下一步容纳“元”进入人体。
　　炼气士上手快，只需要“火种”引导几乎人人都能变成炼气士。
　　容易，便捷。
　　身体强度不足让梁左吃够苦头，甚至被元气超负荷运行导致发呕，干吐，恶心难受，头晕眼花，甚至还练着练着晕倒过几次……就像是高中三年级那种地狱时代浑浑噩噩的感觉。
　　每天醒来就想睡，一练起来什么事都忘记，直到身体撑不住晕过去。
　　好在狩魔十八道前四道简直是为“元气”量身定做，气、火、土、水，分别是补充能量，内外沟通交融，初级运用，凝练聚合。
　　梁左索性放弃了继续闯关——反正哪怕闯到祝迦叶那里自己也还是打不过，俩人差距很明显。
　　因而他只要闯过前四道就对正道使认输，再度从第一关开始，如此循环，看得外面监控的师兄弟目瞪口呆。
　　打好基础对他是当务之急。
　　若是出去就不能够这么肆无忌惮使用“元气”，因为元粒子需要自己去沟通捕获。打个比方，炼气士的气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空气，随时可以获取，可元对于修仙者来说却是极度珍贵，战斗时很难直接补充，体内储存元更像是类似于弹药库，一次性耗费光了就得出战场补充之后才有战斗力。
　　既然有元气，那么有没有可能造出“元气弹”这种东西？
　　他高举双手，忍不住大喊：“元——气——弹！”
　　顿时身体里的气都朝着手中汇聚而去。
　　一种沉重感压迫着双臂骨头与肌肉，梁左大脑有些眩晕，只能立刻将手中不知道成型与否的东西丢出去。
　　房间里突然出现里一个漩涡。
　　那里凭空被撕开一个黑洞，周围元气都冲漩涡处急速聚集。梁左吓得赶紧躲在墙角，双手抱头蹲防。
　　一声沉闷的爆音响起。
　　梁左给震得趴在地上，勉强用手撑住地面，自己摁在地上的手指在眼里变成了二十根，重影摇摇晃晃，他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到听不见，耳朵嗡嗡作响，鼻血正在从上唇往下滴落，耳朵里也湿润润的。
　　差不多两三分钟他才回过神来，擦掉耳朵和鼻子上的血迹，一张嘴，又吐出一口血沫。
　　这些血都是毛细血管被直接震破导致，身体里更多的是暗伤，肌肉撕裂，骨头出现断纹，大脑仿佛被电击一样，又冷又热，有些麻木又有些寒颤。
　　他靠墙看向爆炸中心，那里现已恢复正常，只有周围还未退散的高温象征着这里曾出现过一次巨大能量冲击。
　　算了……还是太勉强。
　　梁左摇摇头，开始恢复身体。
　　几天后。
　　旁边监控室内。
　　“师兄，时间到了，应该让他出去了。”
　　小师弟望向旁边正在煮火锅的师兄。
　　“别急，等我吃完这一锅。”师兄用叉子插起一块脆排骨，咀嚼得咔嚓作响：“师弟，来，吃火锅。前一段奈何桥开始出火锅季，限量供应，好不容易我才买到的，虽然只有一锅普通排骨锅，也是很不错了。”
　　小师弟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可是师兄，副掌门说镇守时保持专注……”
　　“你这个新人，真是脑子不开窍。副掌门的意思是，镇守时要注意异常动向，这个脑子有问题的人专门自虐，我们也上报过，都说没问题。”师兄卡蹦卡蹦吃下脆骨，放下叉子，一副教训后辈的不悦模样：“只有吃得好才能做事，这个道理都不懂。”
　　“可是这不符合规矩……”小师弟坚持。
　　师兄怒了：“有什么问题？什么不符合规矩？你才刚来什么都不懂！你吃不吃？”
　　他心里很不爽，上班吃火锅有什么不对！
　　小师弟义正言辞：“就算师兄你强迫我，我也是不会吃的，镇守时要保持专注。”
　　几分钟后。
　　“火锅真好吃。”
　　小师弟吃得眉开眼笑，嘴角全是辣子油。
　　师兄不屑，心里道，想当年我像你这个时候和你一模一样，等你守在这里十年八年就明白了。反正晋升无望，倒不如把日子过得好一些。就像这火锅，虽然里头的料都不怎么值钱，可是好好熬煮，加以佐料，也能够变得美味。
　　我靠，这小子专门吃肉！没两块了都……
　　师兄赶紧用力拍打小师弟后背，一脸正气说：“时间到了，快把他送出去，快快。”


第574章 节点
　　眼前一花，梁左脑子里听到一个男人说：“时间已到，送你出去。”
　　眨眼间他站在了烽火楼外，两个面无表情的守门弟子目不斜视，仿佛眼前梁左是一尊从未更改的雕塑。
　　梁左查看了下自己坐标，选择了最近的一个节点进入。
　　要从烽火楼返回麒麟需要借助节点。
　　准确来说，在昆仑进出每个“山门”都需要使用到“节点”。
　　之前在凌霄镜负责接待大典来人时他们这些人所在的“东南西北”四大门都是节点，往外还有各种功能节点，进入这些特殊区域必须通过制定节点，确保山门安全。
　　节点到底是什么。
　　本质上依旧是一个地址，和其他房间没有根本意义的差异。昆仑之中进出各个区域，理论上来说可以瞬间抵达——只要该区域是公开场所或者是拥有者对你开启权限和进入功能。梁左是这么理解的，节点类似于外界的交通枢纽，能够最大程度地疏导和保证进出安全。
　　昆仑中每个人都能够看到自己坐标，共有四组，比如（1，1，2，3），1，1，2构成了一个指定空间区域，最后一点代表自己在其中时间，如此形成了一个个人轨迹。日常通过这个轨迹传递给昆仑，给出下一个坐标地址，如果没有权限封锁或者是额外限制，就能够直达。
　　进行节点分流，这是为了：
　　一，安全，利用节点里大量来去的信息掩盖；
　　二，节点是高速通道，更加便捷稳固，不像有的空间区域不断变化和自我封闭。因为安全隐患，有的节点如果不稳定就只能够一个个尝试，而可能是周围空间都被锁定或者不稳定被关闭的状态，陷入困境，甚至是被封锁在里头动弹不得；
　　三，节点是进入很多场所的前置，这是方便各大组织监督和观察，必须通过某个节点才能够进入下一个节点或者是山门外。
　　故而昆仑中人对于节点使用率很高。
　　才从节点传入一个房间里，梁左眼前陡然一黑。
　　似曾相识，上次他和韩靖就曾经被疑似器木府的人封闭伏击过。
　　短暂封锁区域的手段对于大型组织来说几乎是必备。
　　他发现通信失效立刻放出自己的“白鸟信使”，小家伙正是应对这种情况来用的，很难被完全封锁，不过传递信息需要时间。
　　眼前伸手不见五指，梁左背靠墙壁，虽然他知道这并不会有什么作用，不过好歹让背部白鸟能够直接钻出去，做出一个隐蔽掩护。
　　“你好，梁左。”
　　有人朝他打招呼，声音难分男女。
　　黑暗之中一个人影渐渐显现出来。
　　脸戴苍白面具，身着灰袍，脖子上有一个青黑色“禁”字，他站在原地，双手拢在宽大袖口内，一根金属铁链如同腰带缠绕在小腹处。
　　梁左浑身绷紧，无面人的手段他很清楚。
　　无论是他们利用残忍办法处死自己人严弗，方寸山内“止”束缚谈萧瑜和八哥，还是后来在凌霄镜“火”大摇大摆恭喜后导致掌门何所求被阴中招，言语挤兑天君燕迟，而后堂而皇之消失……无面人看似疯狂却行事缜密，是真正意义上昆仑所无法照射到“黑暗”之中的“恐怖”。
　　“有何贵干。”
　　梁左眼下需要时间，他尝试拖延。
　　禁却慢慢走过来，不慌不忙：“等信使白鸟吗？时间上到也够了，不过今天来我可不是过来找茬的，完全不用紧张。”
　　他站定，距离梁左只有两步距离，梁左能够清晰看到他脖子上的刺青藏青色的浓墨，就像是一团怪物的绿血。
　　禁说：“无面人，正式邀请你加入。”
　　这番话让梁左完全摸不懂。
　　他脑子里第一个想法是对方是否是假货？是玉京山的人假扮过来试探自己的？
　　容不得大意，梁左现在也比以前更加谨慎和思考再三，实在是由于昆仑内关系错综复杂。
　　“你没听错，这可是‘雷’大人亲自点名的。所以我才会过来找到你。”禁又说。
　　雷又是谁？
　　梁左不免皱眉。对于无面人，他知道的有“风林火山”四个极其强悍的骨干，这四人甚至在归零先生手中虎口拔牙，毁掉蓬莱的巨型计算机器“不周山”，从实力来讲应该都至少在破法者层次。严弗属于“林”，说明他们每个人都有下属。除此之外，无面人新一代出没的则是令、行、禁、止四人，不同于前辈，这四人纵然有破法者势力也绝对有差距，被拓跋夜说一打四，根本无法反抗。
　　“这个你都不知道？那么看来凌霄镜对你们五指戒还是防着一手嘛。”嘴上挪揄了一句，禁轻巧地解释道：“无面之人，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霆。这是六位大人，风、林、火、山、阴、雷，每一位都实力不俗，否则你认为为什么联盟和十二府没有尝试全面开战？因为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赢呀……”
　　梁左内心大震。
　　无面人最强者竟然有六个，六个“火”那个级别的人物……梁左转念想到老白他们“啼血”的确任务艰巨，要从这群人手里挖出一点真相，真的得拿命拼。
　　“令行禁止，这四人是后来新成立的四部，我们是后辈，当然比不过前辈们啦。”
　　禁侃侃而谈，似乎毫不担心梁左身后随时可能出现的援兵。
　　“为什么？为什么会想吸纳我？”
　　梁左这句倒是半真半假。
　　“不知道，大概是雷大人觉得你和我们理念某种程度上是相通……怎样，你的选择是怎样？”
　　梁左果断摇头：“我不和恐怖分子当伙伴。”
　　仿佛听到某个笑话一样，禁忍不住捂着胸口，身体抖个不停。
　　“梁左啊梁左……恐怖分子，眼睛可是会骗人的。看看你周围，那些阴谋诡计，真的都是由我们这群人策划的么？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两件事，一，严弗的事和我们毫无关系，我们也在找他，没想到被某人杀了，二，黄泉车不是我们下的手。你看，是不是很多事情都习惯性推给我们这群人？”
　　他嘲讽道：“因为无面人被贴上的标签就是‘霍乱’‘恐怖’‘杀人狂’，我们有没有伤害普通人呢？你能够找到一个例子么？”
　　这番话倒是让梁左细细体会。
　　世界上的对错没有绝对。你做的任何事必定有人高兴有人痛苦，关键是看掌握世界“定义”的那群人怎么描述。
　　因而独裁杀人狂也可以是伟大领袖，和平者也会是怯懦叛国者……
　　摇摇头，将韩靖对自己的影响稍微晃出脑袋，梁左沉稳道：“那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我们啊，只是想要重整秩序罢了。”
　　禁五指张开，对准梁左。
　　“大概你的援军也快到了，那么，就看看你能否和我打个招呼活下来吧。”
　　眼前人手中释放出一道炙热光柱，那震慑人心的生理威胁让梁左毫不犹豫全身凝聚起“元气”，挥出一记龙拳。
　　梁左吭哧吭哧往后退了两步，拳头已经被灼烧发红，烫伤严重。
　　“不错，果然有进步……下次见。”
　　禁摇摇晃晃，隐入黑暗之中。
　　一分钟后韩靖降落在房间里，看向还在思考问题的梁左：“人已经走了吗？”
　　梁左点头。
　　“边走边说。”韩靖将手里一瓶药膏丢过去。
　　梁左接住，开始涂抹在拳头上的烫伤处。


第575章 元气说
　　一路折返麒麟，韩靖将“禁”出没所说的几句话反复揣摩，露出恍然神色。
　　他通过私人频道对梁左说：“两个猜测。”
　　“一，无面人可能怀疑你可能和‘啼血’有关，所以来试探你。理由在于两点，一是对于他们了解的程度，二是说出‘雷’的代号，引导你去改变可能的‘既有调查方向’。”
　　停顿了下，韩靖看向梁左。
　　“第二呢？”
　　“如果是第二点就麻烦了……”
　　韩靖抿紧嘴唇。
　　“我怀疑，他们的人曾经在凌霄镜目睹了你关公附体交战拓跋夜说，把你的来历和以太……”
　　“不可能啊。”
　　梁左下意识否定。
　　当时副掌门齐仲是用镇山宝具“凌霄镜”布下了阵法，外面大佬能够感受到能量乱流，看不到里头发生了什么。纵然无面人早早就混迹其中……
　　梁左忍不住一个哆嗦：“你是说无面人可能另一个身份是十二府的那些副掌门……”
　　“不是吗？不然他们还能是谁？”
　　韩靖冷冷瞄了搭档一眼，为梁左忍不住习惯嘴唇发音而不满。
　　一下子很难理解，不过稍微想想……梁左反而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起来。
　　从哪里找出六个顶级高手，甚至能够去撩拨归零先生虎须的呢？无面人内部组织结构严密，每个人分工清晰，有一个极为牢靠核心与目标……
　　想到当时凌霄镜大典上，那十来位大人物中可能就有人藏着无面人的面具，梁左只觉遍体生寒。
　　“这件事暂时到此为止，不要去深思。”
　　韩靖叮嘱道：“当务之急是节点问题，我之前不是告诉你好几次了吗，一定要注意隐藏行迹……”
　　韩少爷有些生气了。
　　梁左心虚地装作看风景。
　　的确，早在五指戒还没有并入凌霄镜之前韩靖就多次提醒梁左，随时注意抹除自己在各个坐标留下的痕迹。
　　看似不可思议的昆仑，其实真正观察其内部本质，一点不会比原本地球世界多多少。
　　只是某些手段和道具超出了原本地球人能够理解的范围，变成了类似于“仙术”“魔法”“黑科技”罢了。
　　昆仑是一个巨大的栖息地，这和地球毫无差别。
　　在其中行走，无论是一个个坐标理论上最慢的办法，还是最常见的坐标点对点传送，还是被归纳于一次“通行”，只是具有更高效简洁的交通方式。点对点传送真正运行原理也不难理解，就是每个人将自己的传送请求通过大脑内绑定的智能助手传递给“昆仑”，昆仑立刻做出回应，大多数区域都能够直接传送抵达。
　　这就是信息交互，信息传递必定会具有被截获的可能性。只是昆仑方不会做出信息回应，只是用行动，即“传送”来反馈请求者。
　　于是就存在个人行踪信息可能被人收集的可能，有些特殊道具和计算方式能够按照时间和空间关联捕获一个人的轨迹，导致产生来跟踪与反跟踪，信息收集与信息抹除加密的较量。五指戒最擅长的是老白，蛇首道每个人都专精此道。
　　值得一提是蓬莱之中不同，没有“节点”存在，除去粗暴简单的固定地址来去就是完全得依靠自己一格一格往前行。
　　要遮掩自己行踪，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加密。
　　把自己发送的地址传送请求进行某种打包加密，进入某个节点之后就迅速将自己坐标通过加密隐藏，让哪怕昆仑也无法立刻识别，之后需要传送到下一个地址才解开加密。
　　梁左之前是由于觉得太麻烦，而且自己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喽啰……没想到差点让自己遇到大麻烦。
　　“好在‘禁’看来并不是想要真正对你下手，只是测试一下你现在的状态和能力程度。”韩靖如此分析说。
　　梁左认错：“是我想的不周全……”
　　接着他又开始高兴地讲起“元气”的概念和自己闯烽火楼十八道一个月的事情。
　　没想到韩靖露出少有严肃的神色。
　　“你这样……风险太大……”
　　“啊？”
　　梁左从没想过，韩少爷也会说出风险太大这种话。对韩靖来讲，一般眼睛都是盯着收益那一端。
　　“这一个月我买了联盟书卷，进入了一次联盟图书馆，对一直以来关于天尊的猜测进行了验证。你知道吗？天尊体内并不是‘气’，而是如同你体内现在这样的，可以叫做‘元气’的微粒。”
　　韩靖有条不紊地开始给他讲起其中缘由。
　　天尊体内最早被发现的是“气”，不过很快就被证实，天尊体内凝聚的“气”牢固和严密程度和普通炼气士完全不是一个级别，所以很多人都怀疑，那并非是“气”，而是表面附着物是“气”粒子罢了。多年以来都流传着一个说法，元和气本就是不分家的，只是为了方便应用和推演，所以人为分成了两部分。
　　炼气士用气，修仙者炼元。
　　约定俗成变成了如今的“常识”。
　　可惜的是，关于天尊的详细记载民间几乎没有流落出来，有的一鳞半爪也是可信度不高。
　　韩靖通过黑市搞到了面值为二的书卷，这也是很不容易了，于是立刻赶赴联盟图书馆，在里头查询到了关于天尊的一些信息。由于联盟对天尊记载本就不多，所以两分钟足以让韩靖将集中的信息几乎全部记忆下来，其他零星对天尊记录混杂极多，倒是没法一一找齐。韩靖从中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元和气的确是被“天尊”使用的共同体。
　　元更类似于骨骼，具有不易溢出损耗的特征，气更像是血液和细胞，可以凭借核心元的能量密度不断吸引外界气进行弥补和交互，从而形成了一个不需要人为控制的能量补充。
　　这就是天尊身体为什么能保存如此持久的原因。
　　学者们得出了这样的共识。
　　初期不少人想要效仿“天尊”，只是想要学习古代生灵那样以元御气是极为困难的，很快就会显现弊病……
　　“身体爆炸？”梁左吓了一大跳。
　　“没错，不是骗你，这是确有记载。修行‘元气’的几个人都是身体爆炸的结果，原因在于不得不容纳更多的元气，而被气附着的元活性更强，互相之间能量碰撞摩擦进一步加剧，就会引起能量潮涌，展现出的现象就是爆炸，你可以把它们理解成一个个细小手雷，想想你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弹药库，随时可能暴走……”
　　韩靖的话令梁左心中更没底。
　　原本是抱着炫耀的心情对搭档讲，可是结果却是自己绑上了一颗，不，几百颗炸弹。它们还一个个藏在身体里，一不小心就走火。
　　“但是也有记载，元气炼成后的情况……”
　　韩靖又补充说。
　　梁左燃起希望，眼睛渴求地看着一脸淡定的韩少爷。
　　“最出名的一个人是多宝先生。他是记载中纯正的元气携带者，而且是走的天尊路子。所以算是跨级压制了龙伯，元气掌控后威力的确惊人。”
　　梁左无语。
　　多宝先生只有一个啊……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韩靖突然说。
　　“什么？”
　　“分离，你现在还无法控制住它们，所以不妨把它们从聚合态分离开来，让元归元，气归气。相当于所谓的元气双修，一步步来，慢慢尝试。”
　　终于等到了有用的一句话，梁左长出一口气：“不愧是韩靖，就是有办法。”
　　“别废话，先去‘无尽之路’测试你的体测，之后还有很多事等着你，羊归宁不在，让我暂时处理麒麟训练事宜。”
　　“是！指挥官！”
　　梁左敬了个礼。


第576章 体测与单人训练
　　从无尽之路的战力检测器中出来，梁左忍不住手扶以鲲鹏作为标志的图腾柱，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梁哥。”唐子谦也来到这边，看到他表情怪异：“怎么了？设备出故障了吗？”
　　梁左摇摇头，依旧一脸便秘状，眉毛往眉心处拧着。
　　这更让唐子谦好奇：“那是怎么了？梁哥，我先进去测试，出来再聊啊，你等等我，我有话对你讲。”
　　梁左沉默点点头，继续扶着柱子。
　　良久，他仰天长叹。
　　果然，俗话说得好，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我梁某人今天咸鱼翻身了！
　　体测结果如下：
　　梁左：耐力47→45，防御54保持不变，爆发力76→86，速度70→78，施法评估普通。
　　爆发力整整提升了十点，速度提升了八点。
　　按照无尽之路评估原则，差距十点已经是无法通过技巧来弥补的巨大鸿沟，而且自80往上，都在朝着破法者的程度不断在靠近。以前梁左和圆慎之间那十点差距，已经通过这次莫名其妙地抹平，可以毫无夸大地讲，俩人处于同一个水准层面了——虽然梁左作为游击依旧是被金刚位置的圆慎克制死死。
　　大幅度提升让梁左前后思考了一番。
　　被关二爷附体对自己理解气和“破限”有着一个前瞻性的启发，后来进入烽火楼狩魔十八道，元气进一步将理解变成了运用。
　　“元气”毫无疑问是最大功臣。
　　然而隐患也是很清楚的，首先耐力减弱了两点……
　　意味着自己的爆发力明显下降，而且还是在自己并没有使用“元气”情况下，仅仅按照韩靖所说将元和气分别利用，以炼气士方式来控制气进行战力检测。元气一旦开启，耐力会急速下降，强行提升爆发力导致原本耐力已经无法支撑以前的爆发时间，变相虚弱了一截。
　　忽略掉韩少爷所说的“人体自爆”隐患，梁左还是心情极佳的。
　　不过对于“元”梁左认识还是太少，目前体内的元他根本调动不起来，“元气”控制梁左则是通过利用外部气粒子来达到掌控的目的。
　　说到底，他只是会控制“元气”的外面表象部分。
　　内部核心的“元”梁左根本没有办法进行沟通和利用。
　　可仅仅如此就已经展现出“元气”近乎恐怖的力量，他不由想到，如果完全状态的“元气”施展开来会是什么模样？
　　脑子里不由想到了多宝先生越级激战龙伯，法术机关枪如同风暴一般席卷周围……
　　什么破法者，什么天君，什么无面人，吃我梁某人火箭炮轰炸！
　　“梁哥，梁哥？”
　　唐子谦的声音再次让他从美好未来的构想中回过神来。
　　“梁哥，我想和你比试一下。”
　　少年笑容腼腆。
　　等俩人来到楼外场地处，周围圆慎、贝志豪、季梵真、佐晓、姚笑围观，梁左才意识到这不是什么普通切磋。
　　眼前这小子……瞄着的是自己的首发位置！
　　梁左一想也对，首发几人里圆慎强横，豪哥深藏不露，羊归宁只有指挥官才能取代，佐晓是出了名的打不死牛皮糖，唯有自己这个替补提上来的游击似乎偏弱一些。只要能够击败首发，就证明自己更强，能够获取对方的位置。
　　被小看了。
　　梁左看了看唐子谦，自己好歹是爆发超过80的真正高手，他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获得了新东西，不如就展示出来。
　　他站在原地，既没有翻出龙咆刀，也没有拔出照胆刀，面色平静，身体达到了一个平衡，随时可以调动体内的力量。
　　“梁哥不用宝具吗？”唐子谦笑道：“我可是有的。”
　　他指了指脚下：“这是我的宝具‘钢甲符腿’，不是纯粹的战斗宝具，不过作用也不少……”
　　唐子谦的声音突然变得飘渺起来，梁左只觉得和对方的距离越来越远，直到唐子谦消失在远方地平线上。左右瞄了眼，梁左看到的是一片广袤平原，望不到头的青绿色草地，泥土，还有起伏的土地形态，自己置身旷野。
　　外面围观的佐晓剥着瓜子，嘴里噼啪作响：“你看，梁左能出这个幻阵吗？”
　　好友季梵真仔细想了想：“估计……可以吧？”
　　“你犹豫什么！”
　　“我是在思考啦！”
　　佐晓将瓜子壳儿塞进自己随身小布挎包，望向中央明明和唐子谦只有几步之遥的梁左，他此时脚下在行走，却是诡异的原地踏步。
　　“这小子不知不觉就布下阵法，隐蔽性还不错啊。”佐晓赞叹说：“梁左要吃个亏了。”
　　话才落，梁左突然抬起的腿往前走了一步，唐子谦脚下一踩，继而一道细小的震荡从他脚下往外蔓延，令梁左再次停下脚步。
　　“没用的。”
　　梁左突然看向唐子谦，他视线还处于幻境之中，可已经通过气捕捉到了幻阵结构的核心处。
　　“破。”
　　他脚下一踩，唐子谦身体一抖。
　　周围那股神秘力量消散一空。
　　梁左看向年轻的术士：“再来。”
　　唐子谦并不知道，梁左对于幻阵具有天然优势。梁左的“借象”体系就是建立在“模拟”“虚幻”的基础上，他对于催眠与控制的理解很深。再者，才从狩魔十八道出来，梁左在里头遇到的那位正道使可是利用冰雪天地让他吃够苦头，一路亡命，梁左从那一战意识到对付阵法需要的破处核心，智力上要求更高，如果想要纯粹利用力量突破，反而会难度激增。
　　唐子谦的施法是在平原之下，梁左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一击破除。
　　“厉害，不愧是梁哥。”
　　嘴上叹服，手中却没有含糊分毫，唐子谦双手下垂在大腿处，脸上没有任何气馁。
　　梁左发现自己才出了幻阵又陷入另一个麻烦。
　　周围有轻微的嘶嘶声，像是暗处毒蛇的轻语，又像是某种气体泄漏导致的声响。
　　他微微抬起胳膊，突然发现自己手臂上多了一层蛛网般的银色线条，这些线条上散发出让人麻痹的力量，就像是电弧，让梁左体表隐隐作痛。
　　旁边一直毫无表情的圆慎终于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他左手的贝志豪也喃喃自语：“这就是‘电磁’附魔阵法吗？的确是有意思，被捕捉到了，很难脱身啊。”
　　圆慎面对豪哥还是比较尊重：“如果没有外援，大概只有强力内部突破，不过需要力量程度极高。”
　　贝志豪点头赞同：“这一手对付藏在暗处的游击的确效果明显，或者是布置在前方，也能阻挡金刚……‘电磁’运用得当还真是了不得的东西。”
　　场中央，听到旁边两位前辈赞许的唐子谦露出自豪的神色。
　　“梁哥，这就是我在基础阵法‘电磁’上研发的‘电磁脉冲’，小心哦，脉冲可是会把电磁带入你的体内，直到进入心脏和意识中枢，曾经有次有个人不信邪，强行想挣脱，结果被电击成了痴呆。”
　　他一脸胜券在握，看着被束缚在电网之中的梁左。
　　“再提醒一件事，梁哥啊，除去‘电磁脉冲’我还在里头加了一些小东西，电磁不仅具有灼伤与传导作用，而且被附魔了‘锋锐’，如果你强行要往前走，可是会把自己割裂成几段的哦。”
　　少年依旧天真无邪地笑着，配合他左眼下那道疤痕给人森然之感。
　　“是这样啊。”梁左看向唐子谦：“那就破掉你的依仗。”
　　以梁左身体为核心，周围的气和能量都朝着他潮涌而去，他的躯体如同一个黑洞将所有能量都吞噬殆尽。
　　然后梁左伸出双臂，手臂上电弧不断闪光，深深勒入他皮肤之下。
　　他恍然不觉，两手将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的电弧强行撕裂开来，把阻挡着他面前的电弧用手指迅速扯断，最后他甚至懒得动手，双目发亮：“开。”
　　一道强烈气劲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激射开来，造成一道小型震荡波。
　　圆慎首次露出凝重的表情。
　　贝志豪也眨了眨眼。
　　季梵真和佐晓更是张大嘴，佐晓的瓜子儿落在地上。
　　周围原本的噼噼啪啪声荡然无存。
　　唐子谦看着眼前人一步步走近自己，每走一步，对方携裹强烈威势的压抑感让他心脏都无法跳动，犹如实质一般潮水的压力四面八方挤压着唐子谦，他手指不停发抖。
　　会死……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太强……
　　完全无法反抗……
　　最终对方突然散去了浑身力量。
　　“今天差不多就到这里吧？”梁左说。
　　唐子谦慌忙点头：“我输了我输了……梁哥实在厉害……”
　　他内心波浪汹涌。
　　明明自己调查过，梁左应该是其中最弱自己最有机会击败的人，难道说他一直都在隐藏实力？从刚才表现出那一瞬间爆发力来说，生生用纯粹力量层面上撕毁“电磁脉冲”和“锋锐”的混合阵法，那需要极为凝实的气保护，而且一瞬间的爆发力必须远远超出造法者……
　　这个男人……
　　他忍不住又看了看梁左里去的背影。
　　深不可测。
　　唐子谦突然回想起韩靖找到自己时说的一句话。
　　自己问他：“为什么你会和梁左那种人搭档？”
　　韩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小看他，你会吃大亏的。”


第577章 合作
　　回到屋里梁左倒在床上，只觉得腰酸背痛腿抽筋，缺钙缺铁还缺锌……
　　为耍帅强行了引爆一波“元气”，场面是震住了，把唐子谦也打得一愣一愣，背后代价也是让梁左苦不堪言。
　　之前那一下梁左实在拿不准尺度，只能以目前能够发挥出的最大限度施展，结果让自己身体被掏空，站在那里再有几秒说不定就要出丑。
　　现在他只想要安安静静睡个两小时。
　　可是……
　　“梁左梁左，你开门啊！”
　　季小姐在外敲门，语气热烈。
　　梁左装作没听到，用枕头压住头。
　　“开门开门，快啊，之前你那是什么招数，教我啊！”
　　季小姐契而不舍敲打。
　　梁左只能让她进来，装作躺在床上冥想。
　　“快告诉我，你怎么办到的？”
　　她直接坐在床上，一脸好奇。
　　梁左敷衍道：“大力出奇迹……只要大力就可以……”
　　“少来，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电磁’阵法能够麻痹体内气的运行，我看得很清楚，而且还有锋锐特性加持，按理说你根本无法调动气才对，而且强行挣扎会让身体肌肉被割裂……为什么啊？”
　　她脸上一万个问号。
　　梁左知道，不给她一个可信的答案她是不会罢休的，说不定直接和自己打起来……
　　“你知道我的‘飞龙之术’吧？这是在飞龙之术状态下的进阶版本，你可以叫它‘超级赛亚人’或者是‘飞龙完全体’，本质上和你的‘武神状态’是一样的，通过某种方法最大限度激活自己体内潜力，一瞬间增强爆发……”
　　梁左胡编乱撰个名字将她打发走。
　　直到下楼，季梵真才想起不对啊。
　　电磁克制的是气的运行，和状态、爆发力、激活潜能没什么关系的，重要是如何抵抗电磁对气的克制……不过想想那家伙估计也要保密，毕竟是个人绝招。
　　“阿真姐。”
　　侧身而过的唐子谦和她打了声招呼，径直走向梁左的房间。
　　梁左还没躺尸片刻，外面又有人拜访。
　　“抱歉。”
　　唐子谦第一句话就将自己姿态放得很低：“为了能够得到首发，我耍了个心眼……实在是太天真，梁哥你果然好强。”
　　梁左听得舒坦。
　　想想，从进入昆仑新人楼道现在，还是第一次有人夸自己“强”。
　　不容易。
　　唐子谦表达了一番歉意让梁左不要放心上。他倒是想太多，对梁左这样身近百战的人来讲，只要进入战斗状态那就是任何手段都能够使用的无限制搏杀，胜者才能够确保活着。唐子谦有想法，不过还在梁左经历的大战中排不上号。
　　“梁哥，其实我是有个小小的私心……”
　　犹豫片刻，唐子谦换作了私人传音。
　　“梁哥，我想跟着你和韩哥混！”
　　怎么说话的！又不是一群古惑仔！
　　梁左有些腻歪：“你是想加入凌霄镜吗？”
　　“啊？”
　　唐子谦蒙逼了。
　　原本他只是想要抱住梁左韩靖两个地球老乡的大腿，韩靖可怕的算计能力加上梁左超强个人实战，难怪在昆仑之中风生水起。可如果要从小团体和十二府这样大组织选，他当然选后者。背靠大树好乘凉！以前漂泊被起伏的日子，唐子谦算是受够了，加上他原本就不是善长战斗的类型，身处团体之中更能够发挥作用。
　　“我这里有引荐名额，你要不要考虑？”
　　“请引荐我！”
　　唐子谦鞠躬大声说，吓了梁左一大跳。
　　原本梁左和韩靖分工，自己去尝试将唐子谦引入凌霄镜，那头韩靖则是攻略姚笑，可没想到这么简单，一句话对方就同意了？感觉有些不对劲。他难免想到羊归宁曾经要策划贝志豪花了多大心力，柳星灿更是孜孜不倦在尝试挖角自己，自己一句话就让人纳头来降？
　　另一方，唐子谦当然不知道梁左内心怀疑与矛盾的心情。
　　对他这个单独流浪者来说，曾经浑浑噩噩在蓬莱夜市混日子过，被差点虐杀过，到后来面对蓬莱各路劫匪，自己也讨好和虚与委蛇过，深知孤身上路的不易。哪怕知道自己不应该表现得太过于赤裸裸，可他还是没忍住。
　　终于有机会能够加入组织了！
　　必须把握住，哪怕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他做好了可能会被梁左当做炮灰用的心理准备。
　　然而——
　　“那好。”
　　唐子谦静等下文。
　　“不过加入凌霄镜也不是进去就是正式成员，需要从后备做起，经过考核才有机会转正。凌霄镜分成几个大部，具物部负责器物管理和研发，白鸟部司职信息收集与情报整合，执法部警戒山门保护安全以及负责部分对外联合追捕，内务部是对内的监督，外联部是做外事联络与合作的……”
　　“好了，名额我已经上报给齐仲副掌门，他审核了你的资料已经同意。你现在就去凌霄镜山门报道吧，需要将个人记录和信息在案。”
　　唐子谦静等下文。
　　梁左催促：“去啊？你在这里干什么？”
　　唐子谦目瞪口呆：“没了？”
　　“没了，就这样，具体进入凌霄镜会有人给你指引的。”
　　梁左实在很困，只想一脚把这个赖在这里的少年踢出去。
　　“我是说，没有什么额外的背后……”
　　唐子谦小心斟酌措辞。
　　加入这么一个大组织当然需要幕后交易，自己又不是什么天才……哪怕梁左让自己做一些恶心的事自己也不得不接受。
　　“对了，还有一个事。同济会。”
　　梁左差点忘记了这一个自助组织。
　　简单给唐子谦讲述了一番，唐子谦反倒是没有之前的果决。
　　“我考虑一下行吗？”
　　“行，你出去吧，我要冥想了。”
　　将唐子谦轰出去，他倒在床上，心说终于能够休息一下了……妈妈的，再也不耍帅了。
　　“来我这里一趟。”
　　这次说话的是韩少爷。
　　哎……
　　梁左拖着疲惫的身体拉开门，手上累，心里苦。


第578章 未雨绸缪
　　韩少爷依旧是在实验室忙碌着，一身白大褂的他正坐在椅子上用手中水晶灯小心切割某种零件，耀眼的白光在手指间隙中不断闪烁。
　　“等着。”
　　一句话就打发了梁左。
　　梁左左右张望，发现搭档把装韩二脑袋的箱子也带了，在一个架子上，后面连着某个像是变电器一样的机械，密密麻麻的线路看得梁左眼睛都花了。
　　“好了。”
　　他随着韩少爷的话扭过头去，看到对方将脑袋上的头盔取下，理了理有些汗湿的刘海，依旧是那副满不在乎的脸。
　　“唐子谦你直接引入凌霄镜了？”
　　“是啊。”
　　“蠢才！”韩靖指着鼻子骂。
　　梁左无语：“不是说让我去负责他吗，你说的让我把他引入凌霄镜。”
　　“目的是这样没错，可是对我们来讲，更需要过程你明白吗？”韩靖比了个大拇指捏着食指的动作：“你不应该这么着急。”
　　梁左惊了：“你堕落了！”
　　竟然想要雁过拔毛，你根本不是韩靖！
　　难道真的韩靖已经上次被克隆人宰掉了……越想梁左越是心中可怕。
　　“胡说八道什么，我的意思是，首先需要让唐子谦变成我们的人，然后才是凌霄镜的人。”
　　梁左抱着双手，眼睛微微上抬，做出思考状。
　　“你懂吗？对于我们来讲，唐子谦说不定会是以后很重要的一个成员，首先要让他以我们为最重要的团体，然后才是凌霄镜。这才是正确步骤。”
　　话说得这么直白，梁左自然不会不懂。
　　先确定唐子谦属于自己和韩靖的小团体，然后再给予好处，好处之中就包含互相之间的帮助，以及“凌霄镜”背后助力。
　　不过，总觉得不太光明磊落。
　　有些挖坑和坐地起价的感觉。
　　“正因为这种事你从来不做，就只有我来。”韩靖叹了口气：“从个人来说你做法没有任何问题，可是你要清楚，终究一个人两个人在昆仑之中是没法完成任何事的。所以需要聚集更多的人，当一个洒脱的侠客当然自己畅快，可是要解决问题，从来不是侠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能够根除的。你懂我的意思吗？”
　　梁左点点头。
　　说到底，要改变某一个风潮必须依靠真实强大的力量。侠客看似潇洒不羁，与其说是为国为民，其实更像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满足一种身为英雄的欲望。
　　要做出真正改变，很多时候就不能任性。
　　梁左正在慢慢学习。
　　“好了，他的事不谈。之前你把元气使用了出来？”
　　完蛋，又要被训。
　　梁左语气有些不自然：“一不小心就用了出来……”
　　“哟，梁少爷，多威风，手撕阵法，”韩靖啪啪鼓掌：“看来您那是要成为麒麟的新核心和标志人物了吧？也好，那样一来羊归宁就会把目标从贝志豪转到你身上，柳星灿也会更加留意你，外面十二府人士，大家都会知道，麒麟龙头做梁左……”
　　“对了，还有弥夏，你不是喜欢巨乳吗？倒是可以去借机尝尝姐弟恋。”
　　“喜欢巨乳有什么错！”
　　梁左忍不住小声反驳。
　　“对，巨乳无罪。你可以和她互相认识双方身体，她也可以在你身上种东西，比如说小黄瓜，萝卜，西红柿，然后发现你是一个如此肥沃的土壤，你获得了喜欢的巨乳，她也有了一个人形实验地，蛮好的。”
　　梁左听得头皮发麻。
　　虽然巨乳姐姐弥夏的确很亲和，可是毫无疑问，她也是个变态。在身体上种东西她是有前科的，想到身上突然冒出来一根小黄瓜什么的，梁左只觉毛骨悚然。
　　“哦，还有无面人发现你的元气，肯定会很有兴趣把你抓走进行杂交培育之类的，就和八哥一样，变成他们的实验体。”
　　韩少爷开心地继续掰着手指细数。
　　“联盟指挥府对于‘元气’和‘天尊’是最感兴趣的了，特三军三位将军应该会请你过去配合了解情况。”
　　“当然还有玉京山，为了保护你这个稀有品种，自然玉京山来作为你的暂住地是最好的了，一定给你玉京山人士最好的居住条件。”
　　“虽然不知道归零先生是否也是修行‘元气’，不过前辈多宝先生的越级之战想必他也有很大兴趣，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活体，自然要带走去好好观察实验一下子。”
　　他右拳拍打左掌。
　　“你很抢手，很强势。”
　　梁左都要哭出来了：“我错了……”
　　经过韩靖一番清点，他才真切意识到“元气”背后可能藏着的巨大危机，每一个都是确实存在，而且大多数他目前都无法抵抗。
　　好不容易“好强”的状态顿时再度回归“咸鱼”。
　　梁左叹了口气：“好了，我明白了。”
　　韩靖倒也没有穷追猛打，反而换了一个轻松口气：“不过也不错，至少给麒麟的人看到，你不是什么软柿子，让他们不再把你看成一个替补小兵，对你进首发算是一个震慑。”
　　在左右人的情绪上，韩靖总是能够收放自如，明明之前说的天都要塌下来，然后话锋一转变成了优势。
　　梁左很佩服搭档这一点。
　　这也是为什么自己老是和他存在分歧时大多数时候处于绝对劣势……自己怎么玩得过这种一步三算、棒槌加枣子玩得无比熟练的人！
　　“闲事聊完，说正事。”韩靖翻出计量板，将其光影投射在空气之中：“上次关于姚笑的事还没有对你讲清楚，好在是由我来接洽，你先看看这一段影像就大概明白姚笑的价值了……”
　　画面上图像显现出来。
　　姚笑手持远程狙击枪“照夜”埋伏在一处山岗上，她身材娇小，藏在乱石堆中很不显眼，只从石堆缝隙中露出一点枪管，全神贯注瞄着远方。
　　枪头一闪。
　　远方某处轰然爆炸。
　　枪手再次开枪。
　　远处也有人还击，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飞虫，她的对手是一个驾驭飞虫作为攻击方式的射手。不过姚笑并没有顾及那些飞速靠近自己的“黑雨”，她开了第三枪，整个人也被后坐力弹得从石堆中往后扬起，枪管第一次不受控制得摇晃不停，枪头发红，从里头冒出一缕轻烟。空中上万只飞虫俯冲下来，嗡嗡扇动翅膀的声音弥漫着整个山岗，可就在最后十米处它们纷纷下坠，如同一片虫雨，落地就消失无踪。
　　姚笑手指已经完全扶不住枪托，只能够让武器靠着自己的肩膀，缠绕绷带的手掌被崩裂的伤口染得血红。
　　她稍微松了口气，脸色苍白，汗水浸透了她的黑背心，将少女身躯线条勾勒得更加纤弱。
　　画面至此完全消失。
　　“看明白了吗？”
　　韩靖将计量板放回桌子上，依靠实验桌，看向梁左。
　　“三种不同的攻击方式……”梁左慢慢回顾着之前一帧一帧画面中姚笑的动作，开枪后造成的不同反应。
　　三颗子弹每一次开枪都获得了不同的效果，而且整个过程衔接紧密，行云流水，她已经练习过很多次，否则不可能会这么熟练。
　　毫无疑问，影像中是两位射手的对决。
　　姚笑优势在射程上，通过连续三枪击杀对面。
　　敌手是较为特殊的射手，利用虫群进行大范围内轰炸性杀伤，一旦被他\她靠近，姚笑应该是很难逃脱。
　　因而她只有那几枪的机会，胜负就看她能不能迅速在距离拉近前击杀对方。
　　第一枪就会彻底暴露行踪，第二枪第三枪的难度是最大的。
　　“她在这半年里将‘照夜’塑形定性，有了三种特殊攻击效果。”
　　韩靖从旁边小冰箱里翻出一罐冰咖啡，拉开拉环，靠近嘴唇吸了一口：“第一颗子弹，附魔‘穿甲’，能够一瞬间穿透对方防御层和护甲，造成瞬间杀伤。第二颗子弹附魔‘撕裂’，范围性爆破，如果是击中之前穿甲位置就会造成身体彻底被穿溃烂，即使没有击中也能够造成范围压制，第三子弹叫做‘亡命’，透支体内所有力量，进行最后一次搏命攻击。”
　　“有个问题。”梁左将计量板启动，回放定格在姚笑开第三枪的时候：“她的最后一次击杀对方的动作已经完全变形，应该并没有击中对方本体，而是造成范围性伤害，是对方前面受伤太严重才造成的死亡。”
　　“你这种时候倒是观察敏锐。”韩靖点点头，放下咖啡罐，也看向画面中：“的确，姚笑的三种攻击方式还存在很大的缺陷，首先三颗子弹她只能打一次，也就是说没法子把三颗子弹的属性随意组合，如果可以，倒是能够做成三发穿甲，效果应该不错。再一个她最后一发‘亡命’的确还控制不住，精度不足，反而是近距离时比较好用。”
　　韩少爷笑了笑：“从名字就看得出来，亡命，本来就是最后一搏，用来对付靠近的游击，不成功便成仁。”
　　缓了缓，韩靖正色道：“关键是时间，不到半年，她完成了三种附魔，并且将它们融合为一体的攻击方式。你算算，你从凝聚出障刀到最后变成照胆刀和黑廉用了多久吗？”
　　梁左耗时少说也有三年。
　　天才与凡人，高下立判。
　　“还有一个，你知道现在好射手价值最高，金刚其次，然后才是游击和术士。”韩靖继续补刀：“哪怕是以你现在的水准，也很难脱颖而出，从现有价值来讲，两个梁左大概和一个姚笑持平。”
　　梁左有些伤感。
　　自己已经变成了计量单位……什么时候咱们游击才能出一口气！
　　眼下也的确如韩靖说的，金刚代表了团队的基石和厚度，有金刚在就有阵地，射手则是团队的拳头，真正出拳依靠的始终是射手。游击这一位置更像是补充与灵活性代名词，带有赌博性质，偷袭得手自然一本万利，大多数情况下游击却发挥不出斩首功能，无奈拖入阵地战……自然比不得前两位。
　　“因为她很重要，如果我有任何不同寻常的举动，不用意外。”
　　韩靖说。
　　梁左没怎么听懂。
　　不过几天后当他看到韩少爷和姚笑成双成对就什么都懂了……韩少爷拿出了美色诱惑萝莉枪手。
　　也是拼了。


第579章 新的规则
　　羊归宁返回时明显有些疲倦，脸上还有些泛红，不知道他经历了酒局还是别的什么交易。
　　照例他将所有成员召集在大厅，一双赤眉颜色仿佛更加红灼，带着倦意，他精神状态依旧不错。
　　他请大家坐下后开始发言：“这几天我去到处确凿了几个消息，是关于半个月后战队排位赛的新规则。”
　　羊归宁食指交错：“之前有各种小道信息，可很难确定，直到前天，最终规则终于出炉，大概会在五天内公布，下面是具体内容，请大家注意。”
　　“首先‘无尽之路’封闭期结束，正式和战队排位赛结合起来，变成其中很重要的一个衡量指标。或者说是，对其中每一个人的评估打分，对于每一个参赛成员，昆仑都会公布个人实战中统计数据，公开给所有人观看。”
　　他这句话一落下，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韩靖。
　　“数据公开，意味着要从数据评估入手……昆仑要从中选人了？”
　　韩靖表情凝重。
　　“是的，不过选拔也应该是在比赛结束后。”羊归宁回答说，他看了看众人，尤其在圆慎和贝志豪身上停留了一秒：“也就是说从现在起，大家每一次战斗都不再具有任何秘密可言，哪怕你们的战斗方式能够保留，可是在团队中的作用已经可以被量化。比如说，如果你每次都占据了整个团队百分之五十的击杀率，很难不让外人注意到这一点。之前昆仑就在推进这一点，所以给出了很粗略的进攻防守比例数据。”
　　“当然，公开信息也有很明显的好处。那就是新出炉的个人评选系统。”
　　羊归宁露出一个稍放松的笑容，只是那两道火红眉毛始终让他过于正气了一些，脸上肌肉舒展开来总不够柔和。
　　“排位赛直到决出冠军，第一个重头戏个人评选叫做‘统治性战士’简称‘统治’，五个位置都能参与到竞争中。评估是通过平均每一场比赛开始统计，直到参与的最后一场比赛，如果其中有极为精彩惊艳的表现也有加分，这个位置几乎就是本届战队排位赛个人实力第一的变相称呼，所以叫做‘统治’。”
　　梁左心想，这不就是金球奖、金靴奖还有NBA的MVP嘛，好理解。
　　统治这个称呼的确很形象，选出“统治”，人如其名，统治那一届所有的人的强悍战士。
　　“第二个个人项目叫做‘磐石’，描述为支撑整个队伍，帮助队伍获得好成绩同时自己具有基石一样作用的人，这个目前看来应该是在金刚位置上产生，换句话说，就是‘最强金刚’。圆慎，你的目标就定在这里吧。”
　　对于羊归宁的鼓励，圆慎却面容如常，让人猜不透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是觉得囊中之物亦或是毫无兴趣？
　　羊归宁似乎料到他的反应，继续讲着：“既然有磐石，当然也有破石之斧。下一个项目叫做‘骁勇’，顾名思义，能够贡献出联盟最强杀伤力的战士，也会通过数据统计和结果统计双重评估。‘骁勇’这个位置是给游击和射手准备的，所以，豪哥，梁左，姚笑，朝着这个方向可以全力施展自己了。”
　　他看到大家都露出有些意外又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嘴角动了动。
　　“除去前三个个人项目，还有一个五人项目，目前名字定为‘五大将’，大将这个称呼原本是炼狱战场上以前指挥官使用，现在也算是一个表彰。整个赛期结束后，会选出五个战士，按照射手、金刚、指挥官、术士、游击的司职选出一个最优秀的阵容，取名‘五大将’。”
　　“最后一个是新星，最佳新人。”
　　羊归宁瞄了眼姚笑，似乎若有所指，姚笑仿佛也感应到一般，露出了然的神色。
　　他接着说：“个人奖项，每一个人将会有五十万的现金额度奖励，以及书卷奖励。书卷的价值，想必用不着我再次声明了吧？”
　　听到“书卷”两个字，就连之前淡定的圆慎也眼神一凝。
　　唯有队长豪哥，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爱谁谁的样子，十足潇洒。
　　“统治有三十书卷，剩余其他人有十书卷的额度，可以重复，也就是说，你最高可能包揽统治、磐石、五大将、骁勇、新星，所有奖项，该是你的依旧是你的。”
　　剩余是一些不太引人注意的细则。
　　比如说不再允许带任何除宝具外道具（哪怕是特殊类）进入修罗空间，关于修罗空间内的夜魂进一步增多，昆仑也给出了提醒，让大家小心应对……
　　梁左可以预料，这次将会比上一届更加激烈。
　　原本山门的奖励就足够诱人，现在给出清晰的个人打分体系，让每个人的能力都通过量化展露无遗。
　　如此一来导致竞争进一步白热化，到底每个人处于排位赛中什么位置，从排名来看就能够得到一些启示与端倪。
　　“规则讲完，下面是我考虑的关于麒麟对此调整的一些想法，如果大家觉得有意见或是建议，欢迎提出。”
　　羊归宁马不停蹄，继续筹划起来。
　　“首先从我自己开始，去年几乎都是由我来作为指挥官，今年会进行调整，我和韩靖将会交互担任队伍指挥出场，具体情况要根据遭遇的不同对手来进行调整。这件事会由汤先生来和队长豪哥共同商量。”
　　随着他话音刚落，模特身高的汤不热提着金属包跨步走进来，两侧头发薄而颧骨高，一脸如同银行家的冷酷就是他的标志。
　　“我和豪哥商量过。”指挥官羊归宁突然爆出大新闻：“现在由汤先生正式担任队伍领队，评估战力与调整阵容也将是汤先生的职责之一，以后如果有关于排位赛的问题请直接找汤先生，排位赛开启，我将会回归纯粹的指挥官和战士职责。”
　　这也是羊归宁三思之后做出的转变。
　　以前他劳心劳力一个人扮演三个角色，要整合队伍，要当每个人的训练师，要管理麒麟，还得当好其中的指挥官。纵然他是稷下学宫赫赫有名的“二羊一柳”也有考虑不周的地方，身份转换时常会导致他做出的决定不够果决，考虑越多，越是驳杂，他的决断与思维却是削弱了。因而他与贝志豪商量了一番，决定转型，专心于战场上的指挥调度。
　　胜利才是他真正需要的东西。
　　汤不热是最好的接受人员，他在三仙岛向来以缜密准确出名，做事一丝不苟，最擅长管理那些看似极为细小繁琐的事物。
　　管理权现在分属于汤不热（调配）和豪哥（决定否决权），战场上的队伍合作与阵型则由羊归宁来主要负责，如此一来形成来一个另类的三权分立，立场清晰，互相之间反而能够贯彻自己。
　　“好了，下面是分组。”羊归宁神色一变，恢复往日从容不迫：“分组后，两组人将会各自进行配合和团队训练，七日之后进行合练与对抗，这是我和汤先生一起得出的计划，下面由汤先生宣布分组情况。”
　　他这番话是留给大家一个适应汤不热作为“管理”的身份，让他得以第一次行使宣布权利。
　　“圆慎，贝志豪，唐子谦为甲组，甲组指挥官为羊归宁。”
　　“梁左，季梵真，姚笑为乙组，乙组指挥官为韩靖。”
　　“佐晓轮空。”
　　汤不热看了看两位指挥官：“七日后，胜负决定排位赛揭幕战指挥官正式上场人选。”
　　羊归宁微微一笑。
　　韩靖稍微皱眉。


第580章 集训
　　无尽之路的“兵人系统”候筱筱在凌霄镜重开山门大典上就已经透露，将会迅速上线。
　　所谓兵人系统就是让原本死板的练功房功能变得可以被“自定义”，以往里头的陪练人造人只能够自动识别，通过库存里仅有的几种来回选择，可以说初期的确对使用者帮助不小，可一旦成为了造法者，练功房的作用也就变得仅仅是磨练技巧。最大原因就是练功房体系过于简单粗暴，而且原本设计的两大组织器木府与奇物山庄针对的用户群就是最多的那群普通人，勉强挣扎在生存线上，他们最需要这种功能。
　　如今兵人系统目标已经是纯粹的战士，是为了战队排位赛和炼狱战场做的战备。
　　以战力检测器为收集数据的模版，无尽之路通过其中记载的信息可以模拟出和测试者水平、风格接近的“兵人”，与之对抗，会变得极为困难。因为兵人不会犯错，永远是利用自己的优势，绝不会主动暴露弱点，它们就是一群冷血复制战士。
　　在韩靖介绍“兵人系统”时，季小姐第一个表示疑问：“也就是说，兵人就是复制人？”
　　“也不是，准确来讲是利用数据模拟出‘技巧’‘战斗风格’，从而达到一个极度仿真的战斗情况。”韩靖看了看三人，片刻后他从兜里摸出一块橡皮泥，慢慢揉捏：“兵人本体依旧是练功房里那样的人造人，只是在原本程式化的基础上赋予了特殊特性，炼气士与修仙者的独有能力……”
　　他把手里捏成一条狗的橡皮放在桌子上。
　　“就和我手里的东西一样，大家大概能理解了吧？”
　　三人恍然。
　　“不过兵人系统也刚刚开启，还有很多不足，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无法进行团队战模拟。算法太过于复杂，一个个体原本就有很多选择，随着个体增多，产生的树状选择让评估有效战法极为难以量化。”韩靖又补充道：“从我的理解来看，最终‘战力检测器——兵人系统——模拟战场’将会变成一个真正完整体系，为了让外部人能够提前了解应对炼狱战场做的准备。”
　　回到眼下，“无尽之路”目前还处于单兵人状态，韩靖让三人迅速进入兵人系统开始个人特训。
　　对于三人的对手韩靖已经进行了调配，只需要进入每个人特定的虚拟密码屋就行。
　　站在无尽之路的图腾柱下，梁左用手触碰柱子，报上了自己的邀请码。
　　“9301。”
　　他眼前一暗，再次明亮起来时自己已经置身在一个大概十四五平米的狭窄小屋内。
　　有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影站在他面前。
　　对方的躯体都被阴影覆盖，让人看不清楚他是什么样子，是男是女，就像是一团用墨汁涂抹出的人体。
　　“兵人启动。”
　　脑子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黑影人动了起来。
　　梁左进入“飞龙之术”状态，手持照胆刀横劈想要迫退对方，黑影人却强行用双臂和他宝具硬抗了一招，让梁左右手手腕都有些发麻，往后退了半步。
　　好大力！
　　更让梁左感应到棘手的是对方并不是使用实体与自己宝具交锋，接触到一瞬间黑影人是用“气”来形成了一瞬间的高能施压，让照胆刀根本触不到它躯体部分。
　　梁左脑子里浮现出某个人和自己战斗的情况，简直似曾相识……
　　此时，黑影身后慢慢浮现出了一团虚影，很快变得凝实。
　　淡蓝色“气”让黑影头顶汇聚成实物形态。高两米的巨人轮廓显现，露出头部、肩胛和手臂，巨人脸无法看清，只有一双深蓝色眼瞳，浑身充斥着一种不真实的蓝色光晕，巨人左右各四只手臂，保持着不同手势，或握拳或呈现掌状，微微虚握看不见的兵刃，最后一双手臂在巨人胸口做出双手合十的动作，庄严肃穆。
　　八臂哪吒。
　　梁左脑子里的猜测被确实，果然是以由小路为模板……
　　躲开八臂神像的双拳，梁左如同蜥蜴一样踩着墙壁和天花板在屋子里不断躲避对方的八条手臂，哪怕只是擦着皮也让梁左有些吃不消。
　　更麻烦的是八臂哪吒兵人没有一点由小路的狂傲，冷酷决绝，最大限度地发挥出八臂神像的优势，范围性覆盖攻击，本人保持专注，面朝梁左方向，随时提防他突袭。
　　梁左没得选择。
　　手中照胆刀变劈斩为穿刺，格开神像伸出来的双掌，被震到墙壁上时脚下借力反弹，梁左缩起身体以刀尖为突破点扎向兵人。
　　兵人双臂合拢，神像突然浮现在他面前，一把抓住梁左手臂，另一拳打得他飞了出去。
　　剧烈咳嗽了两口，梁左忍住疼痛将龙咆也摸了出来，变成双持，一长一短两把刀。
　　龙咆与照胆刀双刀模式的梁左是最具有侵略性与主动性时，他以龙咆为正手，反手握住照胆，刀身彻底回缩成匕首形态。
　　最麻烦的是梁左哪怕双刀形态激战八臂神像，也有力无处使。
　　狭窄空间内八臂哪吒覆盖范围充斥整个区域，加上八臂哪吒是由小路的宝具形态，就如同和由小路控制的钢铁巨人正面交手，怎么也碰不到远处如同拉动木偶体线的真正敌人。
　　爆瀑岛时，梁左进入“夜魂态”才勉强与并不百分百专注的由小路打个平手。
　　眼下兵人却没有任何“大意”“懈怠”情绪，永远采取最理智有利的作战方法，比起由小路本体都还要难缠。
　　兵人根本不再同梁左肉搏交手，而是专心控制八臂神像不断压缩梁左的活动空间，令梁左疲于奔命，消耗巨大，砍不动神像，反而被它坚固强悍的八只手臂逼迫得左支右绌。
　　梁左硬生生停下下意识要进入的“夜魂态”。
　　六景说的话他还记得，“夜魂态”并不是真正增强自身，只是让自己不断朝着夜魂野兽化方向靠近，习惯性释放出自己野兽的一面将会让自己一点点失去理智和控制。
　　要靠自己赢！
　　元气。
　　梁左调动起体内的元气，原本被压抑在心脏和骨头下方深处的元气粒子迅速被激活，之前在烽火楼梁左一口气装了不少库存。现在对他来说最大问题不是担心用多了没了，而是哪怕只用很少一部分，身体也有些撑不住，甚至有内部肌肉彻底断裂，骨头粉碎的后果。
　　眼下顾不得那么多了。
　　梁左只觉得浑身发热，鼻子里流出血来，脚下“火烧身”让他只觉得双腿已经不属于自己。
　　骤然提升的速度让他在八臂神像挥拳一瞬间能够捕捉到对方动作，轻巧踩在对方胳膊上，顺势一点落向它怀里，被另一只手臂捶中右臂，梁左运用起“云手”，反身一扭，如同柳絮飘向后面的兵人。
　　兵人突然拔腿溜了，神像一拳头将突然看得发愣的梁左打得飞撞上天花板。
　　我靠。
　　梁左大怒！还要不要脸，你什么NPC，居然还风筝我！
　　一种被玩弄的感觉让他出离愤怒。
　　行了，也别和你玩什么技巧。
　　战斗说到底就是硬刚！
　　梁左大吼一声，反手回头左拳与巨灵掌正面对撞，超负荷让梁左的拳骨尽碎，他挥起右臂手刀，一瞬间对神像小臂砍去。
　　借象·斩铁！
　　拼着嘴角牙齿里往外渗血，梁左充满怒意的一击与神像正面交锋。
　　神像变成了七只手臂，断口处光滑均匀，里头散发出深蓝色光亮。
　　半截小臂落在地上，慢慢消失无踪。
　　梁左乘胜追击，用肘部锁住神像断臂，抗住神像砸在自己后背上的两拳——同时梁左也感应到，神像因为缺失了手臂导致能量结构紊乱，力量在减弱！
　　一击翻山锤砸在神像肩胛四只手臂交接处，梁左绕过背后抓向自己脖颈的手臂，一招“擒虎”将对方另一只胳膊拧断，“刺刀”刺穿神像脖子让它脑袋慢慢虚化，挥舞的几只手臂也僵硬起来，原本强悍精壮的身躯也如同电力不足的显示器一般忽明忽亮。
　　梁左不再管它，单手五指张开，面对兵人。
　　他累得几乎迈不动脚步，不过不干掉眼前人就无法消弭心头大恨！
　　元气一点点聚集在手中，兵人将八臂哪吒收起，疾步低头冲过来，终于要开始肉搏。
　　“风筝，我也会。”
　　梁左内心说。
　　一道猛烈光柱闪耀，强悍的反推力让梁左后背狠狠撞在墙壁上，落地后人事不省。
　　兵人从胸口往上，脖子和脑袋的黑影消失无踪，渐渐它化作灰飞。
　　某两个不同的地方，两个人看到了同一组数据。
　　奇物山庄内。
　　“咦，有人完成了兵人系统第一次击杀？姚烨还是韦思浩？还是洛七月？”正在一边翻看合同书一边啃西瓜的侯筱筱放下手中文献，用旁边男人的衣服擦了擦手指，朝对方打了个响指：“发财，去调查一下，谁破了首杀。”
　　“是，掌门。”
　　龚喜先生依旧好脾气，对白衬衣上多了几根红色手指印丝毫不恼怒，提着包转身离开了事务厅。
　　器木府质检院。
　　掌门袁贵人正在视察质检院近来情况，包括各项数据分析统计、实物案例、以及和随机抽查的成员了解情况。她一身干净大方的白色外套，并不说话，听着质检院院长穆凌的报告，双眼审视四周，眉心宝钿让她原本就显得淡漠的神色更是多了几分威仪。
　　她突然皱眉。
　　看到突然神色有变的袁贵人，副掌门兼质检院院长穆凌不由心里一沉，不知道哪一点又引起了对方不满……她不可能会发现的才对……
　　“继续，稍后详细报告清单发给我。”
　　袁贵人径直出了质检院。
　　她利用金蛤传音：“去，查清楚兵人首杀是谁。”
　　另一处正在用手指勾撩楼荻手背的袁袭人不由郁闷，掌门姐姐，每次怎么都是这种时候，好不容易……马上就要上二垒了呀，哎呀，又要延后了。
　　“小宝贝，等着我回来。”
　　楼荻情绪低落，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占够便宜。
　　她还处于被韩靖灵霄镜分别时无情的话打击的状态，整个人浑浑噩噩，心里难过得要命。


第581章 首杀梁左
　　迷迷糊糊醒来，梁左身体有些发冷，浑身一丝不挂，身体上只披了一张白布，干燥柔软的布料让他皮肤有些发痒，他看到眼前熟悉的天花板，还有那盏高亮度手术照明灯，偏开头去寻找女医师的影子。
　　“醒了？”
　　弥夏头也不回问，仿佛她能够精确估算到每个病人的生理情况。
　　眼下她正在另一张手术台上给人进行紧急修补，手上手术刀和缝合线不断熟练来回，戴口罩一身白大褂的弥夏也露出疲倦神色，额头上几缕刘海都贴在皮肤上。
　　梁左慢慢坐起来，看了看自己身体，胸口上有两道平行的疤痕，一道在右胸，一道在左腰，这是被八臂神像给砸碎骨头地方。此外左拳缠满绷带，碎裂的骨头都被缝线缝合，动一动还是有些迟缓疼痛。更多后遗症是来自于大脑，就像是一口气吃了一桶冰激凌，梁左脑子时不时处于僵直和麻痹状态，身体也轻飘飘的，坐起来已经让他很吃力。
　　他不免有些遗憾。
　　果然一拳超人的后果很麻烦。
　　按照目前身体状况，哪怕恢复最快，也需要两三天才能够恢复一定程度的战斗力。韩靖说过，小组合练只有七天时间，自己就耗掉了近一半……梁左有些后悔拖累团队。
　　他瞄过去，发现弥夏正在手术的对象是一名女性。
　　看到病人左唇下那一颗标志性小痣梁左立刻知道，是季梵真。
　　她也受了重伤。
　　兵人系统好是好，强度是真大，要从里头安然脱身很不容易。
　　“她严重吗？”梁左忍不住问女医师。
　　弥夏头也不回，继续在病人身上修补皮肉组织和骨头缝合，嘴上回答说：“和你半斤八两吧，你的问题在于透支过度，她的症状是纯粹内外伤太多，除去大脑，肩膀，胸口，肋骨，小腹，大腿，小腿，大小手臂……简直可以做一个‘战斗重伤’标本了。”
　　梁左半天没有说话。
　　女医师扭头一笑：“怎么？担心了？”
　　弥夏手术完毕，用一张白布盖在季小姐身体上，等待她慢慢苏醒。
　　“担心什么，死不了就行。”作为医疗研究者，弥夏见过的风浪比梁左不知道多到哪里去了，她脱下手套拉开口罩，翻出酒瓶喝了一口烈酒：“她恢复起来比你快多了，只是硬伤。你倒好，消耗了两瓶高级营养液，还是这么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
　　梁左有些尴尬。
　　“不信，自己看。”
　　弥夏手中变出一面圆形镜子。
　　镜中青年眼眶深陷，眼圈发黑，面容槁枯，像是一个抽大烟抽得昏天黑地脑子都不好使的瘾君子。
　　梁左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你要休养三天，三天才能下床，如果要战斗的话，哪怕恢复百分之七十，估计也要六天。”
　　弥夏进行医生专业判断，一口口灌酒，脸上疲倦随烈性酒精进入身体而消失无踪，反而变得精神奕奕。
　　“这三天，你们就好好当床友吧。”
　　“什么床友……”梁左赶紧纠正：“是病友。”
　　“哈哈哈，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不会吧？你们真的没有一起睡过吗？”弥夏睁大眼，极为惊讶：“小队在外执行任务，疲倦时睡一起很正常，记得以前我们也经常这样，背靠背，有时候让人背着睡，方便赶路。”
　　梁左没法接话。
　　喝光一瓶酒，弥夏走到梁左这边，翻出她的宝贝听诊器，冰凉的手指和金属质感压迫着梁左的心脏。
　　听了听，弥夏点点头：“没什么异常，不过你要注意不能激动。因为我在你体内放了三十根钉子，激动容易痛哦。”
　　梁左吓得浑身一哆嗦，只觉得全身刺痛。
　　“说了让你不要激动嘛。”弥夏一副少见多怪的表情，将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将椅子搬到梁左床边自己坐下来：“因为超负荷运转身体，你的内脏几乎全部破裂，而且不是一个两个的小创口，你想想礼花吧，是那种程度的爆炸，所以花费了我很多时间给你不补上。不过炼气士嘛，身体一直不错，给一点时间就能够慢慢愈合。”
　　她用食指理了下刘海，双手插在兜里，白大褂下修长双腿交错：“之所以钉钉子，是为了固定内脏的位置，也包括一部分主要肌肉完全被撕裂，在里头就像是被拧开的螺丝，晃来晃去，这种办法粗暴不过最有效。所以这三天，你就呆在床上好好休息。”
　　身后传来一声呻吟，弥夏站起来：“我去旁边拿点酒，给他们说说你们俩要准备的恢复性食物，你们不要搞小动作哦，回来我可是会看到的。”
　　说着她走了出去。
　　梁左看向有些迷迷糊糊的季小姐：“醒了，你身上是硬伤，三天就能好。”
　　季梵真下意识哦了一声，眼睛之中还有些迷茫，这是刚刚恢复神智的短暂断层期。
　　几秒钟后她坐起来，梁左正担心她身上赤裸——
　　没想到穿着一件黑色背心。
　　失望……
　　失望的是为什么男女区别对待，看看自己，全身挂空挡！
　　估计是弥夏的个人爱好。
　　季梵真没有说话，反而眼睛看着被单，陷入某种深思。梁左也没有打扰她，索性躺回去，闭目养神。
　　“你们俩，谁击杀了兵人？”
　　是韩靖的声音。
　　梁左睁开眼，看到韩靖望向自己和季小姐，脸上有一种莫名焦虑。
　　季梵真摇摇头：“不是我，我输了。”
　　俩人的目光落在梁左身上。
　　“我那个应该是死了吧……怎么，要赔钱吗？”梁左心虚问。
　　“你惹了大麻烦。”韩靖叹了口气：“器木府袁袭人和奇物山庄龚喜已经在麒麟的大厅里，羊归宁正在接待中。按照兵人被击杀的时间判断，是在麒麟产生的。甲组已经确定，圆慎和贝志豪是击败了兵人，却没有达到击杀，唐子谦落败，我们乙组姚笑出来最早，剩余只可能是你们俩之一。”
　　季梵真有些不解：“击杀难道反而有问题吗？”
　　“不，击杀本身代表了实力。比起击败，击杀对手自然更难。”韩靖停了停，看向梁左：“但是，兵人系统推出后，今天第一天就出现首杀，这就是麻烦事了。”
　　俗话说得好，比他人前进一步是天才，比其他人太快就是怪物，反而容易变成被排斥讨伐对象。
　　“袁袭人和龚喜明面上说是过来龚喜和了解情况，实际上是要把你带过去研究。”韩靖加快语速，似乎眼下时间紧迫容不得再整理条理：“器木府和奇物山庄都得到了掌门令，要带首杀者返回，羊归宁传音给我，他挡不了多久。羊归宁调查到的信息是，关键在于兵人系统按理说是不应该这么快出现首杀的……”
　　兵人系统采用的是一种奇特阵法“豁免”，豁免凝聚在兵人体内核心处，由于不是人类不用考虑影响生理负荷和意识情况，“豁免”能够最大限度开启，因而几乎可以达到百分之五十的恐怖伤害减免。
　　即是说，你要击败兵人也许是可能的，利用高超技巧和个人能力，击败同等能量程度和技巧水准的兵人。
　　可同阶中要想击杀兵人，就必须超过它百分之百……这在兵人系统原本架构上就是不可能的。
　　因为每个进入者都被评估过战力，纵然有细微偏差，大体不会存在级别误差，如此一来保证永远是和水准相当的兵人对战。
　　战胜兵人或者是出现兵人无法计算出胜算场面，兵人就会立即消失。
　　要击杀兵人就只有一种办法。
　　一击必杀。
　　在兵人甚至无法评估出对方真实战力时，一瞬间以超出自己评估百分百的力量将兵人彻底绞杀……
　　对于“无尽之路”的两方合作机构器木府和奇物山庄来说，如此快首杀就意味着“兵人”存在根本性死穴，或者是战斗者发现了一个漏洞。无论是哪一个，他们都是无法忍受的。
　　兵人系统可是昆仑测试之后钦点的用以辅佐战队排位赛和炼狱战场的……一旦追责，纵然是器木府和奇物山庄也要面临大麻烦。
　　“不行，我是他医生，我不允许带走梁左。”左右手各抱着一瓶酒的弥夏站在门口说：“我带他去和袁袭人说。”
　　弥夏放下酒，从衣柜里翻出一套白色病服丢到梁左脸上：“穿衣服。”
　　梁左缩进被子里，开始窸窸窣窣换衣服。


第582章 双方交涉
　　袁袭人一身黑色正装，墨黑色大衣，里头蓝色硬质衬衣，笔直同大衣色长裤，卷发搭在肩膀上，一双眼睛瞄着扶着梁左慢慢走进来的弥夏，神色复杂。
　　作为二所所长袁袭人虽然个人私生活糜烂，男女不忌，面对正事她会切换成另一幅状态，精明沉稳，这也是她基本上作为袁贵人代表能够服众的重要原因，而不仅仅是由于姐妹关系。
　　“好久不见，过得还好吗？”她看着弥夏，语气有些怅然。
　　弥夏颔首：“多谢所长关心，还不错。”
　　回答方则冷漠很多。
　　梁左嗅到了一股旧情人之间的味道……据说袁袭人特别喜欢各种类型的漂亮男女，看来不假。
　　“今天来是袁掌门要求，一定要让麒麟战队的天才过去做客，顺便了解一下他对于兵人系统的一些看法。”袁袭人不着痕迹地转变成公事公办的态度：“看来麒麟完成首杀的是梁左，真是年轻有为，潜力无穷，还请和我走一趟吧。”
　　羊归宁嘴唇动了下，似乎要说什么，可最终没有说出口。
　　“抱歉，梁左现在的身体状况问题太严重，无法进行点对点传送，而且只要有能量波动就可能造成他身体进一步恶化直至死亡。”弥夏扶着梁左肩膀，用指甲尖刺了刺梁左肩膀。
　　梁左软塌塌靠在弥夏肩上，头一不小心往前面滑去……撞到了软乎乎的地方。
　　弥夏右臂将他脑袋扶正，也没有去介意他是否故意吃豆腐：“袁所长，你可以检查，梁左身体到底是否如我所说极为虚弱危险，你一试便知。”
　　袁袭人站起来，走到梁左身旁，以食指刺向梁左锁骨处，稍微沉思片刻：“的确是损耗严重。”
　　“不过有袁所长的‘记里鼓车’，来去不是问题，或者我可以让候掌门的七号机送梁小哥去奇物山庄，不用担心，里头极为安全舒适，也不会有能量波动。”一直笑呵呵做陪衬的龚喜终于开口。
　　“两位，抱歉，不太方便。”羊归宁终于站了出来，替麒麟的人说话：“我知道两位的意思，明人不说暗话，梁左绝不会对外泄露关于兵人首杀的任何信息。可以用契约限制。”
　　袁袭人不置可否。
　　反倒是龚喜此时变成了两个机构的发言人，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外套下摆，依旧面容和善：“恐怕还不够。”
　　“两位还需要什么，请说。”
　　羊归宁也不再遮掩。
　　恭喜微微一笑：“既然话说到这里，我们需要兵人首杀的具体过程。”
　　他看向梁左，一双眼睛里都是好奇：“候掌门也好，袁掌门也好，需要掌握的事有两点，过程，结果。”
　　由于“兵人系统”是处于封闭的个人节点空间，外界无法查看，因而监控者哪怕如昆仑也只能得到兵人这一方的信息，而无法获知使用者的具体信息。这一点还是由器木府和奇物山庄特别强调提出，要以此保护战士们的作战秘密，却没想到最先先给自己人吃了一壶闷亏。
　　梁左变成在场所有人的焦点所在。
　　在这一刻，没有人能帮他。
　　让他靠着身体的弥夏不行，身后的搭档韩靖不行，羊归宁也无可奈何，这是十二府两府的“要求”，梁左必须给出一个交待。
　　“我能坐着吗？”他不由问。
　　“当然。”龚喜将自己身后的沙发让出来。
　　弥夏搀扶着梁左坐在垫子上。
　　“兵人系统是有缺陷的。”
　　梁左第一句话就将现场气氛变得极为紧张：“兵人是一种以身体里某种结构为核心，载入外部数据，是纯能量体的造物对吧？”他在得到袁袭人认可后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努力让自己大脑保持活性：“所以我们交手时产生的‘实感’不是来自于兵人本身，而是它释放出能量造成的击打感。要击杀兵人，我就想到了一个办法，停止它体内的结构，兵人也就相当于死了。”
　　专业人士袁袭人眨了眨眼：“你是说，你破坏了兵人体内的核心结构？”
　　“也不算。”
　　梁左拉了拉裤子，这条裤子实在太大，脚后跟都踩在了裤腿上。
　　他眼光在两个副掌门身上来回，心里一横：“我是用的元引爆。”
　　“元？你不是炼气士吗？”袁袭人诧异之下伸手抓向梁左心脏位置，片刻后露出意外的神色：“还真是……气元双修？不可能啊，之前从没有关于你会使用元的记录……”
　　众所周知，修元的修仙者需要首先锤炼自身进入可以承受的零界点，之后才是尝试掌握“元”这种基础力量要素单位。
　　梁左之前是货真价实的炼气士，也没有修仙者领路或者教导的经历，要闷头一个人琢磨出元，对于炼气士来说不仅是困难的，更是愚蠢。不说别的，光是尝试平衡体内气和元的比例就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姚烨那样的特例无一不是在最初时就是气元双修，从最开始就磨合了两种力量，达到一个平衡。梁左现在的情况有些像是跷跷板，一头过重，一头又太轻，只会让体内混乱，战斗时即战力大减，而且要成为真君非常困难。
　　元和气由于应用方式的不同就已经让双方泾渭分明，前者一力独行，后者兼济多元化。
　　“是的，我正在修仙。”
　　梁左说出口后整个人放松了下来，死就死吧，反正咬死就是这个原因。
　　他没想到，这话给在场两个副掌门造成一个很大困扰。
　　逻辑上讲，元比气的能量程度更高，造成一比二的伤害也不可厚非。所以这个理由令无论是袁袭人和龚喜都脑子里迅速运转起来。
　　袁袭人想的是，看来当初架构院果然在修仙者问题上还是没有彻底解决，如果有一个双修者隐藏起自己对元的应用，在兵人系统中就存在一击秒杀兵人的可能。这是一个严重的检测漏洞，应该是由质检院负责人，副所长穆凌来背锅，他近年来气势越来越高涨，是时候让姐姐敲打他一番了。比起整顿内部，兵人系统这个小小BUG变得就不是那么重要。先安内，后攘外。
　　龚喜切入点又截然不同。原本侯筱筱并没有让他一定要带首杀者回奇物山庄，只是他临时起意过来打听一番消息。说到底核心技术还是由器木府提供和完整结构，奇物山庄重点在于使用体验和一些看似细微实则很影响功效的反馈上。双修者数量的确很少，而且有资格使用兵人系统的就更少，说不定五指之数……不是体验问题，而是核心问题，那追究起来也是器木府的责任。
　　松了口气之余，龚喜更是放松，等待袁袭人的反应。
　　“明白了。”
　　袁袭人却是做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朝梁左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很感谢你愿意帮助我们改进‘兵人系统’，作为奖励，我们稍迟一些会在兵人系统里专门设计一个以你为模板的精英兵人，还请继续努力，就此告辞。”
　　说完她很利索地离开。
　　龚喜也对梁左拱拱手，笑呵呵道：“梁小哥，鄙掌门始终对你身上的东西念念不忘，如果梁小哥想要交换，随时可以联系我，价码好说，书卷也好，珍贵信息和道具也行。还有些小玩意儿算作是贺礼，祝贺你成为首杀者……”
　　开通了和梁左之间的联系权限，龚喜塞给他一些小道具后也消失在原地。
　　这下剩余的都是自己人。
　　羊归宁松了口气，两大副掌门气势汹汹赶到，他实在没有把握能够阻挡。没想到梁左应对得体，比自己想想中好太多。
　　韩靖传音表扬：“不错。”
　　梁左意外过关，也有些得意。
　　“狗屎运也是实力一部分。”
　　搭档补了一句。
　　梁左装作没听到。


第583章 三日病友
　　躺在床上，梁左背靠软垫，实在有些无聊，尝试着调动了一下体内的气，才驱使一下就“万马奔腾”，吓得他赶紧停下来，差点把好不容易正在愈合的内脏再次撑爆。
　　旁边季小姐恢复能力一如既往强的不像是人类，眼下她正在双手撑着床单，双腿往后抬起玩倒立。一双眼睛和梁左颠倒对视。
　　门外的佐晓突然低声说：“弥夏来了！”
　　她立刻放下腿，将身体裹在被子里，一副乖宝贝模样。
　　弥夏怀疑的目光从佐晓、季梵真游离，最后落在梁左身上：“检查身体，一个个来。”
　　梁左赶紧说：“女士优先。”
　　季小姐也推辞：“不不不，你受伤更重，应该伤员优先。”
　　谁都不想检查身体。
　　因为一检查就露馅，自己没有依照医师所说安心养伤的事实就会暴露，眼下俩人可是手无缚鸡之力，弥夏想怎么摆弄他们都无法反抗……
　　最终弥夏用手指在梁左胸口和太阳穴挤压了一番，又用另一只手钻入季小姐被子里摸索了一会儿。
　　“你们两个。”弥夏微微皱眉：“看来是我过于好说话了。”
　　话毕，她从兜里翻出两根注射器，又摸出两个装墨绿色汁液的小瓶子，光是看到就让俩人打了个哆嗦，门口的佐晓很没义气地说我先走了，你们好好养伤。
　　被扎中手臂时梁左只觉得有一条蛇钻进了自己身体里，在血液之中拱来拱去，大脑晕乎乎的，一会儿就神志不清。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体僵硬，动也动不了，就像是陷入了一块看不见的巨大冰块之中。
　　“真倒霉。”
　　季小姐对他传信说：“这是僵尸药，专门用来控制身体状况不佳容易暴走失控的人体，以前也被用来对付过尸魂，不过效果很差。你把兵人宰了，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啊？我知道你在说谎！讲真的。”
　　“讲真的，我也不知道……”
　　梁左说的是真心话，应对兵人时他积蓄已久的愤怒爆发了，一瞬间摧毁了他脑子里的理智，接下来的事已经失去控制。
　　回头想想，梁左终于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一直乐观，只是习惯将那些负面消极的东西压在脑子里某个荒芜区域，它们一直在，只是被他关起来。
　　面对人时，梁左大多数时间能够保证那间小小监狱坚不可摧。
　　可同兵人交手时处于一个近乎密闭环境之中，这几年辛苦反复挣扎，遭遇的不公与痛苦，生离死别，无可奈何，都一股脑儿翻腾出来，就像是一根绷紧弹簧迅猛弹开来。
　　兵人变成了梁左发泄的对手。
　　摧毁它，彻底将它变成齑粉。
　　就是这样。
　　梁左甚至有些怕那时候的自己。
　　那真的是自己吗？
　　他有些忧心忡忡，失控，真是一件让人无法预料的事。
　　梁左尝试转移话题：“阿真，我早就想问了，你眼睛怎么是蓝色的？”
　　“我妈妈是丹麦人。”季小姐说：“是遗传她的。”
　　季小姐反问：“你头发为什么这么少？遗传你爸爸的秃头吗？”
　　“那只是剪得短……”梁左语塞，怎么大家都盯着我的头发看，再看下去真的要被看秃了，他说：“我记得你的‘飞火流星’正在完善，现在怎样了？”
　　“比以前好多了，不过依旧还不够。”季小姐语气中带着些不满：“至少对上韦思浩还是没有一点点胜算。”
　　韦思浩那个怪物。
　　梁左不会忘记上次同济会时他一人压制全场的恐怖。明明看起来平平无奇，韦思浩却举手投足，将一个个强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更让梁左当时无比震动的是，他并没有采取突袭闪电战，一下子击倒众人或者减员几人，这是最理智也最有效的。
　　韦思浩用的是真正的一对多，全场控制战局，硬生生击溃对他出手的几人。
　　要知道，纵然韦思浩是造法者中佼佼者，可依旧是造法者，没有根本上的压制力。
　　可他完全凭借自己的力量与术式，对每个人几乎都是一招击败，干脆利落。
　　名叫“雷道”的术式让梁左现在想起来都不由汗毛倒数，仿佛雷霆之威犹在耳畔。
　　当时季小姐手中“飞火流星”几乎积蓄到极限，让雷道一击彻底击溃火球，而没有伤及她分毫，这种对于力量控制的妙到巅毫以及强大的自信……让梁左终于意识到，为什么韩靖称他为最强地球人。
　　他甚至从炼狱战场上活下来。
　　回忆起来，无论是气势还是能力，韦思浩在同济会中真的是没有对手。
　　高傲如弗拉基米诺维奇，也被他压制得无法发声。
　　梁左传音说：“要赢韦思浩，你还得慢慢来……”
　　“是啊，他的确太强。”季小姐少有地有些泄气：“所以在此之前，你就当我的陪练吧，如果能够彻底压制你，我才有一点点机会。”
　　好嘛。
　　我这下真正变成了战斗力换算单位了。
　　N个梁左=韦思浩。
　　两个梁左=姚笑。
　　梁左忍不住想起那个黑化版本的季梵真，趁着她还清醒赶紧询问。
　　“你说另一个我吗？很久没出来了。”
　　季梵真原来是清楚自己的情况的。
　　“进入昆仑之后吧，就有了她的存在，佐晓说应该是应对极端环境，诞生的另一个攻击性人格。”季小姐就像是在讲述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惜我们永远不可能见面，大家都是一个人而已，真想和她见一面……”
　　“梁左？”
　　“嗯。”
　　“你现在还会做梦吗？”
　　这个问题让梁左一愣。
　　做梦，似乎是好久的词汇了。
　　自从波塞冬降临地球导致时代破灭，进入昆仑，梁左已经太久没有体验到做梦的感觉。现实如此沉重，哪怕他保持乐观，也无法撬动分毫，唯一一次做梦还是青师傅动用的手段……那次的桃色梦乡差点出大事。
　　“有时候我想，不会做梦多么无聊啊。”季小姐用半是呓语的调子说：“好像我们已经没有其他愿望了一样，只是想要活下去，变强也好，成为炼气士，造法者，破法者，也仅仅是为了活着。”
　　她说得没错。
　　梁左深有体会。
　　哪怕是一天时间的放松也变得是奢侈，聊天讲废话也变得愚蠢，做梦这种事情大概已经不适合如今的人类了吧。
　　我们剩下的只是“活着”或者“死掉”。
　　为了逃离死亡已经筋疲力尽，哪有时间和奢望完成某个美梦。
　　梁左眼前突然出现青子的样子。
　　青子和梦想完全没有任何交集，可他觉得青子仿佛就是梦境的一种实体形态，捉摸不定，代表永远的触不可及，在她可爱外表下却藏着杀手本能。
　　“喂喂，听得到吗？呼叫梁左大兄弟。”
　　说曹操曹操到。
　　青子呼叫。


第584章 锦蛇密语
　　“能听见吗？”
　　青子那头得到他的回应后松了口气：“还以为你被灭口了。”
　　梁左一惊：“你知道‘无面人’出手了？”
　　“什么情况？”换作青子那边冷不防意外。
　　待梁左将无面人“禁”强行让自己入伙未果后恐吓威胁的事讲完，青子啧啧：“居然他们看中你了，你麻烦了，那可是一群不讲道理的疯子啊，你还是缩在灵霄镜别出来了。”
　　梁左将话题引导回之前的问题：“你说灭口是怎么回事？”
　　“你那边安全吗？我是说，是否存在被窃听的可能？”青子突然想到什么：“算了，关键信息我通过单向传送发你，看到你就知道了。”
　　很快梁左眼前就出现了一则文字消息。
　　——验尸和现场反复勘察，蛇首道、玉京山、联盟指挥府、器木府、百炼观联合几年调查，得出最后结论，方泽在玉京山是自杀，他是在某个突然时段突然自尽的，在此之前没有人和他接触过。以上结论都是五家都通过数据对比和阵法提取得出的结论，准确率非常高。
　　青子邀功说：“这个消息我才得到就告诉你了，够意思吧？”
　　梁左心里还是有些感动的。
　　之前查询关于罗素之死的确麻烦了青子很多，虽然付出了一块五炁珠，大多数地方甚至不敢接这个单。事关烽火楼内务，蛇首道能够给出相对公正的答案已经极不容易。
　　转瞬他想到，以前关于以太人内应的各种阴谋论都是建立在内部有很多传统以太帝国的人……既然如此，为什么方泽会自杀？
　　说是他“被自杀”一切阴谋论都顺理成章，但自杀是真的，很多事情就值得再次推敲。
　　在昆仑之中要让一个人自尽是极为困难的事情，据梁左所知道，除非是彻底破坏对方的意识中枢，引导他做出“自杀”的行为，哪怕是威胁，也几乎不可能让人自裁。
　　玉京山通过大量用刑？
　　完全不符合逻辑，也不可能做出这么离谱的举动。
　　验尸环节里几乎一切痕迹都无处遁形，东阳当初轻描淡写几步就查出严弗死因和“无面人”身份让梁左印象深刻。这次还是五家机构共同联合调查，表明联盟和昆仑的决心，为杜绝可能的遮掩甚至邀请了蓬莱组织。蛇首道擅长侦缉与追查，百炼观则是对于阵法与痕迹信息学研究很深，有这两者在其中，就杜绝了昆仑内部可能有的大机构串联。
　　耗时几年，就为了查证方泽是否是自杀。
　　可见联盟与昆仑这两位大佬是真的出离愤怒。
　　回到原本事实上，方泽为什么会选择自我了结？是他看到了什么让他不得不以死来结束的黑幕，还是某种特殊的消息引导他联想到了自尽躲避？
　　原本渐渐清晰的以太人内应大案再次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结合前不久无面人禁透露的消息，严弗之死不是他们处决的，黄泉车失踪一案也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无面人的目标并非是昆仑里某一个人，而是某一群具有他们无法接受理念的团体，这些团体之间的联系可能紧密也可能松散。
　　这两点让梁左只觉得心里一寒。
　　谋杀黄泉车的人杀死严弗并且嫁祸给无面人，好一出计划。
　　最关键是很少有人会质疑，毕竟是疯狂的无面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极为胆大敢于站出来指认老东家烽火楼的方泽却在某种压力下不得不自尽，到底是什么力量在胁迫他。
　　整个昆仑诡谲涌动，令梁左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那些藏在暗处的觊觎者，到底想要什么，目标又是什么？
　　“喂喂，在听吗？”
　　那头青子喊了几声才把梁左从阴郁的思考中拖了出来。
　　“听说你在归墟里头？”梁左主动将话题跳开来，过多的阴谋实在让他有些不舒服：“在执行任务？”
　　“是啊。”青子突然笑嘻嘻说：“你的好搭档没想到是个萝莉控啊，你知道吗？”
　　韩靖竟然是萝莉控！
　　梁左冷静下来：“怎么回事，传播不实消息，你也是要负责任的……”
　　“我都听到的，他和你们麒麟那个小萝莉姚笑在归墟谈情说爱呢，只是我没有声张，路过了一下。怎么？他没有和你讲起？”
　　这句青子的话内容量有些大，让梁左受到了些冲击。
　　韩少爷好像倒是对年纪小的女孩子有兴趣，比如说之前的楼荻……
　　梁左迅速回过神来：“姚笑不是萝莉吧？”
　　看起来也有十七八岁的样子了，模糊记得，萝莉似乎是过了十五岁就不算。
　　“不，姚笑才十三岁。”
　　梁左惊了！
　　这萝莉也未免发育太快了吧！
　　“真的，她自己说的，不过你搭档说不介意。”青子越说越是来劲：“好一出老牛吃嫩草！怎么样，你一个御姐控，喜欢自己的老师，你搭档萝莉控，简直是天生搭档啊，我就说冥冥之中自有一种共同点……”
　　“打住打住。”梁左赶紧喊停：“这个……是个人私事。”
　　况且以韩少爷的风格，过多的感情因素对他只是负担和负面影响，亲近姚笑也是为了能够将她拉入伙。
　　这么一想，梁左又觉得韩靖朝着老白的路子上在走着。
　　“你最近接了什么有意思的任务吗？”
　　为了防止她继续八卦下去，梁左迅速转移阵地，引开关注点：“好久没见面了。”
　　“等等。”
　　那头青子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突然关闭了通信。
　　一会儿她又打开来：“可惜不是……我找你是有正事的。”
　　语气中之前的轻佻已经消失无踪。
　　——方寸山出事了。
　　她再次开始通过文字信息单程发送，让梁左身体一震——如果肌肉听话的话。
　　三天前，无妄界里有人目击到一处空间突然产生巨量波动，还未反应过来，一个怪人就踉踉跄跄出现，仿佛是被一股巨力从不知什么地方甩了出来。目击者吓了一跳。怪人一身灰衣，脖子上刻着“止”字，脸部一片模糊，腰间还有一根铁链子。哪怕目击者不怎么关注大事也知道，这身打扮完完全全就是恐怖组织“无面人”！
　　目击者疯狂逃走，“止”却没有追击，而是在另一个方向消失了，似乎有比灭口更重要的事。
　　两天前方寸山出现在归墟的一处陨石上，这是第一次方寸山展示出了自己部分形态，那是一个像是深红色梯子的通道。归零先生迅速判断，这就是方寸山。可他人才到，方寸山的赤红通道又消失无踪。
　　方寸山因为某种原因从无妄界挪移到了归墟内。
　　这件事被归零先生保密，让蛇首道和演武堂配合寻找，分成很多小组，不过为避免被昆仑发现端倪，所有人单人行动。
　　蛇首道派出青子正是去调查关于“方寸山”具体位置，一方面考虑到她有丰富的危险生存技能，另一方面则是由于青子和经历过方寸山的梁左有些交情，让她通过私人关系来了结和尝试定位方寸山。
　　“想不到我也变成了抢手货。”梁左忍不住脱口而出：“让我当你的情报顾问，是不是也该给点好处啊？”
　　“你要什么好处？”青子那边突然警惕起来。
　　“……开玩笑的，你要问什么问题都行。”
　　梁左仔细回想了一番，方寸山就像是一个微缩版本的昆仑，或者说更形象一点，就是一个人造山门领域。方寸山内部分成几层，第一层是原本用以居住的“模拟城市”，只是由于某种原因闲置和未完善，第二层是“石柱书馆”，往下应该还有，根据八哥所说，第三层是“坟场”，第四层第五层是否会有还不得而知。
　　一边同青子讲述着，梁左特别强调了进去之后要面临的巨大麻烦——夜魂。
　　想来无面人哪怕是失去了“八哥”和“花姐”两个镇守者，必定还有其他镇守者，比如说离开之前那头疯白鹰。
　　犹豫再三，梁左还是告诉了青子：“进去之后，特别需要小心是里头有两年一开三年一开的规律，在此期间只能够用夜魂作为补充，要注意调动身体的烬来应对吞噬那些夜魂的负面侵蚀。”
　　对不起了，六景前辈。
　　“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梁左强调说：“这原本是不应该对外伸张的……”
　　“安啦，我嘴巴很小很严的。”青子回道，她也感觉到事情非同小可，认真了不少：“那么，多……啊——”
　　突然传来她一声惊叫。
　　梁左发现自己已经和青子断开联系。再尝试联系，毫无回应。
　　他有些忧心，千万别有事啊。


第585章 青子日记
　　自从进入这个鬼地方已经三天了。
　　如果知道方寸山里这么无聊，我肯定是不会来的。
　　更让人烦躁的是，如果你是像我一样被人从外头抓进来。那个男人的脸被我看到了，大概没有机会出去，每天倒是让我在这座没有人的城市里溜达，不过说不定哪天就把我咔嚓了……杀手人生原本就是以自己被杀作为结束，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只是没想到，方寸山的真正掌控者居然是昆仑的人。
　　器木府，第八所所长，单明辉。
　　那个看起来没什么用处的胖中年人，却是方寸山背后操控人……人事难料啊。
　　好了，既然无聊，那么我继续写日记。
　　之前到哪了？
　　哦对，“苍苔”理论杀手大师，瞎子大师傅。
　　至今我依旧认为，苍苔只有两个真正意义上的专业杀手。
　　“金牌杀手”团长，实战派，苍苔从未失手的招牌。
　　“麻烦杀手”瞎子，理论系，苍苔从未成功的传授者。
　　如果他们能够真正联手，大概能够让各大组织的话事人都非常头痛和恐惧吧。这大概是不可能的，理由很简单，我怀疑他们原本就是同一个人。
　　洞察的过程我不想去再讲，我更愿意谈谈结果。
　　这才是让我感兴趣的地方。
　　为什么团长会制造出“瞎子”这个麻烦杀手身份？
　　团长身份作为苍苔领袖，几乎从未真身出面，保持神秘与权威的力量，言语越少，越是能保存未知的恐惧。制造另一个身份维持“苍苔”内部运行是很必要的行为。不过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是“瞎子”这一形象，是团长本身性格就是“瞎子”，团长这个冷酷的符号是他制造出来的产物，还是“瞎子”是他尝试塑造出的人格？
　　抑或是两个形象都只是他衣橱里备用的外套之一？
　　“变化，是对杀手最好的工具。”瞎子如此说道。
　　那时候我单纯以为，杀手的变化，是对于形象和标志的更替，继而形成不同的记忆，让想要迷惑的人物被误导。
　　现在想来，大错特错。
　　变化，是分层次的，一层一层，用第一层变化来隐藏第二层，用第二层遮盖第三层……将真相层层包裹起来，不是为了迷惑别人，是用以忘记自己。只有忘记自己本来颜色的杀手，才不会被猎手识破。
　　那是一次不寻常的任务，目标人物是人偶师乐园最强者，也是蓬莱最难缠的几个人之一，偃师。
　　更难处在于，雇主要求“瞎子”进入乐园，在对方山门内将左臂砍下，悬挂在门口。威慑挑衅更多过于致人死地，这个任务在“苍苔”里挂了好多年，比我加入苍苔的时间都要久。不过雇主倒也是执着，一直没有将这个任务放弃，而且每年都会有一定程度的赏金提升。在苍苔中，这属于“奢侈品”，大多数人连看都不会去看，极少数人会衡量一下，最终还是放弃。
　　今年，赏金突然暴涨。
　　“麻烦杀手”瞎子接下任务。
　　我得知之后很担心，毕竟他是引路前辈，不想要看到他被人偶师制作成人偶。
　　可瞎子固执地不肯放弃，当天他就进入了人偶师乐园，失去了踪迹。
　　第二天产生了一个劲爆业界的消息。
　　人偶师乐园话事人“偃师”被砍去一只胳膊，胳膊被挂在人偶师乐园大楼门口，摇摇晃晃，滴血。
　　瞎子干的。
　　从行动轨迹上推断，瞎子是孤身一人进入人偶师乐园，要求见到偃师，理由很简单，有人雇佣他杀偃师，他想要投诚。孤身刺客进入敌方阵营，没有人会认为他有一丁点机会。偃师让他进去了。
　　外面人将瞎子的退路彻底封闭。
　　前面是坐在王座上蓬莱最强者之一，人偶师偃师。
　　瞎子已经变成菜板上的鱼肉。
　　接下来，瞎子却手持一把匕首冲向偃师。
　　对方仿佛早就预料到一般，两只造法者人偶将他挡住。
　　一刀。
　　瞎子只用了一刀将两只人偶一斩为二。
　　不，应该说他根本眼中就没有两只人偶，只是用刀锋去迎接它们的身躯，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偃师。
　　外面的弟子发现内殿突然被某种阵法封闭起来，一个个不由慌了，尝试想要打开却无可奈何。等殿门再次缓缓打开时，里头光洁幽暗的地板上布满血迹，里头用作卫戍的人偶被砍一段一段，残骸碎肢四处散落，不少还冒着烟。偃师依旧端坐在王座上，只是左臂齐肩消失了。他捂住胳膊，嘴角也在往外渗血，身体甚至在轻微颤抖。
　　人偶师眼中从来没有看到过首领这么狼狈过。
　　大家只想到一点——
　　那个瞎子竟然差点得手了！
　　这时候有人偶师慌张恐惧地汇报，门口，山门处，有一只新鲜断裂的手臂被挂在那里……
　　瞎子彻底消失了，不再有关于他的踪迹，他的故事。
　　苍苔震动！
　　谁也不会想到，瞎子能够在破法者的偃师手中活下来，砍下了那个恐怖人偶师的胳膊，并且挂在门口，这种事只能是出现在梦里。让人意外的是，偃师对此保持沉默，仿佛默许与瞎子一战导致手臂被夺走，导致那一段时间内人偶师乐园威势大减。
　　苍苔里大家对于瞎子的身份进行各种猜测。有人说他是十二府某个副掌门伪装而成，就是为了试探甚至尝试击杀风头正劲的邪派人偶师偃师。也有人说瞎子修行的是一项秘术，利用自爆的方式重伤偃师，所以瞎子已经死了，偃师追凶也不会再有结果。
　　好像很多人都忽略了一点。
　　瞎子本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回忆起来，我脑子里竟然一片空白，对于瞎子，所有印象都只有“麻烦杀手”和“杀手理论专家”这两个名字。除去它们，我对他一无所知，既不知道他名字或者代号，他也没有展露出任何其他兴趣，瞎子没有个人地址，也没有朋友交情，他说话的方式普普通通，容貌寻常，连说话的腔调都没有任何值得记住的地方……
　　“瞎子”本身就是杀手的伪装。
　　有人制造了“瞎子”这个身份，为了将“瞎子”塑造成一个真实可靠的杀手，他让瞎子不断经历一个个刺杀任务，让他从未伤人，仅仅是以“研究”心态处理一个个麻烦刺杀。
　　在所有人怀疑和嘲笑之中，这个荒诞的人物却变成了现实。
　　用一千次对谎言的重复，让它变成了真的。
　　然后令一个从未伤人的杀手，进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刺杀。
　　瞎子这个人的存在，就是为了刺杀偃师。
　　我惊呆了。
　　怎么会有这么执着的人，怎么会有人这么有耐心，你看到有关他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他最后一刀是真的。
　　很长时间我都没有从瞎子这次伟大的刺杀之中回过神来。
　　将资料查证之后我发现，果然偃师成立“人偶师乐园”后瞎子才出现，之后他慢慢成长，变成一个被苍苔里熟识的无用老家伙。你去查他的资料，只会觉得可笑和固执。
　　我找到了团长，直接提问：“瞎子是你吗？团长。”
　　团长永远不会同人近距离接触，他藏在阴影之中，就像是一团飘忽不定的雾气。
　　“有什么关系呢？他终究是苍苔之一。”
　　团长少有地主动说了两句：“来到苍苔的人，只有一个目标，执行任务上的刺杀，至于谁是谁，谁又不是谁，并不重要。我们不过是一群任何地方都能够长起来的苍苔，没有什么特别，总有人离开，也有人补上。”
　　我坚信团长就是瞎子。
　　不过也因为这个原因，我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呆在苍苔之中。
　　杀手的乐趣，或许只有像“瞎子”那样才能够体会到极致，那是从智力和力量上双重地戏耍，看似笨拙的方法却带着古朴无法抵挡的力量。
　　好猎手只有在进行致命一击时才会露出自己的獠牙。
　　我学不会瞎子那种沉敛，所以杀手其他的乐趣与之相比已经微不足道。
　　所以是转行的时候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


第586章 另类集训
　　梁左已经可以下地了。
　　第四天时他获得弥夏许可，终于能够从那张沉闷的病床上下来，也不用每天喝各种清淡的羹类。他对于韩靖的训练很是担心，于是赶过去看看。
　　没想到在原本乙组用以制定战略的屋子里，韩靖、季梵真、姚晓都在做一件完全让人无法理解的事。
　　下棋。
　　大富翁桌游。
　　“该我了。”季小姐一马当先，拿着旗子连跳几个格子，买下一栋房子正在笑呵呵，却被韩靖一张罚款卡给搞得负资产。由于昆仑内特殊特性，立体化的大富翁桌游变得极为形象，无论是代表每一个玩家的小人还是房屋汽车通道海洋都是栩栩如生。
　　她脸立刻垮了下来。
　　接下来是姚笑，她掷了筛子，指挥小人往前一路走，把季小姐才买下的房产高价收购，让季小姐直接趴在桌子上，嘟着嘴：“又输了！气死了！”
　　看到梁左，韩靖指了指桌子旁边的一个位置：“坐，一起玩。”
　　梁左坐下来，发现自己也有了一个人物，一堆卡片，正要考虑使用哪种卡片，是先炒股还是买地产？或者是存起来等利息？
　　好难选择！
　　他猛地站起来，将手中牌狠狠砸下来：“现在根本不是玩游戏的时候吧！训练怎么办？”
　　大家都古怪地看着他。
　　梁左不免羞愧。
　　是啊，自己是最没有立场说这种话的人……如果没有受伤，大概现在已经开始合练，而不用顾虑到自己特殊情况。
　　“两肩放轻松。”
　　韩靖倒是毫不担心，指挥自己的小人买下了两个加油站，然后彻底将季小姐的产业收走，导致季梵真破产出局。
　　一场大富翁玩了大概两个小时最终以姚笑微弱优势赢了韩靖。
　　“几天时间，其实也用处不大，倒不如大家玩玩游戏，放松一下，互相之间聊聊天。”韩少爷翻动着计量板：“大家出去旅游一次吧，还有三天，时间上够了。”
　　接着立刻在众人面前出现了一个个小方块，每一个方块上都标注了一张环境动态图，旁边有文字与图像描述。
　　梁左瞄了一眼，都是各种现实星球。
　　季小姐用手指划出一片小方块，立刻陡然增大，一段实时影像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个布满云层的奇特星球，周围到处都是雾蒙蒙一片，偏偏在雾气之中有一种白色飞行生物，它们大小和蝙蝠相仿，浑身毛茸茸的，没有眼睛，在云中翱翔。
　　这颗星球被标注为D51，描述为旅游星球，看似美妙的云层其实含有能够致死普通生物的毒气，那些白色飞行物叫做“雾虫”，并非是生物体，而是由于游离态的某种元素形成的一种自然现象。
　　四人用了十分钟选择旅行地，最终还是觉得D51最好。
　　在D51上可以体验轻飘飘地飞来飞去滑翔，而且那里每天昼夜交替时会有一次极为耀眼的“星变”。
　　直到听到耳边倒计时声，梁左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5
　　韩靖到底怎么想的，直接破罐子破摔了？
　　4
　　还是说只是为了把妹讨好姚笑？
　　3
　　简直……
　　……
　　不同于具有陆地的星球，这颗百分之九十八都是由云雾组成的气状星体并没有落脚点，往下的也核心也是光秃秃的石头，没有任何美观之处。因而传送舱要起到旅行的一部分作用，依旧是长长的针一样的前段，后面则是一个椭圆形的个人仓，里头有专门用于户外行走和飞行的防护服，还有充足的高能食物，蓄水机，保证哪怕是一个月也能够活下来。
　　听到智能助手通报“成功抵达，欢迎来到D51”完毕，梁左穿上那件看似单薄的防护服。从外形上像是蛙人的潜水服，外面还要套上一层外胆防护套，头顶一个柱状头盔，背上和双臂都有喷射器，能够推动人在云雾其中前行。
　　小心翼翼从舱门之中爬出来，慢慢从下蹲的姿势变成站立，还没等他适应自己就朝着空中飞去，好在防护服上有金属拉绳将他捆在传送舱上，吓得梁左一头冷汗。
　　如果没有这根绳子，自己就变成一个气球，不断往上，往上，然后因为压力过大而——
　　BOOM！
　　瞬间爆炸。
　　“你干什么，还不把传送舱开过来，组合在一起。”韩靖语气不善：“你到底在传送舱里有没有看新手指南？”
　　新手指南，梁左觉得自己应该不算新手来着。
　　可实际上，差点因为这一个没看手册而陷入危机。
　　他赶紧拉着绳子一点点回到传送舱内，合上舱门，扫了一眼新手指南，翻到“组合仓”那一栏。好在这个功能是一键式，只需要将传送舱从“飞船”模式变成“站点”模式，就会自动和周围具有相同接口的传送舱互相结合起来。
　　舱门外，四艘传送舱呈现出一个花朵状，朝外的长吻部分慢慢舒展开来，变成鱼尾状金属平板，互相之间延伸出很多支架，不断互相黏合锁定卯钉与螺纹。中央原本镂空的“花蕊”被纵横交错的金属支架呈细密的“井字纹”给填上，仅仅刹那功夫，四艘传送舱已经组合变形成一个椭圆形浮空平台，周围还有护栏与靠椅，实在是让人赏心悦目。
　　四个游客都穿着灰色防护服走了出来，一步步缓慢而优雅，大家都看向四周那些之前从未见过的云端奇景。
　　梁左用双脚脚尖勾住地上的U形铁栏，身体如同没有重量一样在往上悬浮，之前的惊魂一幕已经让他忘记，转而专心致志欣赏风景。
　　季梵真指着一个方向：“看，别的游客。”
　　季小姐眼神极好——或者说至少她是最快说出来的那个。
　　在她手指前方，一艘传送舱从四人眼前滑翔而过，突然一个急转弯折返，激荡起一阵风。舱门打开，里头一个全身包裹在厚重防护服下的游客抬起头，对众人挥挥手示意，然后舱门落下，继续他的旅程。
　　才没多久，旁边又飞来两艘急速的传送舱，上头两个旅客如同玩冲浪一般压低重心，踩在舱壁上，你来我往，在空中翩翩起舞。
　　韩靖提议：“去飞一飞。”
　　姚笑比了个oK的手势，俩人根本没等梁左季小姐反应，就自顾自驾驶传送舱“拆伙”，在前头加速比拼起来。
　　剩余俩人只好吃便当。
　　好在这次外出旅行放松，很大一部分就是出来散心，至于是飙车还是坐下来看风景吃饭团，并没有细则要求。
　　季小姐吃着披萨：“好久没旅行了。”
　　厚重的防护服如同小帐篷一样，她坐在里头，双手早就从袖子里抽出来，得以抱着一盒披萨慢慢咀嚼着，牙齿和芝士之间拉出长长的黏状细丝。
　　梁左也不服气地翻出一盒炸鸡腿，慢慢啃着。
　　季小姐看过来：“如果死在这种地方是不是也不错？”
　　梁左下意识觉得她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内心大惊：“你是……那个变态的季梵真！”
　　“哦，你倒是敏锐，不过好好说话，什么叫变态？”季小姐吮吸着手指：“偶尔出来透透气，没想到又看到你，看来上次没宰了你是对的。”
　　眼睛眯起导致她眼睛仿佛变得拉长，与平时活泼开朗的季小姐判若两人，就像是一个思考如何折磨囚犯的魔女。
　　梁左不由往后挪了挪屁股，对于变态版本的季梵真他还是心有余悸。
　　“别担心，只是出来走走。”对方打了个哈欠，目光投向云雾之中：“真是麻烦，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找到可以托付的人，不然这家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的话让梁左忍不住回答：“阿真不需要别人保护。”
　　在梁左心中，季梵真足够强大和坚强，用不着别人对她公主抱，也不需要那样……请她吃小龙虾说不定让她更开心一些。
　　“不需要？”
　　对方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一样，嗤嗤笑起来：“你根本不懂，没有人是安全的，想要活得更久，就需要凝聚更多的群体。至于那什么同济会？不过是一群人互相幻想，奢望别人的家家酒罢了……”
　　梁左反驳说：“开始的时候自然都有不如意和无法互相沟通，大家都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成长和互相认知……”
　　尤其梁左对于这种情况理解最清楚。
　　龙伯国里那才叫是最难的绝境。
　　五溪照样站了起来，哪怕最后被自己人送上断头台，他已经给那片被封闭的土地种下了希望。
　　人只要看到希望，内心的火焰就不会停歇。
　　“你说什么？”
　　季小姐声音突然变得迷迷糊糊。
　　梁左扭头一看，她一脸才睡醒的模样。
　　真的季小姐又回来了。
　　“我说，今天天气可真不错。”
　　梁左笑了笑，朝对方挥了挥鸡腿。
　　季小姐也举起一片披萨咬了一大口回应问候。


第587章 就这么打
　　“甲乙组，现在进入‘模拟战场’，如若有一方认输，或者阵亡超过三分之二，以剩余人数多的一方为胜者。”
　　佐晓担当起仲裁，手中计量板上显示出每个人的生命值状况，她继续说：“甲乙双方指挥官会被隔绝在两个狭小封闭的房间内，只能依靠和本组组员通信和运用战术来左右战局。所有人的包裹将会封闭，只有宝具可以被调用。甲乙两组，还没有疑问？”
　　众人都说没有。
　　“那么甲乙组第一次对抗赛开始。”
　　佐晓一声令下，在场甲乙组共八人都消失在“模拟战场”门口。
　　手持照胆刀，梁左左右迅速扫视了一番。
　　“模拟战场”这次随机到的场地是一处看不到边界的庞大沼泽滩涂聚集体，入眼都是一片泥泞的滩涂，上头有一层浅浅的水洼。有些地方看似平坦，还长有青草，梁左稍微测试了一下就发现不过是伪装，稍微一触碰就开始吞没一切外力。一种低矮的褐色滩涂树木遍布四周，在它身上缠绕着粗细不一的泥土色藤曼，看起来就像是一条条潜伏闭着眼的水蛇。
　　将现在所处地形回报给韩靖，梁左得到的战术建议是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就近暂时隐藏。
　　于是三人选择了一棵枝蔓比较庞大的沼泽树，落在它的枝杈上，姚笑洞察力最足，手持“照夜”架在自己膝盖上，随时注意周围动向。
　　梁左问远程的搭档：“现在是以逸待劳还是查看地形？”
　　韩靖回答说：“我只是给出建议，具体现场如何抉择，看你自己。”
　　梁左一阵头痛。
　　进入战场之前韩靖就召集乙组众人：“现在，我要宣布一个决定，进入‘模拟战场’之后现场决断由梁左负责，我会进行远程建议，就这么打，祝大家好运。”
　　简直是甩锅一样。
　　梁左目瞪口呆。
　　朋友，我们小组外出旅行三天，回来你就轻飘飘一句“就这么打”，还祝大家好运……是不是太敷衍了一点？要不是韩少爷从不随便放弃，梁左甚至会以为是他故意放水认输的一种手段。
　　“你怕什么？”韩靖奇怪地看着欲言又止的梁左：“自信一点，在麒麟里，我和羊归宁充其量算是‘军师’，却不是统帅，说到现场掌控和判断，你是最好的，这方面贝志豪也不如你。”
　　虽然你拍我马屁，我也不会……
　　“我就觉得阿左不错，之前地球任务时就是他进行小规模指挥。”季小姐助拳说：“我们去打败一队！”
　　姚笑则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的力场。
　　“靠你了。”
　　韩靖最后说。
　　梁左心里古怪，为什么到头来靠我了？
　　不过说到底还是自己胡乱捣鼓元气，击杀兵人，导致队伍支离破碎，无法形成更加体系的集训。
　　他轻轻落地，用脚感受了一下沼泽对于人体的牵制力。这并不是寻常沼泽地，必须保持体内力量的平衡，一旦平衡被打破，软泥就开始将人往下吸附拖引，那股力量让人体对抗起来极为麻烦。
　　那么沼泽的规则可以暂时简单描述为：吞没一切平衡被破坏的人。
　　梁左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沼泽矮树互相之间距离拉得很开，其中原因在于它们个子低矮，却有一个庞大的枝杈系统，依靠“爆炸头”撑起了自己的区域。
　　他蹲下，用手摸了摸不断飘荡的那一层浅水，入手清凉。
　　这水倒是没什么异常……他愣了愣，看到其中有一种极为细小的虫子，犹如头发丝一样的黑色虫子依附在泥泞的水底。在“明目”下，这些虫子密密麻麻布满水底，有的小心蠕动着，更多的是保持休眠的状态，看得梁左也头皮发麻。
　　借象·明目看得很清楚，这些虫子是身体散发出淡红色的，意味着它们具有强悍的能量存在。只是暂时他还不太清楚，这些线虫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生活形态或者说运行机制，一定有某种开关能够将它们激活。
　　猛地梁左仰起头，脚下“火烧身”让他一下子跳回树上。
　　“他们来了。”
　　梁左在频道里说。
　　借象·蝠耳已经听到了水流波动散发出的轻微波动。
　　“听我指挥。”
　　梁左双目全神贯注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旦进入射程，姚笑就开枪，季梵真按兵不动，等我要求。”
　　他脸上往日的轻松消失无踪，犹如一只潜伏在老树上的美洲豹，等待着猎物出现在水源边……


第588章 入瓮
　　唐子谦走在中间，前面是金刚圆慎，后头是手持黑色大弓的贝志豪。
　　不同于俩位大哥的神态紧张，唐子谦浑身放松。
　　一来他并不是纯粹的战斗单位，主要是进行特殊能力增幅附魔，用不着太过于绷紧，二来哪怕乙组集火自己也没用。
　　因为啊，自己进入战场后就张开了两个阵法。
　　没有任何更改的原版“坚固”阵法保证能够抵挡住对方大多数破坏性物理攻击。
　　探测性阵法“心眼”则是能够扫描周围能量波动，在对方进行意识类攻击或者是酝酿某种阵地陷阱就能够一下子识破。
　　这两个阵法虽然没有太大进攻性，不过反而是眼下极为有效收益最大的。
　　坚固阵法在唐子谦左腿，心眼在他右腿。
　　铁甲符腿的真正用法，是能够容纳两个阵法互相加持，而且只要有时间就能够更换阵法环路，切换成其他阵法形态。
　　坚固、急速、锋锐、心眼、电磁、浮空、雾瘴。
　　七大阵法，随时能够变化组合。
　　唐子谦突然停下脚步：“前面有能量波动。应该是梁左他们使用了某种探测术式，‘心眼’察觉到其中的细微波动，差点没有发现。”
　　圆慎在前亮出“虎牙”臂铠，比之之前，臂铠颜色更加金黄发亮，就像是经过各种打磨后的工艺品。
　　贝志豪则是张弓，对准虚空，三角菱形坠子摇晃着。
　　圆慎对后面的唐子谦做了个嘘的手势。
　　闭上眼睛的贝志豪将弓拉满，轻轻放开，不多久睁开眼睛：“前面，大概两千步距离，心箭没法估算准确。”
　　唐子谦知道，这是贝志豪的独有术式“心箭”，配合他的宝具“毗湿奴”，既能够杀敌于无形又能够形成区域探测，的确是一门了不起的技艺。
　　“姚笑的有效射程在旷野有一千百步，不过换成相对复杂地形的沼泽大概在六百步以内，豪哥你的射程是五百步，反而这对于我方是优势。”指挥官羊归宁有条不紊地给甲组进行敌我对比：“现场环境是沼泽地形，可能他们会考虑利用地形进行远程火力压制，之前圆慎你不是说这里的沼泽具有一股奇特牵引力，能够将能量拨动者往下拉坠吗？我们不妨将计就计……”
　　甲组并不需要计划太多东西，因为原本战力上甲组就强于乙组。
　　最好的金刚，最强的射手，以及一个能够进行增幅和弥补缝合的术士。
　　要赢乙组只需要将对方位置摸到，然后让双方处于相对平衡的一个状态上，优势就已经很明显。
　　到一千步距离时，甲组三人停下。
　　贝志豪试了试弓弦，圆慎也整理了一番臂铠“虎牙”，唐子谦反而是最不安的那一个。
　　他总算明白，这两位前辈之前警惕的并非是乙组几人本身，而是提防对方的突袭与超出预料的手段，担心的是“未知”本身，到了马上不得不短兵交锋，他们反而无比放松，之前的进军时才是最危险的时刻。
　　唐子谦却不同，这还是他头一遭进行小组战斗，而且双方实力几乎每一个都比自己强很多。
　　咬咬牙，他主动说：“豪哥我可以给你附魔。”
　　“附魔吗？不用。”
　　没想到贝志豪摇摇头。
　　旁边圆慎头也不回，拧着脖子，背对唐子谦说：“他不是普通货色的射手，这次用不着你，你尽量别被宰了就行。”
　　“开始吧。”
　　远处羊归宁一声令下，俩人一前一后朝着前方冲去。
　　圆慎带起一地水花，他每一步都像是砸在水面的重锤，脚却根本没有没入水中触到水下的泥。在他后面的贝志豪则是脚步轻盈，踏在圆慎脚印造成的水花上，犹如一阵风。
　　唐子谦慌忙跟上，双腿切换成“急速”和“浮空”才勉强没有跟丢。
　　他总算明白了，圆慎作为金刚冲阵，无论对方有什么陷阱先有他去趟，后面的豪哥则是纹丝不动踩着圆慎脚印，以最快速度进入战局。
　　这俩人根本就没有把自己计算进去。
　　可恶！
　　虽然不甘，可唐子谦也感觉到了自己和这俩人，不，这群人的差距。
　　自从掌握了宝具“铁甲符腿”，唐子谦很少遭遇险境，而且几次生死之际都化险为夷。可一进入这方战场，他明显跟不上在场其他人的节奏，他们进入之后的勘察地形，决断，急行军，毫不犹豫白刃战……就像是肌肉记忆，没有一丝一毫犹豫与害怕。
　　最让唐子谦更无法接受的是，前方双方交火，姚笑的远程射杀竟然没有一颗子弹是用在自己身上！全部冲着圆慎和贝志豪而去。
　　在双方眼里，自己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岂有此理！
　　一向心高气傲的唐子谦哪能忍得了，瞬间切换脚下双腿阵法，左腿“锋锐”右腿“电磁”。
　　由于没有“浮空”支持他落在水中，不过唐子谦丝毫不介意，双手捏了个术式往地上水中一摁，顿时周围的水面都进入了“电磁”的波动范围。
　　他猛地张大眼睛：“有陷阱……”
　　剩下半句话再也说不出口。
　　因为一只手从水里将他往下拽入……
　　梁左手持照胆刀，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心说还好没有泄露，没想到唐子谦居然还能够发现，差点就出事。
　　前方季小姐报急：“你在哪！快来！我扛不住了！”
　　“来了！”
　　梁左反手持刀，脚下飞龙成型，疾风将他额发往后吹开，脸上满是享受。


第589章 死战
　　三百步的距离，已经是贝志豪最强杀伤力的范围。
　　姚笑一直捏着自己三颗子弹没有进行特殊攻击。
　　她需要等待梁左的口令。
　　战况紧急，圆慎实在太过强横，打得季梵真不断节节败退，好几次差点被他的“虎牙”造成致命威胁。
　　再次重重撞击在一棵树上，季梵真翻身跳上树，擦了擦嘴角的血，脸上到处都是泥，她吐出一口血水，脸上焦急。自己一对一最多能够挡住圆慎一阵子，不过也是极限了，俩人之间的差距依旧极为明显。季梵真明白，圆慎还是收着和自己交手，害怕暗中的梁左冷不防钻出来偷袭，所以他需要留力。而季梵真的新手段却并不是肉搏时的技巧。
　　就在这时她看到前面圆慎脚下步子微微一滞。
　　“我把唐子谦送走了。”
　　梁左的声音让季梵真和姚笑都为之一振。
　　至少对方已经减员一人，优势反而是在己方身上了。
　　“按计划行事。”梁左又说：“开始吧，成败在此一举。”
　　季梵真在枝杈之间连跳，回到后一点的地方，手中“飞火流星”成型，足球大小的火球将她脏兮兮的脸照成橙红色，眼睛也变得闪耀起来。
　　“姚笑。”
　　梁左通话。
　　姚笑反手将一粒子弹塞入“照夜”枪膛之中，双手持枪，瞄准远处贝志豪的方向。
　　贝志豪终于感觉到一丝威胁，飞速张弓射出，却在才出弓千钧一发之际被人用某种兵器给斩断，让箭矢消失无踪。
　　梁左手持照胆刀挡在射手面前，之前险之又险截断箭矢也让他虎口处被崩裂，不过他此时却在笑：“豪哥，一直没有机会，请指教。”
　　游击贴身。
　　贝志豪骂了一句，飞速开始往后撤。
　　他的确有以一己之力拯救团队的实力，就像是他的兵器“毗湿奴”的含义一样，寓意拯救世界的人。
　　这是由于贝志豪是极为特殊的射手，他更像是古代的游骑兵，具有高机动性与杀伤力。不过对付真正意义上的“骑兵”他依旧是天然劣势，对上速度不足的金刚还能够依靠自己非凡速度来不断规避和持续杀伤，游击最引以为豪是爆发力与速度，绝非笨拙的金刚可以比拟。
　　近身战，游击是射手杀手，这是无可置疑的法则。
　　贝志豪用弓背挡住梁左一刀，顺势往后飘去，他面对梁左不敢丝毫大意，虽然对方这才是第一次担任首发，羊归宁很看好他。
　　才踩在树干上，梁左刺向自己小腹的一刀让贝志豪不得不再次退开，反手近距离给对方一箭，擦着梁左脖子过去将他颈部撕裂一道血痕。不过反击造成的间歇梁左一招“擒虎”直接令贝志豪右肩膀软塌塌耷拉下来，骨头被梁左彻底抓碎。
　　贝志豪一脚将梁左踢开，自己在浅水中滚了一圈站起来。
　　他脑子里急速计算着，圆慎应该没问题，哪怕一时半刻无法击杀姚笑和季梵真至少本身无虞。眼下最麻烦的反而是自己，处于绝对劣势下，贝志豪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解决掉眼前年轻的游击。
　　不过，还是试试吧。
　　干掉眼前人的确是个难题，不过……不难岂不是太无趣。
　　贝志豪一笑，让梁左有些警惕。
　　“好啊，我要全力出手了。”
　　他活动了下手指，手中黑色长弓突然收缩起来，很快弓弦消失，原本弯曲的弓背变得笔直……
　　再次出现的已经不是长弓，那是一把纯黑色长剑，犹如黑夜般的剑刃吸走一切光亮，如同光明世界之中的一条黑色虚空。黑剑剑镡呈现莲花状，把柄则像是莲花的根茎，剑镡与剑柄白如雪，晶莹如玉，与前端带着一股让人莫名恐惧的剑刃剑身截然相反。
　　贝志豪双手持剑横在自己脖子前，墨黑剑身恰好将自己嘴唇遮挡住，让梁左看不清他嘴唇是否有细微变化，原本满不在乎的面部也变得充满压迫感。
　　“‘毗湿奴’的剑身状态，好久没有动用了，来吧。”
　　妈的果然……
　　梁左心里说了声倒霉，心里老早就觉得贝志豪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毕竟是羊归宁在麒麟中最看重的男人，其重要程度甚至超过圆慎。
　　弓手却有一颗近战战士的心，这好像在各种时代都一样。
　　梁左不敢大意，那把毗湿奴黑剑给他一种心悸之感，就仿佛剑身之中藏着某种不同寻常的力量，那股奇异能量仿佛具有“切断”的能力，梁左的探测抵达剑身时就被它一分为二。
　　贝志豪躬身单手剑刺向梁左持刀右臂，让梁左不得不用照胆刀反向挡隔，可双方兵器触到的一瞬间对方的剑刃突然消失了，另一端从梁左后背冒了出来。
　　梁左踉踉跄跄脱离战团，只觉得后背处被戳了一个大洞，体内的气朝着外面泄露而去，自己怎么都止不住。
　　贝志豪没有给他缓过来的机会，毗湿奴黑剑斜斜再次一剑刺向梁左面门，梁左这次放弃了挡隔，强行睁大眼手中照胆刀砍向贝志豪脖子，终于逼退贝志豪。
　　可梁左依旧中招，这次是在腰背靠左一点的地方。
　　到底那把毗湿奴黑剑的攻击方式是……
　　梁左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在贝志豪的武器上。
　　明明是正面刺来，却能够穿破空间一样变成背刺，犹如刺客一样的能力。
　　为什么贝志豪从来没有使用过……这种杀人技巧应该是一击致命的极好手法。
　　可是一次也没有过。
　　之前哪怕是决赛面对韩越谭鄂时也没有听人说他使出来过。
　　贝志豪隐瞒杀招，为什么到现在使出来？
　　“你是不是在奇怪，毗湿奴剑身从没有出现过。”贝志豪斜斜将剑身指向地下，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因为，我和你一样，是元气携带者。”
　　梁左大惊。
　　可短暂震撼之余他立刻联想到了很多东西。
　　为什么羊归宁如此看重贝志豪，他展现出的的确是一个天才射手的能力，可这样的人并非是无可取代，而羊归宁不惜在他身上花费了大量时间。三仙岛汤不热更是将他看成自己的“投资人”，愿意过来帮忙管理麒麟琐碎事。
　　为什么贝志豪几乎从未展现出真正意义上“可怕”的能力，而且一直是不紧不慢，似乎战队排位赛对他来说并不是很要紧的事。
　　他从未参与“无尽之路”的战力检测。
　　他深居简出，梁左几乎从未听说过他的朋友，豪哥外出去哪里……
　　理由只有一个，他是昆仑罕有的“元气携带者”。
　　据说生存极为困难，总是自爆而死的“元气携带者”，可一旦突破桎梏活了下来……可以参照一下多宝先生，硬生生越级压制龙伯。
　　“放心，羊归宁并不知道你的情况。”仿佛洞察梁左心中所想，贝志豪说：“元气携带者之间能够互相感应，只是你还没有熟练，将元气附着在意识中枢上，看过来，你就明白了。”
　　依照他所说，梁左只觉得对方身上散发出一股熟悉的味道，虽然贝志豪体表隐藏极好，都是密密麻麻的气墙。
　　那股相互之间的牵引就是元气携带者互相识别的记号。
　　“不过你还是太危险了，不应该暴露出来的，下面我教你怎么样隐藏起来，制造一堵一堵气墙，慢慢来，听我说……”
　　隐藏的方法并不难，类似于修建房屋那般，将气压缩制造成一块块巴掌大的“墙壁”附着在体内和体外。构成两道防线还是第一步，接下来是关键，将“元气”分离，“元”藏在大脑意识中枢周围，“气”则是照常形成体内气循环。最后将“元”和意识中枢的螺旋状意识触手连起来，让它伪装成意识中枢一部分的样子。
　　如此一来哪怕有高人觉得有问题，也只会认为是这人意识中枢修行极为强大。除非彻底解剖才能够发现贝志豪体内“元”和“气”的比例关系，继而推测出他是极为稀有还没有自爆的“元气携带者”，某种程度讲和尸魂是属于同类，都是不能被发现的“异类”。
　　“好了，再不动手，外面羊归宁要怀疑了。”贝志豪挥了挥毗湿奴剑：“来吧，这里外面看不到，让我看看你现在是什么程度。”
　　梁左战意盎然。
　　既然如此，打个痛快！


第590章 战果
　　最终结果，乙组依旧败北于甲组。
　　圆慎击杀了姚笑，重创季梵真，以一敌二，麒麟基石的强力展露无遗。
　　另一边梁左和贝志豪最终结果也是梁左落败，主动放弃。
　　对此指挥官韩靖表示：“还不错。”
　　梁左实在不知道不错在哪里。
　　三打二，还被全部反杀……简直耻辱。
　　“至少干掉了他们一个术士。”韩少爷看面色不像是嘲讽，朝乙组疲倦的三人拍了拍手：“大家都做得很好了。圆慎和豪哥原本就是麒麟一攻一守核心，我们组擅长的并不是阵地攻坚战，而是半路突袭和暗杀。从即战力和遭遇战效果来说我们组更强，只是落阵地后的确被克制。”
　　他看向有些沮丧的季梵真：“别低落了，我看到计量板上圆慎也只剩下百分之五的生命值了，能够将他逼迫到这种程度已经达到预期。况且现在你的方向不再是以前那种近身战肉搏，中距离才是你的长处，强行让你阻拦一个强力金刚，的确是自损其短。”
　　“可惜最后一发‘亡命’还是偏移了，否则赢得可能就是我们。”
　　看向少女射手，韩靖难免言语遗憾。
　　在他构想之中，梁左是乙组的核心，他保证了乙组能够拖住甲组，甚至制造出些许优势。不过要将优势转变为胜利，他一个人是不够的。季梵真被束缚手脚，无法发挥出自己长处，她必须保护姚笑不被贝志豪一对一击杀。那么最关键的转折就在姚笑身上，如果她能够抓住稍纵即逝的那个时机，就有真正赢得胜利的机会。这和梁左的临阵安排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只是梁左扩大的地理优势，在季梵真和圆慎僵持时令姚笑不断射击圆慎腿部，激活了原本的“线虫”，果然给圆慎制造了额外麻烦。可惜金刚毕竟皮糙肉厚，硬是在线虫的叨扰和吸附力下近乎强行击杀了俩人。如果这个人换做是贝志豪——没有暴露出毗湿奴剑的豪哥，就能够击杀。
　　当然从结果来看，大概也是不行的。
　　乙组配置本就是全力进攻才有机会。
　　如若失败，满盘皆输。
　　身处劣势之中就得搏一搏，否则就基本上没有转机了。
　　梁左脑子里突然一停，慢着，韩靖是不是之前喊姚笑是喊的笑笑……我勒个去，关系简直是进展神速啊！
　　韩少爷倒是一脸自然，和姚笑低声说着什么，季小姐已经出去找弥夏医治去了。
　　“对了，给你说一件重要事情……”
　　虽然不想打扰他谈情说爱，梁左还是得提及“元气”，毕竟贝志豪告诉他的消息过于惊悚了一点……
　　除去梁左，贝志豪还知道有一个“元气携带者”。
　　他的名字叫做李侠骞，离恨天之主。
　　昆仑世界真正意义上的绝顶三人，玉京山掌门人严先生，天外之主李侠骞，蓬莱执剑人归零先生。
　　事关重大，梁左也顾不得其他了……
　　另一头，唐子谦则是呆呆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羊归宁也没有表示，既没有说他不好也没有说他好，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新人掉链子就是正常的。
　　反而是旁边圆慎和贝志豪对乙组三人给出了极高的评价，让羊归宁十分满意——麒麟的上限终究要靠那三个年轻人了。
　　唐子谦一个人坐在那里，没人搭理。
　　只有佐晓过来安慰了他一句：“别在意，大家平时也不怎么聊天的……”
　　唐子谦身体在发抖。
　　被梁左抓住脖子，一道贯喉的恐惧如同跗骨之蛆，在他眼前一次次展露，强力迅速的五指扼住喉咙的窒息感，对方眼眸里那股冷酷与轻描淡写，刀尖刺破脖子上皮肤的刺痛与冰凉，穿入气管时呼吸的停滞与难受，拔出去时带起那一丝丝带着凛冽的冷气。犹如斩杀一只毫无还手之力的牲畜一般，梁左从藏身的水里出现，一手抓住，一手刀刺。
　　曾经被自己骗的溜溜转的梁左，竟然下手如此狠辣……
　　唐子谦十根手指互相揉搓着，想要停下肢体的震颤，惊惧在生理上的反应依旧未曾消失。
　　这群人，接受的都是这样生死之间的训练吗？
　　据说在战队排位赛所在的修罗空间之中，阵亡率正在不断提升，一部分死于其中的人无法被传送出来……
　　下意识的，唐子谦不由想到了“退出”两个字。
　　他站起来后又坐下来。
　　不行，不能这样。
　　要坚持，这么一点点……如果我都扛不住，还是只有回到以前胆战心惊的日子。
　　深吸了两口气，唐子谦稍微恢复了镇定。
　　大不了一死。
　　只是不要像之前被人抓住死得那么窝囊，这才是自己追求的东西，不要再变成别人的泄气包，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他也瞬间明白了一些事情。
　　之所以麒麟那些人看起来都那么淡然，因为他们对于危险已经习惯，如果你将死亡看做日常的一部分，也就不会觉得多么可怕了。
　　关键是自己展露自我的第一战就这么狼狈收场，令唐子谦十分懊恼。
　　还没有展现出自己的重要性就惨遭梁左袭杀，看来游击对于术士的杀伤果然如传闻中强力。
　　唐子谦立刻开始琢磨起来，将双腿上的阵法置换成哪一个，用以更好报命，至少能够抵挡游击致命一击，给自己些许空间，只要能够有时间术士就有逃生的办法。
　　这时候梁左突然发来音讯：“没什么事吧？”
　　“没事。”
　　唐子谦强硬回应。
　　下次，一定要让你们看到“电磁脉冲”的恐怖之处。


第591章 初赛开启
　　麒麟战队驻地议事大厅。
　　以往羊归宁是来负责宣布阵容调整和上下场情况，今天开始却正式有了不同。
　　汤不热朝众人点点头，将手中金属箱在膝盖上打开，一道投影从金属箱内的荧幕射向空气中，上面是几道不断闪烁的电弧，下面的信息看不清楚。
　　“第一战阵容根据甲乙组试训的结果选出，下面我宣布每一个成员。”
　　汤不热用他几乎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不紧不慢说着。
　　“金刚，圆慎。”
　　随着他话落下，电弧拼凑出圆慎的名字和司职。
　　“射手，贝志豪。”
　　同样豪哥的名字也显现出来。
　　这两位都在所有人预料之中，毕竟是麒麟真正意义上的核心。
　　“指挥官，羊归宁。”
　　听到汤不热宣布，梁左内心还是为搭档一阵惋惜，原本韩靖可以摆脱“候补”身份的，可惜自己还是不够那个水准给他制造机会。
　　“术士，唐子谦。”
　　这个名字一出，众人都有些意外。最惊讶的是唐子谦本人，他有些不敢置信地开口：“为什么是我……”
　　未说出口的话在场诸人都清楚。
　　唐子谦作为一个纯正新人，仅有的一次战队内部试训表现可以说是极为糟糕，还未发挥出对团队加成就被梁左抓住机会扼杀。按照麒麟规矩，首发机会基本上可以概括为四个字“各凭本事”。想要首发，就得和同位置首发竞争，或者自信也能够与其他位置人争夺。像唐子谦这样才加入第一战就以首发形态出没，麒麟之前根本没有的事。
　　对此，羊归宁虽然眉毛微微动了下，不过依旧表示了遵从。
　　梁左估摸着汤不热还真是完全没有同羊归宁交涉——毕竟汤先生来麒麟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投资人贝志豪。
　　“游击，梁左。”
　　汤不热宣布了最后一个位置后手指在金属箱内捣鼓了一番，空中原本只有五人名单变成了十人。左边是麒麟五人众，右边上面则标注了“罗刹”两个字，这是首战抽中的对手。
　　梁左不敢轻视这个看似陌生的名字，因为之前汤不热就将收集到的部分数据传送给了麒麟每一个人。
　　罗刹并不是新战队，它的前身是大名鼎鼎的“寒潭”。
　　改名风波起因是由于队内原本另一个王牌韩越出走，原本坚不可摧的二人恐怖组合分崩离析，王牌射手韩越加入了龙牙战队，让原本就是新兴战队的龙牙顿时实力大涨。另一头原本寒潭自然是损失惨重，他们的战法原本就是以韩越谭鄂俩人超强能力为核、其他人辅助的极端方式，能够凭借如此简单的战术赢得两届冠军，足以说明他们俩人组合是排位赛中最强的。
　　不过根据汤不热调研，韩越之所以离开寒潭战队，其中最大原因还是队伍归属问题，寒潭队长是谭鄂，金刚是谭鄂，韩越脱颖而出是因为他进步神速，其实在谭鄂面前一直是一个跟在身后小弟的形象。偏偏韩越这个人心高气傲，绝不肯屈居人之下，哪怕一直获得赞誉他忍受不了，所以直接负气而走要证明自己，加入了龙牙。
　　另一头由于寒潭少了一个“寒”，所以也变得名存实亡。
　　谭鄂因而将队伍名称该做“罗刹”，招募了新人，正在积极推动队伍内战术战略改变，力争能够最大程度削弱韩越离去带来的负担。
　　“罗刹的历史渊源我之前已经告诉过诸位，现在就讲讲他们的现状。”汤不热将右边那五个名字排首位的谭鄂点了点，让他名称放大：“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告诉大家一个小道消息。以前与韩越搭档，谭鄂也在压抑自己部分能力，他必须做好金刚本质工作，保证阵地足够坚固，避免射手韩越遭到袭击，现在罗刹虽然整体实力很大概率不如以往，不过反而可能是谭鄂最强的时候。”
　　“剩下的四个人中，有一个人我要着重提一下，他们的游击计元奎。”
　　汤不热将光标落在第二个人，计元奎头上。
　　计元奎这个名字梁左并不是没有听过，作为寒潭的游击，与麒麟焦点一战中他找准时机突袭麒麟阵营，强行重伤贝志豪，创伤羊归宁，让前方韩越和谭鄂能够迅速扩大战果。只是由于那两位大哥太过于耀眼，计元奎就像是永远在影子里的小弟，沉默又兢兢业业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梁左，他是你的。”汤不热淡淡说：“杀了他，谭鄂一个人再强，也能够拖住他将其他新人全部宰掉。不过计元奎可不是什么小喽啰，稍不注意，大概你也会被杀。”
　　原本挑衅的话从汤不热嘴里说出来，就像是他的名字一样，透出一股古怪的味道。
　　梁左只能回答：“我尽力试试。”
　　“不是试试，是一定要做到。”汤不热打断他，冷冷看过来：“这是给你的任务，证明自己能够担当得起麒麟真正的游击位置。”
　　梁左一愣，敢情这是“竞岗考试”啊……
　　接着汤不热看向羊归宁，表示自己没有补充了。
　　羊归宁作为首战指挥官制定了较为简单的战术，以圆慎为核心，四人进行最为稳定的阵地战，梁左作为游击，准备阻击对方游击计元奎以及随时冲阵圆慎身后新人。
　　中规中矩的战队在应对整体实力不如己方时反而是最适合的。
　　听着久违的倒计时，梁左心情和去年又截然不同。
　　10
　　今年，接替了渡鸦。
　　9
　　货真价实的麒麟首发。
　　8
　　……
　　欢迎来到“修罗空间”，战队排位赛，开启。
　　麒麟战队，抵达。
　　罗刹战队，抵达。


第592章 我叫圆慎
　　梁左习惯性张望了一番周围地形。
　　平原。
　　入眼处都是一望无际的原野，只有一层浅浅的草覆盖在泥土上，没有河流，只有看不到尽头的青黄相接。
　　十个人，相隔只有一千步距离。
　　没有任何可以思考的时间和空间。
　　“行动。”
　　羊归宁手中“行军盘”出现，将队伍周围附魔上了一层金色防御网，道道金晕犹如一条条金鱼在众人身上游荡，随时准备抵挡骤然而至的攻击。
　　圆慎一马当先站在最前方，双目牢牢盯住远处那个手持盾牌的男人。
　　最强金刚这个称号每次圆慎都是被提起的几个人之一，可最终，这个名头都会落在对面男人的身上。
　　哪怕在离恨天，大家都知道谭鄂之名。
　　如果圆慎没有被被离恨天的人看见，没有走出那个厨房，没有看到外面的世界，他也不会多这么多痴妄。
　　这么多的愤怒。
　　对于自己麻痹自己，让自己不去妄想的愤怒。
　　鱼龙府那一年很热闹。
　　横空出世的拓跋夜说力挫玉京山，让外人不敢小觑鱼龙府，很快拓跋掌门和谈掌门之女谈萧瑜订婚，原本鱼龙府应该是一片欣欣向荣。
　　可是这一年，按照记录是昆仑纪元1017年，距离上一次第二次以太人入侵的“黑血时代”仅仅过了九年，这次昆仑与联盟励精图治，不再准备被动龟缩防御，仿佛也明白了一心防守让自己变得极为被动。三巨头时代之后第一次主动挑起小规模战斗！为了争夺周围星域归属权与以太帝国正面对抗！
　　拓跋夜说作为被看好的超强即战力被送到了前线，仅仅一年就打出“霸王”的名头。
　　鱼龙府自然荣辱与共，山门里大家都十分兴奋，凝聚力前所未有之强。
　　不过那都是真正“弟子”能够想和感受的事情了，对于阿圆这样的“杂役”没有什么关系。
　　他要做的就是将厨房里头的一切打扫清洁，并且做出什锦米饭。
　　无论有没有人吃，他必须每天不停做什锦米饭，不能做其他菜式，因为阿圆并没有厨师资格证。
　　之所以能够进入鱼龙府，是由于鱼龙府一直缺人——作为其他组织的“培训基地”，鱼龙府一直处于不断培养不断遗失人才的死循环，直到拓跋夜说横空出世，才将这个恶性问题打破。
　　缺人时鱼龙府又不愿意找那些看似不错，却来路不明或者别有疑点的人物。
　　这就造成鱼龙府的一个鲜明对比，正式子弟一个个天纵之才，英姿轩昂，杂役们大多数老的老小的小，大多数哪怕在外面昆仑也属于弱者，鱼龙府只是看重这部分人来历清晰，避免存在被奸细混入。
　　在以实力说话的鱼龙府，杂役们面对正式子弟总是抬不起头来。
　　双方身份差距巨大。
　　前者更类似于仆人，专门服务于后者，后者才是鱼龙府真正在意的对象。
　　故而哪怕有的子弟动辄虐待杂役，甚至造成死亡伤残，鱼龙府上层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于严重大不了斥责两句，这就是身份差距带来的不同对待。
　　时常有鱼龙府子弟让杂役帮忙试验自己术式和阵法，犹如对待一具木偶，近乎冷酷。
　　不过这些事在厨房的阿圆都规避开来。
　　他只进出两个地方。
　　厨房，厨房旁边那个仅有四张上下铺床镶满的狭窄卧室。
　　厨房也是每个组织的一处重地，主厨通常由各组织高层兼任，不过他们几乎是每个月出来视察一次，走走过场。真正厨房的话事人是大厨，昆仑之中大厨一般来自于“奈何桥”和“新百味”两大专精于厨道的机构。
　　鱼龙府大厨来自于“奈何桥”，名叫钱婆。
　　钱婆只是一个“奈何桥”的名号，她本人却一点不老，看起来二十八九岁，和阿圆高度相仿，有一张不苟言笑的脸，她偶尔一笑反倒是让人感觉可怕。然而阿圆十分崇拜钱婆，因为钱婆做事十分利索，用手指一沾，用舌尖一舔就能够明白其中原料成分与能量运行方式，她每天大步于庞大的三层厨房之中，来回尝试，判断，给出评语，可以出炉，或者是打回重做，明明十分忙碌却给人有条不紊的感觉。
　　那张别人看起来过于男人婆的脸，在阿圆眼里却是严师和强人的混合体，只觉得异样美丽。
　　不过他每天能够和钱婆进行互动的只有在她说那句话的时候。
　　钱婆用勺子舀了一勺什锦饭，在嘴里回味后说：“可以。”
　　阿圆一天都会心情舒畅，这是最好的肯定。
　　当钱婆皱眉，两道又浓又锐的眉就会显得极具压迫力：“怎么回事，搭配不对，打回重做。”
　　这时候阿圆就会诚惶诚恐。
　　每当遭遇打回重做，钱婆反而会和他仔细说上几句。包括询问其中搭配比例，失败原因，口感和米饭陈列方式，能量互相之间的沟通与串联。她只要说起关于厨艺的事就极度认真，不时点头，摇头，沉思，疑惑，茅塞顿开，对于钱婆来说，搞懂失败的原因比起日复一日的成功要重要多了。
　　她曾经有次无意中说起：“失败反而会给人灵感，让你明白，之前或许是那些你固守的东西并不是那样，说不定就是下一个新想法的萌芽。”
　　阿圆松了口气。
　　还好，像钱婆这么认真的人自然不会想到，会有人故意失败。
　　阿圆原本可以保证几乎每天都是没有任何差错，比例，搭配，能量通道与结构，因为什锦饭本就是不难的一件事，专注于一件事很难不做的很好。可是他不定期会出现“小差错”，如此一来就能够看到钱婆更加丰富的表情，和她对自己说话的样子。钱婆脾气并不好，经常大骂厨师们，不过面对杂役她几乎没怎么发过火。
　　大概在她看来，厨师和杂役自然不能以同样要求来对待。
　　阿圆做什锦饭时是在旁边侧门里头的一个封闭小房间，到处堆满了各种米，他能够使用的配菜也在旁边，让他可以选择。
　　这是每天阿圆最有兴趣的时候。
　　他挥了挥手，一颗颗米粒就开始起飞，如同一只只晶莹洁白的小虫子，在整个屋子里形成一道巨型风暴，它们以阿圆为中心，不断盘旋急速循环着。这时候阿圆会躺下来，看着天上飞来飞去的米粒群，手指摆动，它们就乖乖地凝聚成钱婆的躯体和脸——他对于每一道肌肉的细微变化记得是如此清楚。钱婆发怒的样子，钱婆颐指气使指点江山的模样，钱婆双手抱在胸前沉思的蹙眉状……
　　接着阿圆会站起来和“白钱婆”手拉手跳舞，那些用来制作什锦的蔬菜也在周围跳舞，伴随他们的节奏，仿佛是恭迎的伴侣们。
　　这一天正当阿圆在日常“舞会”，突然觉得有些不对，扭头一看下巴都要掉了。
　　钱婆和他大眼对小眼。
　　阿圆身后的白钱婆顿时散落一地，哗啦啦变回了食材的样子。
　　“你……”
　　钱婆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抿着嘴唇，眼里神色闪烁。
　　“我不是，我不是……”阿圆赶紧解释：“我只是……”
　　他发现怎么说都不对。
　　完蛋了，自己被钱婆看成了变态，这下子要被逐出鱼龙府了。
　　“你像不想离开鱼龙府？”
　　钱婆说出口的话却是这样的。
　　阿圆大喜，看来对方看中了自己的才能，要让自己去“奈何桥”，这下子就是师姐师弟了……


第593章 不小心成了和尚
　　要带走一个杂役对于钱婆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她说要带个人去帮忙打下手，回奈何桥一趟。
　　让阿圆意外的是，钱婆将他交给了一个病怏怏的男人。
　　对方眼圈发黑，咳个不停，大概三十几岁不到四十岁，却让人觉得他命不久矣。
　　“这是离恨天副掌门，萧星岚萧掌门，你以后就跟着他走。”
　　钱婆对阿圆示意。
　　阿圆大惊，这种大人物怎么会看到自己这种杂役。
　　他战战兢兢问了好。
　　萧星岚上下打量了一番，捂住嘴咳了两声，用手指碰了碰阿圆的手臂，点点头：“果然适合我们……离恨天又有一套铠甲可以有人穿了。”
　　萧星岚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阴柔，如果不看脸和喉结，阿圆甚至会以为他是女人。
　　“你们聊聊，之后就和我走。”
　　他摆摆手，让开到了一旁，就那么在屋子里消失不见。
　　钱婆看向阿圆：“鱼龙府你没有出路，你也不适合鱼龙府。不过你的专注和控制力对于离恨天很契合，所以我自作主张把你介绍给萧掌门，如果这次看不中我也只能把你带回去，可是他说你没问题，就说明你的确有离恨天需要的东西。”
　　她说话时依旧一板一眼，与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阿圆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只是他心里微微也有一丝遗憾，如果自己能够去“奈何桥”会更好。
　　可惜，自己什么都无法掌握。
　　到最终，阿圆只是点点头，说了声非常感谢，像是个卑微的杂役该做的样子。
　　“加油吧，我会关注你的。”
　　末了，钱婆说了句不知真假的话。
　　纵然如此也让阿圆浑身充满力量。
　　进入离恨天之后，阿圆被要求改了一个名字，因为以前的“阿圆”过于流俗。他得到了天外之主李侠骞送的一个“慎”字，希望他如同以前一样保持敛慎，不骄不躁，从此叫做圆慎。
　　离恨天里的日子让圆慎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他沉默地参与各个部分的修行，发现自己果然和不少人差距太大，几十年过去他终于得到了萧星岚的许可，允许他以离恨天之名外出行走。
　　出来之后他首先去拜访了“奈何桥”，没有钱婆就没有圆慎——虽然后来离恨天也补偿了鱼龙府一些资源，作为“人才转向”的代价。
　　他来到奈何桥，这时候钱婆已经从鱼龙府回到山门，面对有些拘谨的圆慎既不热情也不是纯粹冷淡，更像是“普通”的一种习惯性接待。
　　那次之后很快圆慎就认识了羊归宁，俩人变成了好友，结伴到处冒险。
　　接着“战队排位赛”开启，麒麟重组，圆慎加入。
　　去年，圆慎收到钱婆的一段话。
　　——果然，你和我想的一样，是一种珍贵食材，只是需要找到合适的厨师炮制。
　　圆慎激动得无法自己。
　　他从未想过，原来自己不过是想要当初的主厨认可一句自己。哪怕是那次米粒纷飞的小屋子里，窘迫之余他还是抱着期待。
　　——成为最强的金刚吧。你行的。
　　钱婆如此说。
　　那是一个承诺。
　　圆慎看着眼前挂着璀璨“最强”头衔的男人，浑身肌肉如同酝酿着熔浆，随时都会喷涌而出。
　　谭鄂依旧是那副毫无波动的面容，瘦弱的身体和圆慎强壮的倒三角肌肉上身形成鲜明对比，谭鄂手中“妖灵盾”上黑色双角魔怪的那双细长眼睛此时变成了淡银色，这是他做好了战斗准备的表现。
　　俩人眼前根本容不得其他人，圆慎手中臂铠“虎牙”迅猛一拳和谭鄂抬起“妖灵盾”狠狠撞击在一起，俩人形成的巨大震荡波让周围的人都短暂微微停滞脚步。
　　贝志豪也嘀咕说，疯子，遇到谭鄂就变成疯老虎了……他拉开“毗湿奴”，瞄准远处一位射手的眼睛。
　　光滑的盾面让圆慎铁拳从上头滑开，圆慎趁势双手搂抱想要利用自己躯体更加强硬的优势控制住灵活的谭鄂，谭鄂却是低头巧妙地将盾牌从自己头上到后背，整个人借力从圆慎拳头下滑出去，翻身一脚将圆慎踢得在地面划出一道双腿抓地留下的痕迹。
　　谭鄂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手中“妖灵盾”出手迅猛砸向圆慎头颈，圆慎“虎牙”反手一拳将其砸开，谭鄂却已经靠近，跳上反弹的“妖灵盾”脚下借力一击膝撞正中对手抵挡的肘部将圆慎整个人砸入草地之中。正当谭鄂准备挥拳继续乘胜追击，下面泥土之中伸出两只巨灵手臂将他双手手腕锁住，只听一声怒吼，谭鄂被猛地钻出坑里的圆慎一击头槌砸得脑袋往后仰去，圆慎趁机抓住对方身躯往下狠狠撞向自己的膝盖，想要一把摧毁敌人的运动中枢。
　　膝盖处并没有传来预想之中的肌肉碰撞，反而是圆慎膝盖被谭鄂双手锁住往上掀起，让他失去重心，一个后滚翻站定，谭鄂也落地擦了擦被撞破皮的脸颊。
　　“也别留手了，动真格的吧，这么打下去分不出胜负的。”
　　谭鄂面对这个劲敌，没有丝毫轻视。
　　圆慎手中臂铠“虎牙”突然收缩，变成了一副纹在他粗壮手背到小臂上的赤虎纹身，周围有火焰纹路环绕，圆慎身上肌肉则是出现了一些金色条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犹如一头人身猛虎。
　　往日的敛慎在这一刻都消失一空，“怒目金刚”从圆慎体内苏醒，他捏紧拳头，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波动让地面上的草地都开始发黑，有被灼烧点燃的迹象。
　　另一边谭鄂手中妖灵盾也变成了无数细小零件，在他身体上贴合着，一身银色软甲如同鱼鳞一般遍布每一块肌肤。
　　谭鄂右臂手持一根类似于忍杖的单兵器，看似像是一根竹子，两头末端都用六方菱型铜包裹，一端有一根黑色绳索，被他缠在手手腕上。
　　这是谭鄂的全力状态“妖灵武装”，真正意义上的攻防一体。
　　此次换了谭鄂主动强攻，六方菱忍杖被他利用绳索牵引，采用“刺”和“回旋”的方式，由于武器柔韧性极强，变招很快，让圆慎几次挡隔之下都没法来得及尝试去捕捉控制对方武器。更麻烦的是，六方菱忍杖横向砸中身体胳膊或者腿部时能够极大程度弯曲，让两头重重刺中身体，哪怕让圆慎这样的金刚多吃了几下也有些酸痛难耐。
　　眼下攻守易位，之前还是双方硬碰硬，现在已经体现出各自长处进行真正意义上的胜负之分。
　　谭鄂灵活与擅长中远程杀伤，圆慎抗击打能力强喜欢肉搏，双方必须避开各自弱点，踩住对方弱势穷追猛打。
　　无论是“怒目金刚”还是“妖灵武装”都是俩人压箱底的最强姿态，消耗也是无比巨大，容不得任何犯错的余地，一旦被对方揪住失误就是满盘皆输。
　　从战略层面来讲，谭鄂此时比圆慎更要焦急，因为队伍整体实力而言，麒麟是强于罗刹的。
　　不过由于个人原因，圆慎却打得更加主动，完全是想要正面吃下谭鄂这个“最强金刚”。
　　这一下正好也附和谭鄂的打算。
　　解决眼前圆慎，罗刹才有了获胜的希望。
　　谭鄂手中六方菱忍杖再度被圆慎小臂挡住，谭鄂突然猛地一发力，原本应该是荡开的钝器一瞬间却变成了刺，忍杖的竹子本体瞬间被巨力压迫成一根根竹条往四面八方撑开来，而两头却依旧被锁在六方菱铜块之中，这让忍杖中部鼓起，如同两只花瓣被凑在一起的巨型花朵。
　　谭鄂口中喝了声“拙”，那些竹条突然从忍杖上挣脱出来，不断变大，转瞬一根根竹条化作一面面巨大的木门落地，将圆慎封锁在一个六扇门的竹子房间之中。
　　稍微松了口气，谭鄂飞速驰援其他地方。
　　这就是谭鄂的战术，暂时困住圆慎，以多打少寻找一线生机！


第594章 梁左VS计元奎
　　仔细打量眼前男人，梁左双手握住照胆刀，微微降低重心。
　　和自己相仿的身高，剔得极短的平头，嘴里咀嚼着什么，单眼皮，皮肤偏黑，眼神不屑，穿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短袖衫，迷彩色长裤下面是一双长靴。
　　计元奎的武器时一把四四方方的开山刀，刀柄是木头材质，看起来就像是古惑仔常用的道具，配合上他痞痞的样子倒是极为适合。
　　然而梁左知道，千万不能小看这人。
　　他是一己之力冲入麒麟后方阵营搞得翻天覆地的人物。
　　“你还要看多久？”计元奎嘴里仿佛在嚼口香糖，语气不耐烦：“还打不打？我是听谭鄂说你不错，才要过来你和交手的，没想到是个磨磨唧唧的家伙，倒霉。”
　　听到谭鄂有暗地称赞自己，梁左不由一震：“来吧！”
　　话才落梁左只觉得眼皮上已经隐隐发痛，他强行拧开身体，眼前已经一片血红，往后退了两步照胆刀横在身前。
　　他左眼已经被纵向划破一道伤口，血正在不断往下渗，左眼处已经被血迹沾满。
　　“速度不怎么样。”
　　嚼着口香糖的计元奎挥舞了一下手中开山刀，将刀环在脑后，另一只手捏着刀尖：“看来老谭也有看错的时候，不过是个普通游击的水准罢了，如果刚才我没留情，你已经回你们麒麟基地了。明白吗小朋友？”
　　他的影子突然消失在原地，梁左猛地用照胆刀往左侧刺出，原本要显现的影子骤然消失，梁左胸口又多了一条从左肩到右肋的刀伤。
　　梁左心沉下来。
　　太快了。
　　他估摸着哪怕自己进入双极限模式也是跟不上对方的速度。
　　这家伙一定附魔了“急速”，不止如此，他专精也是在爆发方面。
　　“下一刀，送你回去。”
　　计元奎吹了声口哨，痞痞笑，手中开山刀挽了个花。
　　梁左飞龙之术进入到目前自己身体能承受的极限，手中照胆刀摇身一变，金属分解组合后变成了黑镰摩托车，他骑上开始绕着计元奎飞速跑圈。
　　既然本身无法跟上对方的刀，那么就用外力来增强自己反应，拉开距离。
　　他手持龙咆，驾驶黑镰并没有急着尝试过去劈砍，反而先是拉开了互相之间的空间，将计元奎锁定在中间，等待他的动向。
　　梁左脑子里牢牢记住，这是麒麟对战罗刹，不是梁左对战计元奎。
　　他需要做的首要任务就是拖住，让优势的几位队友能够打开局面，获得优势。
　　“载具吗？”计元奎嘴牵了牵：“用时间换空间吗？如果不不来我就走了。”
　　说着他身影渐渐虚化。
　　他不是虚张声势！
　　梁左顿时被逼急了，只能咬牙跳下黑镰，哪怕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是真，他也不敢去赌博。
　　既然对方专门找到了自己，那就互相试一试成色。
　　“忘记自我介绍，计元奎，罗刹现游击，我可是在内部训练时把韩越击杀过的哟，小看我，你会小命不保。”
　　话才落下，这位影子刺客在梁左身后出现了一刹那，梁左却挥照胆匕首刺向右侧某处，金属交错声之后，俩人都被巨力弹开来。
　　“果然学习能力不错。”
　　计元奎瞄了眼自己持刀的右手，小臂下方已经有了一刀不浅的口子。
　　梁左大臂处更是直接被削掉了一块肉，让那里一片血肉模糊，血水立刻润湿了胳膊上的袖子。
　　这就是游击之间的交手，没有任何退步余地，一旦正面交锋必定见血。
　　游击相搏，比的就是谁先死。
　　痛楚让梁左更是大脑清晰起来。至少第一个战术自己成功了，依靠身体捕捉已经无法触及计元奎，他的速度是梁左所见造法者之中最快的。所以梁左不再依靠“视觉”去洞察对方的动作，直接闭上眼，通过对于能量波动一瞬间的判断来进攻——防守也是不可能的。在对方刺中自己一瞬间给予回击，这是梁左目前能够找到的办法。
　　不过麻烦的是无法评估双方的战力，梁左由于吸纳了“元气”导致身体素质反而变相下降，整体更处于弱势。
　　然而游击火拼，只要一方还未被杀就存在根本上的悬念。
　　说到底游击就是一名一击必杀的刺客，优秀的游击哪怕弥留之际也有威胁其他人性命的能力。
　　梁左脑子里一瞬间进行无数计算。
　　计元奎是速度型杀手，这方面和祝迦叶有些相似，不过双方又尽然不同。祝迦叶强处在于修仙者本身就更强悍，御器能力纯熟精湛，本身更是肉身迅疾，杀招在于来无影去无踪的宝具“无影刀”，根本无法洞察它的痕迹。计元奎则是纯粹的贴身肉搏，手中开山刀在他手里变成了匕首，变成了刺刀，用最快的速度刺中对方而后撤开，这就是他的战斗方式，如同狼群袭击大型动物的狩猎。
　　看似简单的手段却让人难以招架。
　　如果把梁左和计元奎放在拳击赛场上，计元奎就是刘易斯，刺拳无比精准，对距离和拉扯掌握精准，梁左更像是泰森，需要一个捕捉到对方蝴蝶舞步的时机，重拳出击。
　　梁左突然想到，对了，还有一个家伙可以借用。
　　拳王阿里。
　　梁左开始模仿出阿里双腿左右移动的步伐，双手握拳挡住面部，兵器消失无踪。
　　计元奎皱眉打量了一番，心道，这个梁左难道是疯了？造法者阶段，从没有人能够用肉体弥补宝具的杀伤性，也几乎无法抵挡。他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当计元奎试探性的一刀将梁左拳头划伤，他不由释然了，原来是为了保护要害，拖住我，等待其他人来救援。
　　梁左微微侧开，让计元奎的开山刀擦着自己脸颊而过划出一道血痕，同时一拳击中对方的肘部，接下来右拳，左拳，连续组合拳，打得计元奎不断后撤。
　　他首次真正意义上捕捉到了对方的身影。
　　像拳王阿里一样，犹如蝴蝶停在花丛上的步伐，用最小的步幅来避开最大的杀伤，与此同时拳头这个最快的武器击中对方发力点，一个点导致失衡，顺着平衡失去的地方往前，左右，左右，就像是跳舞一样，只是不同于舞池，这次是梁左用拳头牵引对方左右摆动。
　　被击中的计元奎大怒，在他眼中自己优势极为明显，梁左应该是完全无法触碰到自己才对，没想到自己失误居然给了对方机会。
　　计元奎改变了战法，直接以更快的速度，用刀直刺，不论刺中与否迅速撤离，接着下一处，用不断的疲劳攻势彻底让梁左崩溃。
　　他脚下生风，整个人化作一缕青烟，不断从空气之中浮现，刺中梁左的胳膊，后背，大腿，膝盖……十三处伤口。
　　可惜没有一处致命。
　　计元奎心里一紧，糟糕自己着了对方的道儿，过于急躁了。
　　浑身挂彩的梁左眼里却精神奕奕：“你的脚步已经开始变慢，到我了。”
　　话是如此没错，不过——
　　计元奎哂笑：“前提也是你能够碰到我，哪怕是现在不是百分百状态，你也拿我无可奈何。”
　　“是啊，我是抓不住你。不过，只要把你可能在地方全部击中就好了。”
　　梁左手中龙咆刀出现。
　　他握住龙咆，麟龙从上面浮现出身影，它青色的影子和飞龙白色的身影变成了环绕周围的双龙汇。
　　“迟了。”
　　梁左对正急速后撤的计元奎说：“龙，吞噬我的敌人吧——”
　　庞大响亮的龙吟声遍布整片旷野。
　　计元奎眼前突然一花，他低头一看，梁左的照胆刀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他软软倒下。
　　“该死！”
　　一声懊恼的喊声，手持忍杖的谭鄂出现在计元奎消失的地方。他看得很清楚，计元奎是被对方攻击意识的手段击中，导致他以为“自己已死”消失在了修罗空间。
　　看着梁左，谭鄂手中忍杖指向他：“果然成长很快，可惜……”
　　梁左已经耗尽全力，此时根本没有和谭鄂对抗的资本。
　　“可惜什么……”
　　一团巨大火球降从天而降，落在梁左面前的一个巨汉的身影。
　　“你的对手可是我。”
　　圆慎满脸战意，身上金纹明灭不定，浑身火焰收回到了手臂的猛虎纹身之中。
　　梁左总算松了口气。


第595章 战后统计
　　麒麟驻地议事大厅里，几道人影慢慢显现出来。
　　五人成功返回，互相看了一眼，确认同伴没事，这才放松下来。
　　“大家先不要急着离开。”
　　羊归宁喊了一声，翻开计量本投影在空气之中：“今年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数据统计，昆仑通过‘无尽之路’对于修罗空间里的参战十人进行了详细评估和战力统计，现在大家可以看到了……”
　　巨大的荧光屏幕出现在五人面前，依旧分成左右两边，左边是麒麟，右边是罗刹，中间写着时长——前后仅仅十分钟。
　　圆慎依旧排在首位：有效伤害10060，承受伤害14020，击杀数0，施法成功率42%，协同性8。
　　下面是其余四人的统计数值。
　　羊归宁：有效伤害5030，承受伤害1023，击杀数0，施法成功率57%，协同性5。
　　贝志豪：有效伤害13301，承受伤害3341，击杀数2，施法成功率55%，协同性5。
　　梁左：有效伤害10431，承受伤害9204，击杀数1，施法成功率41%，协同性7.
　　唐子谦：有效伤害233，承受伤害303，击杀数0，施法成功率21%，协同性5.
　　“有效伤害，指的是单人造成对方成员的损伤数值。”羊归宁逐个解读着：“承受伤害不难理解，代表我们每个人受到伤害的数值，击杀数不用讲，施法成功率不是指自己从施法开始到结束，这个成功是施法，阵法，术法，术式对于敌方阵营的有效性。协同性表示了每个人互相的偏差值，比如说我，豪哥，唐子谦都是5，说明我们互相之间基本上的处于配合之中，数值越低越好。”
　　统计数值是“无尽之路”通过一种复杂算法计量出来的新型单位，如果将施展个体作为捕捉的对象，很容易出现巨大误查，不提能量在空气之中的逸散率，光是由于阵法的特殊性就很容易出现巨大偏差。
　　比如说去年极为有风格的五术士阵容的“沧海”战队，他们互相阵法叠加辐射，造成的伤害怕是每场都会冠绝群雄。
　　可这极具优势的数据真的能够代表他们实力最强吗？当然不能。
　　基于数据一定要客观反映出每一个战士每一个战队的真实水准，架构师和阵法师们将捕捉对象改变为“受攻击者”。你哪怕打出了10w的攻击，只有1000落在对方身体上，那么你的实际作用就是1000，虽然这样做也未必会完全符合场上各种细节和战术拉扯，不过已经是极为尊重事实，并且关于战术地位和风格会通过其他数据，比如击杀数，施法成功率，以及协同性来补充评价。
　　至于最后一栏协同性，就和它名字一样，作为小队内互相同步合作的一个衡量数据。
　　协同性越高越代表离群，随着时间流逝，协同性会不断增长，目前封顶数值是15，也就是说从一进入修罗空间开始就单独行动，直到结果姗姗来迟，就能够趋近于这个极值。
　　当然关于协同性还得配合不同司职来进行判断，如果一个金刚协同性长期处于10以上，那么毫无疑问是失职或者队内有分歧的，导致各自为战，最重要的中坚战旗作用的金刚都独身行动。然而换成游击，协同性低也是可以理解的，长期需要独自前行和斟酌形势随时准备切入对方薄弱环节进行杀伤，游击是行走在阴影之中的刺客。
　　司职分工，五项数据，以及战局最后的结果，几乎能够通过以上描绘出队伍之中每个人于战场之中的侧写。
　　梁左专心消化着眼前的数据衡量，认为这是好事，有了一个具体数据测绘，能够更加清晰判断自己的作用以及需要改进的地方。
　　当他往右边的“罗刹”一栏看去时眼睛陡然睁大。
　　谭鄂：有效伤害22305，承受伤害18532，击杀数0，施法成功率49%，协同性7.
　　梁左下意识将谭鄂的数据和己方对比。
　　谭鄂一个人造成的杀伤几乎和梁左贝志豪的总和持平，他承担了近乎贝志豪和羊归宁的全部伤害，施法成功率竟然还有近乎50%……这个人实在可怕。
　　罗刹战队下面和他最接近的一个是被梁左击杀的计元奎，有效伤害9720，承受伤害9544，施法成功率60%，协同性7。
　　剩余三人真正就算是“捧场的”了。
　　圆慎眼睛微微停留在谭鄂的数据处，微不可察地点头，仿佛谭鄂的表现和这个数据没有丝毫分差。
　　虽然一直不断尝试与谭鄂交手他却很清楚，对方的确比自己更强，哪怕强出的地方并不多。能够被看做是这几年几乎从未变过的“最强金刚”候选人前几位，谭鄂本人虽然不显山漏水，性格也是比他看似瘦弱的外表更加沉稳，可圆慎托羊归宁去查过他在演武堂的情况……非常恐怖。
　　让他真正意外的是——
　　圆慎的视线从空气之中的数值上回到了梁左身上。
　　这家伙。
　　才是远超出自己预料。
　　竟然单枪匹马干掉了那个游击计元奎……他已经不再是最初那个什么事都只能殿后的毛手游击了。
　　圆慎心里涌现出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欣慰也有难言的惆怅。
　　麒麟里，没有一个人是真正意义上的拖后腿者。表现好与坏只是一时的，主要看能不能熬过激烈到几乎可以强烈打击到自己的竞争，获得队友信任，最终找到自己生存的方式和自信。
　　圆慎又瞄向另一个新人，他比起以前的梁左来说又是完全不同的样子。梁左以前虽然弱，不过你并不能看出他有任何退缩，总是尝试突破自己现有瓶颈，唐子谦则是不同，这个人看似温和其实内在骄傲无比，圆慎接触过这样的人物，并不陌生。
　　所以，当你无法以平和的心态与那些难缠的对手交锋，你连自己本应该能发挥出的东西都做不到。
　　摇摇头，圆慎不再考虑别的事，大步走向“无尽之路”，他需要兵人系统再度磨练自己的反应能力和洞察水准。
　　唐子谦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他脸色有些难看，血液仿佛一瞬间都从面部缩回到了心脏之中，这是羞愧与失望的颜色。
　　空气之中的光幕让唐子谦躲无可躲，自己拙劣的表现就像是一个自以为是跳舞小丑，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作为术士可怜的21%施法成功率，有效伤害233，也就是说自己只对罗刹的人造成了近乎一下的伤害，承受303的伤害比自己输出还要多。
　　最最关键的是，这是麒麟大优势时自己的表现。
　　梁左击杀对方关键人物计元奎，之后羊归宁发起总攻的指挥命令。
　　原本唐子谦以为剩下的不过是杂鱼，唯一王牌谭鄂被圆慎死死咬住，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可一动手他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任何一个人都比自己想的更强，唐子谦的电磁根本无法击中那两个射手和唯一剩下的术士，自己躲在后方还被对方一支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毒箭擦中，要不是贝志豪趁机击杀了那一人说不定自己还要吃大亏。
　　唐子谦心烦意乱。
　　本以为面对的是弱鸡，没想到自己才是菜鸡。
　　这种感觉实在难受。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必须收起任何轻视与傲慢，想想自己怎么融入队伍，提供自己能做的事……


第596章 初赛五十场，结果出
　　不同于上两届需要漫长的初赛期，这次只是五十场比赛麒麟战队就得到了复赛名额。其中有一个关键性机制，上一届比赛最终八强只要经过昆仑评估，没有根本性下滑就会进入复赛，这也算是一个隐形福利。不过如此一来也造成了剩余战队竞争名额更加白热化，不再存在所谓的战略性放弃的机会，因为真正意义上的强队已经出线，不再参与竞争。
　　昆仑给出的新赛程倒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特意将原本十六个复赛名额提高到了三十二个，相当于变相增多参与者。
　　“目的应该是为了挖掘更多新人吧。”梁左咀嚼着石榴，一边看着视网膜上的各种信息：“前八果然还是之前那八支队伍，就是不知道上下半区以后怎么划分。”
　　一旁正在浏览各种数据榜的韩靖放下计量板，捏了捏鼻梁，有些疲态：“不见得是好事。”
　　“怎么不是？”梁左好奇道：“至少给了更多的人机会啊，今年好像有一颗星球的原住民也被征召进来，大概和当初地球上的我们差不多吧……不知道他们里头有没有人能够赶上这一趟快车。”
　　“等着看吧。”
　　韩靖不争辩也不细谈，只是眼带忧虑：“这届结束，关于赛制变化的原因应该就会正式公布了……现在谈这些没有太多意义，看看游击前十，你觉得哪个你可以顶下去？”
　　这句话倒是问到了梁左。
　　游击排行第一的人竟然是洛七月。
　　虽然洛七月的确很强，不过梁左一直觉得她应该是金刚位置才对，那种简直像是怪物一样的无法被击倒的感觉……居然是游击。
　　梁左只觉得老天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琉璃府到底都是一群什么样的人，排行七的洛七月已经在金刚之中近乎于顶端，她真正的方向却是游击。现在她回归游击，意味着金刚已经有了人选……赤霄战队今年也是大大增强。
　　排行第二的梁左也不陌生，星罗府剑士水生。
　　如果当初他遇到的不是克制自己的静心寺姚烨，水生说不定还能够继续带领狡童战队往前，尝试卫冕。
　　而说到姚烨，现在已经变成了第十的守门者。
　　对于姚烨，梁左更多是可惜。
　　从惊艳的对战水生干脆利落胜出到遭遇“布衣神策”陆伯阳，人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
　　他是梁左见过的地球人之中最有天赋的人——
　　至于韦思浩？
　　那个人梁左一直怀疑不是地球人……大家都还在战队排位赛拼命的时候，他一个人已经去了炼狱战场，双方是层面上的差距，就像是大家还在地面互相砍人他一个人却飞升了的感觉。
　　值得一提的是，第九位游击竟然是计元奎。
　　梁左有些腻歪，如果按照结果论自己应该可以挤掉计元奎，不过真的能够在姚烨之上？他不认为，水生的水平他是在战场上见识过的，姚烨能够压制并且击败他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回归了一下大家互相之间的关系，梁左发现一个有趣之处。
　　除去洛七月，似乎没有人是真正意义上没有弱点。
　　姚烨是傲慢。
　　计元奎是缺乏一击致命。
　　水生天生被姚烨克制。
　　自己则是学得驳杂，硬实力与上述人比较起来还是有差距的。
　　梁左能够强行击败计元奎，有很大的偶然因素在其中。
　　关于麟龙与飞龙的故事。
　　其他人也许不明白，梁左的“飞龙之术”其实是以“麟龙”为模板研发出来的招数，属于借象体系重要的一部分。可以说，飞龙就是麟龙的翻版模拟术。
　　然而模仿终究不是真货，与麟龙之间有明显差距。
　　麟龙作为老牌大夜魂，是从玉瑱时代过来的，后来又跟随白子驹一路奋战，至今变成了梁左的“督导”。第一道封印梁左尝试过，被麟龙诱导进入让年轻的白子驹打得生活不能自理。没想到这次麟龙从漫长沉睡之中苏醒，再次让梁左去尝试。
　　现在梁左可不会上当了：“不去，不去。”
　　麟龙化作一团青色龙影在他旁边环绕来去：“试试怕什么，小子你不要那么怂。想当年白子驹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都上炼狱战场了。”
　　那是白子驹，又不是我。
　　梁左耸耸肩，表示另请高明吧，我也不是谦虚，我是真打不过老白。
　　麟龙犹豫良久后终于说出了实情。
　　通过龙咆内部的比试不过是第一个基础环节，后面两个才是最难的，不过付出和收获也是成正比。只要能够击败白子驹当时在里头留下的战斗残余，梁左就能够得到前任龙咆使用者的部分战斗经验，这是其一。其二，龙咆不再是他眼前这根长木棍的模样，刀透刀鞘，能够真正意义上发挥出不周山名匠手中神兵的威力。
　　“你现在手里那把破刀，龙咆一刀就能砍断。”麟龙不屑地环抱着爪子，一双通红的眼睛微微眯起：“龙咆是一把‘百炼刀’，自从不周山被毁，匠人大多身死，古法百炼刀现在没有人能够掌控了。你根本不知道‘百炼刀’代表什么意义。白子驹之所以放弃龙咆，不是由于它不够好，而是他的‘阴阳刀’也是自己制作的百炼刀，更符合他个人习惯和战斗方式。”
　　“百炼刀？”梁左有些讶异：“昆仑里还有百炼刀的说法？”
　　“不是吹嘘，一把‘百炼刀’制造出来建立在会损坏一百把刀类宝具的基础上。”麟龙说起这个名字也有些肃然：“当初‘百炼’的概念就是一次性制作一百把宝具，没制作好一把就封印起来，最终一百把放置于一个巨大阵法之中。开始运用它们互相厮杀，强度不够，不够凝练的就会迅速破损，而在特殊匠人的阵法之中，强者恒强，弱者会自然被淘汰消灭，变成强横兵刃的养料。最终剩余一把兵器，这就叫‘百炼’。”
　　梁左悚然，这不就是养蛊虫了吗？通过自然淘汰来寻找生存下来最强者。
　　“说是最强者，其实也不算。”麟龙摆摆爪子：“这和夜魂一族有些像，你知道昆仑需要的战士，被他们调遣进入前线参与炼狱战场的人是哪一类？”
　　接下来它说了一句话，让梁左恍惚间把麟龙和韩靖看成了一体。
　　因为韩靖就曾经非常认真对他说过：“能存活下来的不是最强壮的物种，也不是最智慧的物种，而是最能够适应环境变化的物种。这是查尔斯·达尔文说的，记住这一点，昆仑里能够活下来的人，包括你我，都要牢牢铭记。”
　　纵然兵器，想要熬过“百炼”也需要如同梁左韩靖这般，经历过艰难痛苦的命运。
　　梁左回头一想不对啊：“那个，麟龙不是我怀疑你说的不对，只是百炼刀能够留下来的明明是最强的啊？”
　　“白痴！说你脑子不好用，你还不承认。”
　　麟龙日常嘲讽了一句，爪子如同几把弯刀一样来回动了动：“匠人们最清楚，统计过，真正能够留下的百炼刀，大多数都是百兵乱战时躲起来，前期偷偷汲取那些兵器损伤部分或者是提前被斩断的兵器残骸，慢慢壮大，而后捕猎弱一些的兵刃，最后才是最强几把兵器的硬碰硬。最终决战上留下的几把武器，智慧，强壮，运气，缺一不可。活下来的是最能够适应里头环境迅速变化的兵器。”
　　“百炼之后的兵器，可不是普通宝具可以比拟。”
　　梁左睁大眼，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那岂不是，百炼兵器都具有个人意识……类似于夜魂？”
　　“当然。”麟龙没有丝毫回避，只是语气有些难过：“所以这时候，就到了匠人弑杀兵刃意识的时候。真正的龙咆早就死了，不过它的躯体却活了下来，最后再填入我们这样的外来意识，作为弥补。如此一来，我们这样类似于外来灵的夜魂永远无法和百炼兵器融为一体，因为我们单独无法控制兵器。这就避免了兵器过于锋锐，导致弑主。我不过是龙咆之中的租客，只是几乎不可能离开罢了。”
　　“几乎？”
　　梁左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除非你能够解开第二道封印。”麟龙随意道：“那样你就彻底控制了这把刀的里里外外，不再是一把武器，而是一个匠人对于结构和力量回路的理解，武器本身变得就不足为道，开启进入不周山的秘密通道，原本是能够和匠人面对面讨论和互相学习，可惜现在这个通道大概也没什么用吧，毕竟不周山已经被无面人给毁了……”
　　梁左大概明白了。
　　麟龙唯一的希望就是掌控者能够完全理解龙咆，那样它才能够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之所以让你尝试开启第一道封印。”麟龙停了停，一双赤红双目看向武器持有人：“是因为我发现你是‘元气携带者’。”
　　梁左大惊。
　　日了狗，怎么谁都能一眼看穿！
　　“不然我出来帮你闲的？”


第597章 麟龙说事儿
　　“废话，不是‘元气携带者’我醒来干屁？”麟龙一如既往脾气分分钟恶劣向：“你又不是什么天选之子，和白子驹差远了，也就活得比较久，这方面水平倒是不错。”
　　梁左无语：“你是在说我擅长逃命吗？”
　　“我可没说。”麟龙一副完全就是这样的样子，一秒钟之后变得神秘起来：“记住，不要把你‘元气携带者’的身份告诉其他任何人，包括白子驹。”
　　梁左老实说：“我已经告诉韩靖和另一个元气携带者了。”
　　“那也没办法。”麟龙用爪子抓着嘴巴：“不过记清楚了，李慕染，白子驹，青小姐都不要告诉，明白吗？”
　　“为什么？”
　　梁左不解。在麟龙言语之间，无论是青还是老白都显然比自己更加亲近。
　　“为什么？”麟龙仿佛听到了莫大笑话，一副看智障的眼神：“你知道‘元气携带者’代表着什么吗？”
　　不就是上一个成功活下来突破破法者的“元气携带者”是多宝先生吗？
　　“放狗屁！谁和你胡说八道的！多宝先生那个不过是外面误传，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麟龙仿佛意识到自己又多嘴了什么，赶紧转换话题：“元气携带者，这个称呼最早来自于天尊，你应该知道，只是你知道天尊到底是什么吗？”
　　在梁左内心，“天尊”类似于“气”和“元”两大体系的起源者，或者是发明者。就像是牛顿和经典力学之间的关系，作为一个流派的创始者，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程度至今后人都没有人达到过。
　　“要不是你是龙咆持有人，我根本不敢和你说这个话题，好在我们现在是内部传输，昆仑无法强制性监控。”
　　麟龙一副小孩子就是天真的模样，两只爪子不断活动着，就像是一条被召唤出来等待许愿的神龙。
　　“天尊的真实身份，基本确定，既是昆仑持有人，也是封印昆仑的人。”
　　说起天尊，麟龙语气低沉郑重起来：“换句话说，元气携带者，就具有成为天尊的可能性，重新彻底掌控昆仑，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昆仑之主。懂吗？”
　　梁左哦了一声。
　　总感觉像是有一个超级高手留下的超级秘籍的套路，学会之后就天下无敌。
　　事实上梁左没有什么实感，下意识感觉这些东西和自己毫无关系。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因为某一个东西就摇身一变从菜鸡变成超级强者，昆仑这几年他深刻体会到，没有什么能人是一蹴而就的，崛起必定有其坚固的原因。
　　“我说的是昆仑。”
　　麟龙森然道：“元气携带者，可是被昆仑那家伙警惕的，随时监控你们。以前在不周山还有一个小组专门研究关于元气携带者的命题，其中有几个我还记忆清楚。有好几个研究员提出来过，元气携带者之所以稀少而且很容易猝死，每次都极为诡异，深层次和昆仑有着某种关联……利用类似于多米诺骨牌的方式，远程导致某个人死亡对于昆仑简直小事一桩。”
　　“想想吧，如果是你，你会让一个可能是你未来‘主人’的人成长起来吗？或者说，你的自由以后就可能在这个人的手中，他将会有囚禁你的能力……”
　　听着麟龙冷冷的话，梁左立刻浑身鸡皮疙瘩。
　　在昆仑世界之中没有比“昆仑”更强更难以对付的人了，如果将它看成一个敌人的话，你几乎没有任何胜算，一丁点都没有。
　　别说具有封锁昆仑的能力，哪怕这种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一，谁也不会允许存在。
　　“懂了吗？元气携带者不仅仅是昆仑的敌人，还是所有昆仑内的人的目标，谁都不想出现一个能够完全奴役自己的人。”麟龙见梁左明白其中的严峻性，这才语气缓和了一点：“元气携带者一直是众矢之的，很难活下去，这就是原因。什么自爆，偶然，都是一层掩饰伪装罢了。成为元气携带者，你就要搞清楚一点，什么时候才能够使用元气？只有你百分百确信眼前人无法传递出任何消息，能够迅速将其灭口的时候。”
　　说着麟龙又补充了一句：“有时候即使是死也不要暴露自己元气携带者的身份，相信我，如果被人发现了你的价值，那是比死还要痛苦无数倍，你会被人切割成一片片用来研究，不断繁殖，甚至尝试让你和夜魂交配，人造复制体，不断提取血液，体液……你会变成一个人形繁殖机器，连死都做不到！”
　　梁左觉得自己大概是没希望了。
　　这什么鬼“元气携带者”，简直就是拿着传国玉玺在乱世中招摇，一旦被发现就死无全尸。
　　最惨淡的是，自己还根本没有掌握关于元气的任何技巧，只会硬抗……福利一点没体会到，全是负面作用。
　　心烦意乱之际梁左想到了一个问题。
　　麟龙为啥知道那么多东西？
　　它真的是普通夜魂吗？
　　“这个问题不重要。”麟龙顾左右而言他：“总之你明白我不是危言耸听，如果有机会进入联盟书馆，你可以查查，不，你的智商不适合，进去就会留下踪迹，让韩靖帮你核实就最清楚不过。”
　　好吧……下一个问题。
　　“不周山到底是什么地方？”
　　梁左更是好奇了。
　　按照老白的说法，不周山是蓬莱人士集合全体之力在执剑人帮助下建造出的一个巨型实验室。里头容纳了各种阵法师、设计师、理论专家，大家都在里头联合作业，尝试找出昆仑的真正含义以及它行为的轨迹，试图解析出昆仑本质到底是什么。然而无面人利用归零先生外出的一次，风林火山四大无面人高层齐出，携带暴走变种巨夜魂“共工”撞毁引爆了不周山，导致多年经营与计算毁于一旦……
　　“你知道为什么归零先生会外出吗？”
　　麟龙提出了一个关键性题目。
　　梁左脑子里突然想到归墟之中那个巨大的被钉在看不见深渊之中的庞大身影，被缝住的嘴和双眼，浑身被锁链层层束缚……
　　答案呼之欲出。
　　归零先生不惜外出离开不周山，只有一个目的，寻找能够帮助到不周山的外力。
　　蓬莱虽大，能够真正意义上对昆仑造成威胁的东西却屈指可数。
　　唯一真正意义上与昆仑真正交战过的……
　　海神！
　　战败后被昆仑囚禁，昆仑却由于某种原因没有杀掉它。
　　要找到昆仑的秘密，海神无疑是最好的助力。
　　归零先生是要去寻找归墟之中海神真正所在的位置！
　　“没错，看来你这几年脑子好用了一点。”麟龙微微颔首，巨大的龙头就像是一团明灭不定的青色火焰，它微微叹了口气：“不周山想要得到核心的东西，光靠自己那群人不够，所以必须有人能够提供关键性数据信息作为参考。确定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两者，一是玉京山，他们从建立伊始就和昆仑极为紧密，几乎算得上是昆仑自己经营的机构，玉京山当然不可能‘背叛’昆仑，所以就剩下最后一个，海神……咦，你怎么知道海神的？”
　　“说来话长，那次我……”
　　麟龙不耐烦打断：“长话短说，一句话讲清楚。”
　　梁左整理了下思路：“有次去归墟，遇到了海神，看到了他投射出的过去记忆画面。它算是地球过去的旧日支配者，类似于上个时代的昆仑，在它之前还有一个，被它压制藏在深海之中不敢出现。”
　　“对。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麟龙赞许道：“没错，海神是输给了昆仑，不然我们所在的地方可能又叫做海神空间了。不敢保证海神一定会和归零先生合作，只是作为被昆仑击溃的阶下囚，海神如果想要再次脱离控制就必须依靠外来力量，剩下的就是谈价码问题。没猜错的话，归零先生过去就是和海神谈判的，没想到被抓住了时间，被无面人偷袭得手……”
　　梁左脑子里闪出一个词：“有叛徒？！”
　　“是。”
　　麟龙这次回答十分干脆：“而且那叛徒地位还不低……碧游宫的二号人物。你知道碧游宫吗？”
　　梁左摇头。
　　“真是孤陋寡闻，蓬莱三巨头，不周山，碧游宫，三仙岛，连这个常识都没有，真是呆在昆仑呆蠢了。”
　　梁左已经习惯了麟龙的各种看不起，反正在他眼里，麟龙就像是一个毒舌老伯伯，又没人听他说话，自然一肚子埋怨。让他发泄一下也是好的。
　　蓬莱三巨头，不周山作为最大研究机构最为隐秘，三仙岛战力强横，碧游宫则是三者之中最为悠久的组织。
　　基本上可以确定，碧游宫是昆仑重启之后蓬莱第一个组织，创建人不详，给所有人的感觉就是碧游宫的名字突然就渐渐频繁出现，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门人四处打探消息，而那些消息都是极为琐碎的，难以分析，有关于某人的位置和经历，有关于十二战队内部情况，有某种厨艺的做法，有修仙者的方法，有炼气士的渊源……他们就像是一个无孔不入的狗仔队，到处寻找那些藏在缝隙之中的消息，用他们的爪子和嗅觉发觉出来。
　　大多数人觉得他们很无聊。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麟龙不屑道：“这些都不过是碧游宫的伪装掩饰，他们的目的比起不周山来一点也不逊色。碧游宫建立只有一个任务，寻找失踪的那一位天尊。”
　　回忆关于天尊铜棺被联盟发掘的经历，梁左记得其中有两点诡异之处。
　　第一自然是十大天尊将自己的棺材呈现出环绕的方式，将昆仑围绕，或者说是封锁在其中，让其陷入沉睡。
　　第二个是十具棺材里头只有九名天尊，有一个铜棺里竟然空空如也，对于才初次接触到天尊的联盟来说更是毫无头绪，这件悬案几乎是让人没有任何想法的，因为信息实在太少。是那一位幸存天尊最后改变了想法偷偷离开？还是他体质特殊，早早就被历史碾压成了尘埃？抑或是他另有任务，因此不再十人之中？
　　“碧游宫不是什么新成立的组织，听无当说，早在上一个时代碧游宫就存在了，那是一处遗址，连名字都是沿用的‘碧游宫’三个字。据说，他们信奉的就是十大天尊之中某一个人……”
　　麟龙忍不住又透出一些信息量极大的话。
　　梁左竖起耳朵。
　　听“无当”说？前任执剑人无当先生？
　　麟龙到底辈分是有多老……竟然和上一届执剑人都有关系。
　　不过梁左有一点好，识趣，不喜欢探索别人隐私，你不说我也不问，只要你表现是并不想要提起我就绝不会追索。
　　“碧游宫依旧是延续之前的传统，寻找他们的发源，十大天尊之一。”麟龙丝毫没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滔滔不绝：“所以不周山和碧游宫一直以来都关系极好，双方算是具有相同的目标，都是为了挖掘出历史之中过往秘密。”
　　梁左抓住时机问：“三仙岛呢？”
　　关于三仙岛，梁左实在不解。
　　它既是蓬莱三巨头之一，又被麟龙称之为“战力强横”，可现在呢却变成了旅游公司，里头的人到处揽客，弄什么投资人项目，一个个笑眯眯的，简直前后转变翻天覆地。
　　“三仙岛名字你知道怎么来的吗？”
　　麟龙又拽文起来，一副让老师好好教导你的模样：“云，琼，碧，这是三仙岛的创始人，又叫做三仙，三仙岛就是以她们三人命名的，所以现在三仙岛依旧有三系，你认识的小子云锡就是云溪，白子驹的老相好碧芸就是碧系……”
　　梁左赶紧说起汤不热的事，这个汤又是什么系？
　　“不知道，应该是自用名，我说的是内部称呼，类似于你们五指戒里头青戒、红戒的代号。”麟龙摆摆爪子，让梁左别打扰它思路：“你想吧，修仙者毕生目标就是修炼成‘仙’这个状态，而三仙岛三人被称为‘仙’，可想而知水准如何。只是可惜，三仙岛的三仙在第一次以太入侵时就参战，那时候十二大战队还没什么能人，完全抵抗不住。蓬莱这边，碧游宫，不周山，三仙岛的人都全力进入前线战场，那次双方都很惨烈，以太帝国四大元帅战死两人，重伤一人，昆仑这边几乎也是全军覆没……”
　　讲起之前的战争麟龙少有露出痛苦的神色：“那是被称作‘黑暗时代’的事情了，三仙配合碧游宫击杀了那边一位元帅，只是她们也没有再回来……要不是当时元帅阿提拉叛乱，以太帝国说不定就要趁机进入昆仑世界了。”
　　这倒是以太帝国的常态了，由于极为悍勇，军方主政，内部经常发生征伐。
　　“扯远了。”
　　麟龙终于意识到自己把话题拉得差点回不去：“碧游宫叛徒导致不周山被无面人进入遭到毁灭性破坏，后来内乱导致分裂交战，再也没有碧游宫这个组织了，它们的山门听说都被那一场大战给毁了，现在的演武堂就是由参与的碧游宫人士和三仙岛改制后不愿意按照新方式离开的人组建的。这就是蓬莱的形式。”
　　“至于‘元气携带者’的事，下次再说，有些累了。你可以问你那个搭档。”
　　打了个哈欠，麟龙消失无踪。


第598章 韩少爷的培训计划
　　“哦——”
　　意味深长的一声，韩靖眉毛都挑了起来。
　　这是他个人不多的习惯之一，一旦听到感兴趣的消息就会眼睛发光，平直的眉毛扬起。
　　“元气携带者的确是麟龙说的那样。”
　　他说。
　　梁左给听糊涂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不就慌了吗？人一慌张就容易犯错。”韩少爷耸耸肩：“倒不如不告诉你，说不定效果更好。”
　　又被坑了。
　　梁左郁闷。
　　“也不用担心，我查过的，元气携带者和元气双修是很难判断的。”韩靖递给他一杯热腾腾的红茶，让搭档不要慌：“想想，自从进入昆仑，时刻面临死亡危机，眼下多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就像是一张本就透支的信用卡，少买一个也没有任何增益，倒不如多买一个赌一赌运气。”
　　话虽如此……
　　梁左还是没有觉得一点安慰。
　　“元气携带者，的确是昆仑大忌，类似于尸魂吧。你现在算是尸魂和元气携带者合体，怕什么，反正逮到也是死路一条。”
　　梁左更慌了。
　　仿佛意识到自己不太适合给人舒心，韩少爷换了一个主题：“昆仑是不会也没有办法随时随地监控每一个人的。就像是现在我和你私信谈起元气携带者，它哪怕想要洞悉也是不可能，这是它自我规则决定的。所有公共公开场所都在昆仑监控之下，而不断增多的区域让它没法随时随地看到每一个地方的事故，所以只能设置条件，触发条件的地方才会被它发现。类似于上网时候的敏感词，明白吧？”
　　梁左懂的。
　　如果你搜某些敏感人物的名字，搜索栏里就会屏蔽而不会出现结果，这就是“敏感词”的筛选机制。只要避开，就能够在夹缝中使用既有功能。
　　“关于元气携带者的修行资料的确很难找，不过也不是没有。”
　　韩少爷突然传送给了梁左一大堆资料，让梁左看得眼睛都花了。
　　“成功的经验没有，失败的结果却是一大堆。所谓经验，就是避免再重复进入某一个危险境地，这其实已经够了。”他如此说着：“就像麟龙所说，元气携带者的身份你要尽可能忘记，没有到绝境或者有巨大把握时都不要暴露。不过补充一点，我还是觉得如果要死之前可以用用，被做成容器至少还活着，活着就有机会。”
　　一如韩靖的冷酷观念，生存即是一切。
　　“对了，还有一个元气携带者的事……”
　　梁左还是决定说出口。
　　“不要告诉我。”韩靖张开手掌制止：“不要过于信任我，连我自己都不信我，而且我大脑里有昆仑利用硬币制造的枷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进行作用。很多事尽可能不要告诉我，这是对你自己的保护，也是对我自己安全的保障。”
　　没有说完的是，韩靖将之前梁左之前对他说的那部分关于元气携带者贝志豪的话全部挖了出来，清醒状态下在自己意识中枢中做了个小手术，彻底删除了自己那部分记忆。
　　梁左哦了一声。
　　“元气修行者当不了，不过还是可以元气双修。”韩少爷脸上极有兴趣：“这方面可以请教姚烨。”
　　接通姚烨的频道。
　　“是这么回事啊，不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姚烨心情似乎不错，言语轻松：“我当初是莫名其妙就学会了，反正你将他们看成两个科目，科目一是学会制作工具，科目二是建立自己的认知体系，反正到了破法者这两个都是必备的。多尝试，修仙者完全没有秘籍可言，适不适合自己，应该走什么路子都得自己去琢磨。哪怕学一些别人的招数，对自己用处也不大，而你现在也有自保之力，这些就更是浪费时间了。总之，多尝试就OK。”
　　突然姚烨问起：“今年你们似乎还是在上半区？”
　　“不好说。”
　　梁左回答道。
　　只是前八能够基本上直接进入复赛，关于赛区的事昆仑并没有公布，而羊归宁也没有找到内幕消息。
　　“那到时候多多指教啦。”
　　姚烨一点也没有被“自杀天君”的事情影响，仿佛之前那些不快都烟消云散。
　　梁左大概能明白，是由于姚烨最大心病“熏姐”的事情得到了解决，之前他想要夺冠拿下一个山门多半也是为了那个女人。
　　“没时间了，还有一个月左右，你就直接和‘兵人’交手。”韩靖如此给他制定任务：“尽量能够提升元气双向的配合。”
　　“那个……不是我们的训练由羊归宁负责吗？”
　　梁左小声问。
　　“并不是，我对汤不热说过了，你，姚笑，唐子谦，都由我来制定特训计划。他也同意了。”
　　韩少爷面无表情。
　　梁左意识韩靖与羊归宁有了一个直接向冲突，搭档试图染指原本羊归宁一部分的权利。
　　难道说，他要正面尝试和羊归宁争夺指挥官这个职位了？
　　梁左隐隐有些兴奋，无论是羊归宁还是韩靖吃瘪……都是不容易见到的事，实在是有意思，想看。
　　仿佛是能够看透他心里所想，梁左只觉得韩靖的目光别有深意。
　　“兵人系统自从上次被你首次单杀了兵人，现在做了一些细微调整，进去之后你就会明白。之前那半个月才上线，保护模式还未去掉，现在才是真正兵人系统的完整版本。”韩靖比出五根手指：“五天，五天，我会把你锁在在兵人系统里，不停对战，除非你重伤或者生命危险。”
　　梁左表示无所谓。
　　再强能够比烽火楼狩魔十二道里头麻烦？
　　在那里自己也是和守关的正道使们谈笑风生，兵人不过是虚拟假人，比不上真人的多变和难以预料。
　　韩靖拍了拍梁左胳膊：“很好，就是要这么自信。”
　　俩人虽然是搭档，平时却极少有肢体接触，让梁左赶紧有些不习惯，下意识有些不安。
　　“去吧，三个难度，试训，复杂，炼狱，生死，我设定的是‘炼狱’，所以你可要小心了。”
　　不明所以的梁左摆摆手，双手抱拳做了个告辞状，然后一拍旁边的“无尽之路”石柱，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一，二……”
　　韩靖轻声计算时间。
　　两分钟后，梁左躺在地上，面部七孔流血，呼吸微弱得让人几乎听不到，右胸处坍塌，左眼肿得像是金鱼，双手手指如同被人用机器拧得反向变成鸡爪状，上肢体骨头都错位，看起来就像是一具被人偶师随意丢弃引线的脱线人偶。
　　韩靖仿佛早有预料，背起烂泥一摊的搭档，哼着歌儿慢悠悠往弥夏的医疗所走去。


第599章 真实炼狱
　　“侬是故意哆。”
　　肿着脸的梁左含糊不清说着，一双眼睛里怒火燃烧。
　　梁左想要燃烧的对象正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在翻看计量板，听到抱怨声微微抬起头来：“我说过了，是炼狱级别的，让你小心的。”
　　换成右腿架在左膝盖上，一身白大褂的韩靖将计量板收入包裹，神色轻松：“给你一个信息好吧，除去你之外，姚笑现在依旧在里头没有被击败，被我认为战力最弱最容易出局的唐子谦居然也在坚持，反倒是你这个‘首发’那么快就……啧啧。”
　　梁左强撑着将身体从病床上抬起来，注意点一下子转移：“他们能够在那种强度里呆那么久？”
　　“虽然也有些超出我的预料，不过，是的。”
　　韩靖站起来，和手持工具的医师弥夏微微点头招呼，看向梁左：“大概一天后你就能恢复了，我先走了。明天来再次送你进去。”
　　他扣上扣子，侧身从梁左身旁离开。
　　弥夏则是抬起手中大概长三十公分的注射器，长长针头射出一小段绿色液体，就像是毒蛇吐信。
　　梁左咬咬牙，扭头反身趴在床上：“来吧！”
　　“你趴着干什么，这个是要扎你的脸的。”弥夏拍拍梁左后背：“转过来，快一点。”
　　“扎脸……”
　　梁左突然觉得脸不肿了，牙也不痛了。
　　“真的，我好噜，你看噜，我好噜……不用打针的……”
　　弥夏一边应答着一边摸出两个银晃晃的金属手铐将梁左两只手锁在床两侧下部的栓锁上——梁左这才明白原来这东西是用来这种时候的。他只能强行镇定说：“弥夏，真的，我用不着，很快就能恢呼……”
　　“是啊，所以要好好听医生的话。”
　　弥夏说着又将他的双腿用皮绳绑得紧紧的，彻底固定在床上。
　　“好了，你可以选择睁开眼或者闭上。”
　　她不由分说膝盖压在梁左胸口，一针扎向梁左肿起的脸颊。
　　梁左只觉得一股冰凉刺骨的液体在自己脸部皮肤之下钻来钻去，又酸又麻，还发痒，他强行咬牙撑了过去。
　　“不错嘛小伙子。”弥夏摸出第二只注射器，轻轻推了推活塞轴：“下面是胸口，灼烧伤害太严重，已经影响了你心脏部分功能。”
　　当打完八支针后，梁左已经浑身麻痹，只有一双眼睛还能够跟着弥夏在里头翻酒喝的脚步。
　　眼下他已经被弥夏浑身缠满绷带，绷带之中还有一层软泥状物质，她说是用以快速恢复的高级药物。
　　一口气喝了半瓶酒，弥夏脸上也微微发红，露出有些酒鬼倾向的笑容：“下面，是最后步骤，阵法。不过我阵法学的不太好，要把你绑好才能够保证成功。”
　　弥夏手中突然出现了一只毛笔，毛笔上沾了浓浓类似于墨汁的液体，她手握毛笔稍微停滞，突然眼神一变，落笔在梁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体外写起字来。从肩胛到手指尖，从锁骨到髋骨，从大腿根部到脚踝，脚掌脚底……弥夏似乎在写出十分复杂的阵法，前后花费的时间比起梁左之前接受治疗的时间都要久。
　　最后弥夏呼了一口酒气，手指一点，梁左身体上那些写过字的地方突然燃烧了起来。
　　梁左下意识想要挣扎，麻痹感却完全封闭了他任何行动。
　　“动什么，这是用来检测你身体到底还有没有隐患的阵法，可是器木府很重要的研究方式。”弥夏抓起酒瓶又喝了一口，醉眼朦胧：“反正你的身体自己知道，胸口那只夜魂我也不用再重复说，危险始终存在。蓬莱的人老喜欢寄生，你们这么搞，很容易出事……让我再看看。足部肌肉发达，看来你进入昆仑之前身体底子不错，脂肪含量低于平均线，心肺呼吸都在良好的阶段……”
　　她一副如同打量标本的模样，来回评头品足。
　　“没什么大问题，差不多就这样。”
　　弥夏做出定论，将脖子上挂的听诊器再次摘下，将耳塞塞进梁左耳郭内，另一头的听诊头则是握在手中，声音变得缥缈起来：“睡吧，醒来时你就能下床了……”
　　梁左只觉得有人在轻轻用羽毛挠着自己大脑皮层，耳朵里有人在低语，那是让人无法拒绝的语言，他闭上眼睛。
　　再次醒来，弥夏已经不在身旁。
　　“找弥夏吗？进货去了。”韩靖又坐在了那个椅子上，让梁左怀疑是否之前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韩靖根本就从未移动脚步，只是自己那时候睡着了，衔接那一幕开始一个奇特的梦。
　　“按照弥夏说的，现在你已经能够再次参与高强度训练，那么我就先提前给你讲一讲现在‘炼狱’级别的对抗。”
　　韩靖翻出自己的计量板，握在手中，如同一个随时准备远程监控的工程师。
　　“四个级别，试训，复杂，炼狱，生死，代表了兵人系统正式的难度分级。最初你达成首杀那一次，兵人只开启了‘试训’级别的试炼。”
　　听了韩靖的解释梁左才明白，自己整整是跳了两个级别，遇到的对手根本不是之前兵人可以比拟。
　　对于上次进入与兵人交手梁左几乎意识模糊，记忆变成了离散的碎片。
　　他只记得自己进入之后就被一个银甲人骤雨狂风一般的攻击打得抬不起头来，一拳重过一拳，直到自己防御彻底被毁掉，意识恍惚。
　　“按照奇物山庄的说法，试训是普通战士尝试的模式，复杂是进阶，炼狱就是针对模拟类似于炼狱战场的战斗状况。生死不用说，就是挑战自我，单独一项，这个模式下可能造成的试炼者死亡奇物山庄和器木府都不会负责。”
　　韩靖双手抱在胸前：“如果你觉得受不了，我可以给你降低难度……只是。”
　　停顿片刻，韩靖看向搭档：“我认为你的水准就应该是炼狱级别才有用。”
　　话虽如此你给我戴高帽子也没用……梁左想到进去之后就被打黑拳，简直像是夜晚独行，走着走着，突然眼前一黑，几下黑拳闷棍就上来了，简直无从防御。
　　不过。
　　梁左想到了一点。
　　真实性。
　　老实讲，纵观自己真正最危险的那些交手，无论是地球面对“以太金甲人”还是“疯子林询”，龙伯国的恶战，后来方寸山内无面人……这些对手没有一个会给你一个真正公平的擂台。没有规则，没有底限，随时可能突然出手，一击不中迅速逃离，等待下一次机会，这就是真实战斗。
　　炼狱级别的兵人虽然无耻，却和真人这一点极为契合。
　　咬咬牙，梁左点头。
　　“太好了。”韩靖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你从来不是遇到麻烦就退缩的人，快去吧，早去早轻松……”
　　梁左内心腹诽，说的像是我去前线当炮灰送死一样。
　　他下了床，一用力，浑身僵硬的绷带和石膏一般的保护层片片碎裂，灰尘之中梁左穿上衣服，赶赴与兵人交手。


第600章 争夺
　　韩靖将头上多功能头盔取下，理了理被压得贴在头皮上的头发，旁边的“昆仑之书”就像是一本寻常词典，翻开的中间出现了一行字。
　　《元气携带者》。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各种标注和记录，一个个标记了极为清晰的引用和原本出处。
　　稍微伸了个懒腰，捂着嘴打了个哈欠，韩靖看了看时间，今天研究时间已经又超额了。
　　他也处于一个自我调整的过程之中。
　　从以往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再加上梁左，也就是管管俩人的事情而已，现在却要承担一部分麒麟指挥官的权责。韩靖需要在自我和群体之间做出一个较为合适的平衡，这个平衡他还在不断摸索之中，尝试寻找到最符合现状的临界点。
　　上次算是韩靖第一次行使“指挥官”的职责，直接和羊归宁正面起了冲突。
　　听到韩靖想要将梁左、姚笑、唐子谦几个人划出自己计划之中，羊归宁持明确反对态度：“你并没有展示出具有培养新人的能力，这个提议太过于轻率。”
　　韩靖并没有退缩。
　　如果是以前，他是不会与羊归宁起这种直接向分歧摊牌。可是羊归宁分开了自己的权利，将管理权交了出来归属于汤不热，他自己只有战术指定和战场指挥权利。分权固然是个很有勇气的抉择，却对于本人具有极大损失。
　　比如说，韩靖就不必完全看他脸色了。
　　眼下俩人之间的关系不再是从前的上下级，而是平级竞争关系。
　　一旦有机会韩靖从不惧怕竞争，他会抓住一切机会获取可能的利益。
　　由于两个指挥官存在分歧，最终只能够让汤不热和贝志豪来作为见证，最终权却是在汤不热手里。
　　“你说我没有展示过自己，是因为我没有机会，并不是我没有能力。这是其一。”韩靖面对两道火眉毛的旧日上级毫不怯色，抬起第食指：“提议轻率，恕我无法同意。关于姚笑、唐子谦、梁左三人，我可以很明确地肯定，我比羊归宁更加适合。我对这三人的了解程度远胜于羊归宁，梁左不用说，唐子谦也是我去招募的，姚笑我也是在不断尝试沟通，如果她有的选，她会选我。”
　　看向旧日指挥官，韩靖朗声道：“羊归宁的确在以前获得过不错的成绩，连续几次前八。而且无论是圆慎还是豪哥，他都十分了解……可是原来的麒麟已经走到了极限。事实证明，如果没法子做出改变，麒麟今年依旧难以拿到冠军。渡鸦离开，梁左提上首发，这就带表队伍必须有更多互相之间的调整与配合，而且要考虑到可能的影响与折损。”
　　羊归宁眯起眼睛，仿佛重新认识到眼前这个以前默不做声的小弟：“你认为梁左无法被取代？我可以马上找到一个和他水准相近的游击，要不要看一下？”
　　韩靖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羊指挥官，队伍是以豪哥和圆慎作为攻防核心，除去他们之外当然谁都可以取代。”
　　这话一出，俩人之间针锋相对的气场更是凝滞。
　　韩靖言下之意表示，麒麟中除去贝志豪与圆慎，没有非用不可的人，其中既包括梁左，也暗指羊归宁。
　　就连一向对麒麟大多数内部问题置身事外的汤不热也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你们俩人的问题关键在于对梁左、姚笑、唐子谦的培训计划上，看你们俩人谁更适合。陈述你们的理由，还有能够支撑你们观点的证据，我和贝志豪能够进行判断。”
　　羊归宁一马当先，言辞方正：“梁左也好姚笑也好，都是最初我在负责个人训练事宜，无论是对于无尽之路还是对这俩人阶段性了解，我都更加充足。而且有梁左和姚笑进步的事实，韩靖你说自己更适合，又有什么依仗？”
　　“麒麟的管理经验在座没有一个人有我充足，对于这个不断成长的团体，无论是了解、配置、方法和习惯，我都是最适合的。”他没有准备留给韩靖丝毫个人发挥的空间，进一步压缩对方能够站稳脚的立场：“韩靖所说他适合是基于和梁左之间的搭档关系，私人关系往往会影响一个人的判断，梁左的确有着长足进步，只是距离顶级游击依旧有不小差距。如果仅仅是因为梁左的成长，继而就认为自己能够拥有给其他人制定训练计划的能力，这就是荒谬。”
　　等了一会儿，确定羊归宁观点完毕，韩靖这才将插在白大褂兜里的双手伸出来，搓了搓手。
　　“说得很好，我很赞同。”
　　韩靖点点头：“我同意羊归宁的看法，私人关系会多少影响一个人的判断。现在请允许我说两个事实，一，贝志豪从不参加体测，二，圆慎经常擅自行动，以往已经有过好几次不顾团队金刚掌控阵地的需要，做出轻率冲锋的举动，最近的第一战与罗刹交手，相信大家都很清楚，为了能够与谭鄂分出胜负不惜独自行动，差点导致梁左被谭鄂击杀。”
　　韩少爷似笑非笑：“那么我想问问，为什么无论是豪哥还是圆慎，羊指挥官都没有任何责罚呢？不统一尺度，何谈组织？”
　　这句话让羊归宁眼角抽了抽。
　　对方借力打力，用得实在巧妙。其中关键不在于圆慎和贝志豪的自以为是，而是将焦点和矛盾聚集在羊归宁这个监督和管理者身上。
　　倒是旁边贝志豪听得津津有味，还出言附和：“说的有道理啊。”
　　发现对方没有情绪失衡，韩靖也不意外，继续道：“羊归宁的双重标准，对于新人来说实在算不上适合。这才是我真正想要自己来培训他们的原因，只是不方便说出口。现在既然如此，不妨说得更清楚一点。之前甲乙组分组时，甲组原本就更强，可是却被我们组迅速偷掉了术士唐子谦，现场还原，圆慎和豪哥与唐子谦根本没有形成联动，根本就没有为唐子谦量身定做关于他的战术和位置。不知我说得是否正确，豪哥？”
　　贝志豪点点头，他这个人向来谁都不卖面子：“的确，唐子谦各方面和我们差距太大，跟不上我们的步调，如果我们照顾他落阵地，就会导致姚笑的远程杀伤被扩大，反而不利。所以羊归宁就让唐子谦作为一个阵法术士，跟随我们身后见机行事。”
　　“见机行事。”
　　韩靖如同听到了一个美妙的词汇，脸上兴趣盎然：“所谓见机行事，针对强者当然是给予极大自由，可对于唐子谦来说，就相当于‘你跟着别添乱’吧？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他转头看向汤不热：“汤先生，基于以上事实，羊归宁对于培养新人的确不擅长，也不会倾泻自己的重心，当然他的做法对于团队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如果新人无法迅速融入团队，那就真的是只有‘见机行事’，无论姚笑还是唐子谦，都具有重大的战略价值。至于梁左，他的天赋已经在不断兑现，不需要我再去帮他解释什么。大家只需要拭目以待。”
　　近乎完美在舆论上压制了羊归宁。
　　汤不热也是极为干脆，当场直接让韩靖负责那三人的训练事宜和个人时间安排。
　　羊归宁后来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接受了事实。
　　韩靖之所以能够反制他，原因不仅仅是因为羊归宁主动让出了管理权，更大的一个原因在于麒麟的停滞。
　　无论是贝志豪还是圆慎在战队排位赛中都是最顶级的战力那一级别，拥有这样双核心始终无法得到冠军的确会让人觉得失望。那么羊归宁就必须做出改变，改变以往的某些东西来尝试突破，而作为领军人物，从自己做起必然是最适合的选择。韩靖抓的就是这个时机。羊归宁如果想要团队前进，就必须将自己手中权柄交出，如果他否决，就再次回到过往的轨道，依旧没什么机会。
　　眼下这一年最强竞争对手寒潭组合拆分，羊归宁毫无疑问会抓住这个极其有利的关头。
　　只要想改变，羊归宁自己就会遭到损失和质疑。
　　韩靖抓住机会迅速出击。
　　对他来说，姚笑和唐子谦是必须和自己与梁左团队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无论是地球人的共同身份，还是灵霄镜那边要求引荐新人的需求，韩靖都必须主动下手。
　　至于羊归宁不痛快。
　　他就不痛快好了。
　　权利这种东西，一旦交出来，想要拿回去就是难上加难了。也许羊归宁是一个不错的谋略家，可惜他在政治斗争方面实在算不得多强，韩靖轻松得手。
　　代价也是有的。
　　所以。
　　梁左你这家伙要争气啊……


第601章 复赛开启
　　梁左从兵人训练周期之中挣脱出来已经是复赛开始的时候。
　　他匆忙在弥夏那里修补了一下身体就匆匆赶到了麒麟的议事大厅。
　　众人都纷纷落位，羊归宁也不再站在所有人的中央，如今成了汤不热的位置。
　　“好了，人齐我就长话短说。”汤不热翻开自己的金属箱，将光幕投影在中间：“复赛将于两个小时后开始，三十二强全部出炉。今年有个不同点，并不会提前公布是哪三十二支战队，昆仑对此的解释是为了保护交战双方的真实战斗习惯，减少泄密。我们的对手已经确定，是一个新兴队伍，叫做‘天狗’战队。下面有关于他们的一些简单介绍，诸位请认真记忆……”
　　紧张的两个小时内没有其他人说话，只有汤不热不断对大家的一些疑问进行解惑，羊归宁则是迅速做出针对性的战术微调。
　　时间消逝如此之快，梁左甚至都还有很多问题没搞懂，脑子里已经开始倒计时。
　　10
　　9
　　……
　　眼前是一片不见边际的水域。
　　到处都是碧绿色的水纹，在水面上漂浮着一种像是荷叶的植物，它们更像是一种动物的某个部分，下面则是飞快游来游去，水纹正是来自于它们游动的姿态。
　　梁左脚下正是踩着其中一片“荷叶”，被踩住时那小动物就停住，只有轻微左右晃动着，如果用气催动是能够让其移动的。
　　与“天狗”战队交战的战场是一个只有水和荷叶的世界，落水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麒麟五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阵容上并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金刚圆慎，射手贝志豪，指挥官羊归宁，游击梁左，术士则是恢复成了佐晓。这份上场名单是汤不热提议被羊归宁和韩靖认可的，因为汤不热收集到的资料中，天狗战队擅长的是突袭战，非常喜欢游走与骚扰，因此需要持续作战能力更强的队伍，佐晓更是完美契合。
　　“以我为方位坐标，圆慎正北，贝志豪正南，梁左正西，佐晓正东。”
　　羊归宁迅速固定下各自方位，安排所有人朝着正北方向匀速前行。
　　“停。”
　　他一声落，所有人停住。
　　远处水平线上，几个影子正破浪而来。
　　很快他们的样子就在麒麟众人眼里变得清晰起来。
　　来者是五个装扮奇怪的人，他们身着黑色紧身服，面部佩戴着狗面具，背负长条状匣子，里头似有刀剑之类的武器，一路嘴里呜噜噜叫着，完全就是一群阿飞。这就是天狗战队，战斗方式相当符合狗群，或者说是狼群风格，喜欢分而击破游而不击，依靠他们高速与骚扰能力极强的方式不断激怒和蚕食每一个对手。
　　很快他们五人分开来，各自距离麒麟众还有大概两百米远的地方停下脚下荷叶，隐隐变成了一个巨大包围圈，将麒麟战队的人封锁在里头。
　　领头的是他们队长“斑点狗”，不知道他下达了什么命令，天狗五人都从后背上将各自武器抓取而出。
　　队长斑点狗的武器是一把双管黄铜猎枪，裸露在外的齿轮不断转动着，木质短枪托，透出一股古典工业的美学感。
　　头戴“黑狗”面具的人武器是两把枫叶形态的匕首，握在手里如同两只爪子。
　　“黄狗”抱着一把吉他，还在调音，似乎这就是他的兵器。
　　“秋田犬”从身形上看是个姑娘，她背上匣子打开，翻出来的是一只近乎仿生体的猫类动物，它浑身由金属构件，身体四肢都纤细精巧，蜷缩在匣子里完全足够，此时摆了摆柔顺的金属骨节尾巴站起来，一双银黑色的双瞳不断拧动着，旋转，似乎在打量眼前敌人们。
　　最后一位“斗牛梗”，武器似乎是一面红色披风，他手里拿着披风，还在哼唱着什么，仿佛在cos西班牙斗牛士。
　　斑点狗突然朝着天空开了一枪，众狗行动。
　　黄狗拨弄手中吉他，一曲急促欢快的弦音传来，在这声音之中梁左眼前一阵恍惚，他回过神来时发现天狗五人只剩下还在弹吉他的黄狗，其他人都消失无踪。
　　“贝志豪尝试射击黄狗，其他人保持警惕，梁左和佐晓注意保护贝志豪。”
　　飞速下达命令，羊归宁手中“行军盘”布下阵法，所有人周围水域一阵波动，梁左发现自己之前那股被音乐滞涩的洞察力恢复了一些。可依旧是看不到天狗其他人。
　　贝志豪一箭正中弹吉他的黄狗面门。
　　音乐声戛然而止。
　　黄狗摇摇晃晃往后栽倒进入水中，沉没，往上涌起一连串水泡。
　　这下子连黄狗也不见了。
　　周遭变成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紧接着，一阵缥缈的吉他声从水下传来，在黄狗落水的位置不断出现往上冲涌的泡沫，就像是那些气泡携带着黄狗弹奏的音符不断往上飘动。
　　羊归宁做出判断：“我们入了他们阵了，大家不用着急，这是幻阵。”
　　话音才落，梁左发现周围空无一人，就像是其他人突然消失在原地，地上的荷叶这时候开始朝着周围游去。
　　他尝试和羊归宁通信，还好通信并没有被切断。
　　“我失误了。”羊归宁有些懊恼道：“弹吉他那个是幻阵，也是明面上的诱饵，另外还有一个人趁着刚才制造了另一个阵法，扩大了距离感官……总之我们眼下虽然还站在一起，可是感知上已经无法感觉到，所以大家处于被分割的状态。应该是那个女人，她的猫就是阵眼。距离比例是一比一万，也就是说，我们互相之间相隔十公里……”
　　梁左还想继续听下去，可现状已经不允许了。
　　站在他面前的人头戴“斗牛梗”面具，右手将一件红色闪亮披风搭在肩头，如同时尚杂志之中摆拍的模特。
　　“嗨，你好啊，我来杀你了。”
　　斗牛梗轻松地打着招呼。
　　梁左手中照胆刀浮现，握紧武器，他毫无惧色：“请指教。”
　　斗牛梗脚下一点，手中披风一抖，如同变魔术般消失在披风下面，披风坠入水中，晃晃悠悠下沉。
　　梁左反手刀插向自己下肋，只觉得被一股巨力钳住。
　　“反应不错。”
　　斗牛梗站在他后背，双手抓住刀背，让照胆刀无法刺入他身体之中。脚下往后一滑，在水面上连续点了几朵水花，斗牛梗站定了，手中斗篷变了一个颜色，成了黑色。
　　“看来奇袭对你无效啊，那就只有用真本事了，真是的，明明能够偷袭致死多省事。”
　　嘴里一边埋怨着，斗牛梗手中披风一抖，原本软塌塌的丝绸突然凝聚成细长锥形，把柄处还有十字剑镡，就像是一把西洋长剑。
　　借象体系和多年与速度型对手交战经验让梁左对于哪怕速度超过自己许多的敌人并不惧怕，刚才简单交手一下梁左基本判断清楚，对方这种爆发力的程度只可能是游击。
　　又是一次快速分出生死的决斗。
　　梁左手中一晃，照胆刀被龙咆取代。
　　原本就一道白色龙影开始在水面上来回飞舞，换成龙咆在手，麟龙也被解放出来，青色大夜魂巨龙腾空而起。
　　借象·双龙汇。
　　梁左锁定斗牛梗，冲了过去。
　　斗牛梗手中长剑也飞速刺来。
　　俩人身体交错，斗牛梗缓缓倒下，栽入水中，还未沉没就消散开来，再无踪迹。
　　梁左收起龙咆，捂住被小腹处被穿透的创口，努力尝试止血，只是斗牛梗那把披风凝聚而成的长剑似乎附着了一股奇特腐蚀力量，让梁左疲惫不已，恨不得立刻闭上眼。
　　这就是麟龙承诺提供的帮助。只要梁左全力尝试突破封印，麟龙就能够帮助他激发出这把“百炼刀”真正意义上的力量，不再是以前单独的虚幻意识攻击，真正意义上的彻底杀戮。


第602章 秋田犬
　　梁左有两个选择，一是直接认输传送出去，二是坚持看看有没有机会，后者有遭到对方报复继而被虐杀的可能。
　　眼下他是真正的筋疲力尽，看似还站的稳稳，动一动都十分费劲，一个普通炼气士都能够将他放倒。
　　两肩放松。
　　他迅速让自己肌肉放松下来，不管能不能打，都要装作能打的样子。
　　敏锐的战场嗅觉让梁左笃定，暗中有人正在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一旦露出破绽，就是对方露出爪牙的时候。
　　“想不到啊，事前收集的数据都错了。”
　　一个声音从天边传来，隐约可辨是女人声音。
　　秋田犬。
　　“原本以为麒麟真正核心是圆慎和贝志豪，没想到你才是他们真正王牌。”秋田犬的声音有几分轻松，对于同伴被杀并无波动：“即是说，只要能够把你拖住，我们就有很大的胜算了。”
　　原本稍微松了口气的梁左心里又一紧。
　　对方如此镇定能够吃定豪哥和圆慎，难不成有某种专门克制麒麟攻防核心的方法？
　　“所以，在此之前，把你的刀收好，和我好好玩玩吧。”
　　秋田犬发出一阵轻盈笑声。
　　眨眼之间梁左发现自己坠入水中。海平面一瞬间仿佛往上涨了几十米，让他下意识要往上游去，可一游动梁左才发现……
　　自己变成了一尾胖头鱼。
　　摇晃推动身体的不是双脚而是鱼尾，双臂被胸鳍取代，背部背鳍也能够控制在水下滑动。
　　又中了幻阵。
　　梁左也无可奈何，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想要蛮力快速破除对方幻阵完全不现实，只能够运用脑子去尝试找到阵法的阵眼。
　　任何阵法，哪怕是最基础的三大阵法“坚固”、“锋锐”、“急速”都是有它们的“命门”的。“坚固”的命门在于迟钝，不够敏锐，“锋锐”命门在会让本身脆弱，“急速”命门更是不可持续，这些“命门”体现在高阶阵法和混合阵法之中就叫做“阵眼”。眼的概念和人体相通，这是观察外物最直接最主要的区域，破坏阵眼阵法操控者就无法继续，那里是最安全也是最薄弱处。
　　也是由于这个概念和结构，阵法比拼大多数时候是智力上的博弈，见招拆招，最终胜出。
　　陷入阵法眼下对梁左反而是一件好事。
　　身体上他已经濒临极限，无法再进行高强度战斗，脑力对决还处于有机会的状态。
　　他尝试和羊归宁通信，那边确是杂音一片。
　　看来天狗战队早就想好了，要切割分化，通信自然也是被想方设法屏蔽了。
　　化作一条胖头鱼，梁左游来游去。
　　很快他就发现了自己并不是安全的。
　　周围开始出现一些块头比自己更大的凶猛鱼类，它们浑身银光粼粼，就像是包裹了一层甲胄，鱼鳍鳞背都像是锋锐的刀片，个体更是梁左这条咸鱼的两倍以上。
　　梁左选择暗中观察战术……
　　他的户外知识几乎瞬间弹射出相关信息在眼前。
　　鱼是近视眼，水晶体的弯度不能改变，而限制了鱼眼的视线，仅能看到1-2米远的物景。
　　鱼眼的水晶体是圆球形的，只能看到比较近的物象，故而，所有的鱼类都是天生的近视眼，它们很少能看到12米以外的物体，因为它们眼睛的水晶体弯曲程度无法改变。
　　综上所述，梁左只要保持在十二米范围之外，就能够有生存空间。
　　可让他无奈的是，这种类似于金枪鱼的攻击性鱼类不断增多，很快变成了一大群游鱼，自己躲无可躲。
　　梁左这一条小鱼就显得极为刺眼。
　　按照鱼群的侧线反馈机制，只要有一条金枪鱼发现他，剩余就会一拥而上，将他啃成白骨。
　　梁左的时间越来越少。
　　这种具有极强暗示与杀伤力的阵法缺点一定也是极为明显的。阵法本身越能自洽越是难以找到破绽，越是狭小越是容易生效，却也更能被陷入者挣脱。
　　海面。
　　梁左微微扬起鱼头，从自己所处到水面估摸有至少一百多米，自己来不及过去就会被发现。
　　海底。
　　下面是一片漆黑，近视眼的效应让他更是难以分辨下面有什么。
　　近视眼……
　　梁左突然朝金枪鱼群冲锋起来。靠近的一瞬间他立刻转向，强行装作是金枪鱼群中的一员。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候。
　　金枪鱼群竟然没有识破这个浓眉大眼的胖头鱼。
　　梁左跟随大部队游来游去，到处寻找可能的猎物，当然空无一物，这片所谓的海域只有这么一群“金枪鱼”而已。渐渐，鱼群不断消失缩小，到最后梁左睁开眼醒来。
　　戴“秋田犬”面具的女人就站在他对面，双手撑着膝盖，一副无比劳累的样子。
　　“你怎么，怎么居然出来了……”
　　对方将面具往上撩了撩，咳出一口血来，露出沾满鲜血的嘴唇和弧度漂亮的下巴，不断喘气。
　　“因为你太急了。”
　　梁左回答说：“如果你能够把你的幻阵更加完善，扩充协调世界观，我至少没这么快能出来。”
　　比如说在狩魔十八道，梁左遭遇的那个正道使女阵法师，她的冰雪世界差点就要把梁左给冻成冰棍，那才是真正顶级阵法师的表现。
　　海底幻阵的杀手锏在于短时内迅速制造杀机，那些金枪鱼群让置身其中的“鱼”无处可逃。而一旦开启逃亡，就没有了回头的机会，几乎是一面倒的陷入阵法内部的追杀节奏，直至精疲力竭而死。可这个阵法缺陷也是明显的，因为它本身过于简单，能够让人联想到的与阵眼有关的项目就很少。最关键的一个就是鱼本身。
　　开头金枪鱼群没有立刻攻击，而是群体不断增多，是为了给置身其中的人以不断增强的压力，迫使入阵者做出反应，无论是往上还是往下，都将演变成一场追猎。
　　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强攻？
　　这就是阵眼所在。
　　阵眼，就是鱼的眼睛。
　　在秋田犬的阵法之中，它们看不到太远的东西，近距离也无法识别，判断的根据是“行为”，即是说只要和它们行为不同的都将是猎物。做出这个判断是因为梁左发现金枪鱼群无论增加多少也没有分开，分成几支小队，而依旧是一大群，整齐划一。梁左需要做的即是两步，静止，等待金枪鱼群从旁边经过，然后跟随。
　　当然这也是有风险的，失误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梁左判断阵眼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他称它为“十步之内必有解药”。自然界之中，要判断和了解某种生物，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从它最明显的特征上入手，特征的另一面往往包含它们的习性。
　　花脸山魈看起来就像是唱戏的艺人，不过这面部却是它们显示自己悍勇的一部分，性格暴躁，看似滑稽的面部另一面代表了“盔甲”。
　　响尾蛇标志性的摇晃尾巴尾环，发出响亮声音，这是威慑敌人，警告对方不要靠近，尾环声越响亮越代表这条响尾蛇年纪越大，具有丰富攻击经验。
　　鱼亦然，眼睛近视，取而代之是感官器官“侧线”具有超强的触觉和水流感觉。


第603章 莫名其妙的胜利
　　“我输了，要杀要剐尊便。”
　　秋田犬倔强地说。
　　梁左也想要杀要剐，可是他办不到啊。
　　于是只能装作高手风范：“我不杀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尤其是女人。”
　　秋田犬冷笑：“别以为这样我就会佩服你，你不过是利用诡计赢了我和斗牛梗而已，如果老大在，你绝对赢不了。哪怕是黑狗在，胜负都难讲。”
　　输家总是要找一找借口和面子的，梁左表示理解。
　　他索性坐在荷叶上，和眼前女阵法师面对面。
　　指了指秋田犬的面具，梁左说：“取下来吧，你们怎么搞得和无面人一个样子……”
　　“风格，你们这些老家伙怎么懂？”
　　话虽如此，秋田犬还是将面具取下，里头是一张二十岁出头女孩的面孔，眉毛细长，嘴唇小小的，一脸不服气鼓着嘴。
　　“老，老家伙……”梁左一阵头大：“谁告诉你我是老家伙了？我今年才十八呢。”
　　“骗人！你才十八，那我就才十岁！”秋田犬反唇相讥：“不要脸，装年轻，你们这些老人家真的是……”
　　梁左怒了：“不要叫我老人家！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年轻人！”
　　“看，看，戳到痛处了吧？只有老人家才会厌恶别人叫你老人家，切，一把年纪了还要强行装作小白脸，真是的，难怪都说你们这些老人家喜欢到处勾搭小男生小女生。”秋田犬小姐一副“你果然原形毕露”的揶揄脸：“我说，梁大叔，老大不小了，纠结年龄个什么劲儿啊。”
　　梁左被牙尖嘴利的秋田小姐搞得没脾气，争辩他一直不是强项。
　　看他吃瘪，秋田小姐倒是露出笑容：“对嘛，前辈就要有前辈的样子。你是怎么识破我的‘群鱼戏’的？”
　　“太简单。”
　　这句回答让秋田小姐脸又垮下来，咬牙切齿。
　　梁左补充说：“我的意思是，‘群鱼戏’这个阵法本身太简单了。”
　　面对事实秋田小姐倒是承认，催动脚下荷叶飘过来，一副认真听讲好学生的模样。
　　梁左没想到关于求学的事对方倒是这么认真。
　　其中根源在于，昆仑之中一般很少有不相干人会告诉别人一些重要信息和需要修正的地方，梁左一路走来却遇到的都相对洒脱开放，不怎么拘泥于保守，他自己也没有“保留秘密”的想法。
　　“‘群鱼戏’感觉不像是一个琢磨过很久的阵法，它有太多需要改进的地方。”梁左顺着自己的思路说着：“比如说，改动一个小东西，将深海的环境变成一个狭小的巨大水缸，那样一来压迫感更足。让入阵者第一个想法就是突破这个区域封锁，人只要有了后路就不会想着解决麻烦，大多数更愿意本能去逃避问题。”
　　秋田小姐点点头。
　　“再比如说，追杀者可以是多样化的，金枪鱼群作为一股追杀力量，巨型杀人鱼是第二种追杀方式，海中透明的触手生物是第三种，交替进行。你们天狗战队不是擅长群狼战术，通过疲惫和游击拖垮对方吗，这个阵法改良后很符合你们的风格。”
　　秋田小姐眼睛一亮：“对对，你说仔细一点啊。”
　　梁左笑了笑：“我只是这么一想，又不是阵法师，算是提供一个思路吧。”
　　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秋田小姐露出有些失望的神色，不过继而问：“你之前是不是和很多阵法师交手过？”
　　“不算多。”
　　梁左表示：“的确有一些，烽火楼狩魔十八道有一个正道使就是擅长阵法，她的冰天雪地模拟简直让人难以抵挡，光是说封锁阻挡别人的能力，是我见过最强之一。”
　　“雪姨！”
　　秋田小姐惊呼：“你见过雪姨居然还没死？”
　　啥？
　　雪姨？
　　梁左脑子里显现出那幅画面。
　　——你开门啊，傅文佩，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抢男人，怎么没本事开门啊？
　　雪姨？？？
　　“梁大叔，梁大叔？”
　　秋田小姐打了个响指，将梁左从回忆中拉回来。
　　经过她讲述梁左才知道，那位镇守狩魔十八道的正道使叫做“甄雪”，和秋田小姐是远亲。
　　“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甄望舒，请梁大叔多多指教。”
　　说起自己真名，她变得很有礼貌，一下子将原本刁蛮伶牙的一面收了起来，不知道还以为是个乖乖女。
　　“好说……”
　　莫名其妙变成了大叔，梁左欲哭无泪。
　　好吧，大叔就大叔，当一下长辈也不亏。
　　“梁大叔，我记得你的资料里说的，你以前是蓬莱知名邪派组织五指戒的人啊，你是不是杀了很多人？”甄望舒说到杀人两个字简直脸上涌起红晕：“当变态杀手的感觉是不是很好啊？”
　　这熊孩子说什么呢！
　　梁左气：“胡说八道，我们五指戒只是一个信息机构，童叟无欺做买卖的，哪有随便动手的……”
　　话说起来他也有些没底气。
　　蓬莱人士，说是老实本分简直是开玩笑。
　　“你觉得我怎么样啊？”
　　甄望舒突然转换话题，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梁左：“我当你徒弟怎么样？”
　　梁左一愣，哪儿跟哪儿啊，怎么突然就说起拜师了。这转变前后太大了，前头还要打打杀杀，现在纳头便拜，水浒传也不是这么快的啊。
　　“因为师傅你很有气概，那种舍我其谁，随便你学，学得再好也翻不出我手心的感觉。”
　　梁左心里舒畅，当师傅也不是不可以。
　　“师傅你看，我好歹算是‘天狗’战队成员，三十二支复赛战队之一，不算给您丢脸吧？长得也不寒蝉，能够带出去晃一晃。”
　　也对。
　　“师傅，你答应我嘛，我马上就认输。徒弟怎么敢和师傅动手嘛，你说对不对？”
　　这个提议也不错……
　　“师傅，请受我一拜！”
　　毫无诚意地做了个动作后甄望舒就拉住梁左的手撒娇：“师傅，你要对我负责啊。”
　　“梁左，你在干什么？”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羊归宁，圆慎，贝志豪都出现，三人脸色怪异地看着梁左和甄望舒拉拉扯扯，梁左还被拉得衣衫不整。
　　“这是个误会。”
　　梁左结结巴巴说。
　　旁边的少女根本不管其他人，一脸气愤，似乎在埋怨这些人不知道场合打扰气氛。


第604章 女徒弟甄望舒
　　垂头丧气坐在麒麟议事大厅里，梁左埋着头，其他人都若有若无看着他。
　　好嘛，大家都在战斗，你倒好，过去勾搭小姑娘。
　　豪哥用胳膊撞了撞梁左，低声道：“兄弟，审美还是不错的，那个小姑娘很可爱。有空教教我怎么去和小姑娘说说话啊……”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队长。
　　梁左心说您就别添乱了。
　　最后那一幕，自己简直尴尬得不行。特别是紧接着的一幕。
　　“我先走了，这里说话不方便，回去联系。”
　　甄望舒恋恋不舍说，然后消失在原地。
　　完蛋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咦，黄河好像也是浊水……进去似乎也洗不了。
　　汤不热咳嗽了两声，示意大家注意力回到他这边来：“战胜了天狗战队，我们也应该认识到，今年不比前两年，竞争更加激烈。佐晓这还是第一次被击杀，大家要引以为戒，不要再次低估对方。”
　　梁左瞄了眼坐在一旁盘着腿生闷气的佐晓，实在没想到佐晓这个橡皮人也有人能够真正意义上击杀。
　　“应对天狗战队如此困难，一方面是由于地形对他们有利，另一方面还是我们的应对和应变不足。由于麒麟是一支老牌强队，我们之前的数据和成员信息被他们很多人都掌握，敌明我暗这是另一部分客观原因。阵容僵硬，是麒麟现在不得不解决的问题，所以从下一场开始我会酌情调配配置，开始各种的组合。”
　　稍作批评，汤不热开始讲优势与鼓励：“不过这次也有涌现出惊喜。梁左以一己之力先是正面击溃‘斗牛梗’，然后又再次利用自己优势蛊惑了对方另一名成员……”
　　什么叫做自身优势蛊惑！
　　梁左张了张嘴，终究说不出任何话来。
　　连汤不热都认为自己是靠把妹让对方失去了继续战斗的想法，其他人更不用提，这次彻底名声臭了……
　　“不过，这里要提出批评，梁左的方法还是太过于危险。”汤不热朝他瞄了一眼：“万一遇到性格古怪的对手，说不定你的蛊惑就失效了，所以要谨慎……”
　　梁左生无可恋。
　　“现在我直接宣布一个决定。下一场参战名单，圆慎，贝志豪，韩靖，姚笑，唐子谦。”
　　最后汤不热的话让众人都是一振。
　　如此重要的一场决胜负，汤不热硬是要履行之前承诺变阵，将羊归宁直接替换，看来是要综合评估两位指挥官的擅长同优势。
　　旁边的韩靖倒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反正什么情况对他来说都是预料之中。
　　散会后，梁左被韩靖叫住。
　　“那个女人，什么来头？”
　　“叫做甄望舒，和烽火楼的人有些关系。”梁左也说不准，谁想到她突然就玩一出强行拜师。
　　“甄望舒……”韩靖迅速查询了一番，无果，有些失望：“你准备怎么处理和她的关系？”
　　“大概她开玩笑的吧……”
　　梁左正说着，就收到了一个通话请求。
　　打开之后听到甄望舒的声音：“师傅，出来见面喝东西啊，你在哪？”
　　韩靖皱眉，露出有些意味深长的神色：“注意身体……不要被青和青子看到了，不然你要出事的。”
　　这什么眼神……
　　梁左很想直接对这个便宜女徒弟说，另请高明吧，我也不是谦虚，我不过是一个地球遗民，怎么就去当你师傅了呢？可最后他还是出去和她见面了，很多事情要面对面才说得清楚。
　　没想到甄望舒不是一个人来的，她旁边还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胳膊上纹了“Ψ”纹身，这是烽火楼正道使的标志。
　　之前烽火楼十八道正道使之一的雪姨看起来年纪轻轻，与甄望舒俩人更像是姐妹，没想到辈分上却已经是长辈晚辈。
　　雪姨朝梁左颔首：“又见面了。”
　　梁左回应：“没想到你很漂亮。”
　　雪姨哑然：“以为我是个老太婆还是个疯子怪人吗？”
　　“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总觉得人又漂亮又厉害实在了不起。”
　　梁左脑子里下意识想起那些女强人们，谈萧瑜，李慕染，阿青，青子，侯筱筱……
　　“看起来有些傻，没想到你真会说话。”雪姨打趣了一句，扭头看向甄望舒：“小舒，看来之前我是错看你这位师傅了，并不是傻不愣登的那一类。”
　　“是啊，师傅很能扯的。”
　　甄望舒不知道是夸奖还是暗讽。
　　梁左只能装作没听到：“叫我出来有什么指教？”
　　“只是想要认识一下。”雪姨一副长辈风范，旁边的甄望舒基本上全程听着。
　　“还请梁兄以后多多帮帮我这侄女。”
　　雪姨作揖道。
　　梁左本能摆手：“不不不，我当不了别人师傅的。”
　　“梁兄不必急着拒绝，先看看我替小舒准备的拜师礼再说。”雪姨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手里出现了一片长条状青铜片，递过来。
　　梁左一看，竟然是联盟图书馆的书卷，面值是三十！
　　这个价值和排位赛最终个人项目奖项的金额相差无几。
　　梁左无法拒绝。
　　“元气携带者”让他必须进入联盟图书馆寻找线索和信息，哪怕他自己去不合适，让韩靖去也是极为有用的。
　　“我没有什么积蓄，最大爱好就是进入联盟图书馆学东西，这里还剩下最后三十的额度，就送给梁兄作为拜师礼，还请收下。”
　　雪姨言语得当，神色诚挚。
　　“我这位侄女是我已故哥哥的女儿，他就剩下这么一个孩子，我不愿意她加入烽火楼吃那个苦，任凭她在外面疯来疯去。”
　　听到疯来疯去，甄望舒反而一脸得意，好像是对自己的夸赞。
　　雪姨瞪了她一眼，让甄望舒缩了缩头。
　　“所以能够找到一个她认可佩服的老师很不容易，希望梁兄能够教她，让她能够学会保护自己。小舒找到我时，我查了一下梁兄的资料，还从祝迦叶师姐那里询问了一番，她非常认可你，所以我也觉得很合适。”
　　梁左有些意外，没想到迦叶还在背后推了一把。
　　如果没有祝迦叶的背书，大概自己也拿不到这价值连城的拜师礼。
　　罢了，吃人手短。
　　梁左抱拳：“我会尽力的。”
　　甄望舒笑眼弯弯：“师傅——”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告辞了，正道使不能离开太久。”雪姨总算放下心来。
　　“慢着，雪小姐，请问一下，迦叶她怎么能够离开狩魔十八道？之前我看到她在外经常出没。”梁左提出自己的疑惑。
　　“那是因为正道使还有替补，一旦有应急事宜，需要副掌门或者掌门授权让正道使执行特殊任务，这时候替补坐镇。”
　　梁左终于确定，罗素之死是由于烽火楼高层的决议。
　　祝迦叶不过是那个处刑人罢了。
　　他叹了口气。
　　那个可爱有趣的小黄花，柴犬克雷斯，都不会回来了。


第605章 师傅，你有没有
　　“师傅，没想到你年纪还真的不大。”甄望舒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已经是老爷爷了，你是不是传说中的‘不死人’？假装成什么地球人，装怂这样？”
　　不死人，梁左目前只知道莲花童子是，其他他还没有遇到。
　　他看向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的便宜徒弟：“既然已经生米煮成熟饭……说吧，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当你师傅？”
　　“生米煮成熟饭，这句话有点怪怪的。”甄望舒用手指挠了挠脸颊，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你比较有趣。”
　　“不不不，你别误会。”
　　她感觉补充：“不是说你人是我感兴趣的类型，是你的行为和太多人不一样。”
　　当然了。
　　大多数昆仑人士都是尽可能藏拙，哪怕明白也装作不懂，在昆仑之中信息就意味着力量。
　　甄望舒哪怕在天狗战队之中也发现大家不会托出自己所知，要找人指教一下真的非常不容易，而她唯一称得上关系亲密的雪姨却大多数时候很忙，正道使不是在磨练自己就是在磨练别人。常常还没说两句话那头就挂断，表明雪姨又有了挑战者。
　　久而久之甄望舒也不好意思麻烦雪姨了。
　　毕竟每个人都需要个人时间与空间，甄望舒需要一个引路人，雪姨其实已经做得够好了。
　　可惜，雪姨没法承担甄望舒想要的另一个角色。
　　一个可以随时找到说话的朋友。
　　当遇到梁左时，甄望舒最先是紧张，她眼睁睁看着梁左拔刀一刀将天狗之中最擅长近战的牛头梗给击杀，心里吓得要命，可是她作为伙伴不能不站出来，否则那个可怕的刀客可能会去击杀下一个人，导致天狗战队彻底崩溃。咬牙出击，甄望舒利用自己术士的特性尝试利用阵法来束缚对手，面对这样的恐怖人物她根本没有信心在他没发现前布下完美阵法，于是以最快速的方式使用“群鱼戏”锁住他。
　　结果依旧和她预料没差，梁左轻松挣脱，自己被阵法反噬弄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本可以一刀将自己杀死。
　　那时候甄望舒很怕，恨不得立刻离开修罗空间。
　　可她不能那样，作为一个团队，她必须拖延这个大魔王！哪怕是激怒他会有可怕的后果……
　　于是她故意挑衅，希望梁左能够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虽然如此做法也许会让自己承担恐怖的凌虐。
　　没想到对方竟然坐下来和她讲道理。
　　这人脑子有问题。
　　甄望舒瞬间觉得，多半此人对自己有想法。她将计就计，原本想要用“美色”诱惑拖住他，可自己实在不是美人那块料子，完全诱惑不来，后来变成了发脾气。
　　意外在于梁左开始给她讲自己阵法的缺陷，并提供给她好几个建议，如果修改得当，哪怕是匆匆布下的群鱼戏说不定也能造成巨大杀伤。
　　他眼神清明，没有任何邪念。
　　甄望舒肃然起敬。
　　这才是强者老前辈的作风吧，面对后辈宽容又包容。
　　她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拜师怎样？
　　一是可以拖住梁老先生，二是还可以趁机套词看看能不能挖点经验出来。
　　越听甄望舒越是入迷。
　　不同于其他人讲解，梁左不怎么使用术语，这个人完全的实战派，极度讲究实用性让他对于阵法的缺陷和优点都一针见血。当听到他曾经和雪姨交手全身而退，甄望舒更是震惊。她无比清楚，能够在狩魔十八道第七正道使雪姨手中脱身代表什么意义，脱身不过是美化，其实就是他已经破除了雪姨的阵法，实战上压制了雪姨。
　　按照惯例，闯狩魔十八道的疯子们如果闯过一道很大几率会击杀正道使，这不仅代表了双方交战的激烈，也是发泄自己的一种方式。
　　然而梁左能够突破雪姨的阵法，却又没有伤害她，至少这个人并不嗜血，而且很有可能远超雪姨……
　　她心里这才有了真正拜师的想法。
　　能够和一个陌生人都讲那么多珍贵信息，如果是徒弟的话，送几件宝具不过分吧？
　　回去她懒得理睬队长斑点狗，兴奋地直奔烽火楼找到雪姨，合计了一番，雪姨也表示梁左这个人在烽火楼风评不错。
　　烽火楼与灵霄镜互相极为了解，对于梁左这几个新晋成员自然信息很清晰。
　　真要拜师甄望舒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因为对方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有些让她苦恼，如果是个老头子该多好，撒撒娇什么的理所当然，徒弟嘛，可他这么年轻……不合适了就。
　　“想那么多干什么？”
　　雪姨开导她：“能够找到一个合适的老师多难你不会不知道。梁左师承清晰，也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作奸犯科，前途不可限量，听起来是当他徒弟，其实就是让你有一个靠山。如果遇到麻烦，就能够找到他。明白吗？”
　　雪姨毕竟过来人，一番提点让纠结的侄女立刻释然。
　　抱大腿！
　　年纪不重要。
　　只是雪姨又提醒说：“不要乱来听到没？师徒之间要有师徒的样子，你师傅以后教训你，我也没法插手。”
　　“雪姨——”
　　甄望舒拉着姨的胳膊，拉长调子：“不过是个便宜师傅嘛。”
　　“胡说八道，要认真听话。”雪姨认真说：“不要再胡闹了，听懂了没有？多学点有用的东西……”
　　如此这般，甄望舒才从假戏变成了真做，真当了梁左徒弟。
　　雪姨一走甄望舒就眼巴巴过去，一脸期待：“师傅，你有没有宝具，给我几件防身啊？”
　　梁左有些尴尬：“没有……”
　　甄望舒不服气：“别的徒弟拜师，师傅都要有表示的。”
　　梁左一想也对，总不能什么都不表示吧？
　　他翻看了一下自己包裹，先是摸出一个人偶，这是玛丽肖送给自己和韩靖的，可以遭到诅咒类术式时会预警，算是一个珍惜的小玩意儿。
　　女徒弟拿着娃娃，继续期待看着师傅。
　　梁左又翻了翻包裹，找到一个奇怪的东西。那是奇物山庄龚喜送的道具，是祝贺他达成首杀兵人的一个小礼物，之前他还没有打开过盒子。眼下梁左翻开盒子，里头是一根钢笔模样的金属长条。
　　他用手碰了碰，金属笔顿时盛开成一朵漂亮的花朵，每一片花瓣都是银色，层层叠叠，看起来极为漂亮，只有触到时才能发现它的锐利，花瓣轻易划破了梁左的手指。
　　这个不明所以的道具让梁左不知道有啥用。
　　想想当初恭喜说的是“这是鄙派掌门制作的小道具，送给梁兄作为祝贺，还请不要嫌弃”，侯筱筱那个喜欢背着大包女人包里有什么东西仿佛都不让人觉得奇怪。
　　甄望舒拿着这一朵金属花朵，拧动下面的柱状，整朵花瓣突然飘散开来，化作一群扇动金属双翼的蝙蝠，环绕着甄望舒飞来飞去，让她眼神痴迷。
　　“这个好，谢谢师傅！”她收起金属笔，继续眼睛一眨一眨，等待师傅的礼物。
　　梁左硬起头皮继续翻找。
　　找到两颗尖锐牙齿。
　　勾起梁左一段回忆。
　　那是一个灵霄镜追捕的逃犯携带的道具，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梁左一刀就将他左肩斩断，然后封闭了他体内气的流动，将他瞬间制服。后来返回找具物部鉴定，说这是一种特殊战斗道具，能够装在牙齿上，叫做“血义齿”，能够通过撕咬敌人达到毒素麻痹和吸取对方体内能量的效果，除此之外还具有很高的收藏价值。
　　很高的收藏价值……没错，原话就是这样。
　　因为制作“血义齿”的道具师已经去世，留下的只有几十副义齿，每一副他都精心打磨，具有很高的欣赏价值，收藏爱好者很喜欢。
　　甄望舒将义齿塞入嘴里，顿时变成了女吸血鬼，双手张开，做凶恶状。
　　“师傅，没想到你这个人还喜欢收集这些道具……真是童趣……”
　　梁左挠了挠头：“我很穷，实在没什么给你的。”
　　“那师傅你答应我一件事就好了。”甄望舒做出一副自己很吃亏的模样道：“只要以后我找到你，你不要不理我就行。”
　　这算什么麻烦嘛，梁左立刻答应，好不容易松了口气。
　　甄望舒换成笑脸：“师傅真好。”
　　这个便宜徒弟其他不会，讨好人还真是一流……梁左心里想着，摇摇头：“我先走了，还要集训的。”
　　“师傅慢走。”
　　被喊师傅让梁左还是飘飘然，有些美滋滋。


第606章 就这么进入四强
　　梁左从与兵人鏖战之中出来按时和韩靖汇合时，四强已定。
　　麒麟，无相，菩提，罗刹。
　　梁左有些意外，这份名单和他心里预计出入不小。
　　首先“狡童”的出局就让梁左足够吃惊，水生和鱼沈燕的组合曾经一度登顶，现在却前四都进入不了，不知道是他们内部问题还是竞争比起以前要强太多。再者是关于洛七月带领的“赤霄”早早出局令人近乎不可思议。梁左可记忆清楚，当初要击倒洛七月这个怪物女他和圆慎、渡鸦花费了多少工夫，加上豪哥的远程杀伤才勉强做到。说“赤霄”没有引援梁左是不信的，今年洛七月团队比起去年也应该是只强不弱。游击战力榜排在第一位的洛七月，已经打道回府。
　　然而他们也被人淘汰。
　　这张四强名单里很有趣，三个都是梁左在意的对手。
　　无相战队，去年被早早阻击在核心圈外，今年却和让他们饮恨的老对手菩提携手挺进前四。说到菩提战队，自然不能不说姚烨。从光彩夺目的一战成名到变成天大笑话，姚烨夺走了水生身上的不败光环，可这无法持久的命运似乎也波及到他本人，因为被陆伯阳算计导致姚烨不仅排位赛遭遇巨大耻辱，赛外他也承受了从天才坠落到庸才的巨大痛苦冲击。
　　今年，他们都从地狱回来了。
　　最后一位，罗刹。
　　韩越的出走让原本强横无匹的“寒潭”解体，剩余被很多人称为“最强金刚”的谭鄂独自带队披荆斩棘。麒麟首战，梁左已经见识到了那个看起来并不高大男人的决心与近乎无法被击倒的钢铁之躯，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罗刹竟然被他强行带入了前四。
　　关于韩越和谭鄂谁才是寒潭夺冠的最大功臣基本上可以盖棺论定。
　　“今年有趣了。”
　　韩靖也露出玩味的笑容，翻开计量本，扫视着各种数据统计：“其中我们的对手已经定下，明天正式对战菩提战队。”
　　要和姚烨交手了？
　　梁左精神一振，继而他又有些遗憾：“如果对手是无相或者罗刹，我们可能要更好应对一些。”
　　麒麟与罗刹有过作战经验，而且应对优缺点过于明显的队伍麒麟一直不怎么怕，怕的是不按常理出牌和均衡队伍。另一支队伍无相战队，梁左知道是实际上由奇物山庄桐江带领的队伍，擅长控制傀儡，被姚烨一个人曾经撕碎了战线。对于这样消耗战术，有圆慎、佐晓、贝志豪的麒麟也是并不难应对。唯有菩提战队，姚烨作战方式实在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外行人说话果然胆子比较大。”韩少爷一晒，在梁左还没分辨出这句话是褒是贬前继续：“给你一个信息，赤霄战队是被无相战队击沉的，另一头，姚烨今年也是真正地报了仇，只用了五分钟，正面击溃陆伯阳的流浪者战队。”
　　两条重磅信息炸得梁左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洛七月的赤霄战队，梁左想来想去，除去麒麟，不是菩提战队就是罗刹才有机会搞定，无他，顶级战士只有同阶对手才能够搞定，姚烨同谭鄂都和洛七月有一战之力。
　　至于无相那种傀儡战术……梁左自然排除。
　　“可惜菩提战队对战流浪者这一战没法看到，不然一定很精彩，旧敌相遇。”韩少爷摸着下巴，一脸唏嘘：“不打个你死我活估计不会结束。”
　　梁左脑子里大概有了一个清晰蓝图：“明天我会上场？”
　　“对。这是汤不热在复赛第一战后就和我商量过的。”
　　韩靖这才说出之前他与汤不热的计划。
　　由于梁左表现过于凸出，很可能已经引起了其他强力对手注意。所以他们需要隐藏这个点，让对方无法侦查出梁左真实水准，越是水平接近的交手，一点点未知因素就能够起到奇效。因而索性将梁左雪藏，哪怕有人通过麒麟里头一些聘用人员了解，也只能得到梁左与天狗战队中行为不检点受到团队惩罚的信息……
　　关于这个人员调动原因仅有汤不热和韩靖知道，连羊归宁也不知晓。
　　“他可能猜得到。”韩靖说：“不过无所谓了，只要能到前四我们机会就来了。下面一战你的任务会非常艰巨，我要你……”
　　“挡住姚烨。”
　　韩靖眼神灼灼。
　　梁左有些疑惑：“我能？”
　　“你当然可以。”韩少爷比搭档本人还要确信：“我说过，我不会随便找人搭档。之所以找你，没有任何其他原因，就在于你的适应环境能力非常之强。只要能够活下来，你就会很快成长为最好的那几个。麟龙的封印第一层，你差不多也破掉了吧？”
　　梁左点头。
　　说起龙咆的封印问题……他自己也十分疑惑，近乎不敢置信。
　　还记得几年前面对那个年轻拿着阴阳刀的白子驹，自己完全无法力敌，可上次他一口气就将白子驹一斩为二，速度快得简直容易得不像话。
　　自从梁左改变自身作战风格，以“击杀对方”为唯一目标，全部精力与力量灌注于一击杀敌，他反而受伤更少。
　　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这才是游击的定义。
　　永远处于猎食者的地位，永远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撕裂对方的喉咙，游击本就是一群凶猛的捕食者。
　　解开第一层封印的龙咆……
　　梁左在兵人身上倒是体会到了其中不同，的确是与之前完全不一样程度，梁左反而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手持锋利道具的婴儿，一不小心甚至可能伤到自己。
　　不过具体实战如何，还需要检验。
　　“除去我之外，其他人是哪些？”
　　梁左继续问。
　　“你，圆慎，姚笑，唐子谦，指挥官是我。”
　　韩靖的回答让梁左真真有些懵。
　　这什么阵容……
　　比起姚笑，豪哥显然是更好的选择，无论是大场面经验还是个人能力上来说。
　　唐子谦更是一个很容易紧张和找不到节奏的新人。
　　韩靖本身倒是没问题，只是梁左担心圆慎与他默契度不够。
　　总而言之，在梁左眼里这个阵容简直是看不懂……缺陷太多，原本韩靖可以安排更适合的人。
　　“很好，就是要你这个反应。”
　　韩靖表情却很满意，他收起计量板，捏着手指：“连最了解我的你都意外，其他人更不用说，很好。”
　　年轻的指挥官眼里闪烁着一种尽在掌握的自信光彩。
　　他说：“只要你能挡住姚烨，就能赢。”
　　这句话是实话，梁左无法反驳。
　　可是……
　　梁左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做到。熏姐事情了结，姚烨没有了后顾之忧，更能够发挥出自己真实水准，从他复仇陆伯阳，五分钟决胜负就能够看出。
　　“姚烨之前问过，要不要放水，他可以直接认输。”
　　韩靖补充道。
　　梁左眼睛一亮。对啊，差点忘记，姚烨由于熏姐的事欠了自己和韩靖好大一份人情，这个时候简直不能更准时。光是那个巨夜魂“星蝎”就够呛了，要他放放水也不过分。
　　“我回绝了，让他全力以赴，认真打。”
　　梁左微张嘴，啊了一声。
　　不对啊……韩少爷是唯结果论者，为什么会搞出这种“要凭实力赢对方”的正气！简直是换了一个人，难道韩靖又被自己搞出来的复制人锁起来了？
　　梁左上下打量，心中狐疑。
　　“这次的重点不是赢，是你必须打出来。”韩靖语气坚定：“这是你最好的机会，只要表现没问题就能够真正意义上打出名头来。明白吗？”
　　“为什么？”
　　梁左还是不太跟得上对方思维。
　　“凛冬将至……”
　　韩靖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种种迹象表明，昆仑要出大事了……”他稍微说了一下：“想想吧，这几年发生的事比之前十几年都要密集，我们没什么时间了。必须要想办法站稳跟脚，排位赛就是最好的场所。梁左，这次不同以往……”
　　他最终后半句没有说出口。
　　梁左心情不由一沉，肩上责任感觉又沉重了一分。


第607章 借象之术VS心有灵犀
　　脚下是一处峭壁的凸起岩壁，梁左举目望去，入眼都是层层叠叠的石岗，乱石嶙峋，没有任何植被，只有无尽的灰白色，具有不同层次深浅的灰就像是一副贯穿天地之间的山水画。
　　这个场地有一个好处。
　　敌人一目了然。
　　对面高岗上，身着书生白袍男子和梁左遥遥相对。头挽发髻的姚烨仿佛找回以前潇洒爽朗，脸带轻佻笑容，手持折扇“灵犀”，浑身放松。
　　“梁左啊，韩靖可是说过让我不要留手，现在改变还来得及，一场胜利而已，我不在乎，赢了陆伯阳这次我已经完成任务。”姚烨传音道：“放心，我演技一流，绝不会被他们看出来我是在刻意放水。”
　　梁左哭笑不得，我也想轻松赢啊，可是……军师不让。
　　“来！我会赢。”
　　梁左手中照胆刀摇身一变成了黑镰，黑镰收起轮子变成飞行器形态，犹如一只纤细黑亮的甲虫。坐上黑镰，梁左手持龙咆朝对方以最快速度冲锋。
　　姚烨手指一弹，“灵犀扇”一根扇骨飞出。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借风伯。”
　　他身影开始变淡，就像是左右拉扯的电视影像，在梁左还没触及之前就失去踪迹。梁左一个拧转车头，姚烨又悬浮在对面梁左之前的位置。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借阴兵。”
　　姚烨第二根扇骨弹出。
　　空气之中开始弥漫着一股黑雾，从黑雾之中凝聚出一五个没有实体的黑雾阴兵，他们浑身被盔甲包裹，身体犹如水蒸气一样处于一个不断凝聚又不断消散的过程，只是每个阴兵散发出的“气”竟然有大夜魂级别的威压，而且哪怕是借象·明目能够观察到它们能量中枢来自于黑雾，梁左却也暂时找不到黑雾的真正命门。
　　不等他调整，阴兵已至。
　　梁左横刀格挡开一名阴兵的挥刀，对方却瞬间消散而后出现在自己身后，刀头落下，梁左只能紧急闪避，哪怕如此黑镰还是被一刀正好砍中，受损处发黑，受到了某种力量侵蚀。
　　阴兵没有给梁左任何逃离的机会，五名阴兵将他围在其中，两名阴兵手持长刀，两名阴兵手持盾牌与短剑，还有一名骑马拉弓不断骚扰。
　　“让我看看你的能耐。”
　　姚烨合上扇子，表情轻松。
　　梁左环顾四周，阴兵不像奇物山庄傀儡铁人那么只知道蛮力攻击，它们在尝试压缩梁左行动空间，盾牌手和长刀兵交叉，保证互相驰援配合，弓骑远远不断改变自己的位置，一箭箭射向梁左尝试移动的方位。
　　借象·双龙汇。
　　梁左手中龙咆引来青白双龙，右手龙咆，左手呈现虎爪状，所有“气”朝着梁左左手凝聚而来。
　　一刀横披将前方两名阴兵震开，梁左右掌之中突然窜出一只浑身雪白的猛虎，一刹那穿破了阴兵的防御网，冲黑雾而去。
　　虎头狠狠撞入了黑雾之中，一声沉闷的爆破声响起，黑雾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破裂，一道道光纹在黑雾之中闪烁，两秒钟之后黑雾烟消云散。
　　随之消失的还有之前气势汹汹的阴兵小队。
　　借象·擒虎。
　　只是这是在能够解开龙咆第一层封印后利用龙咆扩大具象化的攻击形态，凝聚。
　　龙咆的真正作用就在于能够集中能量形态，如同一面凹透镜，将所有分散的光点凝聚于一点，引起燃烧的质变，威力远胜以往。
　　一鼓作气。
　　梁左在双龙汇的加持下终于迫近姚烨，可立刻他又不得不停下黑镰车。
　　横贯在他和姚烨面前的是一群纸剑。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借法剑。
　　看似没有什么威力的道具如同一群停滞在空气之中的鸟儿，毫无生气，只是停在梁左面前。
　　姚烨勾了勾手指。
　　法剑起。
　　原本几十把法剑顿时活过来，迅速凝聚成一体，变成了一把长达三米的巨剑，迅猛朝着梁左砍来。梁左使龙咆挡住，巨力却一瞬间消失无踪，随之而来的是浑身刺痛与鲜血淋漓——
　　在巨剑砍中龙咆那一刻它突然分散开来，重新以飞剑群形态在梁左身上来回穿刺，让梁左在这一个回合就受到重创，几乎握不住黑镰车的控制柄。
　　梁左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被摁在菜板上才被厨师千刀万剐的鱼，只要动一动身体就会如同筛子一样到处渗出血来。
　　痛楚让他脑子里更加清醒。
　　姚烨的战斗方式多样性让梁左十分吃惊，更让人难以相信的是他的强度没有因为方式的改变而有所变化。
　　自己的胜算越来越小。
　　不过一番激战，姚烨手中“灵犀扇”的扇骨也消耗了不少。十六根扇骨，用掉了这部分梁左从未见过的术式，剩余包括“借天神”“借天雷”“借天火”几乎都是范围性攻击。与此同时梁左发现一个姚烨的战法破绽，不，应该说是他实战术式的一个必要前置。
　　这是自己唯一的切入点。
　　用它来分胜负。
　　梁左收起黑镰车，双腿弯曲落在一处石壁上，往下滑了一段站定。
　　他不能被多余的宝具分散力量，手中龙咆是自己最后的依仗和兵器。
　　姚烨仿佛发现了什么，没有再拆出扇骨，而直接将“灵犀”抓住：“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缚金锁。”
　　梁左周围突然出现了一道道金色咒文，它们环绕着梁左，犹如灵蛇一般缠上了梁左的手臂脖子和腿部，前后胶合让梁左挣脱不能。
　　在这时候姚烨突然觉得不对劲。
　　不会这么快……
　　糟糕，自己中了对方的意识攻击，幻术！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借……”
　　话还未完全说出口，姚烨已经来不得继续施展，被一股巨力撞得飞了出去。
　　一团影子急速跟上，手中长长棍子前端突然延伸出一截刀尖直刺姚烨心脏。姚烨手中“灵犀”挡了一挡，闷哼一声，还未稳住身体背后又被一记手刀斩中肩胛，要不是姚烨反应够快，这一下就要砍中自己后颈。
　　近身战的游击优势完全施展出来，让姚烨施法空间极小，只有再次拆出“灵犀扇骨”。
　　这次他心一横，手中“灵犀扇”直接化成一团飞灰，这是姚烨秘法之一“心有灵犀”。
　　施展之后能够将对方锁定在自己布下的“灵犀法阵”之中。
　　梁左此时也意识到不对，自己身体无法进行大幅度移动，就像是被人锁在了一块岩浆之中的突起石头上，只能够小幅度挪移。
　　小腹突然传来一股剧痛。
　　骤然而来的一拳将梁左打得几乎昏厥过去。
　　“别忘了，”姚烨擦了擦嘴角血：“我也是游击。”
　　梁左被姚烨的一拳打得内脏都破裂开来，喉咙里鲜血被他强行压制。他咬紧牙关鼓励自己，快了，就差一点点，坚持住。
　　姚烨站在梁左面前，脸上再没有之前的戏谑与轻松，纵然梁左几乎被他击碎脏腑，姚烨本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体里骨头都碎了好多根，脸上也青了一大块。
　　“再见了。”
　　姚烨张开手掌对着梁左的脑袋，金色闪光在他手心凝聚，剧烈的能量波动让阵法都一阵抖动。
　　就是现在。
　　梁左拼命将左拳砸向姚烨的胸口。
　　姚烨脸带遗憾：“抱歉。”
　　这一拳终究没能够突袭成功。
　　姚烨的另一只手呈爪型控制住了梁左的拳头，脸上面无表情：“好好去死，梁左。”
　　在这一瞬间姚烨突然觉得手中拳头不对劲。
　　当他反应过来时梁左的拳头已经爆炸开来！
　　就像是一堆烈性炸药被同时引爆，姚烨和梁左之间被巨大能量波动所扰乱。趁着这一瞬间，梁左沉肩撞入姚烨怀中，右拳贯穿了对方的胸口，从姚烨后背穿出，余力引起一阵震荡。
　　姚烨只是眉头皱了皱：“原来是这样……”
　　他轻轻将梁左一推，梁左瘫软在地，背上插满“灵犀”扇骨，就像是一只刺猬。
　　梁左缓缓消失在原地。
　　姚烨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整个战术。
　　首先消耗自己灵犀扇的十六道术式，削弱自己的瞬间爆发力，而后利用一种“假身”的方式引诱自己出招，趁机使用幻术。
　　而这幻术的目的却并不是为了想要一击杀敌。
　　直到现在姚烨才明白，对方的幻术，可能就是利用那两条龙，真正目的是让自己错误估计对方的伤势。在自己眼前梁左已经奄奄一息，实际上他还有一战之力。从而引诱自己大胆出手锁定他所在位置，大范围杀伤术式对于游击来说反而很难彻底击杀，因为游击实在太灵活，分散攻击对于游击反而是一个机会。
　　如此一来自己就会近战给予对方“最后一击”。
　　这正是梁左想要的结果。
　　趁施法者出手会导致灵犀法阵波动一瞬间，他突破限制给予强力反击。
　　关于反击也是极为聪明的，看似是拳头，其实是拳头之中类似于“引爆术式”的东西，用一只手臂的代价让姚烨重创，接着才是致命一击。
　　这么精密复杂的战术，真的是他临场想起来的吗……
　　可是的确，自己的“心有灵犀”之前在对阵陆伯阳时都没有使出来，这家伙不可能会预先知道。
　　真是了不得……
　　姚烨摸了摸自己被砸出大洞的胸口，身体也消散在空气之中。


第608章 修整与筹备
　　麒麟获胜消息被昆仑宣布的时候梁左正趴在手术室里，让弥夏给他修补背上密密麻麻的利器伤口。
　　戴着口罩的女医师熟练地给他缝合裂开的创口：“不错嘛，能够和那个姚烨一换一，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背对她的梁左疼得龇牙咧嘴：“运气好吧……”
　　“呵，还谦虚起来了？”
　　弥夏手中缝合线拉了拉，让梁左痛得嘶了一声，话都说不出来。
　　梁左还真不是谦虚，能和姚烨兑子有很大运气成分。
　　真实战力来讲自己不如姚烨。
　　原本梁左对姚烨评估已经够高，没想到真正对战时才发现，这个人受到外界那么高评价完全是当得起。
　　光是攻击方式姚烨就有远程法剑、天雷、天火、天神，中近距离阴兵、近战有“灵犀阵法”，控制有缚金锁，不要忘记了，他本职还是一个超强游击。灵活，迅速，一个人就是一座堡垒，杀伤性与控制力汇聚一身……无懈可击。
　　就连梁左抓住的两个破绽也无法造成实质性威胁，几乎不能称之为破绽的弱点。
　　一是姚烨施法方式“天地无极，乾坤借法”，这术式必须通过言语成型作为触发式，梁左利用这一点拉近距离打了个姚烨措手不及，但也最多让对方狼狈一番。
　　二是通过借象体系早早让姚烨感知偏移，让他眼里的自己近乎不支，后来又利用借象·化身为掩护肉搏，令他做出错误判断，想要给梁左致命一击，这才有了一丁点机会。
　　拳头里攥着的“蜂巢弹”，引爆时精准杀伤，殊死一搏，之后就是成败看天。
　　用尽了所有的战斗经验和极限思维，梁左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幸好解开了龙咆第一道封印，契合度大大增加，龙咆就像是一个特殊增幅装置，让自己能够将分散的力量更加击中，精准释放。
　　不然梁左没有一点机会。
　　姚烨的确如传闻中一样，强得让人不想与他交手。
　　与对方战斗梁左只觉得全程无法呼吸，那股沉重的压力贯穿始终，梁左不能犯下任何一丁点错误，对于无论体能上还是精神上都是超负荷。
　　眼下躺在手术台上，梁左连手指都动不了，完全是被弥夏摆弄来去，就像是一具活体标本。
　　“不管怎么说，总是赢了。”弥夏拉了拉口罩，将梁左如同一条死鱼般反过来，俩人面对面，她埋头修补病人胸口的刺伤：“如果是在炼狱战场上，不管怎样，你们都算是扯平，大家都死。”
　　对于弥夏的这个说法梁左倒是认可。
　　有时候强弱会在特殊情况下易位，只要不是太大的差距，总是有机会的。
　　门口传来脚步声。
　　“等一会儿。”弥夏头也不回，不满道。
　　脚步声齐刷刷停下。
　　等到弥夏手术完毕脱下手套，外面的人这才走了进来。梁左抬起眼皮，看到麒麟众人都来了，羊归宁，圆慎，豪哥，韩靖，唐子谦，姚笑，佐晓，季梵真。里头各自表情不同，羊归宁是一脸严肃，圆慎是少有的表情友善，豪哥依旧是那副“今天天气不错”的脸，韩靖嘴角勾了勾，唐子谦则是眼神中带着小心，季梵真、佐晓都是看稀奇的表情，哑巴少女姚笑抿紧嘴，似乎在沉思什么。
　　梁左想要打招呼，可是手臂不听使唤。
　　“别动，先好好养伤。”
　　韩少爷第一个站出来，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哪怕是关心的话语气依旧平淡：“弥夏说你要休养五到七天，不用担心，决战三战二胜制。”
　　说罢他就站起来靠墙而立，给其他人说话的位置。
　　羊归宁看着梁左，眼神复杂：“你不应该隐瞒战斗力的。”
　　梁左听得翻白眼，大哥我根本没有什么好隐藏的，每次都是百分百出力……
　　“你可以充分信任我们。”说着羊归宁瞄了韩靖一眼，若有所指：“对于团队的信息，我能保证核心秘密绝不外泄。”
　　缓了下羊归宁露出笑脸，两道赤眉也柔和不少：“不过也多亏了你这次突然爆发，不然后果很难讲，菩提战队的确实力不俗，哪怕将姚烨剔除，他们也是一个极其顽强的团队。好好休息，决赛还需要你来多出力气。”
　　圆慎也过来点点头，表示认可了梁左。
　　豪哥依旧是那副不羁的样子，双手插在兜里：“有你我也可以多休息一下了，今年太累了……”
　　等主力人士离开，地球人一伙围在一起。
　　季梵真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再怎么说你也不能一个人开挂啊，教教我，怎么样能够这么快提升。”
　　梁左有气无力道：“运气，真的运气……”
　　佐晓嗑着瓜子，拉住旁边想要验证梁左是否真的受伤严重的季小姐：“别闹，他现在损耗太重，需要一段时间恢复，你看他体内气流动都停滞了。”
　　姚笑则是对韩靖眨了眨眼，跟着佐晓俩人离开。
　　现在屋子里就剩自己人韩靖了。
　　他再次坐下，瞄了眼躺在床上困得睁不开眼的梁左：“先别睡，还有重要事情。”
　　梁左只能强打起精神。
　　“先告诉你一些好消息，姚烨在这一届排位赛上只阵亡了这一次，拜你所赐。在此之前，他对位的战士阵亡率是百分之八十五，也就说基本上是碾压击杀状态。被姚烨斩杀过的有韩越和洛七月，怎么样，是不是兴奋得想要跳起来？”
　　梁左心里反而极为平静。
　　按理说不该是这样，自己应该为此而自豪骄傲，可是……他却高兴不起来。
　　真正见识到姚烨那个层次的人是怎么战斗的让梁左紧迫感大增。
　　如果说梁左还是处于拿着自己的短刀和敌人硬碰硬，姚烨就已经是拥有一个万花筒般的武器库，战斗方式随心所以，他那样的战士几乎可以担任游击、金刚、射手、甚至是术士的位置，真正梁左见过的唯一一个全能战士。要是再次交手，梁左胜率大概不到三成……没得打。
　　“你怎么一副好像输了的样子？”
　　韩靖也有些意外：“老实说，我一开始没觉得你能够真正意义上挡住姚烨，只是吹嘘一下，看看你能顶多久，只要拖延时间尽可能长就达到目的了。你倒好，直接把他给干掉了……”
　　他突然脸色一凛，传音：“你动用了元气？”
　　梁左也传音回答：“没有。”
　　韩靖这才放松下来：“那你是怎么办到的？”
　　怎么办到的？
　　拼命。
　　要说梁左比起姚烨的优势大概只有一个。那就是无论对手是谁他都会百分之两百的全力以赴，将每一个对手当成人生中最后一战来对待！
　　姚烨露出来的一点点破绽被梁左转化为最后左右胜负的制胜之拳。
　　梁左一直都是这样活过来的。
　　韩靖微微皱眉：“你这样的状态，看来我的计划得进行一些微调了。原本准备迟一点的，就现在了。你听好了……”
　　用阵法封锁了整个房间后，韩靖进行私人密语。
　　“我怀疑，无面人其中之一就是你熟悉的人。”
　　突如其来的话题让梁左几乎停止呼吸。
　　“所以，记住我一句话，除了我……不，从现在开始，不要相信任何人。”韩靖脸上出现前所未有的紧张：“我们已经踏入了他们的计划之中，你别管我是怎么发现的……那个人是谁我大概已经心中有数，不过我不会告诉你，现在我们设置一个暗语。如果有一天，我说‘你有遗言吗’，你就什么也不用管，用尽全力攻击我，懂了吗？”
　　梁左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严重？”
　　“事关昆仑……”韩靖也一脸阴郁：“大变将至，但愿我是多虑。”
　　原本梁左由于晋级的喜悦让韩靖的一番话蒙上了一层阴影。


第609章 师傅好强啊
　　躺尸在病床上三天，梁左这回是真正动弹不得，任凭弥夏在身上戳来戳去，打针，小锤子砸，小钻子钻来钻去，各种糊状物，还有一种小蚯蚓的虫子在他体内来回，就像是一块人造实验田。
　　生无可恋的梁左只想自己昏过去，可惜弥夏说不能麻醉，麻醉对意识中枢有影响，会让他在战斗时变得迟钝。
　　我的天！
　　梁左躺在床上，眼角有泪划过。
　　这时候突然有人联系。
　　“师傅，师傅？”
　　便宜女徒弟甄望舒突然的拜访让梁左大喜过望，有个人聊天总能够忘记自己现在“咸鱼”的身份。
　　“师傅你好强啊！”
　　那头传来甄望舒毫不掩饰的兴奋声音。
　　回去之后甄望舒并没有隐瞒自己拜师梁左的事，对她来说，梁左之强完全可以当自己师傅，而且他还愿意教授真东西。天狗战队里看似和睦，一个个却抱着自己的东西不泄露丝毫，看似人人关系不错实则互相提防。听到甄望舒居然让击败自己的人当师傅，连老大斑点狗也觉得她的行为有所不妥当。
　　直到梁左击败“小天君”姚烨那一刻为止。
　　近乎可以称得上本届最强单兵作战者的姚烨，一路曾击杀过洛七月、计元奎、韩越，这种人被梁左单人给一换一。
　　无人再敢小觑。
　　师傅惊艳一战让徒弟甄望舒也与有荣焉，一个个曾经小看梁左和嘲笑自己的家伙都闭嘴了。
　　她忍不住想要联系梁左，可是担心影响他备战决赛，内心挣扎一番还是联系了。
　　“师傅，教我两手怎么样？我来找你啊？”
　　听到便宜徒弟的请求，梁左赶紧制止：“别……我在特训中……”
　　看了看木乃伊一样的自己身体，梁左心说，的确，不过是在病床上特训“恢复”。
　　“哦……”那头传来的声音透出失望。
　　梁左只能硬起头皮说：“那我告诉你一个小窍门。”
　　“好呀好呀。”女徒弟兴致一下子高涨起来。
　　梁左问她：“你最擅长的攻击方式是什么？”
　　“阵法，我的宝贝‘迅爪猫’是我阵法的核心和启动源头。”甄望舒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最重要的秘密和盘托出：“如果大型阵法，就必须我的‘迅爪猫’提前布置位置，在我能够辐射到的范围之内构建出阵法的纹路，然后迅爪猫会激活它，只要迅爪猫没有被摧毁或者重伤，阵法就能够持续。当然，外力过强也会导致阵法崩溃。”
　　梁左说：“忘掉它。”
　　甄望舒有些没反应过来：“啊？”
　　“我说，忘掉它。”梁左解释：“摆脱依赖，‘宝具’本身并不是宝物，而是你概念理解的具象化。过度依赖会让你将它封闭起来，变成自己固化特定性的道具。那样一来‘宝具’就失去了最重要的一个特质，可塑性。”
　　关于对宝具的理解梁左也是最近才体会到的。
　　与姚烨交手时照胆刀显得那么刻板而无力，其中真正原因在于梁左固有观念里已经将“照胆刀”定性为眼前的模样，那一把外表附魔“坚固”，内部匕首部分附魔“锋锐”的武器。
　　其实宝具并不是武器。
　　当梁左使用龙咆时可以清晰感知到，龙咆不是以“刀刃”斩人，它锋利的来源是“凝聚”这一特殊的能力，将容易逸散和松散的能量极度凝聚，变成无物不斩的绝世兵器。
　　兵器的锋锐只是用法之一。
　　这才是宝具。
　　它是一种更宽泛的概念和助力，可以把它看成是自己理解的“概念”和打造的特殊“结构”，就像是阵法本身。
　　唐子谦最才华横溢之处就在于他早早就打造出了“电磁”这一极为稀有的概念阵法。用于战斗只是“电磁”用法之一，电磁可以是结构中的一环，可以用以调和其他阵法，可以变成一件精密道具的一部分，也可以作为一种检验手段……
　　宝具代表的不是某个形态的固定物体，它们是制造者对于概念不断的延伸和形体具象化。
　　宝具，即方法，概念。
　　龙咆的真正概念之一就是“凝聚”，正是这个至关重要的内核让梁左绝地反击，下克上硬拼姚烨。
　　甄望舒听得迷迷糊糊：“师傅，我不太懂。你的意思是，让我对手中‘迅爪猫’进行改造和延伸构想吗？”
　　“不，是让你找到它的……”
　　梁左也有些找不到组织语言。
　　对宝具的顿悟也是之前他突然灵光一闪想到的，宝具不应该是死板的东西，而是一种鲜活的，可以不断凝聚新细胞，如同是另一种形态生物的奇妙造物。它没有生命，但是符合世界逻辑，不能凭空产生，也无法用它来直接撬动一颗星球。宝具是一种……
　　梁左冥思苦想。
　　“师傅，你是说，宝具应该是看不见的核心更重要于看得见的外部？”
　　“对，就是这样！”
　　梁左赞同。
　　一直以来梁左都有一个疑惑，炼气士为什么需要宝具这种奇特的东西。
　　哪怕附魔阵法，宝具也不会摇身一变成为神兵利器，而且还会被各种环境削弱，甚至是在供能不足下消散一空。就这样具有巨大缺陷的东西，为何炼气士痴迷于构建和完善它？
　　炼气士可不同于修仙者，他们讲究循序渐进，很难一步登天。
　　宝具更像是炼气士的触须，通过这根奇妙的触须，炼气士能够扩大感知和生物思维局限，让自己接触到更深层次的概念，进行广泛的尝试。
　　它们是练气士的引路灯。
　　可大多数却将宝具看成是手中棍棒，并且沾沾自喜。
　　明悟了这一点梁左只觉得过去自己简直是一个彻头彻尾笨蛋，韩靖显然很早就理解到了宝具的真正价值……他竟然不告诉自己！
　　“挂了啊，训练了。”
　　匆匆挂断和徒弟的交流，梁左气愤地质疑搭档。
　　韩靖哦了一声：“这种事情必须自己主动去发掘才有用。打个比方，我说，你走这条路往前一直走会走到死胡同，你会相信我吗？大多数人都会抱有侥幸，反而觉得他人所说不可信。只有当你自己尝试了，发现了其中真正的路，才会纠正自己。况且人总是不断在犯错误，我也不能确定自己是对的，而你是错的。且行且纠正，这就是人类的发展历史……”
　　梁左想要说两句场面话避免自己被对方再次言语碾压。
　　可想来想去，他发现自己能找出来的话都太弱了……只能闷声作罢。
　　“告诉你个消息好吧，刚才结束的第一战，麒麟输给了无相战队。”
　　韩靖声音里无喜无悲。


第610章 逆境上场
　　麒麟遭无相战队击败耗时极短，从陷入劣势到最后彻底放弃麒麟只支撑了十分钟……
　　首战麒麟战队登场五人是羊归宁、圆慎、贝志豪、姚笑、佐晓。原计划是以贝志豪的机动性来弥补缺乏游击这一缺陷，也是由于梁左负伤无法出战造成的结果。用姚笑来弥补火力，呈现阵地运营战方式，步步为营，羊归宁计划想要从头到尾以团队碰团队，击破对方。
　　从账面上讲他的战略没有问题，有圆慎这个中坚金刚，贝志豪灵活拉扯，姚笑定点狙击，羊归宁阵法加持，佐晓医疗辅助，完美克制傀儡海。
　　根据数据反馈，无相战队主要就一个点，桐江。
　　他是奇物山庄的人，去年傀儡海就震惊了不少人，货真价实一打五，他一个人随身仿佛携带一支军队，各种傀儡昆虫从他背上的大葫芦里源源不断飞出来，成千上万只，各有各的作用，有的作为侦察兵，有的是发射针刺，有的是自爆，稍不注意就容易被傀儡虫们重伤。
　　桐江的傀儡海经过不少数据师分析、结合奇物山庄内部不愿透露姓名人士消息已经有了结论。
　　真正的傀儡只有一只，就是桐江背上背着的葫芦“摩诃兽”，原本属于桐江本人的宝具被他通过奇物山庄手段改造成了一只能够制造傀儡虫的“傀儡兵工厂”，只要给他时间和能量供应，桐江就能够制造远远不断的傀儡大军。不过桐江也是有自我限制的，制造虫群时他无法行动，必须以身体为媒介给“摩诃兽”传递能量和指挥，否则就会停止制造。
　　已经出现过的傀儡虫有“刺虫”、“自爆虫”、“兵虫”三种，不排除还有其他种类。
　　因而羊归宁一直给队伍众人加持的是防御类阵法，减少傀儡虫对于阵型冲击和杀伤。姚笑的三颗子弹之一的“撕裂”范围性覆盖杀伤应对虫群效果不错，让他们不断朝着桐江所在的区域进逼。
　　视野之中已经出现了手捏术式站在中央的桐江。
　　其余人则是紧张看着麒麟战队众人。
　　突然姚笑身体一阵战栗，倒在地上，消失无踪。
　　几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贝志豪也吐出一口血来，脸色发青：“有毒，是之前自爆虫里头混杂的……”
　　无相战队趁机发难，一个个迅猛出手，哪有之前紧张巴巴的样子。
　　接连不断的自爆虫将麒麟战队几人弄得无法前进分毫，关键时刻圆慎站出来冲向无相战队阵地，这是唯一的机会。
　　圆慎一路硬抗伤害，击飞一个游击，撞开另一位金刚，一把拧住桐江脖子。
　　正在制造昆虫的男人突然露出诡异笑容。
　　圆慎扭头一看，自己置身于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之中，中心正是桐江，只是他的脸慢慢褪色，变成了一个女人的样子。
　　“欢迎来做客。”紫发紫瞳的女人笑着拱手：“我们会很快结束战斗，和尚你先玩着……”
　　无相战队军师兼指挥官，柳星灿。
　　圆慎愤怒一拳砸去，从她身上穿过，柳星灿身影越来越淡，直至消失不见。
　　迷宫类阵法最是恼人，圆慎心急如焚却也知道自己不能胡乱消耗，外面还有恶战需要自己去应对，他只能耐起性子寻找路子……
　　阵法之外。
　　柳星灿朝脸色铁青的羊归宁拱手：“师兄，承让啦。”
　　羊归宁深深吸了一口气。
　　柳星灿整个战术已经在他脑子里完整清晰起来——
　　首先利用自爆虫引发爆炸，而自爆虫体内的细小毒虫趁机贴近姚笑与贝志豪，或许是毒素已经通过溅射碎片进入身体。抵达时恰好被引动毒发，姚笑直接减员，贝志豪稍好一些也战力大损。为破阵圆慎焦急之下主动出击想要擒贼先擒王，反倒是被柳星灿控制住，彻底割裂了麒麟残阵，对方五打三。
　　己方三人之中，真正战力贝志豪重创，自己和佐晓只是辅助人员，根本抵抗不住。
　　羊归宁冷静地说：“认输。”
　　仿佛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柳星灿笑笑：“我就知道，这种情况下师兄你的选择永远是不会冒险的。那么下一战再见。”
　　麒麟告负。
　　听完整个过程，梁左脸色古怪：“羊归宁为什么会直接认输？总是有一线机会的吧？”
　　“因为他的做事风格，一向是以正合。”韩靖回答说：“你回头想想，羊归宁几乎没有任何明知不可敌死磕的时刻。”
　　梁左一想还真没有过。
　　陷入巨大劣势和危机之中，羊归宁会立刻让队员认输。
　　“倒不是说他这么做不对。”韩靖合上计量板，接着补充：“他是那种‘明知不可为而绝不为之’的人，做的事会在心中反复衡量。”
　　梁左认为有问题。
　　如果是普通战斗战略放弃也没关系，可是圆慎并没有折损，贝志豪依旧有战力，佐晓也能够利用起来，凭什么羊归宁直接认输？没道理！
　　“因为需要保留。”韩靖摆摆手，有些头疼：“给你讲逻辑还真是困难……”
　　无相战队有所保留没错，毒虫攻势和迷宫幻阵是露了两手，麒麟亦然。
　　如果在极端劣势下暴露出己方最大战力就会被对方收集，先不提结果与否，光是逆境下麒麟在场五人必须爆发出百分百的力量才有微弱的一线生机。这样的博弈答案是，场面过程上麒麟拼尽全力，无相战队游刃有余，结果上依旧很大可能性告负。
　　羊归宁所想很简单，认输，光是布阵上自己就被小师妹洞悉了，先天性就劣势了一大块。
　　回去之后需要做好下一战生死战的准备和配置。
　　“可惜。”韩靖摇摇头：“他估计没想到，第二战，汤不热让我当指挥官。”
　　梁左张大嘴。
　　这种做法未免太极端了点。
　　不提其他，与无相战队第一次交手失利，活活被套路击败就很伤士气。羊归宁这样心高气傲之辈憋着一股劲想要找回场子，绝对已经有了很多方案，想要第二战逆转局势。
　　可在这种关头，汤不热说，韩靖是下一战指挥官。
　　梁左脑子有些晕：“汤不热这么不给面子吗？”
　　韩靖不满：“眼下重点不是面子问题，而是输赢。”
　　梁左小声道：“该不会是你唆使的吧……”
　　“说那么难听？什么叫唆使，我只是告诉他，第二战如果继续是羊归宁当指挥官，必败。”
　　韩少爷不要脸地承认了！


第611章 三胜三败
　　“赢重要还是羊归宁的个人感受重要？”
　　韩靖提问后自问自答：“麒麟要赢，里头每个人都要发挥作用。有的人作用是百分百参与投入战场，有的人是不动用作为威慑，还有的人是不上场，才能够发挥最大作用。最后一类人，就是羊归宁。”
　　哪怕是搭档梁左也有些看不下去，完全是歪门邪说的嘴炮。
　　他正要反驳时突然想到了一些事……喉咙里的话堵在心里，却再也说不出口。
　　“你也想到了吧。”韩靖靠着墙，一只手插入白大褂兜里，另一只手端着杯酸奶冻，里头还加了葡萄干和一颗草莓：“换下羊归宁，简单可以归纳为三胜三败。”
　　梁左无语：“你当你是郭嘉啊，人家十胜十败过官渡大战……”
　　“咦没想到你居然知道这个典故，看来也不算完全不读书，还以为你们这种户外党基本不看书，好了，那不重要。”不等梁左反驳，韩靖轻飘飘撇开：“羊归宁在场就有三败。一败人事，他过于相信到迷信主力两人，贝志豪和圆慎，选择上就少很多，很容易被对方猜透，针对两个攻防核心，先天被洞察战术关系。”
　　“二败被人知己知彼。羊归宁行事讲究正大光明，以强击弱，这的确是最有效和稳健的方法。不过对手柳星灿明显和他路子不一样，二羊一柳，羊归宁以正合，羊荃以奇胜，柳星灿洞悉人心。他的路子一开始就被柳星灿拿捏清楚，相对应变不足也是他弱点，面对柳星灿这一点会被对方无限放大。比如第一战就是个很好例子。”
　　说到这，韩靖手中多了一根勺子，插兜手捧着杯子，另一只手用勺子舀着酸奶冻吃得美味。
　　梁左急：“先说啊，说完再吃。”
　　“别急，之前为了说服贝志豪和汤不热我可是口干舌燥，让我补充一下糖分。”又舀了两勺，舔了舔嘴唇，韩少爷一脸享受，不过这享受梁左怎么看都不像是吃东西带来的，而是由于夺取了羊归宁指挥权的胜利成就感。
　　“三败，公私混乱，关系大于规矩。”
　　韩靖将杯子放在桌上，用拇指擦了擦嘴角，舔了舔手指：“之前我就说过，羊归宁本身所处位置就很微妙。他是以朋友的身份邀请圆慎加入，又是以招揽贝志豪的想法加入麒麟，因此这俩人从始至终都是他最重要关注的人物。在他眼中，优先级前后已经固定下来，所以他遇到难缠甚至更强的对手总是非常艰难，难以获胜。虐菜倒是一把好手。别误会，不是讽刺，是他个人所处位置造成的现状。”
　　对于羊归宁来说，圆慎和贝志豪这两个人才是最重要，麒麟胜利是比不上前者的。因此哪怕这俩人表现出格，甚至失误、不按计划，他也会容忍。
　　梁左对比了下之前圆慎激战谭鄂，甲乙组内战时唐子谦被抛下……的确如此。
　　或许在羊归宁眼中，排位赛不过是取悦圆慎和贝志豪俩人的手段，其他人的待遇从头到尾无法与他们比对。
　　“所以这种时候，就需要我这样‘绝情’的人出场了。”
　　韩靖笑眯眯道：“既然他无心对战，那不妨让给我来运作。下面，是我的三胜。”
　　他抬起食指：“一胜，我很少以麒麟指挥官出手，柳星灿无法评估我的习惯和手段，以往我基本上是以研究人员和内勤身份出面。”
　　“二胜，我知道怎么样激发你最大程度的战斗力。要撕破傀儡海，需要的不是锤，也不是火器，需要你这样锋利的刀，逼近对方面门。”韩靖比出手刀斩向脖子的姿势：“以攻代守，打断阵脚，冲阵。”
　　“三胜，我对人没兴趣，为了赢，谁上谁下我不在乎。”
　　韩靖停下比划：“关于名单现在我还没决定，明天第二战时我会宣布。现在，你可以去找兵人活动手脚了，明天需要你大力冲阵……当然，前提是如果我选你上场。”
　　感情自己还可能坐板凳？
　　梁左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这就是韩靖。
　　如果你能猜到他下一步，那才是新闻。
　　第二天很早韩靖就通知梁左来麒麟会议大厅。
　　梁左进门之后就嗅到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一向活泼的季梵真和佐晓都保持沉默，季小姐看到梁左时使了个意义不明的眼色——
　　顺着她的目光梁左看向坐在一旁的羊归宁，他也许是第一次坐在沙发上，作为聆听命令者的身份出席会议。羊归宁很平静，眼皮下拉，似乎在沉思什么，察觉到有人目光投射过来，他目光上移，毫无感情的双眸和梁左眼睛相触，里头奇特冰冷宁静气场让梁左隐隐不安。在羊归宁旁边是圆慎，他沉默地仰躺着，脸上也干巴巴的，表情近乎麻木到不耐烦。
　　豪哥倒是一如既往，懒懒躺着等待。
　　姚笑背着组合枪支“照夜”依旧站在一旁，双目看着场中央。
　　唐子谦坐在另一个单人沙发上，双眼来回在众人身上游移，隐隐透出一丝不安。他朝梁左轻不可见地点点头，表示招呼。
　　“现在宣布上场名单。”
　　所有人此时都看着中央发话者。
　　第二战指挥官，韩靖。
　　他依旧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对在场个人反应一点不在乎。
　　韩靖继续说：“今天出战的人有。”
　　“梁左。”
　　“姚笑。”
　　“我。”
　　“季梵真。”
　　“唐子谦。”
　　当他念完最后一个名字，众人无论是被念到名字还是没念到的都是一脸懵逼。
　　他疯了吗？
　　所有人脑子里都涌现出巨大问号。
　　梁左敏锐发现这个阵容的一个特征。
　　侵略性超强。
　　梁左和季梵真都属于游击，后者还具有不俗抗击打能力，“飞火流星”让她拥有了中远距离杀伤性。
　　姚笑多次变成对方首要击杀目标，除去她本身防御力弱之外也证明了她对于敌人的威胁性。
　　唐子谦则是一个很难运用的术士。如果是疯狂战斗，他的“电磁”具有出乎意料的杀伤性，具有近乎重大的战略意义，可让他如同普通术士一样探路、加速、防御、串联众人感官之类……他是不在标准线上的。
　　这群人的意义就是进攻。
　　进攻，进攻！
　　“出发。”
　　指挥官韩靖意气风发，五指成全：“且看我击破无相战队。”


第612章 试探
　　要说梁左不紧张那是假的。
　　这是韩靖从羊归宁手里抢来的机会，梁左作为搭档自然要撑起场子，想要不顾一切代价拿下这次胜利。只是他并不清楚韩靖哪来的自信能够赢无相战队，对方能够一路击破强敌走到现在绝不是凭借纯粹运气和诡计。
　　“听我命令，进入战场后梁左一个人行动，季梵真暂时充当金刚位，保护阵型。唐子谦跟随姚笑，注意保护她，必要时你可以死，让她活着。”
　　近乎冷酷的命令，唐子谦却郑重点头。
　　人不怕自己做脏活累活，最怕的是自己毫无价值，没有作用。
　　眼前场景一阵闪烁，梁左发现自己出现在一片水雾之中。
　　脚下是沾着泥水的土地，黏着的感觉让人迈步极不方便，周遭都是一片雾蒙蒙的水汽，湿热、燥悶的气息让人浑身湿哒哒的。
　　“姚笑，对出现在你视野里的任何非我方活动单位射击，不要使用特殊子弹。”
　　“唐子谦，电磁阵法在我们周围五米范围内能布下吗？”
　　唐子谦肃然：“能。我能延伸到八米外。”
　　“不用，就半径五米，剩余力量储蓄好。”韩靖语速极快，对接人物命令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季梵真‘飞火流星’直接开启，随时准备迎击敌人。”
　　最后韩靖对梁左说：“你去寻找‘目标’，不用和我联系和等命令，便宜行事。”
　　这句话就是最大的信任。
　　将战局的机动性和主动性完全交给了梁左一个人，剩余人全部保持阵地战形态。
　　压力让梁左手脚里充满力量。
　　他变出“黑镰”，跨上车，手压把柄飞速迂回驶向远处。
　　很快，梁左就看到了无相战队的人。
　　他们四人也是结阵，另有一人不知藏在何处。
　　“明目”和“蝠耳”令梁左远远就能够观察到对方的动静。
　　无相战队领头的是桐江，他是一个戴着类似于医院呼吸器一样装备的奇怪男人，有两个圆形大金属盘的呼吸器将他大半个脸全部遮掩住，呼吸器的管子很细长，一直从他下颚到脖子再到后背上，恰好插入背上“摩诃兽”身体之中。
　　除去脸上呼吸器，桐江身上并没有其他特别之处，一身紧身黑衣，只是身材消瘦得不像话，让人觉得他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男人。
　　他此时闭着眼，背上“葫芦”不断颤动着，仿佛里头有心脏跳动。
　　梁左也是第一次看到摩诃兽的模样，原本以为是一种看起来像是葫芦的动物，根本不对。
　　它的确是类似于葫芦形态，有两个椭圆形球体组成，中间是一团看起来像是软管的东西链接，软管不断在收缩膨胀，就像是里头有某种生物在呼吸。
　　摩诃兽的两个球体近乎同等大小，形态类似于八面体，浑身金属材质，只是表面有类似于血管一样的红色纹路，时明时暗，给人一种仿佛巨型卵的错觉。两颗金属球体通过软管连在一起，就像是不可名状的某种器官……
　　整个摩诃兽更像是一种低等级的原始生物，具有生物一部分特性却又没有其他高级功能。没有眼睛，没有嗅觉器官，也没有触觉系统，至少看起来如此。
　　仅仅是观察了几秒钟梁左就感应到一股危机。
　　他一扭黑镰车的把柄，朝着远处飞速撤退，等他离开之后，原地显现出一只只有指甲盖五分之一大小的纤细虫子，浑身透明，几乎让人无法发现。
　　虫子很快飞回到了队伍之中，落在一只手掌上。
　　桐江睁开眼，声音在呼吸器影响下变得瓮声瓮气：“梁左已经单独行动了。”
　　“哦，果然。”正在地上画着某种图案的指挥官柳星灿慢慢站起来：“这次对手不是羊归宁，倒是有了些麻烦。”
　　“怎么？面对麒麟候补指挥官你反而怕了？”不知什么原因，桐江话中带着刺，周围几名队员却仿佛已经习惯，毫不意外。
　　当然了，任凭谁被迫交出指挥权都不会开心。
　　这个女人带来了胜利，也拿走了权力，她虽然总是笑嘻嘻的，下手却狠辣无比，让哪怕自己人也有些不寒而栗。
　　她啊，可是个能看破人脑子里想法的妖女……
　　二羊一柳，蛊惑妖女柳星灿。
　　柳星灿毫不生气，拉了拉有些湿润贴在身上的衣服：“当然怕，谁不怕输？这次不用麻烦，就直接采用常规攻击就好。麻烦你啰。”
　　桐江哼了一声，闭上眼。
　　“注意守卫。”柳星灿依旧笑着，声音却冰冷：“金刚保持不动，游击可以出手去骚扰他们的人了。术士以桐江为主，扩大阵法感知，我要知道梁左的动向。”
　　众人默默执行。
　　桐江背后的“摩诃兽”却开始蠕动起来，两个“葫芦口”突然张开来，一群群细小虫子从里头振翅飞出来，分散开来朝着远方而去。
　　柳星灿看着漫天虫子，眼神迷离：“真是漂亮的术式……”
　　梁左发现虫子时已经有些迟。
　　他用手捏住那只尝试喷射尾针攻击自己颈部的小小虫子。针虫大概和蜜蜂大小差不多，身体像是一根细小竹枝，尾巴上有一截黑色针头的武器，此时还在尝试喷射，被梁左手指掐住无法动弹。
　　嗡嗡声逼近。
　　天上似乎多了一层灰色云层。
　　随手捏死虫子，梁左骑上车躲避虫群。
　　真正遭遇梁左才知道虫子的麻烦，首先它们数量庞大，原本就是消耗战的“弹药”，很难立刻赶尽杀绝。再者它们每次出现都会带有很强的侦查和标记能力，梁左几乎可以想象得到，虫子们通过某种方式将自己现在的情况反馈给桐江和柳星灿。
　　如果自己陷入虫群，说不定对方就要考虑围过来绞杀，那才是真正走投无路。
　　再者关于虫子的种类梁左依旧保持警惕，既然上次出现过虫中虫，也就是自爆虫体内的寄生虫一般的隐秘毒虫，其他种类具有什么样的能力更是让人忌惮。
　　梁左给队伍反馈：“我被虫子标记和跟踪了。”
　　韩靖回复：“注意距离。”
　　他叮嘱梁左要和己方尽量形成前后包夹的阵型给予对方压迫。
　　“他们游击出现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韩靖挂了通信。
　　梁左顿时明白。
　　无相战队的游记已经从蹲在暗处监控自己变成了明面上的骚扰者，说明无相战队要么是在试探自己，要么是在试探麒麟的新阵容。无论他们的目的是哪一个，梁左都不得不行动起来，这是极好机会——哪怕是陷阱他也得闯。
　　黑镰一个漂移后车头再次对准无相战队方向，梁左全力轰开油门冲着对方阵营而去。
　　是自己先阻断对方战术意图，还是陷入四面楚歌？
　　梁左并不担忧。
　　他原本就是麒麟的“死士”，机会也仅仅只有这一次。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想要退回江东再次冲击更是毫无机会，只需要一次无相战队就会摸清自己的风格和习惯。自己的下场将会和上次圆慎相似。
　　要么赢，要么死。
　　这就是韩靖给梁左未说出口的暗语。


第613章 冲阵之龙
　　虫子。
　　扑闪着翅膀的虫子能够释放毒粉，尾巴上黑色针刺颤抖的虫子随时可射出尾部针刺，身体浑圆的虫子具有自爆能力，体内还有细小剧毒寄生虫。
　　梁左身陷虫群。
　　他的视野完全被虫海淹没，它们犹如被飓风掀起的狂沙，不断盘旋，虫子奇怪的体味混合着水汽味，令梁左鼻子嗅不到任何味道。
　　自己已经中毒了。
　　他不知道哪种虫子让自己皮肤开始麻痹，也不知道到底在视野所未能察觉的地方还有多少虫子在啃咬、释放毒素。
　　越来越厚的虫群阻拦让他很清楚，自己距离施术者桐江已经非常接近。虫子们并没有直接用躯体去影响梁左前行的脚步，只是他的黑镰车却被某种奇特的虫子给限制住了，竟然无法发动，梁左不得不换成步行。
　　虫子群更像是鬣狗，不断在梁左后背撕咬，梁左想要反击时它们一哄而散，他回头，虫群继续附着到他背上、腿上、头发上，长长的针管刺入梁左皮肤之下。让梁左极为头痛，如果自己回头尝试击杀这群虫子，那么自己消耗过大是否能够靠近被保护的桐江？
　　两难境地令梁左不得不放弃对自身的保护，一鼓作气想要迅速拉近距离，让桐江处于自己的刺杀范围内——
　　不，已经不再是刺杀。
　　而是冲阵。
　　转念梁左对于韩靖处更是担心，桐江可以如此灵活又精准操控这些傀儡虫，阵地战缺乏金刚的麒麟眼下绝不会好过。
　　梁左突然回身一扭，躲开从地下泥里伸出的一只手。
　　他警惕地跳开来，手中龙咆刀被激活进入解开第一层封印状态，刀尖再次显现。
　　一个泥人站起来。
　　对方身体慢慢凝聚，变成了一个圆脸男人。他大概有一百八十公分，身体圆滚滚的，手捏着肚皮上肉，犹如相扑运动员一般拍打了两下，双下巴和小眼睛让他看起来有几分搞笑艺人的潜质。
　　“你叫梁左，现在就由我陪你留在这里。”
　　胖子揉捏着肚子，脸上笑呵呵的，仿佛是在和老朋友聊天：“如果你要强行通过，我就只能拼命拖住你了。不过如果你别动，虫子们也不会动，我也不动，你懂我的意思吗？”
　　这句话让梁左有了两秒钟短暂迟疑。
　　他立马反应过来：“柳星灿好算计。”
　　对方呵呵笑：“军师计算总是很准的。”
　　来者正是无相战队金刚候人。
　　梁左意识到这又是柳星灿对于自己微妙心理的一次蛊惑。往前走胜算实在太小，层层虫网，还有眼前金刚拖延阻碍，自己根本没法短时间内击倒对方。就在这个难以抉择的关头，柳星灿轻飘飘丢出一根橄榄枝。
　　不用纠结了，我也派个人陪着你，相当于双方都各弃掉一子。你看看，多划算。要知道你可是劣势呀，只要你乖乖待在原地不动，我们双方就都靠剩余人来决定胜负，岂不是更简单……你也不用为难。
　　梁左佩服之余又更是对这个看破人心的女人警惕，她算准羊归宁的反应，圆慎的决定，上次失败还真不是偶然为止，她功课实在做得好。
　　“抱歉，我不准备按照你们的剧本走。”
　　梁左亮刀，龙咆斜刺对方胸口。胖子噢了一声，胸口被划开一道伤口，后退两步，用手指捏了捏自己受伤处：“看来还是要动手啊，军师说得果然没错。”
　　他用血抹在自己脸上，原本和善的脸露出狞笑，配合脸上几道血痕更是恐怖。一个人从和气到凶厉变化只需要一秒。
　　梁左横向一刀再次扎中对方左肋骨处，顺势一拉，给胖子肚子上斜着开了膛，里头血液不断渗出。
　　候人只是笑，用手又摸了摸伤口，舔了舔血：“很锋利，我喜欢这种味道。”
　　梁左又是几刀狠狠砍下，在胖子身上留下新伤口。可他立刻发现了其中不对劲。自己的龙咆锋利程度绝对是够的，可是刺中对方总是无法将伤口划开过大，刺得很浅，想要深一些刀就有些不听使唤。
　　无比诡异的是，随着不断在胖子身上留下刀伤，梁左手里的龙咆刀刃竟然越来钝，原本充满凌厉杀气的宝具现在恢复成了一根棍子。
　　里头麟龙从沉睡中醒来：“你搞什么？这把刀差点被你毁了……那个人练的宝贝就是‘血’，通过血来隔断和毁掉龙咆里头的结构和能量回路，现在龙咆几乎杀伤力为零。要靠你自己本事了，就说这么多，我还得去修补龙咆，晦气。”
　　见梁左收起龙咆，胖子候人哦豁了一声，眼神失望：“已经发现了吗？哎呀，我演得太差。”
　　挽起袖子，梁左将气凝聚于双拳之中，人如一道烈火扎入对方怀里，手刀“斩铁”砍在金刚小腹上竟然陷入厚厚脂肪之中。
　　“该我啦。”
　　随着胖子一声欢快欢呼，梁左双肩被对方拧住，一双胖乎乎的手犹如铁闸卡主了梁左的上身。梁左头槌砸中对方下巴，候人稍微往后扬了扬，下巴破了点皮：“不错不错。”
　　妈的失算了。
　　梁左心中懊恼。
　　千算万算还是低估了无相战队的阵容深度。
　　能够走到这一步，他们绝不会仅仅是依靠桐江的爆发和柳星灿的诡计，没有足够的实力是支撑不起任何战术战略的。光是这个胖子就足够难缠，抗击打能力极强，加之他极其罕见的利用血液污染对方宝具的战法，很容易让人吃闷亏。
　　没有其他办法了。
　　梁左只能够先尝试突破眼前阻碍，否则别说冲阵，自己都要死在这里。身体里的毒素已经开始蔓延和加重，身体灵活性变得差了很多。
　　“哦，你要施展什么绝招了吗？”
　　胖子突然停下往后走了几步：“军师说，你一旦拼命我就可以让你过去了。你要拼命了吗？让我识别一下。”
　　妖女真是诡计多端……
　　梁左压低重心，右掌在前虚张，左拳在左耳旁绷紧，脚下呈外八字，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这几年除去“借象体系”不断扩展和加深，他也在研究其他招数。
　　比如说之前从陈又廷那里偷师来的太极四两拨千斤方式，不过始终有些磕磕碰碰，不如陈又廷那么水到渠成的柔顺。
　　然而在方寸山的几年让梁左对于进展肉搏理解又迈入了一个新的境地。
　　宝具只是辅助。
　　这一点他已经逐渐习惯。
　　真正的主体是使用者，无论是拳头还是刀剑还是枪炮，终究要看使用者如何控制。打不中人的枪炮还不如一根普通棍子，如果不会使用棍子反而会被对手拿捏变成自己的束缚，那倒不如用拳头。
　　眼下就是梁左对于自己心得的一些加工。
　　他叫它“猴步”。
　　脚下往前如同水波一样划半圆前行，右手掌慢悠悠的左右移动，如同在拨弄水面，左拳从始至终保持捏住绷紧。
　　靠近胖子肉山一样的躯体时对方手臂朝着梁左手肘抓了过来，梁左右手掌顺着对方拉扯一下子面部贴近对方颤抖的肚皮，双臂一拧，梁左身体就像是一只猴子，以胖子身体为中轴不断左右环绕闪躲。
　　胖子金刚手臂挥舞，就是无法逮住梁左，两次几乎要捏住对方胳膊，却被梁左撞击在腰腹恰好让胖子动作迟滞了一分。
　　渐渐胖子动作慢了下来。
　　他睁大眼：“你……你把我怎么了……我怎么动不了了……”
　　原本尝试捕捉梁左的两只大手就那么固定在了空中，保持十指张开抓挠的手型，胖子本人浑身僵直在原地，动弹不得，犹如一尊被定格的雕塑。
　　梁左从他后背跳下，有些喘气：“既然你毁掉我龙咆，我也让你付出一些代价，再见。”
　　说罢梁左头也不回冲入虫群障碍之中，留下胖子无助地喊：“你回来，回来，你把我怎么了，我的手，我的脚，我的头……”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梁左让他以为自己无法动弹了，根本上还是利用的“意识中枢”直接攻击方式，将对方感知暂时麻痹了。
　　说到底梁左使用的真正攻击依旧是“借象”，飞龙之术的点对点意识中枢攻击方式非常强悍，难点就在于让对方处于毫无防备和近距离激战，此时施展事半功倍。在龙伯国同巨人们作战让梁左学会了卡住庞大敌人的一些盲点，趁对方心浮气躁之余，飞龙之术默默施展不断影响对方感官，到整个术施展完成，对方已经陷入了癔症，无法自拔。
　　就如同最早飞龙之术施展出来，所有人看到了龙在翱翔，这已经是术式施展成功后的现象，在场每个人都被飞龙之术圈入在内。
　　肉搏同飞龙之术同时施展的确具有超强杀伤，只是如此一来对梁左也是刀尖跳舞，稍不慎被对方发觉或是打断甚至反制，自己就要变成重创那一位了。就如同猜骰子，要么输要么赢，没有退路。
　　对付金刚无法造成直接性击杀，因为金刚太过于坚韧。如果梁左趁着胖子陷入癔症时下杀手就会打断对方脑内催眠，让他迅速醒来。
　　眼下只是能够封锁胖子一阵子，哪怕他再强也需要相当一段时间从中回复过来。
　　梁左需要的就是时间。
　　虫子在背后不断刺破皮肤，撕咬，梁左不时用气振开一部分，间歇之余它们又冲上来。比起胖子，傀儡虫才是让梁左毫无办法的麻烦。
　　他几乎感知得到自己身体状况正在一点点下跌，脚步越来越沉重，大脑也有些不太清醒。
　　“看到你的位置了。”
　　脑子里突然传来韩靖的声音。
　　“你只需要一下，正北方，全力出手。”
　　梁左毫不犹豫，浑身力量爆发，一瞬间造成的冲击波浪将周围虫子震得纷纷摇晃，不少落在地上。
　　前方，全力出手。
　　梁左手中“照胆刀”一道光华闪过，巨大犹如实质的刀芒刺破虫群，飞向韩靖指示的方向。
　　随后梁左被虫群吞没。
　　自爆虫在他身旁不断引爆，梁左的身体倒在地上，身体血肉模糊。
　　他意识消退之前听到滋滋电流声。
　　然后眼前白光一闪……


第614章 逆境
　　猛地睁开眼，梁左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会议大厅之中。
　　羊归宁焦急问：“情况怎么样？”
　　梁左努力回忆着：“具体情况不太清楚，只记得最后我冲阵……”
　　冲阵时梁左那一刀确确实实是斩向了无相战队核心桐江。可是他却眼睁睁看着那一刀落空，被某种力量给消散开来，就像用烈火将无坚不摧的刀刃给融化。
　　柳星灿。
　　最后她用阵法抵消了自己的攻击，那道白光是某种阵法。
　　听到这样的回答，羊归宁喃喃：“我就说太冒险了，太冒险了。韩靖这个人战术战略总是奔着最大收益去的，失败几率极大，只要一败就什么都没了。”
　　梁左忍不住说：“结果还没出来，说不定……”
　　他自己内心有点心虚。
　　说不定，还有机会。
　　事实上原本梁左是想要以自己冲阵的能力突破无相战队的防御网，破坏桐江的施展傀儡海，没想到最终还是被柳星灿所阻碍。
　　“说不定还有机会？”羊归宁摇头：“我很清楚柳星灿的风格，一旦出手绝不会给对方任何喘息。麒麟这个阵容，你是唯一真正意义上进攻核心，你出局，剩余人必败。他们既没有经验也没有足够以点破面的能力，协同作用也不够，韩靖还是太自信了。”
　　一番话说得梁左哑口无言。
　　场上麒麟战队现在陷入四打五境地，只要那个胖子恢复过来，韩靖剩余人的阵地几乎会进入溃败的阶段……
　　脑子里突然涌出一个没来由的念头。
　　韩靖一定早就预料到了。
　　梁左虽然既不熟悉如何指挥，也不晓得柳星灿和桐江的阵容还有什么缺陷，可他了解韩靖。韩少爷属狼的，狼平时一直远远冷眼观察周遭情况，不到有把握时他不会出击，然而它一旦压低身体，猎物已经几乎插翅难逃。
　　纵然柳星灿具有看破人心的本事，梁左还是更相信韩靖……看破是看破，前提是，你要有反应过来的时间。
　　狼一旦将你锁定为猎物，拼命逃跑时你还能够想到最恰当的对策吗？
　　梁左闭目养神，等待搭档给他的应答……
　　唐子谦浑身绷紧，尽全力将双腿的两大阵法“心眼”“雾瘴”保持在最大功率上。
　　之前他还以为韩靖会让他使用“坚固”这样万用阵法来保护姚笑，没想到指挥官选择了雾瘴来配合心眼。
　　心眼是一门预警类阵法，根据周围半径五米范围内能量波动来判断潜行者位置，优点在灵敏，缺点是容易被扰乱。雾瘴与心眼配合倒是弥补了心眼出错率偏高的缺陷，它将覆盖范围通过雾气形态覆盖，让外部进入者丢失视野，无法判断清楚施术者所在的具体位置，导致对方只有一个办法——范围性试探或者覆盖性攻击。这是一个类似于增幅搅屎棍的迷惑类阵法，平时唐子谦很少用，在这里倒是有奇效。
　　“游击已经被清除。”
　　韩靖继续念着战场最新状况：“继续锁定桐江位置，压制其他人，等我口令。”
　　唐子谦心里一惊。
　　他全神贯注下根本没法去注意到季梵真与敌方游击之间的战斗，很奇怪，唐子谦无比相信季梵真能够将对方阻击，令那人不能叨扰姚笑。
　　季梵真再也没有回来。
　　唐子谦心里已经清楚，大概季梵真已经再也没法子帮助自己三人抵挡可能来的其他攻击。
　　“梁左封锁了金刚，突出重围了。”
　　韩靖的话让唐子谦又是一振，梁左斩首机会来了。
　　与梁左交手体会到恐怖压迫感唐子谦至今印象深刻，只要让梁左能够靠近桐江，他就能够瞬间击毙那个不能动弹指挥虫子的男人。我们有机会！
　　“不要指望梁左，他已经快不行了。所有人听令，姚笑上特殊子弹，穿甲准备。”韩靖头也不回，六壬金甲加持在姚笑手中长枪“照夜”上，口中不停：“唐子谦停止一切阵法，全力辅助，将你的‘电磁’覆盖在她子弹上。”
　　唐子谦愕然：“太远了可是……我……”
　　“行动。”
　　韩靖冷冷看了他一眼，让唐子谦如坠寒窟。
　　唐子谦立刻双手贴在姚笑枪口上，闭上眼附魔。自身使用阵法是一回事，要将阵法外部附着更需要精细，必须避开子弹里头用以制造杀伤的回路，还不能影响速度、爆发力……
　　远处一道闪光亮起。
　　“就现在！”
　　韩靖一声令下，一直稳如石像的姚笑终于扣动扳机，身体微微被反作用力冲得枪口微微一颤。
　　“继续，第二，第三颗子弹。目标桐江！”
　　韩靖不断下令。
　　姚笑呼了一口气，开第二枪。
　　唐子谦手掌被枪身反馈的力量给撕裂皮肤，鲜血淋漓，他依旧闭着眼，在全神贯注附魔。
　　距离对方足足有一千五百米，桐江的虫群之前被姚笑火力压制，现在正在疯狂涌过来。唐子谦计算着，第一颗子弹附魔他最顺利，只要那颗子弹能击中，能击中对方就能够发挥出作用来！
　　第二颗子弹的附魔唐子谦附着过程十分艰难。由于不同于第一颗“穿甲”的集中于精准杀伤，第二颗“撕裂”是范围性攻击，攻击强度远重于精准度。
　　同样“撕裂”让唐子谦的难度也更大，“电磁”的勾画更需要精准和避开子弹主体能量回路……
　　“第三颗。”
　　韩靖继续指挥：“来。”
　　最后一颗子弹附魔完毕后唐子谦已经双手烫伤严重，失去了双臂感知。肌肉在不断颤抖，手掌犹如帕金森症患者一样抖动，他失去了控制躯体的能力，倒在地上，身体被地上泥水浸湿，唐子谦也无法体会到冷。
　　体内所有的气全部消耗在最后一颗子弹附魔上，要铭刻在那极度不稳定的杀伤物上让他当时把舌头都咬出血来，就是为了让自己集中精力。
　　如果失败……
　　很可能电磁就会引发最终一击子弹“亡命”提前爆炸，导致己方三人陷入极度危险，首当其中就是唐子谦自己和姚笑，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俩人是无法生还的。
　　终于完成后射出最后一发，唐子谦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痉挛，能感觉到的皮肤处都是冷得要命，透支过度和“亡命”的反作用力让他现在已经是半个废人。
　　另一个人也比他好不了多少。
　　姚笑用胳膊努力夹住长枪“照夜”的枪托，左右手手指也在抖动不停，她面部表情沉着，只是身体已经跟不上她脑子里所想，怎么都无法将枪托放平握住。
　　她没有放弃，一遍遍尝试着用手臂去拖住枪管，手指还努力要凑进扳机位置。
　　枪管已经破裂、发红、卷曲，就像是灼烧过度的铁皮。
　　“不用。”
　　韩靖突然说，他给姚笑一个有我的眼神，又看向躺在地上双目呆滞放空的唐子谦：“你们做得够好了，桐江已死，柳星灿也重伤，他们术士也在保护柳星灿时阵亡，还剩两个伤员，交给我来。”
　　他一伸手，昆仑之书悬浮在胸口前。
　　“早就想试试所谓的‘诅咒’到底是什么效果了，今天机会不错。”
　　他朝少女射手露出一个笑容。
　　手指翻动书页，嘴里念念有词，韩靖背后的影子骤然变成了两个。新诞生的影子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游曳，影子不断扩大，很快就囊括了韩靖、姚笑、唐子谦所在区域。
　　哗啦啦啦，一群浑身漆黑的乌鸦从影子之中飞向天空。
　　“对付虫子，终究还是鸟比较有用，对吧？”
　　他自言自语着。
　　“只是比较麻烦一点……”嘴上抱怨着，韩靖手指猛插自己双目，将一只眼睛抠出来，埋入地上泥水之中。
　　韩靖扭过独眼的脸：“它在这里，无相战队的人找不到你们的，我去收拾残局了。”
　　话音才落，他变成一群黑乌鸦消失在水雾之中。
　　远处传来一阵惨叫声。


第615章 这就很尴尬了
　　韩靖带队在没有使用麒麟常规意义攻防核心的前提下拿下关键胜利。
　　这就很尴尬了。
　　本应该是大家都很高兴雀跃的议事大厅里，众人反而陷入漫长沉默。
　　梁左偷瞄。
　　韩靖继续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只是在翻看计量板，似乎在查找数据，查缺补漏对他来说比享受胜利更值得花费时间。
　　姚笑和唐子谦在交流。她不停比划着手势，耐心又认真，唐子谦不时点点头，和她低声交谈。俩人经历大战后似乎互相之间更为了解，虽然眼下姚笑和唐子谦身体状况并不良好，唐子谦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还在抖动，掌上血迹未干，姚笑用以支撑枪托的右肩软塌塌耷拉着，骨头应该已经碎裂。
　　不同的是俩人明显身上多了自信，互相之间配合的欲望在加强。
　　没上场的诸位表情就丰富多了。
　　圆慎用手托着下巴埋头深思，仿佛在琢磨一胜一败的原因所在。旁边的豪哥倒是兴致不错，不停用眼神瞄着羊归宁——
　　羊归宁嘴唇抿紧，眉毛皱紧又松开，神色复杂。
　　季梵真和佐晓俩人组则是毫不掩饰的开心，朝梁左挤眉弄眼，比出大拇指。
　　梁左苦笑，大概她们以为这次功臣是自己，根本不是的。他的目光落向了姚笑和唐子谦。
　　他们俩人，才是这次能够追回机会的最大理由。
　　梁左并不傻，稍微回顾之前战斗，他就能有一个全局的推演。
　　看似是梁左作为藏在暗中的致命一刀，其实他的身份是明面上的幌子，当然如果梁左能够突破对方层层封锁斩杀桐江会让胜利更容易。事实上这确实几乎不可能的。不说别的，光是那个胖子就够梁左吃一壶，加上漫天傀儡虫的叨扰偷袭，梁左费尽力气才能够站在桐江几人面前，那时候已经是强弩之末。
　　梁左那一刀才是全面进攻的开始。
　　如果梁左无法如约抵达敌方阵地，冲乱柳星灿的布置，整个后续袭击战术就无从谈起。只是说梁左从原本的“大将”位置变成了冲锋陷阵的先锋死士。
　　韩靖利用自己去吸引敌方火力——柳星灿不得不分兵堵住梁左这一点，否则处于无法动弹施术状态的桐江就不得安宁。
　　击杀桐江梁左可以想得到，只是他还有些疑虑，剩余三人是怎么搞定那个胖子和柳星灿的？唐子谦不擅长正面作战，姚笑防备能力极弱，韩靖又很久都没有自己出动出手过……
　　“很好。”
　　门外一道人影快步进入大厅，哪怕是祝贺的声音依旧冷淡。
　　汤不热对韩靖点点头：“你完成了你的设想，恭喜。”
　　他伸出右手。
　　韩靖和他握了下：“也有一定运气在里头。”
　　汤不热嗯了一声，余光瞄了眼众人，又看向韩靖：“那么下一战人员定了吗？还是老样子战前公布？”
　　“不。”韩靖果断说：“我心里已经有了名单。现在马上公布，请下面人员做好准备。”
　　“圆慎。”
　　“贝志豪。”
　　“梁左。”
　　“姚笑。”
　　“最后一个，羊归宁。”
　　羊归宁名字的出现让众人都是一愣。
　　这么一来就变成了六个人……难不成……
　　“你自己要退出？”
　　还是梁左第一个直接提出疑问。
　　“对。”韩靖点点头：“我作为‘指挥官’是负责场外事宜，关于人员调度和成员搭配我定，战场上战术与观察改动由羊归宁来处理。”
　　梁左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不管怎么说，你一个才用奇阵赢了对方的指挥官突然甩手掌柜，将羊归宁换上，这下子巨大压力全部都在他身上了……
　　梁左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韩少爷这一手简直了。
　　若是羊归宁逆转了柳星灿，那么他的“大度”让贤就不得不让羊归宁承情，而且胜利也有他巨大的作用，麒麟众人也没的说。可如果是羊归宁输了，结果就是更进一步证明了羊归宁在对阵强敌时的疲软和缺乏变化，在场人员难免会产生“唉如果是韩靖继续上场说不定就赢了”这样的想法。
　　无论输赢，韩靖都稳赚不赔，永远站在道义制高点上。
　　他出招，就看羊归宁怎么接了。
　　梁左心里都为羊归宁捏了把汗，这是真正的骑虎难下。
　　“好。”
　　羊归宁干脆地答应，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两道赤眉反而舒展开来，没有了之前的困惑。
　　“这里我也解释一下对上场人员更替的理由。”韩靖双手插在兜里，开口道：“柳星灿是一个非常擅长捕捉个人心态和习惯的人，她的所有调整和战术都是针对某个或者某几个人进行。可以说，先天性我们就处于劣势，敌明我暗。关于桐江是否还有后手，我们都不得而知……总体还是劣势的。”
　　他朝汤不热眼神询问，得到对方肯定后继续：“有时候作战不仅仅看双方硬实力，也要考虑到软性条件，上次我和汤先生就这个问题商量后才进行了突然换指挥战术。既给了我方人员一个措手不及，也让对面柳星灿猝不及防。打乱阵脚，直到最后时间派出阵容，考虑的就是以快打快，快刀斩乱麻，不再考虑进行阵地防御反击，以攻对攻。侥幸获胜后，下一战就变得更加艰难了。”
　　韩靖脸色变得凝重：“这次战斗时我才发现了一个很难解决的问题，关于那些虫子的用法。”
　　常规意义来讲虫群属于傀儡系，在修罗空间之中以巨大数量达到范围性覆盖杀伤的效果。只是在韩靖眼里，虫子的其他作用更甚于直接参与战斗的能力。
　　“最先是侦查。”韩靖抬起右手食指：“他们的侦查会比我们快太多，而且往往是提前于我们发现我方位置。当我们尝试破坏侦查的傀儡虫，对方又能够做出下一步反应。一步先机，步步先机。”
　　“接着是暗杀。”
　　上次通过自爆虫腹中藏毒虫已经给予麒麟众人沉重一击。
　　“然后是骚扰阻挠。”韩靖继中指之后抬起无名指：“骚扰是无法避免的，如果你把精力都用在处理这些不断靠近的虫子身上桐江的目的反而就达到了。或许其他战队有克制的办法，至少目前我们没有找到很有效的手段。”
　　“最后是阵法。”韩靖犹豫了下才继续这个词：“桐江实际上担任的是术士位置，虽然从各种信息来看他使用摩诃兽制造虫群时无法进行移动，依旧存在可能运用阵法的可能性。这一点只是个人猜测，并没有实际资料可以支撑。”
　　最后他说：“同无相战队最后一战基本上没有什么取巧的机会了，他们的战斗方式我们了解，我们的他们也清楚，双方很难凭借出奇制胜，过于赌博反而会造成危险……所以我认为无论是经验还是配置指挥队伍，羊归宁都比我更合适。这就是我的想法。在这一想法上，我才做了决定。”
　　汤不热点点头：“韩靖的眼光的确不错。”
　　这句话已经表示支持。
　　汤不热这个人也是有趣，不让他碰他就绝不乱插手，可一旦是他权责范围内的事那是不让分毫。加上他本来冲着就是贝志豪来的，从这个角度来讲和羊归宁反而隐隐是竞争者关系。眼下从他行事风格来说的确是雷厉风行，管理权握在手中十分牢固，羊归宁想要再次拿回自己的控制权非常难。
　　羊归宁想了想说：“我需要做出人事微调。”
　　韩靖不置可否。
　　汤不热皱眉：“你给出的名单是？”
　　羊归宁迅速讲出名字：“圆慎，贝志豪，佐晓，我，姚笑。”
　　和第一战战败一模一样的名单。
　　就是不用梁左。
　　这让梁左也有些不解，难道羊归宁真的掺杂了个人感情因素在里头？不像是他一向大局为重的风格。
　　韩靖回答：“我没有异议。”
　　汤不热继而也同意：“那好。最后一战就这些人上场。”
　　羊归宁双眼之中毫无退缩：“我们会赢的。”


第616章 旧友如今
　　少有地，韩少爷给自己放了个假，没有投身于实验室研究中，他一个，梁左一个，都躺在院子里的挂在树杈间的吊床上。
　　树荫和阳光交错在俩人年轻的脸上，让他们透出一股少有慵懒。
　　“陈又廷你有联系过吗？”韩靖突然睁开眼问起：“说起来他和阿难有好几年没和我们联系了吧？”
　　梁左语塞。
　　还真是。
　　“大概是太忙了吧？”梁左如此回答。
　　陈又廷和顾所难都被吸纳进入琉璃府，琉璃府人擅长炼体，抗击打能力冠绝昆仑，看看洛七月就明白了。想想都能够猜到，要达到那个程度不仅需要特殊秘法，也需要超出普通人能够忍耐的训练强度。
　　梁左试探性联系了顾所难。
　　那头一下子就接通：“喂！”
　　少年声音里感觉不怎么高兴。
　　梁左却一点不在意，反而有种安心：“好久没联系，你和自然卷怎样了？”
　　“忙。”阿难声音中带着一些莫名怨气：“稍后回你，现在还有些麻烦事需要立刻处理……我们才回到昆仑……”
　　说毕就断开联系。
　　“……”
　　梁左扭头，对一脸探寻的搭档说：“不知道，大概有急事。”
　　想想还真没几个地球同胞了，至少梁左认识的，都是匆匆忙忙，为了生计为了目标而不得不陷入急速漩涡中。
　　“周奇的事今天也是时候告诉你了。”
　　韩靖突然从吊床上跳下来，稳稳落地。梁左跟着翻身而下。
　　“周奇之前的事你知道的，因为他女朋友的原因，被人偶师控制，后来你倒是卖了人情让柳星灿将他救了出来，可是事情并没有完结……”
　　当从梁左嘴里得知周奇的事，韩靖就觉得颇为古怪。
　　平心而论，周奇这个人既不天赋异凛，也不是什么拼命刻苦有极强使命感的人物，除去地球遗民身份，他和昆仑世界其他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人偶师会盯上他就是一件有点古怪的事。人偶师既不认识周奇，也无特殊癖好，为什么是他？真的有那么偶然么？
　　开头韩靖以为是柳星灿做的手脚，想要束缚住梁左或者是套人情。暗地调查一番后韩靖发现和柳星灿还真没关联，柳星灿一直在忙碌于收集各大战队的人事情况，那时候她的首要目标是韩越和谭鄂这两位曾经就证明过自己的强力战士。未果之后才不得不转而想要用新人补强无相战队，于是瞄上了师兄羊归宁队伍里的几个小鲜肉。
　　梁左已经是她名单中最后几位了，前面她可是拜访了包括姚烨在内的诸多新星。
　　古怪的是，人偶师司徒密控制周奇竟然是从距离柳星灿发现时起一年前就开始了。
　　梁左急急问道：“那到底是……”
　　“我也想知道幕后人是谁，不过一直没有查到，你知道，人偶师一脉从来行踪难以捉摸，不好去找。而且司徒密将周奇释放之后就开始外出历练，没有了任何音讯。”韩靖沉声：“利用周奇想要的目的多半是打入地球人内部，不过线索太少，实在难以判断对方确切想法。更麻烦的是……周奇多半是废了。”
　　周奇虽然被梁左从虚幻女友的假象之中拉了回来，可他并没有回到正常的世界之中。他除去在医馆行医，其他时间都在昏昏沉沉，看起来就像是吸毒的瘾君子。韩靖略略查勘就得知他开始沉溺于迷幻药物，通过药物来刺激麻痹自己。
　　“你怎么不阻止他？”梁左有些焦急，周奇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更是一起战斗过的伙伴，他不能放着不管。
　　“没用。我试过。”韩靖语气冷冽：“周奇他面对你时不过是强撑着，其实他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能够撑住。他唯一的目标就是女朋友，希望破灭，现在他已经找不到活下去的支撑点了……”
　　那天俩人的交谈很短暂。
　　周奇吸了吸鼻子，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眼角耷拉，声音也有些时断时续：“我不像你们，我不想当人了，太累，我也不知道活下去是为了什么。”
　　“我跟不上你们，不同类型的人最终总是会分开的。梁左，梁左是个好人，你也不坏。”周奇嘴角动了动，脸上透出一股烦躁的情绪，手指捏着两根插头——这是迷幻药物的注射头，通过直接对接意识中枢的形式来刺激。
　　“走吧，你该走自己的路。没人能救别人，真的，我明白了。”周奇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这笑容带着憔悴和自我否定的病态：“如果一个人想死，你是拉不回他的，你们需要去让更多想活下去的人有机会……我是一个废人了，我走不出去，我也不想走出去，就让我待在过去的世界里吧。”
　　掩上门之前，周奇的声音从里头飘出来：“你们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呆的越久，越容易让人死在里头……”
　　听完韩靖的转述，梁左有些接受不了：“精神类催眠还是药物影响？我们可以想办法帮他解决后遗症。”
　　“要不这样，我直接去找弥夏，让弥夏看看能不能治愈，或者是找东阳，或许阵法也能够有些帮助……”梁左滔滔不绝说着自己的设想：“对了，还可以找桌六奇帮忙开个后门，让他在凌霄镜养伤，或者可以加入具物部，周奇虽然能力并不算特别强，人认真，有机会的……”
　　“够了。”
　　“我想到了，还有玛丽肖啊，让玛丽肖帮个手通过同样的控偶术来将周奇那一段被控制的记忆给抹去，对对，就是这样，你的昆仑之书也有这种功能吧？”
　　梁左一脸期待。
　　“够了。”
　　韩靖一巴掌打在梁左脸上，打得他有些发懵。
　　“不是什么事都能够重来。”韩靖看着有些迷茫的搭档，叹了口气：“我很同意周奇的话，如果一个人并不想要让人帮助，没有人能够带他出来。你以为他是自甘堕落吗？不，你想得太居高临下了……”
　　韩靖靠着缠吊床的大树坐下来，背依树身：“小时候我就想过，人的一生有时候就和游戏一样的，做出一个选择走上一条路，放弃一个朋友，加入一个组织，救了一个人，害了一个人……这些事其实根本没有所谓对错之分。无论怎么选择，总有人要变成负担承受者，你永远无法让每一个人满意。因为这个世界的东西是有限的，活着就是竞争，竞争水，食物，这些无法逃避，满足饮食后竞争空间，领地，更多的追求更多的体验和享受……你舒服，就有人不舒服，天下大同的乌托邦是不存在的。”
　　“我不想和你讲这些大道理。只是你也是时候丢下包袱了，梁左，我们没时间让你再当一个所谓的好人而放弃更重要的事。你懂我的意思吗？这是一场残酷的游戏，有人落下了，没人能帮他站起来，他出场，就再也回不到其中来。”
　　韩靖看着搭档：“如果你还是抱着可笑的‘一个也不能少’的想法，那倒不如我提前送你上路吧。”
　　说着，他站起来，昆仑之书出现手中，脚下第二道影子慢慢出现。
　　一直低着头的梁左低声说：“是啊……”
　　“是啊……”
　　他稍微抬起头，和韩靖目光相接：“完美的事情是不存在的，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我需要知道到底是谁在针对周奇。”
　　听到铿锵有力的回答，韩靖松了口气，这家伙总算正常了。
　　韩靖说：“正是要解决这个问题，所以陈又廷那里是关键。”
　　梁左顿时领悟，玛丽肖和陈又廷现在可是一对，通过玛丽肖了解人偶师司徒密是不错的途径。
　　“不止如此，周奇告诉我一句话。”韩靖眼神凝重：“他从司徒密那里偷听到，有人似乎想对陈又廷下手，让司徒密筹备，那次记忆周奇偷偷藏起来备份，后来被洗脑他到现在才无意中找到了这份记忆备份……我怀疑这人和对周奇动手的幕后人有关联。”
　　梁左心里有些沉重：“陈又廷现在是琉璃府的人，敢对上四门有想法的人可不多。”
　　正在此时阿难请求通信。
　　“呼，总算解决了。好久不见，听说你们在麒麟干得不错？还进入了凌霄镜，以后大家到时有的机会碰面。”
　　阿难解决问题后心情好了不少，声调也上扬。
　　梁左此时却心情截然不同：“陈又廷在哪，我联系不上他快让他回我。”
　　“呆子在兵人房里，大概过会儿……出来了。”
　　梁左立刻切换到和陈又廷的对话中：“之前是不是有人对你出手？”
　　“你怎么知道……”陈又廷声音里透出惊讶：“你也被无面人下手了？”
　　四人立刻开了一个秘密房间，约好秘钥通过节点传送抵达。
　　陈又廷依旧是一头标志性自然卷头发，穿着一件白色宽大上衫，下面是裙裤，阿难亦然，俩人身上都有琉璃府的标志logo，想来就是琉璃府标准着装之一。
　　老熟人见面却没有任何嬉笑，因为“无面人”几个字分量实在太沉，让人难以有好心情，原本老友重遇的轻松荡然无存。
　　“我来讲，是这样的，要从周奇在年前一件事说起……”
　　韩靖口齿清晰，很快将关键概括了出来。
　　陈又廷说：“我是遇到过无面人，只是……我也从头讲，不然整个事连不起来。”
　　异常是在两年前就有了端倪的，那时候他和阿难正在英灵殿尝试通过最后的试炼，提升自己的阶位——
　　这里就得说起琉璃府内部的一些规则。被认可的精英弟子将有进入英灵殿的资格，而那仅仅也是资格，需要众多预备子弟之中得到机会，击败众多竞争者才能拿到宝贵名额。所有初入英灵殿的弟子最初都是属于“九”，陈又廷内部就叫陈九廷，顾所难叫顾九难。
　　以九作为起点往上攀登。
　　当时陈又廷已经进入第八阶，阿难也在挑战第八阶，俩人都处于一个极为重要的时刻。陈又廷突然收到副掌门谭烈的任务，要求他和顾所难一起去追捕蓬莱一名逃逸杀人犯。俩人领命后路上就感觉到似乎在被人跟踪，可对方实在技巧高超，阿难的阵法都无法检测出实质性异常，完全是本能对于危险的反应。
　　俩人一路不断辗转，通过蓬莱夜市、蓬莱悬浮山最后甚至抵达三仙岛休息了几天，出来之后那股如附骨之躯的被监视感总算消退不少。
　　他们击杀逃犯返回，在下了地藏车后遭遇了一名无面人。
　　对方脖子上有刺青“令”字。
　　“他是邀请我和阿难加入无面人组织，我们没有同意，他也没有勉强。”说着说着陈又廷自己也有些不太自然：“我还以为会是一场恶战，没想到他很干脆，听到我们拒绝就让我们再考虑考虑，就离开了……”
　　“理由。”韩靖追问：“你们有问过理由吗？”
　　“问过。”阿难接过话头，脸上也是有些不解：“当时我就问起，为什么他会选择是我们俩人。止回答说，只是按照名单行事，他就离开了。”
　　“名单？”韩靖咀嚼着这个词：“他们有一份名单，上面有他们想要招揽的人的名目……”
　　梁左摆摆手：“阿卷你继续。”
　　陈又廷点头：“那是第一次我们碰面，回去我告诉了副掌门，他说知道了，本以为那应该是最后一次见面……大概五个月前，又遇到了。只是换了一个人，变成了‘止’，风格也截然不同……”
　　同样的无面人“止”，同样的招揽。
　　梁左屏气凝神。
　　陈又廷皱眉：“他上来直接和我交手，那次阿难恰好不在——不，应该是他掐住了时间，正好是等我一人时对我动手。不过倒是没有生死相搏，互相试探了一下，止就说，有人对我感兴趣，他会再来邀请我的。”
　　梁左看向韩靖：“按照阿卷的情况，难道是无面人对周奇动的手？没道理啊……”
　　“我明白了。”韩靖突然眼睛一亮：“是信息。他需要的不是周奇这个人，是他脑子里的信息。记得吗？周奇是被人偶师司徒密给控制住，继而司徒密是可以更改人偶师大脑记忆的，也就是说既能够删改，也能够读取……通过人偶师控偶术的方法掩饰，让他真正的目的无法被人得知，好手段。”
　　梁左听得肉皮发麻：“信息……我们的信息？”
　　“是，要的就是关于你、阿难、陈又廷等地球‘候选者’的信息。”韩靖语速变得极快：“一个健康组织不仅仅策划得当，还需要注意人员配置补充新鲜血液。地球遗民能够活下来到现在的无疑都是佼佼者，通过控制其中几人得到其余人的消息这是很可靠的手段，甚至对方的目的不仅如此。他完全可以控制周奇，打入地球遗民内部进一步打探更多的消息，只是由于柳星灿的介入估计放弃了，减少风险。”
　　“你的意思是，其他人也有很大可能被招揽？”阿难声音也低沉下来。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难以控制的是，哪怕有我们已知的地球人加入无面人，我们也无法得知他的身份。”韩靖道。
　　众人都一阵沉默。
　　暗战向来是最让人焦虑的对战，你永远不知道，在你身后的朋友是否会有一天举起刀子。
　　话题变得愈来愈沉重，让四人都有些不愿意再开口。
　　还是梁左打破了沉寂：“对了，之前你们去哪了？几年没消息。”
　　陈又廷和阿难对视了一眼，开口：“炼狱战场。”
　　梁左完全没想到：“为什么连你们都要这么急着被逼去前线，已经到了那种程度了吗？”
　　陈又廷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话：“情况复杂，不得已而为之。”
　　正当梁左还待询问，突然接到汤不热的通知。
　　“给你们十分钟，回麒麟驻地。”
　　不容置疑的口吻。


第617章 阴云与曙光
　　匆匆告别陈又廷俩人，梁左韩靖迅速回到了麒麟的议事大厅处。这次所有成员已经到齐，不再站的站坐的坐，以长桌为中心围坐成一圈，有了几分正式会议的气氛。
　　梁左和韩靖挨着季小姐和佐晓俩人坐下。
　　站着的只有一个人，汤不热。
　　汤先生放下手提包，调整了一下衣领：“这次失败，我简要说两点。先讲讲整个过程中存在的问题……”
　　梁左心里一沉，还是输了。
　　他忍不住看向羊归宁，羊归宁依旧正襟危坐，脸色如常，并不很懊恼。
　　要看到羊归宁喜怒形于色实在不容易。
　　整个战况在汤先生手里被还原出来。
　　战场是一处海中岛，周围都是沙滩和岩石，双方一开始就陷入了死斗的狭小区域。圆慎与贝志豪依旧一攻一守配合默契，只是这个阵容之中姚笑就变成了攻击副手，通过她的长射程和精准打击不断杀伤涌过来的傀儡虫群。
　　虫子是一种新型长条甲虫，防御力与生命力都强。
　　这次桐江柳星灿采取的地面攻击，空中没有飞虫，给了麒麟众空中避开的机会。羊归宁判断这是柳星灿故意为之，谨慎禁止众人浮空，采用地面攻击艰难抵抗。
　　不断消耗之下让麒麟极为被动，阵地推移缓慢不说，众人都被甲虫纠缠时对方游击虎视眈眈，出手偷袭了两次，一触即退。
　　羊归宁立刻做出决定，圆慎、佐晓冲阵，圆慎主攻，佐晓医疗辅助，自己、姚笑、贝志豪三人反而退后，拉开距离，远程给予掩护。
　　距离给众人保持了安全感，加之羊归宁阵法加持，不必害怕那位游击。
　　此时羊归宁突然感觉不妥，因为周围的甲虫突然都消失不见，他仔细观察后发现虫子似乎都钻入了地下。
　　到底是做的什么打算？
　　他只能够尽量让三人做好防御准备。
　　就在此时突然羊归宁突然看到远处白光一闪，原本和对方胖子金刚纠缠的圆慎和佐晓消失无踪。
　　羊归宁还没反应过来时身后白光闪烁。
　　桐江、柳星灿、游击、还有另一位术士都出现在他们身后将三人包围。原本闭上眼的桐江睁开眼来，瞳孔变成墨绿色，背上摩诃兽突然伸出十几根金属触手来，让他变得像是一只巨大章鱼。
　　接下来桐江和柳星灿的配合彻底以多打少开始围攻三人，姚笑最先阵亡，接着是羊归宁，最后是贝志豪……
　　这时候，佐晓和圆慎还被胖子在海上拖着，他们将胖子金刚候人打得浑身血肉模糊，就是无法越过那具肉山。
　　柳星灿的战术说来也不复杂，和之前一样是切割队伍，造成局部多打少，朴实无华。只是他们此次使用了一个极为隐蔽的技巧，将虫子身上布下“传送法阵”，大部分虫子作为炮灰被击杀，另一部分则在此掩护下钻入沙子下面，迂回来到麒麟众人身后。
　　与此同时，桐江另一部分虫子已经在遥远的海上待命。
　　柳星灿利用第一个传送阵法将金刚胖子和圆慎、佐晓一起送出正面战场。
　　第二个传送阵让他们彻底避开了麒麟双射手距离优势，正面对决，以多打少，游击，双术士（包括柳星灿），特殊术士（桐江）的组合让麒麟顿时毫无招架之力。
　　兵败如山倒。
　　“这次只能说是无相战队技高一筹，无论是战术多样性，适应性，对对手研究透彻，我们输得没有借口。”
　　汤先生总结道：“这次失利证明了之前韩靖的一个猜测，并不是1+1就大于2，1+1+1有时候反倒是可能没有发挥出3的力量。关于阵容和配合，如果下一届比赛我还有幸能够作为战队管理员，我会给出一个新的详细方案。总之，大家已经做的不错，请继续努力。”
　　“这次最大的收获就是梁左和韩靖。”他直接点名：“以前麒麟的常规阵容在几年里已经暴露无遗，没有任何战术突然性可言，以现在诸多战队不断提升的情况来看，想要以某一个人两个人压制一个战队获得胜利已经是几乎不可能。互相之间的差距变得越来越小，所以团队的重要性变得进一步提升。”
　　梁左转念一想，想得越深越是心惊肉跳。
　　他眼看着曾经圆慎贝志豪砍瓜切菜一样击败大多数战队，现在能够分庭抗礼的人就连无相战队不知名的那个胖金刚也能做到，桐江今年很强，有了柳星灿这颗超级大脑，他们战队真正产生了所谓的化学反应。
　　配置上优于无相战队的麒麟反而三场对战几乎都是出于劣势，唯一胜利一场还是火中取粟，险之又险。
　　输，无话可说。
　　“当然，姚笑的成长也非常出色，唐子谦更是证明了自己运用得当可以变成射手身旁的魔术放大器。”
　　汤先生这一番点评可以说是不给羊归宁任何面子，让羊归宁都有些皱眉。
　　“总之，我的职责到今天为止，做得好的是应该，做得不好的地方也请大家忍受。”
　　梁左心说我靠你还真是毫不谦虚啊。
　　反正我是管理员，我怎么搞你们都听好了。倒是毫无半路接班的自觉，很有主人公使命感……
　　“现在我先去统计……咦。”汤不热突然愣了愣：“昆仑公布了这一届个人奖项和机体荣誉名单。”
　　众人都愕然，也太快了一点吧。
　　最终决战才刚刚结束。
　　考虑到昆仑的计算能力，大概最终比试之前计算过程已经接近尾声，就看三战之中能否有一个相当程度的变数，对于大多数评比是影响不大的。
　　“有我们的人被评上……”汤不热露出有些古怪的神色，手中计量板调试了一下：“不行，现在还是内部通知阶段，对外公布会在明日。已经出现的名单有……”
　　“统治者，姚烨。”
　　“磐石者，谭鄂。”
　　“骁勇者，桐江。”
　　“新星，梁左。”
　　梁左名字一经念出来众人都齐刷刷看过来。
　　梁左自己都有些心虚，他内心并不觉得自己能够承受如此出众的个人项目荣誉，摸着良心说，洛七月、无相战队金刚候人，还有第一次才参赛的柳星灿都更适合新星获得者。
　　汤不热却没有停下通报：“第四届战队排位赛，最佳阵容有，姚烨，谭鄂，桐江，柳星灿，韩越。关于最佳阵容，是按照个人综合评估，通过个人每一战战斗表现出的压制力、威胁性、对战局最后的决定性作用等等各种数据评估而出。”
　　汤不热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恭喜，梁左。”
　　最先喊出来的却是季梵真：“梁新星！”
　　梁左心虚：“低调，低调……”
　　毕竟战队失利，自己反而拿奖让他觉得有些别扭。
　　倒是羊归宁表现极为坦率，露出复杂神色：“我调度有很大问题，忽略了你的可能性和作用，抱歉……”
　　“没，我也是运气。”梁左赶紧摆手。
　　贝志豪朝他比出一个大拇指：“我就知道，你会很快出头的。毕竟……”
　　毕竟，咱们可是众矢之的的“元气携带者”。
　　梁左恨不得说，大师兄，你TM就少说两句吧！
　　韩靖第一个鼓掌：“还好，有个安慰奖也不错，你的身价算是有了。可喜可贺，看样子能够卖个好价钱了。”
　　什么叫卖个好价钱，梁左听得脸抽，羊归宁还在旁边看着好吗，你这样添堵简直是变相说，再不加工资，他可是随时会叛变的……
　　“价码还是之前那样，五十万，十书卷，不过……还有一个额外选项。”汤不热皱眉：“具体会有人通知你，等通知吧。”
　　说罢，汤不热朝众人微微行礼，提起手提箱有条不紊地走出大厅。
　　如此就轮到羊归宁发言。
　　“这次排位赛我有不少失误……”他语气低沉：“管理不善，一意孤行，思维僵化，让我决策出现多次失误。在此向努力了一整个赛季的众位致以歉意。”
　　羊归宁鞠了一躬：“最大错在我，导致失去了最好的登顶机会。”
　　不说其他，羊归宁敢于承担责任的大气还是让梁左很服气的。他就是堂堂正正，以正面抗击敌人，不逃避，不后退，只是有时候这样行事难免有些僵硬。
　　“劳顿至今，耗费了大家不少时间，希望明年大家还能够相聚一起，继续冲击冠军。”羊归宁抬起目光：“再次感谢诸位的支持和容忍，也恭喜梁左得到了昆仑和联盟认可，前途不可限量。”
　　说罢他告辞离去。
　　每次麒麟团队的结束都是这么干脆，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圆慎、姚笑、贝志豪纷纷离开。
　　离开前，贝志豪对梁左使了个眼色，意义不明。
　　最后剩余四人都是地球遗民。
　　“好哇，你居然拿了个最佳新人，梁星星同学，不错嘛。”季小姐左右打量：“不声不响，嗯，就摸了个奖回来，可以啊。”
　　佐晓也笑：“你这次算是长脸了，身价出来了，恭喜梁星星同学。”
　　梁左莫名其妙有了个外号梁星星。
　　“十面额的书卷还不错。”韩靖建议道：“你也该去充电了，这几年都是打打打，脑子里都挤满了肌肉吧。”
　　梁左正要反驳，突然接到一条来自智能助手的通知：“昆仑特派使已经抵达，请打开麒麟驻地通道。”
　　梁左同意后眼前显现出一个人来。
　　火也似的长发，一身黑色风衣，双手插在兜里的柳眉美人，美中缺憾是左脸颊有两道细小的刀伤，给她原本娇美面庞多了一层英武之气。
　　商君看向梁左：“这一届的新星，跟我走。”


第618章 交换
　　惴惴不安一路跟随商君，梁左心里七上八下，好像记得没有这个环节啊？难不成还要去玉京山拿奖或者搞什么颁奖典礼？
　　更让他在意的是，商君一开始面对自己就是满脸厌恶，用脚趾都想得出，是由于老白的缘故，对自己这一群人极为不待见。看来她也不知道老白原本是“啼血”成员之一，黑白之间，实在难分真实界限。
　　一路无言，商君不断开启一扇扇门，开头周围还有不少人，后来就几乎就俩人而已，越过两个节点停在一没有门的屋子里。
　　正中央有一块方形区域闪烁着红光。
　　“过去，那里是传送阵。”商君指点。
　　梁左鼓起勇气问：“这是去哪？”
　　“昆仑意志分身所在地地方。”商君冷漠回答：“就差你一个人了，其他人都到齐，进去。”
　　说罢她站在原地，眼神极具压迫。
　　梁左迈开步子走去，被红光吞没。
　　眨眼之间，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狭小房间内，这里仅有一张椅子，就像是一个电话亭的大小，椅子周围有白光，其他地方一片漆黑，触手墙壁光滑。
　　他坐下来。
　　“你好。”
　　有人突然说。
　　梁左眼前骤然出现一个人影。
　　他瞳孔急速缩小。
　　来者头戴斗笠，一身僧服，从身形看起来颇为年轻——和梁左在归墟里看到的“鲲鹏”残影一模一样！
　　不会错！梁左记忆力是他为数不多值得骄傲的优势，这个样子他只见过那一次，斗笠边沿的压花，缩入绑腿的宽大裤腿，僧衣的样式和颜色都是分毫不差。
　　梁左双手抓住膝盖：“鲲鹏，就是昆仑意志显现吗？”
　　和尚身后出现了一把竹椅，他坐下：“是的，鲲鹏这个名字是你们取的，其实也不差。你把两个字拆开来看。”
　　鲲鹏，昆仑，蓬莱。
　　梁左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走入误区了，原来取名的人早就看破其中关系。谁能够洞察昆仑一切秘密？只有它本身。它游曳于昆仑蓬莱，无拘无束，无人能够阻挡，它不干扰运行，寻找一切秘密——即是寻找可能的危险和漏洞加以弥补。
　　昆仑的声线很普通，介于少年和少女之间，性别难以辨认。
　　“这次所有人获得个人荣誉者都会得到一个特殊选项，也是我思考前后决定的。那就是，你可以放弃手中会得到的公开奖励，换取一个交换的机会。”
　　梁左谨慎问：“什么样的交换？”
　　价值五十万和十书卷的交换权，还真是价值不菲。
　　想来昆仑也不会出什么廉价货来糊弄这些人。
　　“秘密，你们想要的秘密，一个。”昆仑声音中带着一些轻松：“放弃原本的奖励，获得更进一步你们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梁左沉思了一阵：“我换。”
　　“快人快语，不过我也是有条件的，你获得你想要的，我也需要你付出我需要的。”
　　昆仑轻轻说：“我喜欢明码标价，我要的是，你立即跟随同批次成员进入炼狱战场。放心，不会让你们立刻参与前线战斗，你们现在的状态去也最多是炮灰，只是需要你们作为后勤人员和预备役支援前线。”
　　梁左立刻想到了陈又廷对他说的话，果然，前线不容乐观，昆仑如此焦急让后方新人加入前线战场，看来损失很大或者敌人威胁已经极其严重。
　　顿时他联想到“战队排位赛”这一项目，原本就是为了甄选优秀战士，今年加入个人奖项，奖励丰厚，也都是为了“前线后备人才”服务的。
　　如此一想，所有事情都完全前后照应起来。说到底，昆仑最大的问题依旧是外部以太帝国的频繁交火和战线压力。
　　梁左没得选，他太想要知道那一件事的真相。
　　“那么好，我们的交易完成。下面，让我先听你的请求。”
　　昆仑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
　　梁左不假思索道：“地球被毁的真相，我要知道真的原因。”
　　“地球已经被毁过很多次，你大概是想要知道你们这一次的原因吧？我有没有说错？”
　　被毁过多次？的确，恐龙时代，远古时代，还有更遥远的不在壁画记载之中的遥远荒原时代……
　　梁左点头。
　　“这其实是个很复杂的问题，举例来说，你问地球被毁灭真相就如同询问昆仑为什么会存在一样，不是一两句话或者简单的某个原因就能够讲清楚。”昆仑吐字清晰：“明面上的原因是以太内应暴露，继而发现地球坐标，逃跑时和特三军交手，导致地球污染，令昆仑的征召计划不得不提前进行。”
　　“更深层次的原因也有不少，很遗憾，我也无法百分百确定地球为什么会被毁灭。”
　　梁左急道：“怎么可能，地球不是在你庇护下吗？”
　　“看来你搞错了一件事。”昆仑语气有些讶异：“不是我在地球之前，而是地球造就了我，这是我仅有的记忆，剩余的都处于破碎状态。”
　　顿了顿，这位无所不知的智者继续说：“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可能’的真相，之所以叫‘可能’，因为我也无法百分百确定。所有的历史，都是当代历史，你能明白吗？我们永远无法看清历史的全貌，所以拼凑出来的只是一些残片。”
　　梁左默认。
　　“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昆仑这次倒是直抒胸臆：“地球早就毁灭很多年了。”
　　梁左被它突然的迎面一击弄得有些搞不清状况。
　　“你没听错，地球早已毁灭，在我之前。”
　　“因为，我本就是地球毁灭之际用来逃生的另一处栖息地。”
　　梁左只觉得耳畔嗡嗡作响：“不可能！我们明明在地球生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会……”
　　“没错，可那仅仅是‘你们以为’，不是吗？有什么能够证明地球还存在？感官？你难道没有觉得奇怪吗？地球仿佛永远是一个独立区域，那么多年来，没有任何外来入侵，内部也没有毁灭人类的任何因子，更多的变化仅仅是警惕警告和让人类学会忧患意识，还有吗？还有对了，你们的卫星一直在太阳系运作，原本不是所谓的飞出银河系，一直没有达到。你知道为什么吗？”
　　梁左说不出话来。
　　关于旅行者一号卫星他很清楚，是最早尝试飞出太阳系的卫星，原本应该已经离开太阳系，可至今还没有触碰到太阳系外的边沿，这显得让人费解。
　　“很简单，你们所在的地球不是真实地球，仅仅是‘地球备份’罢了。”昆仑言语干脆：“真正的地球早就被毁掉了，关于这一点昆仑内不少人应该都知道……不仅仅是地球，还有周遭星球也是相同的情况，这一片巨大星域都被某种力量抹去了。什么也没有剩下，比抹去更加彻底，现在外界呈现的是扁平化，连空间都受到了破坏。”
　　“不可能，我们明明还回去过，传送舱，送我们回去过，还去过其他星球！”梁左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情绪：“你这完全是说谎！”
　　“忠言逆耳，真相往往是让人难以接受的。”昆仑依旧镇定如常：“你自己也意识到了吧，昆仑和外面世界太像，更像是真实世界的三维化。很对，所谓昆仑世界，就是模拟真实世界的三维构建虚拟栖息地。”
　　“外面地球所在的星域遭到了降维，甚至想要寻找残骸都做不到。”
　　昆仑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戳在梁左茫然无助的胸口上：“这就是昆仑世界存在的意义，提前让一部分人逃离即将消失的地球，也尝试和地球对接，将那一部分被困在‘三维化地球’内的人可以转接到昆仑里来。”
　　“昆仑，不过是一个巨大的逃生舱。”
　　头戴斗笠的僧侣如此说。


第619章 虚拟现实
　　你曾经是否有过幻想，这个世界原本就是虚假的，只有你杳然一人？
　　大概不少人孩提时代都有过这样的梦境，空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自己一个人，身后仿佛有恐怖不可言说的怪物追逐自己，自己必须不断往前跑。
　　他不停呼救，大喊自己认识的每一个人的名字，喊救命，却无人回答。最后他筋疲力尽，脚下一软，开始进入无尽的坠落……
　　“那是真实回馈。”斗笠将昆仑面部藏在深深阴影之下：“并不是什么做梦，而是生理机制在反馈，让你们不要再沉溺于静止不动的某一个区域，因为你们本身所处就是虚拟之中。”
　　“不是地球被毁你们进入地球，而是原本你们就是昆仑世界的人，只是你们无法忍受昆仑的漫长无法出去的困境，所以进入了虚拟梦境之中，这个梦境也是我和联盟一起制造的。随着时间不短增加，你们已经将原本‘残酷’的现实看成是虚假，将自己进入的虚拟世界看成是真实世界……这也是生物性的一种，对自我保护。”
　　梁左呆呆道：“一切都是假的吗……朋友，亲人，同学……”
　　“也不全是。”昆仑语调毫无波动：“有的是虚拟人格，有的是和你一样投射进入的真实存在的人。”
　　“也就是说……我们能够逃出‘灾难’根本是早就设定好的剧情……”梁左声音已经有些呆愣。
　　“是。”昆仑冷酷道：“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幸运，所谓大难不死，只是预先就已经定下了基调。”
　　“那到底真实世界是怎样的？”
　　梁左努力调整自己急促的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如你所见。”昆仑木木回答：“昆仑世界，就是真实，就是你们最后的栖息地。”
　　“不对！”梁左突然发现自己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你说谎！不然星河联盟是怎么回事？是他们发现了你！没有他们开启，你根本就没有打开！”
　　“你能够保持逻辑理性，很好。”昆仑赞扬了一句：“不过话说得不对，不是联盟发现了我，是发现了我们……”
　　地球毁灭之前，有人将昆仑藏在了一颗人造星球之中，一部分人被转移进入，另一部分人尝试其他途径自救。
　　最后只留下了昆仑之中的人。
　　很多年后，被毁掉聚居地的星河联盟舰队赶到，他们发现了昆仑这一降维形式的栖息地妙用，也将联盟的人入驻。外面留下很少的人继续分头寻找未来可能存在的宜居星球。
　　然而这一段隐秘历史早就被最早的联盟指挥官们封禁起来，避免造成内部民族隔阂问题，统一称作联盟，不论是很早就定居在其中的人，还是后来者。往后诞生的人都只会相信这只是一种保护性栖息地，外面还有广袤的可以生存的世界……
　　希望，是种族能够活下去的关键火种。
　　哪怕只有一点点。
　　哪怕是假的。
　　“能量供应，能量供应。”梁左努力从昆仑嘴里找到漏洞：“哪怕是三维化栖息地也不可能没有能量存在！”
　　“没错，这是世界上的通则，能量始终处于逸散状态。”昆仑竟然轻轻点头认可：“所以昆仑从始至终都是一颗种子，进入一颗星球，榨干星球的全部能量，然后飞向下一颗……所谓血夜，也是由于需要更换星球导致供应暂时性短缺，一年消耗一颗星球，这就是昆仑的驱动力。”
　　梁左无言以对，内心更是无比绝望。
　　一个个精准细节拼凑起了另一幅让人不想相信的世界观，他恨不得自己不知道真相，整个人就像是泡在粘稠的毒潭之中，无法挪动分毫。
　　“所以回到问题根本上来，为什么地球会被毁灭，我只能回答你我看到的‘这一个’地球被毁的原因。”僧人等他情绪稍微稳定后说：“关于你眼中地球被毁的确是突发事件……”
　　按照计划，任何“副本”星球生态需要进行到一个零界点时才进行巨变——即是昆仑所说的“征召计划”。
　　临界点可以理解为，让其自然演变进入某个瓶颈，或者是大环境处于极度恶劣或者是过度平和，顺理成章引发一次“巨变”，如此一来沉溺其中的人也更能够接受自己定位的变化。从虚拟之中的平民慢慢觉醒，重新回到真实世界的昆仑之中。
　　如同是一个成年人要告诉一个后辈某些道理，你如果一味说，应该怎样怎样，怎样才是对的，怎样是错的，对方永远不会理解，也不愿意相信。
　　那么该怎么做？
　　引导，让他自己认识到到底每一种行为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让人厌恶的结果，伤心的回报，高兴的收获，惨痛的教训，血本无归的痛苦……唯有自己一步步走出来，他才能够渐渐懂得自己所在世界的真实运行规则。
　　无关于立场，只是人这种生物从来都是多疑，而且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
　　以太人闯入“副本”之中躲避追杀，同时也洞察了昆仑人的秘密，昆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他将秘密发送出去，因而不惜甚至趁机毁掉这一个“地球”，将其彻底封禁在其中。至于为什么一直没有将他处理掉，是因为活着的以太内应才会让某些人更加投鼠忌器，活着价值更强于一具死尸。
　　梁左顺着这个思路想到了以太人：“以太帝国也是假的吗？”
　　岂不是除去昆仑，其他一切都只副本一样的游戏幻境？
　　“很可惜不是。”僧人双手交错叠在腿上：“以太帝国和昆仑世界极为相似，这也导致我们互相发现的时候没有任何根本性和平的可能。三维化世界不同于真实世界，很难进一步延展，已知两个办法是通过外部强力改造升级或者是……简而言之吧，三维化世界的稀有程度不弱于地球那样有生命的星球。两颗有生命的星球相遇，征服和侵占资源是唯一的结果，因为想要再遇到下一个同类几率实在太小。”
　　“这就是为什么以太帝国和昆仑之间持续千年战争，理由不是什么领地分歧，也不是意识形态差异，就是为了空间，资源。整个过程就像是两个被锁在泡泡里的文明，两个泡泡以亿万分之一的概率在某个通道相遇，它们彼此之间唯一的想法就是掠夺对方的空间，获得进一步的成长性。昆仑和以太帝国，只有一个能够活下来。”
　　坐在对面的昆仑用平淡语气叙述着这一场旷世之战：“所以大概你明白过来了，为什么要让你们这些‘被征召’或者是‘清醒者’参与排位赛，只是为了选拔具有合适资格的战士，进前线抗击敌人，也是保护家园。”
　　“我真身还在炼狱战场，不能在这里持续太久，我所说的东西已经表达了诚意。希望你也能够履行承诺，赶赴前线。当然你也可以拒绝，只是我不得不把你再次投入‘虚拟’之中，直到你下一次被征召唤醒。事实上，大多数人在这个环节都是拒绝的，不少人都是几次之后才愿意接受现实，赶赴前线。”
　　梁左沉默良久。
　　眼前昆仑化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有了踪影。
　　“你该走了。”
　　身后传来商君的声音。
　　梁左木木站起来，触到对方眼神时他似乎从中读出一丝怜悯——她看来一早就知道昆仑的真相了，可笑自己还迷惑在一个个小小谜团之中。
　　直到返回凌霄镜五指戒驻地，梁左依旧是脑袋晕乎乎的，整个人由于接受了过多的资料变得有些迟钝。
　　同桌六奇报道后他回到办公室。
　　韩靖已经回来了，除他之外没有看到青筝和六景。
　　“看来信息量很大。”韩靖一眼看破，给他倒了一杯薄荷水：“慢慢讲……”
　　听完梁左讲述，韩靖脸上也是神色变换不停，嘴里念念有词，不时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原来是这样，难怪……如此一来很多事情都可以解释得清楚了……”他反倒是有些兴奋：“根本上原来就是错误的，难怪有那么多逻辑上的瑕疵和疑点。”
　　梁左则是没精打采。
　　一切原来都只是一场无比真实的虚幻梦境……为什么会是这样……
　　他趴在桌子上，白鸟信使跳到他头上，用爪子和短喙给他梳理着头发。
　　“你多久去炼狱战场？”
　　“明天，等通知。”
　　韩靖点头，和他进行私密传信：“昆仑所说不可全信。”
　　梁左抬起头：“你发现了什么？”
　　“现在还没有足够证据能够支撑我的猜想，不急，我只说一点，海神，你还记得海神吧。所谓旧日支配者，就是类似于现在昆仑这样的，集合了某一个文明群体之力制造出的顶端产物，利用这个聚合体来解决族群面临的巨大问题。昆仑隐瞒了很重要的几条信息，一是十天尊为什么要将它封印，二是鲲鹏去归墟毫无疑问是去监视被锁住的海神有无异常，三是死亡的人都去了什么地方……”
　　韩靖道：“管中窥豹局限性很大，哪怕它所说的部分完全属实，可真正的全貌却未必是你所想那样。给我时间，我会找出真相的秘密……”
　　梁左总算打起了些精神。
　　“梁左！”
　　老白的声音老远就传来。
　　“哎呀呀，我们五指戒也有人获得个体荣誉了，厉害厉害，不愧是我的部下。”老白一脸美滋滋：“韩靖呐，听说你挤兑那个羊归宁搞得他很难堪，干得漂亮，稷下学宫的人老是一副老子智商压制你的样子，吃瘪不能更好了。怎么都愁眉苦脸？”
　　韩靖率先开口：“他要被昆仑派去炼狱战场了。”
　　没想老白一点也不意外：“果然，我就说出头鸟不好当这下危险了。”
　　梁左气愤。
　　时候好也是你不好也是你，你是老大，随便说咯？
　　“不过也不见得是坏事，想想，在昆仑也面临各种突发情况，可能会死掉，去炼狱战场，如果能够活下来，你的活命本事能够增加许多。”
　　老白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杯马蒂尼酒，插了一片柠檬片在酒杯边沿，手指捏着长脚酒杯慢慢饮：“肯定不止这些，一次性说出来，我给你们参考参考，作为一名过来人我还是有些的经验的……”
　　梁左将昆仑的所有话全部转述了一遍。
　　老白对应的表情先是惊讶，而后有几分古怪，最后又若有所思。
　　良久，他开口：“听听就行了。反正昆仑一直挺能忽悠的。”
　　梁左差点没把嘴里的柠檬水喷出来：“什么叫挺能忽悠的？昆仑还真的会说假的？”
　　老白冷笑：“当初就是忽悠我们那一批人，说，只要能够抵挡以太人下一波进攻，或者斩首一名以太战士，就能够得到‘丰厚’回报。你知道回报是什么吗？”
　　梁左想不出。
　　“继续在前线，能者多劳，说积累战功再退役。”老白一脸不屑：“昆仑不要脸基本上是高层众所周知了，说话和放屁差不多。需要你时各种许诺，不用时你根本联系不上他，高冷得很，架子十足。”
　　梁左脑子里有些乱。在他心目中，昆仑应该是非常刻板又理性的化身，冷酷如同阿诺施瓦辛格那样的终结者，永远不会犯错，刚硬神秘。
　　“那老家伙，明明就是个老油子！”
　　老，老油子……
　　梁左只觉得有些毁三观。
　　老白还在发着一肚子牢骚：“别看他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其实小动作可多了，昆仑里的秘密的确都在他肚子里。所以他也更是能藏，可以这么说，昆仑所说的话，十句能够相信三句就不错了，越是重要的事越是如此。”
　　韩靖插话：“怎么听起来更像是一个独立人格？不像是一个纯粹智能的样子。”
　　“关于昆仑，实在有太多的黑历史，一时半刻都讲不完，就说一点，所谓的第一次以太昆仑战争根本不是以太人入侵，而是昆仑主动派人进攻以太帝国，失败后被人反攻造成后来的巨大损失，大家没法子，只能够帮它的错误决策擦屁股。”
　　梁左大惊：“那么早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所谓第一次以太入侵是一千年前的事，怎么看老白都不像是那个时代熬过来的老怪物。
　　“我师父说的，如假包换。”老白低声道：“过去的人差不多都死光，所以他随便篡改历史也没人知道。他还厚颜无耻标注过一句话来给自己开脱，所有的历史都是当代史。”
　　梁左惊了，一模一样的话。
　　“哈？它还好意思又谈历史，那个老怪物……”老白似乎对于昆仑怨言极深，不过最后还是点到为止：“总之信我，昆仑最能唬人，是个超级大忽悠。不否认它的确掌握了很多过去的秘密，也为了这个聚居点付出很多，不过到底他在算计什么，没人知道，也没人能够真真意义上限制，这才是大家忌惮的地方。”
　　放下酒杯，老白站起来扣上西装口子：“年轻人去见识一下真实战场也是好的，去之前做两件事，一，吃顿好的。”
　　“二呢？”梁左问。
　　“有什么遗言先说。”
　　老白语气十分认真：“没人能够保证你活着回来，炼狱战场和你经历的地方都不相同，没错的确你已经经历过修罗空间，只是……不用我多说，你去了就明白。”
　　“那么，祝你好运，希望下次能够一起吃火锅。”
　　说罢老白就点头离开。
　　韩靖看过来：“有遗言吗？”
　　梁左想了想：“如果我回不来……算了，人都不再，留言也只是让人难过。”
　　“没错。”韩靖说：“我信你能回来。”
　　梁左笑了笑：“借你吉言。”
　　“去之前，把你包裹里的东西都取出来，我给你‘保管’。”韩少爷立刻露出本来面目，一本正经道：“要用起来，东西才能体现价值。”
　　梁左脸顿时黑下来。
　　说好的相信我能生还呢？！


第620章 初入炼狱前准备事宜
　　“是么。”听到梁左的事，青筝依旧没有很多情绪外露：“我现在还在奇物山庄，暂时回不来。一切小心。”
　　“进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跑。”青筝突然说：“不要管其他，先跑，不能有任何侥幸，记住了。”
　　梁左嗯了一声。
　　六景倒是回到了灵霄镜，听闻梁左要去炼狱战场，略略吃惊：“这么快？未免太早了一点，你都没有接受过上战场前的训练……”
　　不过他立刻回过神来：“原来如此……昆仑给你们奖项其实就是筛选出你们这几个差不多可以即插即用的成熟战士，直接送入前线。”
　　六景皱眉，手指揉着太阳穴：“总觉得还是太快，到底是为什么……”
　　梁左佯装轻松：“大概是昆仑看我们这几个是可造之材，提前去前线体验生活。”
　　“有人告诉你炼狱战场的规矩吗？”六景一下子抓住重点。
　　梁左复述了一遍商君的叮嘱。
　　进入炼狱战场和修罗空间规则差距不大——前者本就属于后者领域的一部分。
　　除去自身宝具，其他东西都无法携带。从本质来讲，炼狱战场就是一处扭曲无法被控制的区域，无论是昆仑还是以太帝国都无法影响和远程传输，道具自然是无从谈起。
　　宝具本就是自身力量理解具象化的化身，所以没问题，不过像是特殊类宝具，如同龙咆这般的“他者”宝具就会被隔绝，龙咆之所以能够让梁左使用，也是在昆仑特定支持下才办到的。
　　炼狱战场之中能量宝贵，消耗之后一般只有回到补给点或者营地才有后续补充，激战和野外很难获得补给。
　　再一个是，炼狱战场死亡就是真实死亡，无法挽救。
　　“差不多。”六景低垂的眼睛眨得很快，似乎在沉思什么重要问题：“还有一点，不可力敌，立刻逃命。”
　　“还有，炼狱战场有大夜魂、巨夜魂出没，那些夜先生具有穿梭来去的能力，你要面对的除去以太人还有这一部分第三方，夜先生别看在昆仑规矩，那里可是他们劫掠的牧场。万分小心。”
　　六景细心，不断给梁左科普和提示注意事项，和打甩手的老白完全不一样。
　　梁左真切感觉到六景的担心，不由心里暖暖的。
　　要说五指戒里头最有人味，当属六景，他真的是一个心怀善意的人，人情味十足。
　　“差点忘记了一群人。”六景一拍掌，脸上恍然：“那群人不得不提，那就是叛军。”
　　“叛军？”梁左听得有些不太懂：“昆仑以太帝国还有叛军这个群体？”
　　“当然有，而且来头不小。”六景表情极为严肃：“叛军这个词只指一群人，就是以阿提拉为首的那一群人。第一次以太人入侵，也就是‘黑暗时代’，要不是阿提拉临阵倒戈，袭击以太皇帝王城，说不定现在这边已经有大片区域沦陷被殖民了。”
　　阿提拉，以太帝国皇帝之下四大最高元帅之一，军变失败后逃离以太帝国，携带麾下几位将军以三不管区域“炼狱战场”深处作为营地，蛰伏暗处，虎视眈眈。
　　“一般来说阿提拉的叛军是不会对昆仑动手的。”六景又补充道：“在历史上，他还没有对我们主动出击的记载，倒是有两次背后突袭以太人，还有两次和我们进行过补给交换，算是帮了我们一把。”
　　“阿提拉这群人立场比较复杂，非敌非友，他们的目标还是能够反攻以太帝国。只是不了解他们现在的动向和计划……”
　　“会不会是为了找人？”
　　一直倾听的韩靖突然开口打断：“吸纳更多以太人中‘反叛者’，等待以太帝国和昆仑大战起，他们就能够再次长驱直入，攻击以太帝国腹地？”
　　“有道理。”梁左和六景异口同声道。
　　六景露出一个有些歉意的笑容：“我知道的也就这些，没有去过炼狱战场，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样。总之要一切谨慎，你们过去只是一次前线试炼，充其量作为后勤人员支援，不会让你们贸然去前线的。毕竟你们可是以后的中坚。”
　　梁左一个个字记在心里，说不定这些提示关键时刻能救命。
　　卓六奇也过来了一趟，轻飘飘说已经收到了昆仑通知，问他是否自愿去前线。梁左说是。白鸟部部长说那就安心去，本来有个很适合的任务要交给你……现在只能给韩靖了。
　　韩靖开脱道：“我也很忙的……”
　　“再忙也得放下，我的事情都得放下。”卓六奇依旧顶着那个滑稽的气球脑袋，画在气球脑袋上脸永远在笑：“这是最高优先级任务，掌门亲自监督。”
　　梁左福如心至，脱口而出：“该不会是方寸山在归墟出现的事吧……”
　　“看来你消息很灵通。”卓六奇脑袋微微扭了扭：“玉京山和蓬莱执剑人归零先生早就提前一步在归墟寻找方寸山，不过出现了一次严重事故，大量搜寻人员已经罹难。玉京山不得不寻求援助，我们也得加入到这个行列中来，只要能够发现方寸山，里头的秘密就能够分享，关于无面人、方寸山本身的情况，原本我想的是梁左你来跟进，现在……就只能由韩靖来了。”
　　韩靖指向旁边人：“明明是六景前辈更适合吧？”
　　六景也不由点头。
　　人就是这样实在……
　　“灵霄镜出重大任务，至少俩人配组，六景当然也在其中。”卓六奇轻飘飘飞出五指戒办公室，留下话：“相关信息和接头人我会传输给你们，即刻出发。”
　　梁左用手挡住嘴低声问六景：“六景前辈，卓六奇真身还没恢复吗？还是他本来就是一个气球人……”
　　“好像还没恢复，那次受损太严重，他自己找的隐蔽处还在修复中。”六景答：“地方越是难以被发现，越是安全。”
　　梁左看到韩靖吃瘪心情就会奇怪的比较好。
　　毕竟，自己可是被搭档基本吃得死死，很少占据上风过。
　　智能助手提示，一条单向信息突然抵达。
　　所谓单向信息就是指无法判断是从什么地方传输过来，保密性强，也几乎无法捕捉来源，因而也无法进行点对点回复，类似于一封被加密地址的邮件。
　　梁左看到是两则日记体形式的文字。
　　才读了一行他就立刻明白过来，这是青子。
　　青子日志两篇，讲述了青子当杀手时的一些事，梁左慢慢看完，不免有些唏嘘。苍苔看来也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的组织，那个从不伤人的瞎子竟然能够砍下人偶师首领偃师的一只手臂。蛰伏多年，就为了这一次刺杀。
　　只是梁左不太懂，为什么青子要通过匿名传送给自己两则日志……
　　他陡然睁大眼。
　　青子有危险！
　　之前青子作为蛇首道锦蛇，正是那批寻找方寸山具体位置的搜寻成员之一。和梁左通信时突然失联至今没有任何回应，梁左一直尝试联系，那头都没有任何反应，根本链接不上青子的频道。
　　眼下她通过某种手段将两则日志发出来……到底是身陷囹圄还是已经遭到不测？
　　梁左心急如焚。
　　“这样……我会尝试和她联络。”韩靖这次没有推脱，极为干脆答应下来：“只要有一点机会，我会尝试营救。”
　　“只有靠你了。”
　　梁左对搭档说。
　　在这个时段，另一个地方，昆仑遥远的归墟深处。
　　第一层无人之城里，青子坐在地上，对面坐着原本器木府八所所长单明辉。他胖乎乎的脸总给人一种好相处的感觉，青子却只觉得对方笑得阴险无比。
　　“孔大师，你还要困我多久？”青子忍不住抱怨：“你可以挖去我的记忆啊，以你的手段这简直是轻而易举……我能力低微，又帮不上你什么忙。要不你干脆杀了我得了。”
　　对于青子来说，将她束缚起来比死还难过。
　　“不急，不急。”孔大师笑眯眯说：“我这里正好缺人手，你暂时帮我搭把手。”
　　青子无奈。
　　明明是单明辉，却说自己叫孔明，单明辉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难道是器木府吃药吃多了？出来疯疯癫癫的。
　　孔明突然说：“青姑娘，想不想看看‘方寸山’的控制台？”
　　青子精神一振：“好啊好啊。”
　　能够一览方寸山内部秘密，让她立刻忘记了之前多日被软禁的不快。


第621章 炼狱所在
　　依旧是商君来带梁左。
　　只是这次商君径直将梁左带到了玉京山，许久没有过来，梁左还有些怀念。那些被巡守们锁住手脚，正在按秩序进入大楼内工作的罪犯朝他这个外人看过来，对他身份各种猜测。
　　巡守们腰缠六壬锁，手持铜镜，都让梁左有些怀念，不知道光头牙宿现在升职了没有……
　　胡思乱想着，梁左亦步亦趋差点撞上前面骤然停步的商君。
　　“到了。”商君侧身：“进‘玉虚宫’，散掌门在等你们。”
　　头也不回离开。
　　真是个不拖泥带水的女人。
　　梁左抬起头。眼前是一座果壳状庙宇，顶部和底部都是半球状，庙宇顶上是一层层灰瓦铺就，六角飞檐往上翘起，下面是封闭的庙宇本体，浑身灰白，看起来就像是被水洗得失去了颜色的斑驳老建筑，丝毫让人联想不到大名鼎鼎的“玉京金阙”。
　　既无金玉，也不够大气奢华。
　　底部倒是有些特殊，呈现出半球形态的地基将台阶完全包裹，只留下一条细小阶梯，最底下却是浮空状态。周围似乎有一种奇特的气场，让人心神宁静。
　　梁左小心翼翼迈步上去，走到门前大门消失不见，里头黑洞洞的。
　　跨入，梁左发现自己脚下出现亮光，就像是舞台上自下而上投射的灯光，周围也有亮光，他扭头看去，除去自己之外还有别人。
　　右边距离最近的那个还和自己小幅度挥手，不是姚烨又是哪位。再远一点是谭鄂。
　　左边是柳星灿，她在这里倒是极为规矩，目不斜视，就像是一个严于律己的女学生。柳星灿过去是韩越，脑袋上顶着爆炸头的他倒是很好辨认，双手环抱，一副屌屌的模样。
　　桐江在前面，他那一身生化怪人一般的装束简直鹤立鸡群，其他人好歹是正常人形态，他则是背上背着“摩诃兽”，脸被呼吸器覆盖大半，光是从形象上看就像是大反派。
　　然而，他也是此次最大赢家，统治者。
　　散宜生突然出现在前方，他还是那副和和气气的模样，头挽发髻，身披黑色风衣，宛如一个入世的年轻道人。
　　“诸位请做好准备，我即将给你们开启传送，在此之前，让我强调几点注意事项。”散宜生语气温和，丝毫没有玉京山副掌门的架子。
　　“一，传送时会有撕裂感和眩晕感，这都是正常的现象，不必惊慌，诸位保持镇定，不要随意使用力量，那样反而会有反效果。”
　　“二，进入炼狱的地点会在补给点或者基地区域，不过并不能精准传送，所以位置有所偏差也是正常，毋庸担心。”
　　“三，炼狱战场环境恶劣，还请几位互相扶持，进去之后一切听从指挥官要求。”
　　散宜生看向众人：“准备好了么？”
　　众人点头。
　　“开。”
　　他手指一点虚空。
　　一声某种机器发出的巨大轰鸣——
　　梁左眼前景象顿时开始拉扯和散射，原本清晰图案变得支离破碎，分解成一块块不断扭曲变化加速的色块。
　　接着色块也被分解开来，变成无数条环绕在身体周围的线条，它们不断扭曲着，让梁左双目发胀难受，只好闭上眼。
　　剧烈震荡感开始，梁左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人抓紧不断挤压揉捏，有着一种强烈的呕吐感，可他又吐不出来。
　　身体也非常难受，肌肉被撕扯得厉害。
　　当他脚下终于感受到实体时整个人稍微松了口气。
　　突然梁左听到一声就像是放大的吃萝卜的声音——
　　他用还有些不摇晃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一株大概高三米的奇特绿色植物正在咀嚼什么，它脑袋处有像是野兽一样暴露在外的犬齿，嘴角满是鲜血。
　　一具无头尸身缓缓倒下。
　　梁左一秒就认出，那是韩越！
　　韩越被咬掉了头，身体还在拼命挣扎！
　　跑！
　　身体已经不受控制朝着后面拼命奔跑起来，借象飞龙之术、夜魂态全部开启。
　　突然他被人一把抓住。
　　“慌什么！看好了，这也是你们新人的经验。”
　　说话那人将梁左随意丢在地上，他身穿一件由藤曼编制而成的奇特软甲，手持一把长柄镰刀，方形面孔，左眼漆黑。
　　独眼人身影一闪，镰刀刀尖插入吃人怪物的巨大叶子中，那叶子竟然无比柔软，尝试将他裹住。独眼人却仿佛早就料到，手中镰刀画了个圈，叶子被划拉一声撕成两半，墨绿色汁液不断涌出。
　　吃人怪草变得极为愤怒，原本藏在泥土之下的躯体往上又拔高了几分，从三米高度提升为五米，原本泥下的藤曼触手也延伸出来，飞速挥鞭，和独眼人打得旗鼓相当。
　　独眼人骂了一声，手中镰刀突然火焰大盛，转瞬从接触到吃人怪草的躯体蔓延开来，吃人草想要缩入土下，被他巨型镰刀拉住脖子往后狠狠钉在地上。
　　突然一声巨响。
　　那狰狞犬齿的头颅炸开来，灼热的绿色汁液不少甚至溅射到了梁左脸上，嘴里，他竟然感出了血腥味。
　　联想到这是吃过韩越脑袋的怪物，他将嘴里一股脑吐出来。
　　远处有人慢悠悠走过来，路过时拍了拍梁左肩膀：“新人，运气不错，活下来了。这可是大补的家伙，今晚你有口福了。”
　　梁左扭头看去。
　　这人扛着一门像是RPG模样的火箭筒武器，黑洞洞的口子还在冒烟，炮兵将火箭筒往后一拉就背在了背上，他和独眼人一样都是身着奇怪的藤曼软甲，只是脸看起来正常多了，头发很短，棕色，看起来还有几分清秀。
　　“新人你在看什么？”远处正在用镰刀切割怪物的独眼人不爽道：“还不过来帮忙，这东西要快点收拾，被其他怪物看到就麻烦了，到时候我们没得拿还要送命。机灵点，过来！”
　　梁左小跑过去拔出照胆刀也学着他的样子开始切割，旁边的炮兵则是跳上一处山岗在警戒，炮口架在肩上。
　　炮兵突然露出喜色：“不用担心了，队长过来了。一个完整战队，怪物群也得掂量一下。”
　　一支有四人的队伍赶到。
　　站在最前面的明显是他们的头，冷冷睥睨梁左这个新人。他腰间一把军刀，身上依旧是藤曼软甲，身材宽厚，肩胛肌肉极为发达，腰腹狭窄，脚下一双奇特的长筒编织鞋，似乎也是由某种更纤细的藤条编织。
　　“他是谁？”
　　首领指向旁边无头尸体韩越。
　　梁左回答：“是这次和我一起过来的一个人，叫做韩越。”
　　“其他人呢？”首领问。
　　梁左说不知道。
　　站在高处负责预警的炮手突然喊：“队长，蛇群来了。”
　　队长立刻对众人说：“带上战利品，撤。”
　　镰刀男和另一个壮汉一人抱着一大堆藤条，拼命往前跑去。后一个壮汉还对梁左眨了眨眼。
　　梁左发现竟然是西门义！
　　眼前已经容不得他继续思考，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响，不用想一定是炮手所说的那蛇群。能够让眼前这群人忌惮撤退，甚至丢下大部分猎物，蛇群威慑力可见一斑。
　　梁左闷头跟在他们身后，尽全力想要跟上，可还是被拖得越来越远。
　　开始还和炮手只有一臂之隔，几秒钟后变成了两个身位，现在更是拖了三四十米。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倒是变小不少，可并没有消失，梁左头也不回，但也能够感受到那股头皮发麻的压迫感和生死危机。
　　“趴下。”
　　前方炮手突然扭过头，脚下刹车，架起火箭筒。
　　梁左一个鲤鱼打挺大字型扑倒，呼啸着的炮弹从他背脊上飞过，让他后背一阵灼烧感。回头看去，自己身后已经被布下一道火海。
　　“跟上。”
　　炮手朝他挥挥手，扭头继续赶路。
　　一行人跑出了原本松软的泥地，进入了一片旷野，远远，一座高巍的方形石塔伫立在远处。那周围布下了一道道战壕，地面上有拒马，空中还有一种四翼鸟在来回巡逻，上面坐着骑士，毫无疑问是自己人。
　　逼近石塔，众人脸上的绷紧总算缓和下来。
　　门口守卫有八人，依旧藤条软甲，面容冷硬，似乎这里的人都没什么好脸色。
　　他们摸出一面奇特镜子照射了一番众人，让开路。
　　在里头梁左立刻看到了其他几人。
　　柳星灿正在听一个战士讲着什么，无比专注。姚烨受了伤，有人在为他包扎，桐江则是抬头望着天空。谭鄂盘膝地上，闭目养神。
　　失而复得，柳星灿立刻赶到梁左面前：“韩越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他原本是和我在一起……”
　　梁左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反倒是路过的那位年轻炮手笑着说：“没有回来，自然是死了，遇到了正朝着巨夜魂状态进化的‘嗜血草’，能活下来一个已经很赚了。”
　　谭鄂猛地睁开眼，攥紧拳头。
　　他笑容之中没有任何戏谑和轻蔑，仿佛笑已经变成他说话的肌肉习惯。
　　“菜鸟们，欢迎来到炼狱。”


第622章 烽火台
　　炮手像是发现什么一样回头，和迎面而来的一个人打了个招呼。
　　“啊？是你当他们的队长和指挥官？”
　　炮手语气里第一次出现波动。
　　“是的。”
　　来者回答。
　　“他们运气还真是不错，遇到我们队长那种……也不知道能剩下几个。”抱怨着队长，炮手丝毫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今天搞到一只准巨夜魂状态的嗜血草，今晚你记得来喝汤，还有那个小子，他也有帮忙，按规矩他也能来。”
　　炮手指了指梁左，后就背着他的火箭炮哼着歌儿往前走了。
　　看到眼前人，梁左只觉得有些不真切，可好像一切又都是理所当然。
　　“接到高副统领的命令，我将是你们在此期间的队长兼指挥官，也是你们的教官。”
　　戴眼镜男大学生的队长对众人道。
　　“先自我介绍，我叫韦思浩，来自离恨天。”
　　韦思浩朝梁左微微点头示意。
　　柳星灿眼睛一亮：“我知道韦师兄，不，韦教官……离恨天历年都有一明一暗的说法，这次明应该就是圆慎，你就是暗那位，没想到比圆慎要强那么多。”
　　韦思浩没有因为她的奉承而有丝毫感情变化，重复：“你们叫什么名字，平时昆仑里司职，一一报上。”
　　“灵霄镜，梁左，游击。”
　　“稷下学宫，柳星灿，指挥官。”
　　“静心寺，姚烨。”
　　“演武堂，谭鄂，金刚。”
　　“奇物山庄，桐江，射手和术士。”
　　韦思浩稍微打量了一番众人：“还有一个，是没到还是死了？”
　　梁左回答：“韩越和我一起降落，遇到了‘嗜血草’……”
　　“知道了。现在，我需要了解你们每个人的水准和擅长。跟我来。”韦思浩率先出了石塔，来到旷野外，站定：“你们一起上，使出全力。”
　　柳星灿立刻脸色一变：“桐江拉开距离，谭鄂和姚烨注意前排防御，梁左游走，不要贸然进攻。”
　　她手指一捏摁在地上，四人顿时互相之间能够内部沟通。
　　这是阵法“心音”，专门用以调度和内部串联。
　　桐江背上摩诃兽嘴里喷出大量蚊子一样的傀儡虫，在四人头顶不断飞舞着。
　　“谭鄂为主，梁左为辅，试探性攻击。姚烨保护桐江。”柳星灿有条不紊发号施令。
　　谭鄂手中“妖灵盾”显现，压低身体冲着韦思浩而去，梁左手持照胆刀，刀尖指向韦思浩，心里不敢有任何轻视。
　　同济会里，韦思浩一个人解决众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虽然不是破法者，却和普通意义的造法者有云泥之别。
　　“我动手了。”
　　韦思浩轻轻说，算是给众人提醒。
　　他轻轻念道：“雷道十二·破雷法。”
　　霎时间一条雷龙突然环绕在他身边，梁左耳朵里嗡嗡作响，雷龙游曳的形态如此眼熟……难不成……他是通过自己的飞龙之术改良？
　　“这是经过梁左的飞龙术启发的一个术式。”韦思浩笑：“也让你这个创始人来评价一番吧，去，雷龙。”
　　他手指一点，雷龙直射梁左而来。
　　梁左立刻进入飞龙之术状态，不敢和雷龙硬拼，哪怕是被雷龙擦身而过，他还是皮肤被高温灼烧，内脏震颤不已。
　　不过梁左倒也不惊慌，“雷龙”说到底也是由能量构建而成，而且如此高密度能量逸散也是极快的，只要拖到雷龙变淡消失即可。
　　另一头韦思浩和谭鄂正式交手，一拳将谭鄂的妖灵盾打飞，谭鄂不得不后退好几步以缓解迎面而来的巨力。
　　“不错的防御和反应力。”韦思浩点评：“不过太慢，雷道十一·雷兵。”
　　手指随意一点，一道雷光以迅雷之势让谭鄂躲无可躲，谭鄂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胸口处有一道灼烧痕迹，他想要努力爬起来，却身体陷入麻痹状态，根本动弹不得。
　　“还有你们。”韦思浩瞄向柳星灿：“柳师妹，你能看穿我所想么？”
　　“雷道十一·雷兵。”
　　原本疾风之势的雷击却在柳星灿面前毫厘之间被一把纸剑给挡了下来。
　　姚烨站了出来：“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借法剑。”
　　“姚烨，你还要再试试吗？”韦思浩眉毛一抬。
　　“打不过，有时候也要打，况且又不是我一个人。”姚烨脸上战意澎湃，转口念：“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借天火！”
　　姚烨的宝具“灵犀扇”骤然出现在韦思浩面前，化作一团直径十米的火焰，嘭地将周围一切都携裹在内。
　　“还不够，快，桐江！梁左！柳星灿！全部攻击，不然就没有一点机会！”姚烨急切道。
　　梁左撇开雷龙，手中照胆刀光芒大盛，飞龙之术全力斩出，龙影环绕。
　　桐江原本控制的虫群突然凝聚成了两只由虫子组成的人偶，它们悍不畏死冲入火球之中，引发一阵冲破云霄的爆炸。
　　柳星灿则是早就捏手势启动阵法“封禁之阵”，令其中的韦思浩被封闭位置，无法进行挪移和用术式转移攻击。
　　烟尘尽散。
　　韦思浩身上仿佛有水波一样的力量在震荡，他个人毫发无损，嘴里说：“雷道十三·无间甲。”
　　他虚握的拳头突然捏紧。
　　“雷道十四·雷缚。”
　　梁左几人身体仿佛突然间被看不见的纤细绳子给锁住全身，从脖子到手指到脚踝无法动弹分毫，只要一使用力量就浑身割裂一样的刺痛。
　　几人都脸色难看。
　　姚烨仿佛知道这个结果，只是有些郁闷。
　　“好了，试手结束。”韦思浩五指张开，五人身上顿时轻松下来，他进行评价：“战斗力来说，和普通预备战队差不多了。”
　　梁左揉了揉手臂，大胆问：“预备战队？难道还有很多分类吗？”
　　韦思浩开始给众人解释。
　　昆仑在炼狱战场的军团总称“炼狱昆仑镇守军”，最高领袖是镇守军统领，这个职位不是第一第二次对以太人全面战争时不会授予的，基本都是空缺。
　　往下是三位副统领，一名来自于联盟，一名来自于十二战队，一名由昆仑指派。
　　如今镇守军副统领三人有，特三军三大将军领头的明将军，烽火楼“魔人”高泰，最后一人是蓬莱演武堂的酆陵。
　　三大副统领各有职权，明将军掌管最重要的常备军青铜战队，魔人高泰负责练兵以及后勤人员补充，酆陵则是掌管神秘的特情战队。
　　往下则是战队划分。
　　精锐战队也有内部三六九的分级制度。
　　最弱的叫做预备战队，一般用以应急参与战场补充，或者是作为后勤补给，甚至运输物资，镇守驻地和排查巡逻等等日常偏内部一些的事物。预备战队共三十二支，每支十人，出勤则是根据具体情况安排人数。
　　中坚力量是青铜战队。青铜这个词在昆仑中一直是较为高级的称誉，比如青铜炼气士就代表昆仑的高度认可。青铜战队基本上就代表了炼狱战场中镇守军核心实力，每支战队五人，也有混编和加强战队，独立战队等编制，那是为了应对一些特殊情况酌情改变。共计青铜战队六十支，总计三百二十人。
　　最后一种叫做特情战队，应对特殊情况组建而成。往往分成两类，一是执行高度机密任务，一是专门承担专业性极强的任务，总而言之，这是一群谜一样的人，毋庸置疑的是，他们战斗力比起普通青铜战队要强很多。权限也要高很多。
　　关于队伍制度的统筹和组建，是根据不同情况由副统领们着手更改或者整合。
　　比如说眼下，预备战队全部由一人掌管，职权名字叫做预备管制。青铜战队则是分成了两部分，各二十支战队，管辖者叫做左督军，右督军。
　　唯有特情战队，虽然名义上有个“特情使”总领所有特请战队，然而事实上他却没有调动特请的能力，只是具有整合和监督权力。特请只接受酆陵副统领的指令，而酆陵的指令也要受到后方昆仑的限制。
　　这些职位之所以设立，是为了让原本互相之间交流较少的战队能够有一个统一中枢，互相之间能够协同作战。
　　不同时代这些称谓有所更替，更多的冗余职位都被取缔，剩余的到算是比较清晰。
　　梁左咋舌：“镇守军就几百人？”
　　韦思浩反问：“你以为有多少？成千上万？十万百万军团？在质变的力量面前，数量有用么？”
　　他的话让梁左回过神来。
　　的确。
　　之所以昆仑运行“精锐战队”制度，就是为了减少冗余，模仿以太帝国的风格，重于精兵，便于指挥。他还是有些没有从人类时代的战争模式中回过神来，话说回来，人类战争史到了近现代也不再是注重数量了，闪电战的出现就代表着精锐部队将成为战争主力……
　　“时间紧迫，现在我就开始给你们讲解注意事项，跟我来。”
　　韦思浩几乎是一秒钟都不想要浪费。
　　他在一旁泥土里抓住了什么，一把猛地扯出一截藤曼，藤曼顶部类似于果实的位置朝他手喷出一团绿色液体，果实则是突然裂开来，里头有两排小小牙齿，想要撕咬韦思浩，却被某种力量束缚动弹不得。
　　“这是嗜血草，但凡是我们和以太人交手过的地方，就长得特别茂盛，因为它们喜欢血，血液能够给他们提供能量。幼年体就和我手中类似，对人没什么伤害和威胁，成年体就是大夜魂，具有威胁性，完全体是巨夜魂形态，极为难缠，而且再生能力很强，还具有断肢再生的超强再生，普通青铜战队遇到很难生还。”
　　“嗜血草平日里藏在土层深处，唯有感应到强烈能量波动，厮杀产生的血腥和能量逸散它们就会往上钻，暗中觊觎等待猎食。韩越运气不太好，恰好遇到了一头难缠的近乎直逼巨夜魂的嗜血草，这就是一个实例。”
　　韦思浩将手中嗜血草塞回土层里，小小的植物迅速往下钻去，几秒钟就看不到它的触须了，只有一个深深的小洞。
　　“不过平时遇到幼年体的嗜血草，还是尽量不要损坏，最好带回来饲养，因为嗜血草是一种很有用的战略物资。”韦思浩拍了拍手，指向脚下土地：“这四周都是昆仑的人种植的嗜血草，等待他们成长为巨夜魂，就可以开始收割……”
　　嗜血草凶猛，然而它浑身都是宝贝。藤曼是昆仑镇守军很重要的甲胄的原材料，坚韧又抗腐蚀，还具有一定程度的防幻阵能力，面临绝境藤曼还可以作为应急粮食提供给能量耗尽的战士，迅速补充一些体能，在物资几乎难以补给的前线藤曼弥足珍贵。
　　除去藤曼，嗜血草的茎具是炼狱战场中为数不多的本地食材，有时候炼狱战场波动会导致昆仑供应的军粮丸供应不足——每次供应折损率都有百分之八十以上，也就是说，一百颗军粮丸，最终只有二十颗能够抵达前线。真实情况只会更糟。
　　嗜血草的体液能够加工成药物，用以医师们治疗伤员。与军粮丸同样，前线药物也是极为紧缺。
　　因而镇守军都有种植嗜血草的习惯，类似于古代的军屯，战时作战，平时耕作和寻找幼苗移植，也是为了自己能够活下来。
　　当然也有如同韩越面对的那种漏网之鱼，一不小心长大得很难应付，就需要青铜战队针对性猎杀，务必让它在进入巨夜魂状态前被杀，否则将是巨大隐患。
　　“除去嗜血草，类似的还有‘冬菇’，冬菇会爆炸，不过只要能够及时催眠它们，就是很好的食物和能源补给，‘四翼鸟’就是空中飞行的鸟类夜魂，它们是可以被驯养的，耐力强，而且感知敏锐，是镇守军斥候的最爱。”
　　此时外面原本亮堂的天色黑了下来。
　　“该回去了。”
　　韦思浩带队一边走一边解释：“炼狱战场本质上是一段以太帝国和昆仑之间的模糊带区域，两不属于，也不是由双方制造的，而是偶然对接造成的一片危险区域。里头的夜魂除去是战死的双方士兵所化，还有本地演化而成的，我们统一还是叫做夜魂。”
　　“每天白日时间很短，有七个小时，夜间有十七个小时，这是一般来说，有时候亮的早有时候亮的晚，夜晚营地外十分危险。青铜战队出去都要冒着生命危险……”
　　梁左突然听到一阵小孩的笑声，四处打量，没有看到所谓的小孩。
　　其他人似乎也有所察觉。
　　“别管，那是夜枭。”
　　韦思浩脸色如常：“夜里它们最常出没，夜里常常让人迷失方向……拿好，这是口令牌，我会通过口令牌和你们联系，呼叫你们。”
　　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一块两指大小的木牌，上面雕刻了一排看不懂的字，就像是一块被拓印的印章。
　　此时石塔外守卫者们已经将大门处的拒马也竖起，士兵们都站在塔上，一个个扛着火炮，看着远方警惕。
　　四座石塔，构建成了这一片小小营地。
　　营地外危机四伏，百鬼夜行。
　　一墙之隔，里头此时篝火正盛，香味四溢。


第623章 篝火宴
　　梁左被韦思浩带到了之前军刀男率领的青铜战队里，他们的区域在四座石塔最后的那一座下。韦思浩给梁左简要解释了一下对方人员姓名。
　　这是青铜十三战队，队长来自于琉璃府，叫做董四，司职游击，战功累累。
　　炮手叫天行，来自于破阵堂，司职射手。
　　镰刀独眼男叫草人，烽火楼人士，司职游击。
　　西门义不必提，灵霄镜自己人，金刚位。
　　最后一个不起眼的假小子女人是术士，来自于器木府，叫石楠，是调来给十三队新增补的，之前那位术士退役了。
　　“退役？”梁左一直有所耳闻，似乎前线军团也有服役期满的情况。
　　“退役是最主要的回昆仑的方法，五年服役期，大多数普通战士都是这个期限，五年一到就能够申请退役。只是如果战况激烈，或者前线需要，也可能会被驳回。”
　　韦思浩笑着说。
　　此时他似乎将之前冷硬的教官脸孔脱了下来，角色转换为地球老乡以及一个前线呆过的老战士。
　　“嗯？”他突然神色一变：“我有点事，你在这里和他们聊聊。西门义你很熟，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他……”
　　韦思浩很快离去。
　　梁左小心翼翼挪移到西门义旁边空位处。
　　西门义正在检查和用藤曼修补他的藤甲，停下手冲他一笑，梁左这才发现他牛头左边缺了半只角。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西门义嘿嘿笑：“灵霄镜其他人还好吗？”
　　梁左给他讲了关于灵霄镜大典的事，意外是西门义没有暴跳如雷，反而嘀咕：“看来有奸细……也不知道内务部能不能查出来。”
　　梁左此时才意识到，西门义不是如同他粗狂外形一样那么单线条。
　　“喏，这是我们老大董四。”西门义开始给梁左介绍人物：“没有他，我们这几个人估计都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也许是看在西门义面子上，不苟言笑的董四对梁左眼神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低头用某种草药擦拭他的军刀去了。
　　“天行。”西门义指了指旁边打哈欠的年轻炮手，炮手也打了个招呼，脸色有些倦意。
　　“这是梁左，我们灵霄镜的未来之星，昆仑破格让他们来提前成立预备战队。”西门义吹牛逼说：“以后肯定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梁左感觉说不敢：“多谢今天帮忙。”
　　对于炮手天行，梁左是十分感激的，要没有他那一炮，说不定自己就被蛇群缠住了。
　　“小事一桩。”天行表示别在意：“都是从你这种时候过来的，我刚过来时，奇物山庄的人遇到一头巨夜魂野牛，就我一个活下来，你运气还算好的了。”
　　梁左心念一转：“我们之中有个桐江，应该是天行师兄的后辈。”
　　“桐江？应该是很小一批的人了吧……不记得这个名字。”天行摇摇头：“我不怎么喜欢交朋友，基本一个人玩儿，后来被我哥强行要求进入炼狱，没想到这边也挺有趣的。”
　　有趣……这人也是可怕。
　　梁左低声对旁边西门义问：“他哥？”
　　“就是奇物山庄的龚喜先生嘛。”西门义不在乎地说。
　　“恭喜发财！”
　　梁左惊了。他震惊的是，没想到副掌门级别的人物也忍心让弟弟过来当炮灰，这里死亡率可是毫无规律可言的高。
　　“你知道他？”天行有些意外：“你不是灵霄镜的吗？”
　　“当时不小心击杀了第一个兵人，龚喜先生就来找过我，给了我一些小东西……”
　　听了梁左叙述，天行哈哈笑：“他那个人就是那样，天生劳碌命，不过和我们那掌门也是绝配，一个甩手掌柜，一个处处操心。好像应该可以吃了？”
　　天行瞄向老大董四。
　　中央篝火处上方有一口阔口大锅，里头散发出浓郁味道，十分清新，就像是某种配菜香味被灼了出来。
　　“石楠，调味。”老大董四发话。
　　石楠走到锅旁，手指开始画阵法，原本呼噜噜叫的大锅安静下来。
　　梁左这才明白，所谓调味原来是这种方式。
　　锅盖被打开，石楠从怀里摸出一片树皮模样的东西，用手指小心擦刮，一点点粉末撒入热气腾腾的锅子里，香味逸散开来，味道一时间变得浓郁无比，让梁左胃口大开。
　　“吃。”首领董四再次发话。
　　众人顿时摩拳擦掌开动。
　　西门义从怀里摸出一个陶碗，手指一动，锅里的食物就立刻飞出几块落入碗里。其他人亦然。梁左就有些尴尬了，谁能想到吃饭还要自带碗筷来着？
　　正在梁左郁闷时，一只碗落入怀里。
　　“我这里上次领了一个，你拿着用。”
　　竟然是冷面独眼镰刀男草人。
　　梁左心里有些暖。
　　草人看起来凶神恶煞，之前一把把自己摔倒在地，强迫自己留在危险之中。回头看看其实他很多做法都是别有深意，让自己经历真实炼狱战斗，后来甚至还故意恶狠狠令自己过去帮忙切割，参与收集资源就有分享的权利。
　　只是他并不会直接告诉你，这是为你好。
　　在场的几人给梁左都是同样的感觉。
　　虽然你不咋样。
　　但你的确是自己人。
　　碗里的食物是一种绿色果冻状布丁，入口后梁左浑身舒畅，体内凉滋滋的，到小腹又热乎乎，这种奇特食物不仅在增强自己体质还能够补充能量。嗜血草，果然是宝贝啊。
　　用膳时间，十三队总算不再沉默，天行和草人在讨论什么，石楠则是请教态度在询问头儿董四一些话，董四回答很谨慎。
　　“以太人？”正在咀嚼布丁的西门义脸带讶异：“你这么快就能够进入角色，出乎我意料啊……”
　　以太帝国人和昆仑人形态上基本一致，有时候昆仑人倒是比以太人显得更怪异一些。以太人基本都是非常正常的人体形态，只是他们与昆仑力量和认知体系不同，不存在昆仑炼气士修仙者那样能量和躯体可分割的情况。
　　对以太人来说，躯体就是力量，往往身体越是庞大威压越是足，战力也更是强悍。源于他们力量和躯体原本就是一体，而且以太人对能量补充的需求比昆仑要大许多，他们更像是随时随地都散发出自己真实力量，优点是它，缺点也是。
　　要分辨以太和昆仑人最简单直观的一个方法就是形体，以太人躯体巨大，而且行事风格暴烈，悍不畏死——
　　这里又要提及以太人最引以为豪的一点，近乎不死之身。
　　不死之身不是说他们无法被杀死，而是难，非常困难。以太内应王林就是一个鲜活的例子，如果不能当场将他躯体全部毁灭，就具有再生能力。
　　由于彻底杀死实在太不易，所以昆仑这边的战略就是抓住一切机会重创以太人。根据统计，遭到重创的以太战士最少也要三年才能够再恢复之前水准，回到战场上来。
　　除非占据绝对优势，镇守军才会采取局部剿灭战术。
　　“还有一个辨识方法，口令和玉京铜镜。”
　　西门义嚼着滚烫的布丁囫囵吞枣说。
　　口令就是每个战队都有的特有通行令，比如梁左身上那枚木牌，每一块木牌都会对应特定某一个人，双方印证才能够证明身份。
　　玉京铜镜一直都是鉴别的专用器具，甄别上自有一套自己的程序，精度不必怀疑。
　　“还有一类。”
　　西门义吞下食物，牛脸变得极为肃慎：“那就是最麻烦的一群人，以太将军和将军以上的四大元帅。”
　　“以太将军都是破法者程度的真正顶尖战力，一旦到了破法者程度，以太人反而能够控制自己躯体密度，变回原本普通体型……只是这群人实在是太少……”
　　西门义猛地抬起头。
　　空中突然绽放起漫天烟火！
　　四翼鸟纷纷哀鸣坠落。
　　西门义用尽力气大喊：“敌袭！敌袭！”


第624章 以太将军
　　“保持阵型，西门，你去聚集预备战队，让他们千万不要分散。”
　　队长董四拔出军刀：“其他人和我上塔，注意保护天行。”
　　四人几个起跳，跃上了身后的高塔。
　　西门义开始到处维持秩序，让慌乱的预备战队的人全部聚集，各小队注意聚集躲避，不要乱跑。
　　梁左也收到了队长韦思浩的信号：“出城，之前带你们挖嗜血草处汇合，给你们四十秒。”
　　梁左来不及多想，朝着之前的方向拔腿狂奔。
　　空气已经开始交战，他一路听到引爆声、狂风呼啸声还有一些人的呐喊，偷瞄了一眼头顶。梁左瞳孔缩小，眼球倒影出一只巨大的飞行生物。
　　它大概有百米长，一双柔软的肉翼张开来也有近乎百米，就像是一张巨大的图纸，将营地头顶区域完全覆盖住。
　　飞行生物的模样有些像是魔鬼鱼，腹部下面还有类似于鳃一样的条纹状肉在轻轻收缩膨胀，它浑身火红，各种火炮和武器攻击对它毫无影响。
　　这还不是真正主角，在它背上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坐在一张椅子上，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那股让人呼吸都困难的气场和威压，梁左百分百确定。
　　是以太将军！
　　魔鬼鱼后面还有很多骑在巨型蝙蝠身上的骑手，他们在营地上空盘旋，不断挥舞手中长矛穿刺遇到的昆仑战士，有的弓手则是直接拉弓射向下面人群，原本一片祥和的营地顿时被一种奇特火焰点燃，周围都是浓烟。
　　梁左赶到目标点时，其他几人已经到。
　　火光将几人脸上忧色映照得一览无余，唯有柳星灿是处于蹙眉凝思状态，似乎遇到了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
　　“撤。”
　　韦思浩果断决定，带头领着众人钻入黑夜中深处。
　　一路上他不断带队迂回，脚步不停，尽量选择掩护物多的地区，脚下不停五个小时，众人抵达一处洞窟。
　　韦思浩闭上眼片刻：“安全的，进去。”
　　进入之后众人发现里头有一头趴在地上睡觉的黑熊，体长五米，大得夸张，身上脏兮兮的，都有不少虫子在皮毛上爬来爬去，它发出的鼾声极大，显示它活得很好。
　　“这是懒熊，只要没醒就是无害的，醒了的话……自求多福吧。晚上只要不去刻意打扰，它是不会醒的，算是少有的和我们昼夜同步的炼狱生物了，当然，也是属于夜魂。”
　　韦思浩选择了靠里的位置坐下，暂时休息。
　　柳星灿发问：“这样的袭击，经常性的？”
　　“不。”韦思浩摇头：“这次来的是第一元帅麾下的将军，薛西斯。不可能只是偶然的进攻，是早有预谋的一次突袭……我已经通报了其他几个营地，也上报了三位副统领，援军正在路上了。”
　　“那他们呢？”柳星灿所指的他们自然是还在营地拼命抗击薛西斯的三支青铜战队，以及那一部分后备战队。
　　“这是他们的使命。”韦思浩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没有接到撤离命令之前，青铜战队是不能放弃阵地的。”
　　梁左忍不住道：“完全没道理，人活着不是比死的地区更重要？”
　　“常规来说没错。”韦思浩瞄了他一眼，语气之中透出森然：“不过这里是炼狱，每一块土地都是染透了血才夺过来的。昆仑镇守军完全是依靠这些营地形成一层层梯度性防御网，互相之间能够来回支援，互为犄角，否则根本经不起以太人大规模冲击。”
　　“一寸山河一寸血，这是事实。”韦思浩突然一愣，语气低沉下来：“都死了……来的不只是薛西斯，还有帕曼纽，另一个营地已经被占领。”
　　梁左眼前陡然显现出西门义豪情唱歌的模样……那个汉子，就这么死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不会有逃出来的人吗？”
　　“可能性几乎为零。”韦思浩摇头：“先出现的薛西斯本就是很强力的以太将军，加上带着军队，营地里没有能够抗衡他的人，另一位将军帕曼纽攻陷了另一处营地后驰援过来，里头的人已经死光，给我通信的是里头最后一个躲起来尝试记录战场留下信息的预备战队的人……他也被发现了……”
　　“现在怎么办？”
　　桐江开口，由于戴了口罩，他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听起来老气横秋。
　　“等，我们现在无能为力，只有先避开薛西斯和帕曼纽的军队……”韦思浩开始下达命令：“从现在起轮流执勤，其他人休息，顺序依次为，梁左、柳星灿、桐江、姚烨、谭鄂、我。梁左去洞口附近警戒，不要出去，其他人就地休息，这是命令！”
　　梁左蹑手蹑脚从熊哥身旁经过，它还翻了个身，屁股在地上磨了磨，继续扯呼噜。
　　守在门口，他始终无法集中精神在侦查之中，只能够用“蝠耳”和“明目”近乎有些机械地扫视四周，脑子里却不受控制胡思乱想。
　　远处一群窸窸窣窣声让他醒过神来：“队长，有情况。”
　　韦思浩立刻几步过来查看了一番：“戏蛇蛇群，路过的，它们目标应该是附近什么东西。”
　　戏蛇就如同它们的名字一样，模样滑稽，浑身就像是黑白相间的涂料给涂了大花脸，颈部竖起时会如同眼镜蛇一样肌肉骨骼张开来，看起来就像是一块方形板子，上头画了张鬼脸。然而它们是一群无情猎食者，专门捕猎弱小生灵，无论以太人还是昆仑，甚至是本土夜魂生物都在它们食谱之中。
　　蛇群感知极其灵敏，弱点是过于贪婪，经常由于眼前食物而忘记了远处还有更多的猎物，这也是之前天行和草人一伙能够逃脱蛇群围攻的方法。
　　“所有人，整备，上路。”
　　韦思浩挥了挥手，带着小队再次踏上远离以太军团范围的逃亡之路。
　　随着时间流逝，众人渐渐进入了一片密林，周围影影绰绰，植被形态古怪，就像是一团团被橡皮泥捏成的盆内景观放大无数倍的模样，有的树还长着一张人脸，有的草丛抖动不停，藤曼还会勾搭人的手臂和脚，不时听到一两声禽类鸣叫，难免令人不安。
　　柳星灿在“心音”中传音：“我们这是不是在往距离营地更远的地方走……”
　　“是。”
　　前面作为箭头人物丝毫不停下步伐的韦思浩头也不回说：“现在以太帝国已经封锁了周围的区域，我们如果直接折返没有一点机会，只是白白送死。所以现在需要迂回绕后，绕一个大圈，从深处夜魂群憩息的深处位置插道往回走，这样还有一线生机。”
　　韦思浩停步，扭头：“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停步，不准攻击，不准随便使用阵法、术式、术法，所有人保存体力，必须用在关键时刻。”
　　正说着前方突然一只手臂从地下钻出来，韦思浩灵活地避开对方的手掌，借用树干一点跳到了对面，小队其他人也跟着照做，最后一个是梁左。
　　他突然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声音。
　　“救我……”
　　梁左立刻通知了韦思浩。
　　韦思浩并不回头：“那是被捕捉住，正在被地下巨人啃食的人，可能是以太人也可能是我们的人，眼下我们没法救人。记住炼狱的规矩，一切以保存有生力量为主。”
　　如此残忍的规则，在场却没有人有异议。
　　因为大家已经用双眼看到了营地那一次毁灭性劫掠屠杀，炼狱之中，如果还抱有太多的个人丰富感情，只会让你变成敌人的刀下鬼。
　　抵达这里的人都不再是一个普通人。
　　他们的身份只有一个，士兵，战士！
　　战争，就是比拼冷酷无情，用死亡来征服对方的血肉游戏。
　　梁左行走在越来越阴暗的黑暗森林之中，心也仿佛随着这里的空气变得凉了下来，眼神越来越干脆，行动也变得干练许多。
　　不止他，其他几人也是同样。
　　身处危险之中，想要活命就得把自己变成同样危险的东西。
　　韦思浩低沉道：“以太人以第一元帅亚历山大为首，开始在炼狱里发动全面进攻了。”
　　第三次战争开始了。
　　梁左捏紧拳头，大口呼吸了两口，稍微放缓一点。
　　前方突然听到人声。
　　“预备战队……”韦思浩突然眼神一凝，身体一闪出现在柳星灿面前，身子往后退了两步，手掌上多了一道血痕。
　　柳星灿则是惊魂未定，立刻布下阵法。
　　“年轻人们，欢迎你们变成我的猎物。”
　　一个男人笑着从黑暗之中踏步出来，长发几乎拖在地上，双目狭长，嘴唇鲜艳，脸上是不正常的白色。
　　韦思浩浑身绷紧挡在众人面前：“夜先生也要和以太帝国正式联盟了么？”
　　对方摆了摆食指：“怎么会，我不过是来解决私人恩怨，恰好知道你们放向在这边，薛西斯可是帮我一个大忙。”
　　“我要这两个人。”
　　他的手指点在姚烨和梁左身上：“其他人，趁我心情不错，能跑多久跑多久。”
　　“忘记自我介绍，我叫星蝎，前来惩罚敢于触碰我猎物的虫子。”
　　星蝎咧嘴笑。


第六卷　狼烟四起


第625章 事态
　　昆仑，烽火楼外。
　　两名镇守弟子发现眼前墙壁处开始不停抖动，就像是里头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一样。他们立刻不假思索鸣笛点火，转瞬烽火楼上熊熊火焰冒起，黑烟直冲云霄。
　　两根手指从墙壁之中探出来，接着是四根手指，八根，手指将墙壁往两旁一撕，原本坚不可摧的区域间隔墙壁就被彻底毁掉，中间出现了一条巨大缝隙。
　　这缝隙下一秒就被人双臂不断拉开，直至整堵墙壁彻底崩塌，变成一颗颗细微不可见的粒子，剩余的只有一片黑洞洞不可知的领域。
　　一位金发男子从中走出，那双强行撕裂空间的手臂正属于他。
　　男子金发卷曲，双目犹如蓝宝石一样清澈，身穿软皮铜钉甲胄，外面斜披一件羊毛托加长袍，托加下面有红色条纹的装饰物，看起来华贵而优雅。
　　他臂弯里玩着一根细长短棍，两头有花瓣一样的球状包裹物，看起来像是一根权杖，又像是一条指挥棒。
　　朝两位浑身绷紧的守卫一笑，他往后退步让开位置，微微躬身：“元帅，外面如您所料，毫无防备。”
　　从扭曲撕裂的黑洞之中昂首阔步走出一人。
　　他大概年纪在四十岁左右，鼻梁高挺，两颊凹陷让颧骨更加突出，双眼是银色的，发际线极为靠后，栗色头发往后梳拢，形成一个干练又充满威仪的侧脸。
　　与之前青年一样，他身着托加长袍，只是边沿花纹是刺绣而成，更加精美，颜色也是深紫色，更加高贵。
　　他腰间一把长剑，整个人犹如从皇宫中出行访查人间的帝王。
　　事实上他的地位与帝王也所差无几。
　　“屋大维，庞培。”男人沉声道：“封锁这里。”
　　最先的年轻男子朝后面一位中年人微微躬身：“庞培大人，还请为我助阵，就让我来封锁烽火楼吧。”
　　庞培是一个面部有些偏圆的中年人，鼻子和眼睛都是圆圆的，头发也不多，看起来有几分和气。
　　庞培温声回答道：“好说。”
　　两名镇守烽火楼的守卫忍不住了，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烽火楼外大放厥词：“你们是什么人！不知道这里是烽火……唔……”
　　说话那位守卫脖子处已经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血液迅速从那里往下蔓延，他用手捂住脖子，却怎么也止不住血，很快就倒在地上，瞳孔涣散。
　　旁边另一位守卫拼命吹着哨子：“敌袭！敌袭！”
　　唯有如此才能够缓和他内心强烈的恐惧，他才不会扭头逃走。
　　庞培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声音可真好听，啊，战争之音，死亡之乐，好久没有听到如此动人的旋律……”
　　守卫身旁白光一闪，十名手持刀剑和弓弩的烽火楼精锐出现，领头一人举起手中塔盾厉声道：“来者何人！竟然杀我烽火楼守卫，你们是要挑起战争么！”
　　庞培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瞄着哆哆嗦嗦身体还有些不听使唤的吹哨者：“还不够啊，你不吹了吗？”
　　摇摇头，庞培用手指隔空一拉，吹哨守卫的脖子上也多了一条红线，鲜血从里头一点点渗出。吹哨者双手捂住脖子伤口，无助地看着同僚，身体靠过去，后面有人想要帮他止血，一碰他脖子吹哨者脑袋就咕噜噜滚到地上。其他几人仿佛被感染一样，纷纷不可置信地低下头，触摸自己脖子，双手捂住已经被切离脖子的脑袋。
　　烽火楼内传来一声怒吼：“放肆！”
　　副掌门段思廉飞出来后看到眼前人，透过庞培直到后面那面无表情的首领面部，瞳孔陡然缩小，护在几名战士前面：“死之元帅凯撒……”
　　庞培一笑：“今天，就从烽火楼开始，让我陪你玩玩。”
　　段思廉机警地往后退了一步，让所有人在烽火楼笼罩下，确保能够及时逃脱。
　　“迟了。”
　　旁边的屋大维吸着指头上的血液，之前短短时间，他已经在烽火楼周围布下了一道血阵，将烽火楼大门给封锁，原本烽火楼顶部的狼烟也消失殆尽。
　　段思廉突然咳出一口血来，扭头一看，竟然是地上无头死尸的手指戳入了自己的后背。他一把将死尸抓住，最后却只是一掌击飞，脸色有些狼狈。
　　“庞培，这次我来。就让我陪你玩玩，不然，他们可就要动手了。”
　　另一名将军克拉苏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段思廉没得选择，他只能尽力拖延，其他驰援者已经在路上了！
　　破法者之间的交手一旦开启，双方转瞬消失无踪，进入了另一处区域。
　　烽火楼众人眼中全是惊恐，他们根本不会想到，眼前竟然是以太四大元帅之一的凯撒，带领麾下将军直接入侵了昆仑世界。
　　这怎么可能！
　　炼狱战场难道全部沦陷了吗？
　　“庞培，进去，让他们首领出来。”凯撒发话。
　　身后庞培领命，化作一道银光强行撕裂烽火楼外部防御网。他一掌击中烽火楼，坚不可摧的楼台竟然开始崩裂，他又是一拳，打得烽火楼摇摇欲坠，碎石纷飞。
　　“大胆！”
　　一道闪光将克拉苏震退两步。
　　站在烽火楼顶正是烽火楼如今掌教薛怯，他看到凯撒众人，心中一沉，双手龙虎剑显现，以个人力量强行镇住正在分崩离析的烽火楼。
　　他立刻明白凯撒一行早就做好完全准备。
　　先是利用血阵将烽火楼十八座切割出一座，导致薛怯不得不出来迎战，否则烽火楼毁掉一座，实力大损，他们就真的能够进攻进去，大肆杀戮。
　　面对的以太帝国元帅和将军级别的人物围攻，他不知道自己能够撑多久，但至少要拖延到援军到来为止！
　　薛怯深吸一口气，左手细长龙剑上水波荡漾，右手宽刃虎剑烈火环绕。
　　破法者，破限！
　　破法者力量完全释放出来，薛怯整个人身体周围蒙上了一层看不清的光晕，身体散发出的巨大威压让诸多涌现出来守卫山门的弟子为之一振！
　　“破限吗？我也会。”
　　庞培一笑，身影也变得模糊起来，体内涌现出的力量丝毫不比薛怯差多少，完全地分庭抗礼。他手中一晃，一把暗灰色细剑出现，朝前刺出。
　　薛怯龙剑一引，将其来势给荡开，可眼看着刺剑冲着烽火楼而去，他不得不又立刻咬牙将其引回来，用虎剑挡隔开来，自己手腕被画出一道血痕。
　　“可笑。”庞培胖乎乎的脸露出一个狞笑：“还以为你有余力保护这里？你听到了脖子上的风声么？”
　　薛怯用手背一抹脖子，掌背上已经是鲜血一片。
　　破限状态下破法者火力全开，交手极度凶险，基本上招招见血。
　　然而薛怯对于烽火楼的努力也一点没用，那栋摇摇晃晃的楼被旁边的另一位将军一斧头凿穿，旁边的烽火楼人想要阻止，都被他一斧头劈成两半。
　　凯撒低眉瞥了眼：“不要浪费时间，苏拉。”
　　手持斧头的将军立刻不再管那些扑过来阻止他的人，几下就将石楼给砍倒，原本标志性的烽火楼一点点崩溃开来，化作繁星点点。
　　薛怯陷入极度愤怒之中，左龙右虎，虎踞龙盘之形将凯撒众人都笼罩在内。周遭仿佛水火交融，极寒极热之力环绕，让原本的界限墙壁全部都是支离破碎，更多的空洞缝隙不断产生……
　　弟子们都恨不得上去拼命。
　　薛怯却在对他们传音：“快，回缩，撤退！等待救援，这是命令！”
　　众人攥紧拳头，却不得不扭头就跑。
　　对此凯撒并不追击，只是侧头对屋大维说：“那个女人，不要让她离开。”
　　屋大维点头：“是，元帅。”
　　他手持长杖，消失在原地。


第626章 李慕染的危机
　　李慕染飞快地穿梭在一个个节点之中，心里无比郁闷。
　　无论她想要定点传输到哪都失败，显然是凯撒很早就施展开手段，令她不得不一个个节点吃力逃走。
　　怎么才回来就遇到这种倒霉事……以太人竟然想方设法越过了炼狱的障碍，直接攻击到了昆仑世界内部。到底是怎么回事？
　　毫无疑问是，四大元帅之一的凯撒亲临，烽火楼几乎是毁了。按照昆仑调度和十二府互相算计的尿性，要等他们统一口径认知驰援过来还不知道能够剩下些什么……
　　最为诡异之处在于昆仑至今都还没有出来发声，无论是警告还是通报都是有用的，可它一言不发，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难道真如传言所说，它想要重新洗牌昆仑内的势力分布？增强自己的掌控力？
　　但也不对。
　　以太帝国的人一旦进入昆仑世界，昆仑自己也无法限制他们，因为以太人根本不受昆仑约束，他们就是一群外来者，只会破坏不必去想创造。昆仑没有和他们定下契约，根本拿他们无可奈何，更何况是四大元帅级别的人物……
　　该死的，那几个人怎么还不出来。
　　真的要等到人死得差不多才出来洗地？能够对抗四大元帅的就只有那三人而已……
　　李慕染突然脚下停步。
　　满头金发的年轻男子冲她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这位女士，凯撒元帅有请，还请和我过去。”
　　“不好意思，我对四大元帅只看得起亚历山大，凯撒嘛，不是我的菜。”李慕染揶揄道：“而且惹到我，对你来说可是个大麻烦，我的靠山你可是惹不起的。”
　　屋大维耸耸肩：“或许吧，可惜军令难违，我只能放弃怜香惜玉了。”
　　他手中指挥棒突然变成一根根手指长短的小型短棒，握在手指之间：“女士，我的‘禁神棍’一旦出手，就没法停止。最后一次机会。”
　　“对不起，我不喜欢给人机会。”
　　李慕染伸手从发髻之中拔出一根金属簪子，在她手中立刻延伸为一把西洋花剑，椭圆形护手将她手指包裹在内，看起来轻巧灵动。
　　屋大维手指间的“禁神棍”如同暗器一般掷出，李慕染用西洋剑挑开，要么就是剑身弹开，动作优雅熟练。
　　“不过如此嘛……咦。”
　　李慕染骤然发现自己的西洋剑上被某种金属丝线给缠住，一时间竟然无法拉扯。
　　“差点被你骗过了。”屋大维一脸轻松：“原来只是所谓造法者阶段，破限状态下，你还是乖乖听我话吧。”
　　屋大维一手朝着李慕染脖子处抓去，在即将触到的一瞬间突然闪出一根粗壮红底金纹柱子，他陡然收手往回一拉，原本“禁神棍”的丝线将李慕染身体团团缠住，让她脸部通红，仰起脖子，避免被割伤，身体不能动弹分毫。
　　“你是谁？”
　　屋大维朝来者打量。
　　“放开我师父。”六景手持赤金遁龙柱，面对破法者毫不退却：“否则别管不客气。”
　　屋大维仿佛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喂，你说她是你师傅？”
　　他用手指勾了勾李慕染的下巴，让李慕染狠狠瞪了他一眼：“没想到她居然还有一个不错的徒弟，皮肤倒是不错。”
　　看到师傅被调戏，六景手中赤金遁龙柱顿时变形开来，粗壮的柱身往中间收拢，很快变成了两头柱状的拐子棍形态。
　　六景一棍砸向屋大维面门，被对方用手指挡住，侧身又将拐子棍下面的棍轴压住，棍子头部突然面对屋大维发出轰的一声轰鸣。
　　烟雾之后屋大维仰起头来，脸上有些擦伤：“好险，没想到是这样冷热兵器一体的，思路不错，可惜我们差距太大了。”
　　说罢，他拉拉“禁神棍”将李慕染搂在怀里，外人看起来就像是李慕染主动靠在他身上一般：“你是不是很气啊？这位徒弟？”
　　六景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
　　倒是李慕染更加平静，眼睛里闪烁，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六景脸上突然一阵放松，突然他手中赤金遁龙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把系在腰间的日本刀，刀柄处被红绳缠绕。
　　一直镇定如常的李慕染突然厉声道：“不要用那把妖刀。”
　　六景目不斜视：“抱歉，今天要破例了。面对破法者，的确没有任何侥幸和自大可言。斩你者，佐佐木小次郎。”
　　在那一瞬间，原本平和善良的六景消失无踪，曾经那位一剑斩杀海中巨蟒的决绝剑客再次降临世间。
　　就连瞳孔收缩的程度，脸部肌肉、眉毛、嘴角弧度竟然也变得不同。
　　屋大维眯起眼睛：“这是……封印术？”
　　“请指教。”
　　说罢，佐佐木小次郎手摁剑柄。
　　屋大维猛地侧开头，眼睛下垂，左脸已经有了一道红痕，从眼角到下巴的淡淡血迹这才慢慢出现。
　　他一时有些困惑，自己作为一名破法者竟然完全没有看清眼前剑客的出剑……他的动作快到了完全无法视野捕捉，还是……
　　随手将李慕染往后面一丢，两根“禁神棍”让她身体依旧保持一个仰起头的僵直状态，无法动弹分毫。
　　手指间夹着六根“禁神棍”的屋大维脸色郑重，朝着剑客飞去两根短指棍。一根正中佐佐木小次郎肩胛，刺穿身体，另一根洞穿小腹左侧，屋大维付出的代价是自己从左肩到右腹一道深深的刀痕，鲜血蔓延。
　　毫无疑问佐佐木小次郎受到的是比自己更重的伤势，可他还要和自己硬碰硬。
　　屋大维不懂，为什么？
　　对手还没有达到破法者程度，完全不是自己对手，可他还要拼命。
　　仅仅是因为剑客的尊严，还是尊师重道的礼仪？
　　“喂，再不叫他住手，他可是会死的哦。”屋大维冲身后李慕染道，为了让她发话自己还松开了锁住脖子处的线。
　　李慕染面无表情：“现在，我不是他的师傅。”
　　屋大维搞不懂这两个人，不是师徒吗？一会儿是，一会儿又不是？
　　他不知道的是，李慕染所说的是，佐佐木小次郎并非自己徒弟，她只是认可六景而已。
　　浑身浴血的佐佐木小次郎一张脸依旧平静地如同是在在打坐参禅，他身上多处被洞穿，可他手臂依旧很稳，握在剑柄上的手指有力而坚决。
　　屋大维心想，一定要看到他的出剑，那把剑到底是什么样子……他无比好奇。
　　敌人手放在剑柄上。
　　动了。
　　在那一瞬间，屋大维所有的破限都击中在双目洞察之中，他终于看到了那把剑是什么样子。
　　可是……它不是剑，是一片碎花布料，柔软，轻浮，又带着一种奇特的靡靡之音。
　　屋大维仿佛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背影。
　　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心脏已经破裂。
　　屋大维用手捂住胸口，一开口嘴里就不停渗出血来：“厉害啊，仅仅凭借造法者越阶伤人……果然是近乎于妖刀，伤人伤己。”
　　对面的佐佐木小次郎手中剑依旧保持刺出的姿势，然而他手中只有剑柄，剑刃处什么也没有。在佐佐木小次郎身上缠满了带血的金属丝线。
　　他却在笑。
　　屋大维看向自己被刺穿的胸口，叹了口气：“了不起的家伙，竟然杀了我一次，如果没有凯撒大人庇护，说不定你已经完成不可能的刺杀了。”
　　原本被洞穿的心脏慢慢愈合，只是胸口的洞恢复很慢，依旧一大块血迹。
　　他手一拉，佐佐木小次郎，六景，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变成一块块碎片。
　　当屋大维扭头时却发现李慕染竟然不见了。
　　稍微探查了一下他立刻追杀过去。
　　远处，莲花童子背着李慕染没命地逃走，眼睛里泪水止不住往下流。
　　“放我下来。”
　　背上李慕染说：“你带不走我的，听话，莲花。”
　　“不！我答应了师兄的！我要带师傅到安全的地方去！”
　　前方突然浮现出屋大维的身影，他胸口开了一个大洞，只是丝毫无碍于对猎物们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抓一个，送一个，还不错。”
　　屋大维笑道，他胸口已经缓缓恢复如初。
　　莲花童子手中火蛇枪出，横在胸前，满脸无畏：“要抓师傅，从我面前过去！”
　　“那我来了。”
　　屋大维伸出手。


第627章 挡在面前的阻碍
　　某个已经被破坏的区域之中，两人正在狠狠相撞，各自弹开来。
　　“给我滚开！”
　　霸王拓跋夜说怒目道：“你还当自己是昆仑中人，就给我让路！”
　　挡在他面前的人戴着一张白色面具，双眼处黑洞洞的，就像是原本就只有两个窟窿，一身标志性灰袍，手背上有一个“风”字。
　　“抱歉，我的任务就是把你挡在这里。”
　　无面人风的声音就像是电子合成一般干巴巴。
　　“阴魂不散！”拓跋夜说有些焦急：“你知不知道来的是谁？”
　　“知道，四元帅之一，死之元帅凯撒。”风一副毫不着急的模样：“和你鱼龙府没有关系，只是烽火楼出事，又想去当英雄吗？霸王？”
　　拓跋夜说横枪在胸前：“你到底是谁？”
　　“无名之辈。”风淡淡回答：“只是让霸王陪在下在这里等一段时间罢了，霸王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拓跋夜说冷冷看着他：“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谢霸王赐教。”
　　风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态度。
　　拓跋夜说手中宝具进入“方天画戟”最终形态，整个人跨入“破限”，挥舞兵刃刺向对方，几次凌厉攻势都被风给挡了下来。
　　不仅如此，反弹的巨力让拓跋夜说都极为吃惊。哪怕是他所知的副掌门，有这个水准的也只有寥寥几人，到底风是谁？
　　看到对方虚握那把看不见的兵器，拓跋夜说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原来是你。”他咬牙切齿：“叛徒，还不给我让开！”
　　“恕难从命。”风既不承认也不反对，虚握手中肉眼看不见的武器，只是如同一根竹子般横在拓跋夜说前进的路上，令他无法越过。
　　“无论是谁，不让开，你会死。”
　　拓跋夜说冷然道，语气之中再无任何婉转余地。
　　“……”风这次沉默下来：“打赢我，让你走。”
　　拓跋夜说单手倒拖方天画戟，双目突然一闪，手中兵器上已经见血。原本稳如泰山的风此时身上有一道自上斜下的血痕，划破牢固的灰衣，让原本仿佛打不死的灰衣人也咳嗽起来。
　　“破禁……”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你居然这么快就进入破禁……”
　　原本自视甚高的风觉得自己能够压制拓跋夜说，毕竟自己刚刚突破了破法者桎梏，从最初级的“破限”进入了“破禁”的领域。谁知道拓跋夜说如此收放自如，显然已经进入破禁阶段很久了……
　　遵守承诺，风侧身让开。
　　拓跋夜说也懒得和他纠缠，扭头急速奔向烽火楼驰援。
　　留在原地的风突然呵呵笑起来，他低声联系同伙：“确认，拓跋夜说已经进入破禁，按照计划行事……”
　　说罢他身形一扭，化作一团分散而开的杂乱线条，没有了踪影。
　　拓跋夜说赶到烽火楼外最先看到的两个意外的人。
　　李慕染被一根锁链锁住坐在地上，在她旁边，莲花童子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手持锁链一端的是一个金发青年，身上血迹斑斑，不过他精神不错，看到拓跋夜说时脸色大变：“拓跋夜说……”
　　他可不会忘记这个男人在炼狱之中横冲直撞如同不死战神的模样，那次自己被他长枪重创，是屋大维人生耻辱。
　　屋大维眼神之中闪烁着复仇之光：“元帅，请让我去擒拿住他。”
　　没想凯撒不予同意：“你不是他的对手。”
　　之前一直稳坐钓鱼台的元帅扭头，上下打量了一番来者：“总算是来了个像样的，不过，你们昆仑就你一个人来支援吗？其他人呢，还是老样子躲在暗地里偷看，等捡便宜？”
　　身后几位将军一阵嗤笑。
　　拓跋夜说强硬回应：“你们几个躲在强者身后有什么立场笑？没有凯撒庇护，你们这种货色，何足道？”
　　他的话成功激怒了几名将军，纷纷请战。
　　“不，他正是想要从你们身上找机会。”凯撒扭了扭脖子，稳了稳腰间佩剑，往前走了一步：“既然鼎鼎大名四方名将出手，我也赏脸陪你过过手，不知道你能撑多久呢？”
　　凯撒抬起手臂，佩剑出鞘。
　　不同于寻常利器，凯撒之剑并不锋利，没有开刃，本身就是一块长条状水晶，剑身上篆刻了镂空花纹，看起来精美如同一件艺术品。
　　由于镂空技术和繁复花纹的缠绕，让原本就显得纤薄的剑身更是细长，握在手里生怕它自己就会不小心断裂开来。
　　“与我为敌之人，必将死于刀剑之下。”
　　凯撒如同念着经文一样满脸虔诚：“拓跋夜说，今日即死。”
　　拓跋夜说感受到沉甸甸的压力。
　　“死之元帅”凯撒，具有能够驱动死亡的奇特力量，被他诅咒加身的人没有逃过一劫的例子，与他交手者唯有同级别的元帅能够安然无恙。
　　自己能够应付他吗？
　　拓跋夜说心里没底。
　　他也明白，在没有看到自己有逆转局势的机会前，藏在暗中观察的“援军”并不会出现。这是昆仑的惯例了，各扫门前雪，互相之间多年猜忌与恩怨随时可能爆发。眼下烽火楼被重创说不定是某些人乐见其成，加之昆仑并没有出面主持局势，所谓的十二府援军可以说是消极怠工。
　　在他们心中，保存力量才是最重要的事，大概恨不得烽火楼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将凯撒拖延在这里，等待昆仑想方设法驱逐以太人，填补被撕裂的通道。
　　没有去过炼狱的人很难知道，到底以太人是什么样的敌人。
　　可笑的是，大多数掌教都一辈子未曾离开过昆仑，不仅仅是由于“契约”限制，也是他们过度专注于自己所率领的组织。
　　面对以太人这种凶狠狡诈的对手，除了正面对抗，没有任何其他路子可走！
　　拓跋夜说可以不站出来，继续坐在他的鱼龙府修生养性，掌门也劝他不要来，谈萧瑜也少见得没有意气用事，再三让拓跋夜说观望。
　　可是他就是办不到。
　　敌人杀死你的战友，在你的家园里肆虐，是拓跋夜说永远无法容忍的。
　　战争从来都是残酷冷血的，如果要用血来唤醒大家放下成见，那么就从拓跋夜说流血开始！
　　“领教元帅。”
　　拓跋夜说手持方天画戟，声若洪钟。
　　“出手吧。”凯撒保持了前辈的矜持，手中宝具死咒之剑指向下方：“给你机会。”
　　拓跋夜说松了口气。
　　拖延时间，自己需要尽可能拖延时间，让昆仑有修补空间通道的机会。
　　“这是破法者的破限。”
　　随着口中言语，他身上气势陡然增强，周围的游离态能量都朝着拓跋夜说汹涌而去，他的身体也变得模糊起来。
　　“破限不过是初级形态，破法者的第一阶段，接下来……”拓跋夜说周围奔流的能量活动突然静止下来，就像时间在他周围停滞。
　　“这叫破禁，破除原本赋予个体的限制，最大限度地释放能够杠杆的力量。”
　　进入破禁的拓跋夜说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幅画，他身体内空空如也，再无一点压迫感。
　　然而对面几位将军都脸色凝重，无比忌惮。
　　“不错。”凯撒赞叹：“这么年轻就能够达到这个程度，实在了不起。的确能够有资格和我交手了。你还有什么话说吗？我可以允许你再拖延一会儿时间。”
　　“不必了。”
　　拓跋夜说终于收到了他想要的消息，那个人终于来了。
　　时间，时间！
　　“三招。”凯撒眼神微微抬起，似乎在想什么：“三招吧，如果你能够挡住，我给你一具全尸。”
　　说罢凯撒手中死咒之剑对准拓跋夜说：“第一招，夜幕。”
　　拓跋夜说整个人突然陷入一片无尽黑暗之中，周围空间仿佛有无限之大，他看过去，一会儿双目就迷失在夜之中。
　　拓跋夜说手持方天画戟猛地刺向脚下土地。
　　他睁开眼睛，双目已经看不见眼前的画面，视觉只能够感知到一片漆黑，两道黑血从他眼角往下流。
　　“第二招，静心。”
　　凯撒的死咒之剑化成一团透明液体飞向拓跋夜说，将他冻在一块冰块之中。冰块没有散发出任何冷意，反而散发出阵阵高温，让旁边李慕染都为之皱眉。
　　拓跋夜说身体表面的冰块片片破碎，落在他脚下化作一团火焰，拓跋夜说闭着眼，此时他身体的感知能力已经完全被凯撒破坏。
　　他无法判断凯撒的方向，皮肤完全被烧毁，浑身血肉模糊，让地上的李慕染都侧过头去。
　　强悍的意志力让他继续站立不动，声音嘶哑，喉咙耸动：“继续。”
　　这一幕令屋大维动容。
　　无论立场如何，这家伙的确是一个……值得一战的疯子。
　　他不知道吗？身后的援军早已抵达。
　　屋大维能够清晰感知到，周围空间节点之中，庞大数量的炼气士和修仙者都在偷窥，不过一个个都按兵不动，生怕出头遭到重创。
　　真是可笑的昆仑人，难怪一直被我们压着打……
　　同时屋大维又为眼前拓跋夜说不值得，这样的战士完全更像是以太人。
　　他太骄傲了，甚至不愿意低头，不愿意说谎拖延，完全是用自己的命来做赌注。
　　如果昆仑的镇守军都是拓跋夜说这样的人，自己一行可能根本无法越过炼狱吧……屋大维胡思乱想着，他并不担心，跟随凯撒元帅就意味着绝对的安全。
　　纵然是昆仑想办法限制，凯撒元帅以他超凡的力量也能够撕裂通道，安然返回。
　　一群虫子罢了。
　　屋大维心理不屑，现在的昆仑已经没有了第一次大战时的血性，第二次大战时的拼命顽强，剩下的只有不值得一提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在战争铁蹄面前，这些东西变成了他们身体上的枷锁，只会让他们更快被铁骑撞倒，死亡提前。
　　“第三招，六欲。”
　　凯撒的死咒之剑化作一团骨片，拼凑成一具盘膝而坐的骷髅，骷髅正要靠近双目失明的拓跋夜说，突然一把伞停在了骷髅面前，挡住它伸向拓跋夜说的手指。才触到伞面，骷髅浑身就散发出烟尘，嘴里高声尖叫，让周围人大脑如同针扎，半天回不过神来。
　　那把奇特的伞就漂浮在拓跋夜说面前，如同一面坚不可越的盾牌。
　　伞很普通，黑色油布，竹子伞骨，伞柄处有藤蔓编织成的把柄，看起来轻盈又可靠。
　　旁边倒地的李慕染看到这把伞，脸色顿时放松下来，呢喃着：“你这家伙总算来了……”
　　屋大维大怒：“谁敢阻挠！”
　　空中传来一个温柔的男音：“我啊。”
　　最先出现在众人眼前是一只巨龟，体型逾越百米，它趴在虚空之中，背上背负着一座悬浮岛，龟壳一侧印有黑字“阴阳”，另一侧是“天官”。
　　巨龟头部是一只蛇头，探出老远，光滑蛇颈上鳞片细密油亮，一双大眼睛看起来倒是透出几分敦厚，嘴巴紧闭。
　　说话人正站在蛇头上。
　　来人目若朗星，面白无须，束发髻，身着一件竖领藏蓝长夹衫，腰系玉色腰带，双手朝着这边遥遥拱手。
　　“凯撒元帅来临，不胜荣幸。”
　　凯撒收回死咒之剑，双眼牢牢盯着对方：“李侠骞……”
　　“好久不见。”天外天之主李侠骞面带微笑，彬彬有礼：“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你不在你的天外天呆着，过来要逞强？”凯撒言语尖锐：“和我交手，怕是还没分出胜负，你就该被‘契约’所杀了吧。”
　　“没错。”李侠骞伸手隔空一拉，拓跋夜说就轻飘飘飞到了巨龟蛇头上：“所以，我把山门一起带过来了，要打，就彻彻底底打。谁跑，谁孙子。”
　　其他几名将军愕然。
　　堂堂天外天之主竟然说出如此粗鄙之语。
　　原来那巨龟背上的就是天外天山门。
　　关于李侠骞，以太帝国将军和元帅没有不知道的。这人太怪异，无法揣度，唯一一个曾经和元帅级别人物在炼狱交手而不死的昆仑人。
　　光是这一项就足够耸人听闻。
　　但是奇怪的是，李侠骞的战绩似乎其他人毫不知情，而且他自己也没有对外宣扬过，就好像是一件战争之中很平常的事情罢了。一度让几位元帅都感到棘手，因为实在不知道李侠骞代表了什么意义。
　　难道说他这样的隐藏超级高手昆仑还有？还是说这是昆仑方面的战略，用李侠骞的表现来震慑——我随便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都能够抗衡你们元帅。
　　更匪夷所思的是，李侠骞服役五年就退役了。
　　退役了。
　　一个足以抗衡元帅级别的超级高手，退役，回到昆仑过日子去了……
　　简直，太……
　　无法理解了。
　　凑巧的是，曾经和李侠骞一战的正是“死之元帅”凯撒。
　　久逢对手让凯撒气急而笑：“好好好，你现在脾气到是上涨，今天……”
　　话还未完凯撒人突然被撞飞。
　　李侠骞手持黑伞，伞尖指着凯撒飞走的方向：“看来你还是没学会兵不厌诈啊，凯撒。”
　　他瞄了眼其他几位将军：“你们，走远点，不然伤到我可不负责。”
　　地上的李慕染气道：“快给我松绑啊！”
　　“稍等。”
　　李侠骞摆摆手，就这空子被凯撒一拳砸飞。
　　俩人身影变得越来越淡，几乎变成了两个纸片人，互相蛮力飞速对撞。


第628章 归墟之中
　　“经纬度调整五度，坐标量前移十个单位。”
　　耳边传来身后男人的指挥声。
　　青子小心翼翼控制着眼前复杂的器械。在她面前是一块长一米五，宽五十公分的荧光板，上头密密麻麻都是各色指令指标，左手是控制方位和坐标设定，右手是对内的各种管制开关，中央处有一副小地图显示着方寸山的全貌。
　　方寸山和青子设想的不太一样，是一个类似于倒金字塔模样的奇怪几何体。底层面积最大的部分，也就是顶部是第一层无人之城，往下第二层是石柱书馆，第三层孔明说是样本室，存放了各种各样保存的尸体样本，有的时间甚至太久已经无法使用。
　　第四层是一个闲置废弃屋。
　　最后一层就是眼下青子所在，一个窄窄的房间，大概三十平米，正中央一根金属图腾柱，柱子上面有一块荧光板，前面还有一张“贴心”的椅子。
　　此时青子就坐在椅子上，在孔明的催促指导下控制着方寸山悄然在归墟之中前进。
　　别说，她内心还有些小兴奋。
　　方寸山并不是什么外界所传言的一处破损空间区域，而是一个巨大的飞行器，飞行器还不算准确，应该说是空间平台装置。
　　说是这个伪装成单明辉的孔明独立打造，青子不信。如此巨大的工程绝不是一人可以完成，而且应该是完全制造成功后偷偷潜入无妄界那一片三不管区域。孔明到底是什么身份，青子有个猜测，如果属实昆仑就麻烦大了……
　　“你很聪明，如果是自己人就好了。”孔明摸着胖乎乎的下巴说。
　　青子精神一振：“你是不是要灭口了？”
　　孔明奇怪道：“你不怕吗？”
　　“不太怕，实不相瞒，之前我也是当过一阵子职业杀手。”青子有些骄傲地回答：“死没什么好怕的。”
　　对面孔明微微点头：“说得没错，世界上有太多事情让人生不如死。放心，不会杀你，如果‘方寸山’是为了杀人而运行，那么就完全违背初衷了。”
　　听到似乎含有不少信息的话，青子大着胆子问：“孔大师，你是不是以太帝国的人？”
　　“没错。”
　　孔明大大方方承认了。
　　“那这次来就是要进攻昆仑了？”
　　“很遗憾，不是。”孔明露出自嘲的笑容：“我可是在以太帝国中被通缉追杀的‘叛将’，当不起先锋的职责……说起来。”
　　他顿了顿：“第三次大战似乎已经开始了。”
　　青子有些怀疑：“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骗你有意义么？”
　　“没有。”
　　“青姑娘，你想套我话，可以啊。只要你好好驾驶方寸山，帮我找位置，你想知道什么，我就告诉你。”
　　“第一个问题。”青子蛇顺杆爬：“为什么你不自己来驾驶这艘飞行器？”
　　孔明一笑：“约法三章，一天只能问一个问题。”
　　得到青子确定，孔明说：“因为累啊。”
　　青子啊了一声：“就这样？”
　　“不然呢？”孔明笑了笑：“和你同期的那些人都被方寸山挪移开来，看到你还活着，我就想，不如把你带过来，让你帮我带路。”
　　青子似懂非懂：“你是让我当‘带路党’，当叛徒？”
　　“非也。”坐在后面的孔明摆手，摇晃着一把羽毛扇，配合他胖胖的脸看起来有些娘里娘气：“让你带路党往归墟里带么？第一个问题我回答了，好好开船。”
　　青子只能闷头控制面前荧光板。
　　第二日。
　　青子的第二个问题想了很久才出口，这次不能再浪费机会，不管眼前人是否会遵守承诺，她自己得好好把握。
　　“方寸山是用来做什么的？”
　　“总算问起了比较核心的问题。”孔明摇着扇子：“不过这个问题很难一两句话解释清楚，方寸山是在复杂情况下诞生出来的衍生物。原本是用以进攻昆仑的堡垒之一，后来由于某种原因，我变成了这里的驾驶者。”
　　青子吃惊：“还有很多方寸山？不可能吧……”
　　“那是另一个问题了，姑娘，好好开船，我去睡个午觉。”
　　打了个哈欠，孔明用羽扇盖在面部，靠着墙休息起来。
　　第三日。
　　“小心哦，前面有陨石群。”
　　孔明提醒正在加速驾驶的临时控制者青子。
　　青子头也不回：“你怎么知道？”
　　“别忘了之前可是我自己开过来的。”孔明收起扇子，贴墙站着。
　　一秒钟后驾驶室剧烈震动，将青子直接甩得飞撞到墙壁上，揉着背部好久没有缓过神来。
　　“我就说过了，陨石群。”孔明将她拉起，指向驾驶台位置：“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青子恨恨回到位子上，这次认真了许多，也少了之前的浮躁。
　　确定前方大面积再无阻碍，她总算松了口气：“方寸山就你一个人吗？我有一个朋友曾经来过方寸山，这里不是无面人的地盘吗？”
　　不等对方反应青子就回过神来：“原来你是无面人，无面人是以太人……”
　　“就是那群穿着灰衣就像是宗教服饰一样的人吗？戴面具的那几个？”孔明问。
　　青子点头：“难道不是？”
　　“他们是一群想要控制方寸山的人，之前我一直在这一层养伤……”孔明没有多讲，一句话带过：“无面人似乎是你们昆仑内的新兴组织？之前没有听闻过。”
　　“也不算新兴，只是他们来历神秘。”
　　青子有些失望，原本还以为识破了无面人的真实身份，是一群以太内应……
　　“关于方寸山，其实原本不止我一人。”孔明脸色稍微有些黯然：“我是船长，有大副，有舵手，有战斗成员，也有侦查员……只是在撤退的路上损失惨重，很不容易才进入了昆仑，那时候就剩下我和大副俩人。”
　　青子左右张望：“大副人呢？”
　　“出去了，死了。”孔明脸上少有的淡淡伤感：“他叫王双，是一名很有胆魄的男人。”
　　青子回忆了一下，记忆之中没有这一号人物。
　　“他曾经有几个化名，一个是王魔，一个是王林。”
　　王林……以太内应王林……
　　二十年前那一次灵霄镜内应惊天大案！
　　青子倒吸一口冷气：“原来，他是从这里出去的……王林……不过他没有死啊，人现在在地球上。”
　　“他死了。”孔明斩钉截铁：“我们互相之间有能够确定生死的方法，王双已经死了……”
　　俩人合计了一下双方时间计算方式，发现孔明确凿王双死时正好是王双进入地球时刻。即是说，王双遭遇追杀，抵达地球时已经处于濒临死亡的状态。
　　很快他就死在地球。
　　可青子记得清楚，梁左一行在地球反复遭遇过重创后的“以太人”，而且至今昆仑给出的消息是，以太人王林依旧被封锁在地球上，还未确定生死。
　　其中意味就值得让人揣摩了。
　　到底是哪一方哪几方在其中动了手脚，隐藏王双被杀一事？
　　俩人都陷入沉思。
　　青子是考虑到底王双背后藏着昆仑哪些人的计划。
　　孔明想的是仅剩自己一人，是否能够完成如此重大的任务……
　　“强信号。”青子忽然惊呼：“信号强度太高……几乎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阙值。”
　　孔明立刻赶过来，看到信号源不断增加的评估能量级数，脸上露出惊喜神色。
　　“终于找到你了……海神。”
　　他喃喃道。


第629章 对话海神
　　眼前是一片漆黑的星空，青子实在没有看到孔明所说的“海神”。还是说海神是某个代号？表示了一个固定坐标？
　　换孔明亲自掌控方寸山，青子站在一旁看。
　　他手指速度极快，动作迅捷而优雅，让人产生一种仿佛在弹奏乐器的错觉。青子记得孔明说过，控制方寸山需要手脑一体，也就是说肌肉一定要跟得上思维，俩者必须都尽可能快，否则就无法控制方寸山前进。
　　要驾驶如此庞然大物需要太多复杂指令，这也是他戏称太累的原因之一。
　　青子明显感觉到孔明的输入比自己手速要快上一倍，这还是他不断进行交叉指令，同时下达前进、微调、启动模块，以及一个自己看不懂的冗长程序输入。
　　孔明食指摁下最后一个光亮虚拟键，方寸山从虚空之中浮现出来，它庞大无匹的倒金字塔形态第一次展露在归墟之中，暗银色的体表就如同是透明的水波，折射出周围细小陨石飞过的轨迹。
　　方寸山腰部位置突然如同积木般往两旁错开，露出中央一个黑洞洞的口子，一道粘稠如同墨汁般的液体射向前方，竟然将原本漆黑的空间烧开了一大块洞，里头露出一截巨大的赤红锁链。
　　接下来如同浓酸一般的液体不断将封闭的空间节点烧毁，一点一点，藏在其中的东西就展露出来。
　　那是一个仿佛被某种利器钉在夜空之中的巨人，他头戴王冠，双目，嘴巴，耳朵都被金属钉子给缝住，看得青子一阵肉疼。
　　巨人肩胛骨被赤红色锁链洞穿吊起，再缠绕手肘往上，最后是锁住手腕，锁链的终端隐没在黑暗深处，让巨人被吊成一个被审判的十字架形态。
　　他的双腿则是齐膝而断，大腿被锁链紧紧绑在一起，同样固定在虚空之中，断口处没有任何血迹，只有一团像是被灼烧后的发黑皮肤。
　　吊起的巨人高度十五米左右，浑身肌肉匀称，小腹往下有裙甲，由于他身体线条实在过于像是雕塑，看起来毫无生气，更像是一件精美宏伟的艺术品。
　　“走。和我一起去见识一下。”
　　不容青子回答，孔明抓起她消失在控制台转瞬悬浮在巨人那张看起来有些凄厉的脸面前。
　　“海神阁下，终于找到你了。”孔明朝他微微躬身表示尊重：“我叫孔明，这是青姑娘，我的助手，我们过来有求于你，我相信你也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尤其是这个微妙的时候……”
　　听到最后一个词时，海神被铁丝缝住的双目在眼皮下动了动。
　　“帮我脱困，要求你们提。”
　　海神的声音直接钻入孔明和青子的大脑之中，满是阳刚沉稳，实在让人难以联想他现在处于如此困境。
　　孔明微笑着说：“在下正是怀着合作的美好请求过来的，当然也做好了准备。还请海神阁下听听我方的交换条件。”
　　沉默片刻，海神道：“说。”
　　“建立一个炼狱和昆仑的直接通道。”孔明说：“别急着拒绝，不需要在昆仑内做这事，只需要在这里，归墟架设一条稳定能够相互通行的通道就行。”
　　“需要时间。”海神沉吟：“无论是昆仑还是蓬莱归墟，都是属于它的控制范围，这边是要薄弱一些，哪怕我恢复百分百的力量和权限，也仅仅是能够和它持平。”
　　孔明笑了笑：“这些我方当然是明白的，只要通道快速开启，稳定性可以逐步增强。”
　　“你们不会不知道，一条跨界通道，如果不够稳定阵亡率会超过百分之八十吧？”海神反倒是为对方如此干脆而警惕。
　　“当然知道，不过时间紧迫，已经容不得再拖延，阁下亦然。”
　　这话让海神顿时沉默下来。
　　孔明叹了口气：“我们也别再绕弯子了，海神阁下，我之所以这么久都没有过来找你，是因为时机不到，时机实在太重要。我们需要你的力量，你也需要外界帮忙脱困，否则昆仑的束缚会一直封闭你，直到漫长的岁月彻底将你埋葬……”
　　“支配者是不死的。”
　　海神冷声道。
　　“没错，理论上如此，可是一直被封闭五感，行尸走肉，这样活着和死了区别很大么？更何况您可是旧日支配者……曾经的统治者，现在的落差更让人难以接受吧。”
　　海神依旧回应：“支配者不会有感情波动，不会受到感性影响。”
　　“真的如此吗？”孔明一笑，并不纠缠于这个话题：“总之我方筹码已经全盘托出，方寸山能够帮助你脱困。关键是这个时机实在难得，昆仑本尊现在应该在炼狱战场被拖住，据我所知，以太帝国已经全面进入昆仑腹地，炼狱不过是障眼法。每过一秒，我们的机会就少了一秒，还请阁下判断。”
　　海神果决道：“交易筹码，我给你们制造一条炼狱到昆仑的通道，稳定性可以逐步叠加和固定空间能量乱流，你现在助我脱困。”
　　海神脚下突然出现出现一摊幽蓝色池水，里头深邃的蓝让青子目光完全被吸入其中，被孔明一掌拍中后背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脚下几乎踏入池中……
　　她惊出浑身冷汗，立刻躲在孔明身后。
　　“这就是瑶池么？”孔明审视着如同液态宝石一般的水面，恍然道：“原来所谓的瑶池，是海神阁下的一部分。”
　　海神不置可否。
　　瑶池之中，波光粼粼下涌上一块白玉台，大概能够容纳俩人站在上面，椭圆形，就像是一面缩小版飞碟。
　　玉台上一片方形玉片飞向孔明，被他稳稳抓在手心。
　　“这是‘封神台’，原本是以前维序者，也就是俗称的‘灰衣混沌军’和我签订契约的地方，它内核和我体内中枢相连，一旦签署名字定下契约，我自己也是不能违反的，否则就会被封禁，直到有人将其开启。”
　　青子今天算是大开眼界。
　　最开始看到了海神这个所谓“旧日支配者”，他似乎是和昆仑同样属性的群体意志产物，这就让青子非常意外了。
　　接下来又连续出现十大隐秘之地的“瑶池”、“封神台”，加上孔明掌控的“方寸山”，她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更加清晰的昆仑出现在自己面前。
　　归墟原来是昆仑用以封锁囚禁旧日支配者“海神”的巨型监牢，所谓十大隐秘，从本质来说都是昆仑无法完全掌控的地方。
　　方寸山。
　　归墟。
　　瑶池。
　　封神台……
　　孔明用手指在玉片上写下名字，签订契约，闭上眼感应发现一切属实。
　　海神催促：“动手，没时间了。”
　　定下契约之后，双方都没有再过多试探和互相计较，切入正题。
　　孔明朝青子道：“让开一点，我进入破限状态，你会受到波及。”
　　青子这才意识到，孔明竟然是一个破法者的超级高手，赶紧退回到方寸山旁边观察。从始至终她脑子里都没有想过“趁机逃跑”这个概念，能够亲眼目击这个世界的隐秘阴暗面，让她兴奋又开心。
　　跑哪里去看这么有趣的大事？
　　“回方寸山。”
　　签订契约后孔明带青子径直返回方寸山，坐回控制台处，一边手指纷飞一边还不忘叮嘱：“看清楚了，这是方寸山唯一的攻击方式，腐蚀节点。先是方向校准，同时注意调整测试弹道，三次校准都无恙就可以直接开启腐蚀模式……”
　　青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孔明会教自己，还是很认真地学着。
　　就像是她最初加入苍苔组织，青子不知道瞎子的虚实，依旧不管不顾将瞎子伪装的理论全部背了下来，学习早已变成她的大脑习惯。
　　孔明手指离开面板：“下面，就没我们的事了。”
　　青子发现方寸山并没有大刀阔斧帮助到海神，只是腐蚀锁链的一个扣环，导致上面裂纹斑斑，而后就飞快阴谋入虚空之中，远远观察。
　　“他能够挣脱吗？”青子不确定。
　　海神依旧一动不动，犹如标本被锁链挂在天空之中。
　　“千万别质疑旧日支配者。”孔明低笑：“我们只需要在关键的地方弄开一道缝儿，连带效应就足够海神自己脱困，他可是上个时代的‘昆仑’啊……”
　　青子听得津津有味：“听起来似乎海神是被昆仑打败抓起来的？”
　　“相差不远。”孔明用扇子遮住自己打哈欠的嘴：“新生者总是攻击性更强，破坏比建设要容易很多，不是么？这就是反叛者最大的特长……”
　　方寸山突然剧烈摇晃起来，高频率抖动让青子双眼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压出胸腔，勉强趴在地上，干呕不停。
　　好一会儿她抬起头，发现孔明正看着荧幕。
　　那里一位威风凛凛的巨人头戴王冠，一双蓝色双眸正透过显示屏穿入方寸山内。原本被洞穿的肩胛骨已经恢复正常，连疤痕都没有留下，双腿也新生出来，两只赤脚皮肤如同婴儿一般细嫩。
　　海神一拳对准头顶虚无空间砸去，一道裂纹出现在归墟之中，很快它就蔓延开来，最终被海神撕裂，边沿固定，成了一团银色星云。
　　“你要的通道，另一端坐标已经固定。”
　　海神隔着方寸山对孔明说。
　　被囚禁的巨人喃喃道：“昆仑，我从地狱回来了。”


第630章 超出理解的战斗
　　屋大维看着场中央那个手持黑伞的男人和凯撒你来我往，剑伞交错，不由产生一种错觉，那并不是昆仑人，而是其他三位元帅之一。
　　凯撒还是第一次露出如此凝重神色，充满战斗欲望，这是唯有面对他认可为强敌的人物时才会出现的情况，上次屋大维看到还是凯撒元帅与第一元帅“圣灵元帅”亚历山大大人交手时刻。
　　凯撒手中死咒之剑的“即死之术”全程开启，不断尝试缠绕敌人，将其捕获。犹如藤曼与蛇吐信一样的黑色即死之力犹如灵活的鞭笞，迂回试图刺中手持伞的男人，最终都被对方那把奇特黑伞挡隔。
　　这俩人交手实在让人很费解。屋大维捕捉不到他们任何能量波动，如同是幅二维画面在演绎，甚至想要触到他们都办不到。
　　就是从遥远世界投影过来的海市蜃楼。
　　“还不给我解开？”
　　身后传来一个不满的声音。
　　扭头一看，屋大维发现竟然是自己“阶下囚”李慕染，有些不满道：“老实待着，别动。”
　　“给我解开，我告诉你他们真的交手是怎么回事，你一个破限阶段的破法者，看得懂才是有鬼了。”
　　李慕染大言不惭的话让屋大维大怒，不过转念一想，周围几大将军看守，她一个造法者完全掀不起任何风浪来，不如看看她能说什么。
　　揉了揉手腕，李慕染恢复了活动能力，站起来瞟了眼杀死自己徒弟的仇人：“没见识。”
　　屋大维忍住抽她的冲动：“你最好能够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破法者，在以太也是这么称呼的吧。”李慕染倒是没有再继续激怒对方，理了理刘海：“破法者只是一个阶层的称谓，即能够触摸到所处能量空间，具有突破既有规则，拥有自己一套规则破获制造体系的人总称。”
　　屋大维点头：“你的理论倒是很扎实。”
　　“破法者中，也有高下之分，甚至破法与破法之间也有天渊之别，有的人仅仅能够短暂改变自己周围狭窄区域的能量束缚，有的却甚至能够改变时间的流速。”
　　李慕染瞄了瞄中央无声激战的两位：“这两个就是后者。”
　　屋大维冷笑：“这种咋呼话谁都会讲。”
　　“是吗？你处于破限的阶段，也许有点触摸到破禁的边沿，再往上呢？你一无所知，不，你只知道它的名字。”
　　李慕染嘴里吐出两个字：“神游。”
　　“神游状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样才算是神游，为什么神游和以下阶段的人截然不同？你一无所知，心怀畏惧。”
　　眼前被自己轻易抓住的女人侃侃而谈激怒了屋大维，他一把打断：“就是这么无知的我，也能够将这么博学的你抓住，看来光会说也没有用。”
　　李慕染也不跟他继续斗气，转而回到主题上：“破限，就是如同字面意义，破除原本空间范围内能够承受最大能量密度和冲击的限制，也就是短时间内区域性限制排斥对破限者无效。”
　　“破禁，是更深层次的，触碰到‘禁忌’边缘的人群。不仅可以打破限制，还能够更改区域性的规则，比如说，将某一片领域重力、温度、压力、甚至是时间流速更改，让敌人在自己完全掌控之中，破禁以下遇到破禁就只有被玩弄股掌之间的份儿。”
　　一番深入浅出的解释分析，让周围原本几个关注战场的将军都看过来。屋大维也意识到，这个女人不是虚张声势，她是真的肚子里有货……
　　继而他脑子里又产生一个疑问，为什么自己如此轻松擒获了她？具有这种程度见识的女人只是区区一个普通炼气士？可她没有任何理由隐藏实力。
　　他摇摇头，将注意力回到对方的讲解上。
　　对于李慕染的话屋大维不再怀疑——能够将很多细节梳理清晰准确，绝不是随口想来的骗子能办到的事。
　　“至于神游……”
　　说起这个词，李慕染也有恍惚：“是一个不同的阶段，也有人说，这已经不属于破发者的阶段了，因为神游完全突破了普通破法者能够接受的概念。”
　　她望向两个依旧拳拳到肉交手的两个男人。
　　“因为神游，就是将自己降维……”
　　屋大维不解：“降维是什么意思？”
　　“在昆仑世界和以太帝国中，每一个人都是三维化的，时间是由空间守卫者来制定流逝规则的，比如昆仑，比如你们以太皇帝，都是扮演制定规则的角色。由于规则是由他们制定，所以相当于以太和昆仑属于他们的领地，里头的人都在他们监控和管辖范围内……”
　　李慕染瞄向一旁，有一场战斗已经结束。
　　段思廉遭到重创，落地时踉踉跄跄，靠着烽火楼残垣坐下，眼睛几乎都睁不开来，右肩整个消失不见，他的对手擦了擦嘴角血迹，有些疑惑地看向凯撒同李侠骞的战斗，很快就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这上面。
　　“哪怕破禁，也只是短暂突破限制，力量无法持续的时间一到就和普通破法者没有两样。关键约束就是时间，时间是一项几乎无法逃脱的规则，昆仑也好以太也好，置身其中不知不觉，其实身体已经被时间穿过，或者说自己本身就在时间线上。”
　　李慕染讲话的速度变得慢了下来，要讲清楚所谓神游是什么一直不是容易的事情。纵然她一直在研究这个课题，依旧还是有很多疑问——不止她，连神游本身的李侠骞也没有完全掌控神游的秘密。
　　“你可以将时间理解成一根无限延伸的线，每个人都要从这条线的每一个点往前，只要确定了起点，你就只能往前，无法退后，这就是时间的限制。如果有需要，甚至昆仑和你们皇帝可以停滞时间，如此一来除去他们的所有人都被冻结在时间点上，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屋大维一干将军大惊。
　　难怪四大元帅几乎强得让人无法靠近，都不得不屈从于皇帝陛下……这种控制时间的能力传说中的神或许都无法掌握。
　　掌控者不需要对单个个体攻击，他只需要牢牢抓住时间线，稍微停顿，所有人都任凭他发落。
　　李慕染梳理思维，嘴上不停：“所以往上没有任何前路，人是无法越过时间的河流的，因为原本空间内时间就是人体定义之一。很早第一位神游出现，我们昆仑的神游叫做龙伯，他有了一个天才想法，将自己身体脱离昆仑定义范畴，降低维度，把自己从时间线上脱离出来。就像是一根烤串上的肉，将自己从铁钎中一点点撕裂出来，这一点很不容易。”
　　“不过他做到了。通过某种方法，他让自己变得扁平化，令昆仑空间无法捕捉到‘龙伯’这个个体的存在，他变成了纯粹的概念形态，无法与之触碰，根源上就脱离了时间的约束。我想，你们以太人之中也有类似的天纵之才吧。”
　　“没错，第一位神游是第一元帅，圣灵元帅大人，亚历山大。”
　　屋大维心潮澎湃道。
　　纵然双方立场不同，可是追求脱离束缚，寻找世界的秘密方向上确是一致的。
　　“第一元帅，的确，他好像永远稳如泰山……”李慕染点点头：“至于怎么降维，脱离时间概念，我就不得而知了，如果我搞懂的话自己应该也是神游了。”
　　屋大维的态度已经从居高临下变成了请教：“那么，神游状态岂不是一种类似于空间裂缝的东西，可以随时来去？”
　　“哪有那么容易，第一概念始终不变，能量永远是在不断溢散流失。神游是强行对自己降维，同样有制约和限制，只是脱离了常规意义上的时间束缚。所以我们说话的这段时间，说不定那两个人在他们对接的降维世界里已经战斗了十天半个月……”
　　“时间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再具有意义，我们所看到的，不过是他们传递过来的画面投影，并不是他们真实的样子。我可以打赌，就这么看下去，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有结果。”
　　李慕染一副熟练的模样：“除非他们一方能量支撑不足……不过这也是很难的。”
　　“为什么？”
　　发问的是另一个人，将军苏拉，他脸很长，看起来有几分忧郁。
　　苏拉说：“任何战斗，消耗的能量都非常巨大，尤其对于破法者，基本上短时间就能够分出胜负，他们怎么会持续如此之久？”
　　“因为降维啊。”李慕染一副你们这都不懂的模样，见没人反应过来只能掰开来讲：“降维根源上是一个分解自己的过程，拆掉自己身体内的‘时间线’，与通常三维空间里的人没有了交集，举个例，如果他们降维在二维世界可以是一张画，由于没有时间约束，所以里头发生的一切都可能是在外面的一瞬间……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他们已经超脱出了我们能够想象的范畴。我也只能够解释到这个程度，降维只有亲身体会才能够说出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屋大维倒是觉得这个女人能够描述如此精细和充满逻辑能力，已经相当了不得了。
　　“看，结束了。”
　　元帅凯撒和天外之主李侠骞回到了各自原本所在地，前者站在将军们身前，后者悬浮在空中，身后巨龟在他脚下匍匐。
　　“欢迎下次再来，只是记得提前打个招呼。”李侠骞依旧很有风度，神色淡然。
　　凯撒哼了一声，带头转身，撕裂空间通道。
　　一众将军有些愕然，怎么可能就这么回去？自己一行可是奉皇帝陛下旨意，要全面拉开对昆仑的战争！
　　凯撒带人作为先头部队率先出发，稳定通道，打开缺口后剩余三位元帅都能够追寻此路过来，继而越过炼狱那一重血肉堡垒。
　　明明才开始而已……
　　可转瞬屋大维等人脸色一僵，似乎听到了什么极其严重的事，头也不回往后撤走。
　　“慢着，那个年轻人。”李侠骞指了指屋大维：“你的手指碰过不该碰的东西，留下吧。”
　　话音才落，屋大维看到自己的十根手指和手掌拆离开来，朝着李侠骞飞了过去，在半空中被他伞尖一扫精准丢入巨龟嘴里。巨龟咀嚼了两口，露出惬意的神色。
　　屋大维双手血流如注，却不敢反抗，只能闷头用长袍裹住手臂，跟随元帅而去。
　　李慕染不满道：“怎么这时候才来？”
　　“没法子。”李侠骞叹了口气：“契约的存在，我也无法例外，只能够带着山门一起过来，否则根本没法阻止凯撒。”
　　“先治疗拓跋夜说。”李慕染看向旁边双目流血的拓跋夜说。
　　“不行，死咒之剑需要特殊术士才能够治疗，我做不到，我也不擅长做这个。这把‘万民伞’只能够吸走一部分死咒之力。”
　　李侠骞扶着拓跋夜说：“多亏了你，辛苦了。”
　　拓跋夜说的感官恢复了一些：“李掌门么？”
　　“是我，他们已经撤走了。别担心。”
　　李侠骞给他梳理了一下体内的情况，皱起眉，情况不容乐观，凯撒是真的想要杀死他，要不是拓跋夜说自身根基的确牢靠杰出，说不定现在已经是一具活尸。
　　“那个，莲花，过来，别装死了，送拓跋夜说回鱼龙府。”李侠骞打了个招呼。
　　原本趴在地上死狗一样的莲花童子左右看了看，立刻爬起来：“还是师叔厉害呀……死之元帅都被击退了。”
　　李慕染给他脑袋就是一锤：“做事。”
　　莲花童子搀扶着拓跋夜说，停下脚步：“可是师兄他……”
　　李慕染脸上涌现出一团阴云：“人各有命，六景本该知道我不会有事的，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还是忘不了过去，活得太痛苦了。”
　　“我走了师父。”
　　莲花童子正要走，被李慕染喊住：“去找你师姐，通知她回来一次。”
　　“是。”
　　莲花童子唤出“风火轮”跑车，将拓跋夜说扶到副驾驶位置，开车嗖的飞向远方。
　　“多亏李掌门。”
　　烽火楼掌门薛怯拱手道。之前他一直被对方缠住，根本动弹不得，由于昆仑对于十二府的额外限制，几乎每一府掌门在外部都是战力受损，唯有在山门才能发挥出百分百的力量。被人威胁山门，让薛怯也是恼怒不已。
　　“眼下不是道谢的时候。诸位，你们都出来吧。”
　　李侠骞一发话，周围藏在重重隐幕之中的人一个个显出身影来。
　　离恨天萧星岚、玉京山林玄成、琉璃府谭烈、凌霄镜何所求，四大强横战力保持沉默，身后各自有几位精锐子弟陪同。
　　“你们！”薛怯怒火中烧，想到遭到重创不省人事的段思廉更是情绪激动：“你们一个个明哲保身，真要等到以太人灭了我烽火楼，才愿意动手吗？”
　　众人无言。
　　“是我让他们不要出手的。”
　　李侠骞突然说。
　　薛怯愣了愣：“这是……”
　　“事关一个重要的猜测，这次和凯撒交手也证明了我的想法是对的。”他眼里闪烁着睿智的光彩：“相信我，一切都是值得的。”
　　李慕染插话道：“为什么他们突然退走了？你一个人最多挡住凯撒，不可能让他们其他人都无法动弹。”
　　“当然，任何突发状况都是来自于内部的。”李侠骞温和道：“你性子还是那么急。”
　　李慕染懒得理他。
　　李侠骞这人越是人多的时候越是一副天生高手风范，只有两三自己人时可是什么话都敢乱说的，以前还被姐妹几个弹鸡鸡呢……每次看到李侠骞，李慕染就会想起当年拉掉他裤子，这人一脸绝望的神色。
　　在我面前充高人，对不起，完全无法联想。
　　李侠骞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凯撒之所以撤退，还是以太帝国的老问题，内乱。元帅铁木真突然反叛，击溃了原本拱卫王城的拿破仑，几乎攻陷皇宫，无论是在炼狱的亚历山大，还是这边深入腹地的凯撒都不得不回去勤王。”
　　在场人都不由松了口气，至少短时间内以太人是没有功夫再次大规模进攻了。元帅级别人物作乱，可是相当难以处理的。
　　“昆仑呢？”
　　薛怯追问说。
　　“不知道，还没有消息传来。”李侠骞突然脸色变得很精彩：“归零给我传来一条非常非常有意思的消息……诸位听到了请不要紧张。”
　　“海神，挣脱了昆仑的枷锁，出来了。”
　　一时间原本放松的几人，连同一直大喇喇的何所求都浑身紧绷。只有到了掌门这个程度，获得了十二府历史与隐秘传承，才会知道，海神意味着什么。
　　上个时代的统治者海神，这个时代的监护人昆仑……两者之间只能有一位占据掌控者地位。
　　“此事事关重大，告辞。”
　　“告辞。”
　　“先走一步，抱歉。”
　　几人火急火燎赶赴各自山门去做布置应对。
　　剩余李侠骞俩人。
　　“你和凯撒说了些什么？”李慕染挑眉。
　　“你猜？”
　　李侠骞调笑一句之后脸色回复平静：“那件事，确定了。”
　　谁能知道，所谓的交手，在两个大佬这里却只是一场借机发挥的“密谈”。
　　李慕染脸带忧色：“我有不好的预感。”
　　李侠骞说：“你是悲观主义者。”
　　“我想了想，你还是该把我的‘封印’拆开。”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可以死，你不能。亢龙有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李侠骞看着空中龙龟，对这个无比熟悉的女人道：“我先回去了，很快就会一连串事情要应对，你这个逃犯也该找个地方躲起来比较好。”
　　手持黑色“万民伞”，他轻飘飘飞回到巨龟的蛇头上，朝这边挥挥手。
　　李慕染想到了这个男人第一次听说自己要成为“天外之主”的样子。
　　——不不不，我做不来的。
　　李侠骞慌忙摆手。
　　老掌门一双低垂的眉眼看着这个还有些跳脱的年轻人，用怜悯的声音说，地藏菩萨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就是天外天这一代的答案……这也是你的不幸。
　　是的，天外天，是一个不幸的地方。
　　李慕染抬起头，看着对方一点点离自己远去。
　　就像是他手里那把宝具“万民伞”，李侠骞身上承载了太多的符号，他代表了太多人的愿望，人们的期待让他永远无法自作主张。
　　他是昆仑的平衡器，为无数人默默撑起那一把黑伞，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


第631章 霸王卸甲
　　拓跋夜说在山门处稍微恢复了一些体力，之前硬抗高自己一阶的凯撒还是太过于勉强。好在他听到了李侠骞的传话，说自己立刻就到，请稍微控制局势。
　　不能全面开战，否则自己还没能够挡住对方，就被昆仑的“破法契约”反制而死。
　　看似笨拙的纯粹拆招为众人抓住了生机，在昆仑世界之中，以太人的感知极为有限，这也是本土作战的优势。
　　接到薛怯紧急求救时拓跋夜说立刻要赶赴烽火楼。
　　掌门保持缄默，拓跋夜说知道莫师兄考虑的和自己不同，必须以保存鱼龙府为己任。可能这也是所有十二府掌门通病，他们中只有很少人去过炼狱，甚至于有的根本没有见识过以太人是什么样子。
　　拓跋夜说是从炼狱之中挣扎活下来的人，战场准则，驰援战友，抗击敌军。做不到这一点的人不是成了逃兵，就是恐惧猜疑之中丢了性命。
　　阻击来犯以太人已经变成了拓跋夜说的肌肉记忆，这么多年过去，依旧灵敏如昔。只是这一次，并没有和他并肩作战的战友了。
　　谈萧瑜给他整理衣领说，一路平安，我等你回来，给你热酒。
　　拓跋夜说点点头，孤身一人前去阻击死之元帅凯撒。
　　还好，保住了性命。
　　他咳嗽了两声，倚在鱼龙府山门处，发现门口并没有守卫。往里走，最为热闹的演武场也空无一人，周围看不见任何人影，仿佛大家都人间蒸发。
　　拓跋夜说尝试联系谈萧瑜。
　　信号传输失败。
　　到底是……
　　拓跋夜说强撑着用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何处宵小！出来与我一战！”
　　已经毫无疑问，极有可能是以太人趁着自己驰援烽火楼时偷袭了后方鱼龙府，眼下，难道鱼龙府已经沦陷？
　　莫师兄，庞元静，都在干什么？
　　突然从空中落下一个来，对方在地上摔了一跤，吃力地爬起来，满脸鲜血，竟然是副掌门庞元静。他的后背插着一把弯刀，弯曲的刀刃从胸口探出来几乎要划到他的喉咙，衣襟上都是紫红色血迹——那刀拓跋夜说很熟悉，是庞元静的宝具“金错刀”。
　　他脚步虚浮，嘴角都是粘稠的血沫，好不容易才勉强站起来，庞元静朝拓跋夜说伸出手，满脸惊恐：“跑……跑……”
　　拓跋夜说过去一把扶住他：“庞师兄，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手拉住庞元静让他靠在自己胸口处，拓跋夜说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可能随时而至的劲敌，能够封锁莫师兄，还重创庞元静。
　　劲敌。
　　猛地拓跋夜说胸口一痛，他低头看去，自己胸口被“金错刀”刺穿。
　　“金错刀已经封锁了你体内的气，不要乱动。”庞元静脸色平静，擦了擦面部血渍站起来：“拓跋夜说，你还有什么话说，我替你转达给谈萧瑜。”
　　拓跋夜说愤怒地看着这位昔日同僚：“为什么！”
　　“将死之人，不必深究。”
　　庞元静手一招，拓跋夜说周围方圆十米布满了一扇扇朱红色大门，高巍的巨型木牌坊在拓跋夜说身后破土而出，一圈圈朱门组成了一座巨大迷宫，将拓跋夜说如同古代祭品般封锁在内。
　　鱼龙府招牌阵法，锁龙牌。
　　拓跋夜说只觉得无比讽刺。
　　鱼龙府的“锁龙牌”最终却用来锁住了自己的“龙”……一言成齑。
　　他吃力地撑着方天画戟站起来：“你以为，金错刀，锁龙牌，就能够稳稳赢我？”
　　“面对全盛状态的拓跋夜说，我当然不敢这么来，”庞元静瞄了他一眼，无声无息却已经退后锁龙牌的朱门附近，随时可以传送离开：“现在的拓跋夜说，还有几分霸王之气呢？”
　　庞元静说得没错。
　　拓跋夜说此时仅有全盛期百分之三十左右的状态，被凯撒“死咒之剑”影响下，双目，双耳，触觉，反应力各方面都迟钝了许多，否则庞元静的苦肉计想要成功也没那么容易。
　　他索性闭上那双视线几乎模糊的眼睛：“试试看。”
　　拓跋夜说之所以是拓跋夜说，就是因为无论身处何处，一旦进入战斗状态，那股昂扬激卷的斗志与杀伐之气都会让对手感到莫大压力。
　　那是一次次击杀强敌带来的自信，与虚张声势截然不同。
　　趁着短暂的僵持期，拓跋夜说脑子里迅速思考着……庞元静的身份他已经大概清楚，只是他依旧不懂，不可能莫师兄没想到，既然莫师兄有这个预料，为什么会让庞元静做大？
　　再者，他们如此处心积虑四处潜伏，真正目的仅仅是为了削弱十三府？背后影影绰绰的那个巨大阴谋拓跋夜说还是看不清。
　　“了不起，不愧是‘霸王’。”庞元静轻轻拍掌：“仅仅凭借几句话，就让我迟疑了。”
　　拓跋夜说双目冷冷看着对方：“王道陵让你来的？”
　　“既然知道，何必再问。”庞元静恢复了之前的镇定，甚至脸带微笑：“这次能够送霸王一程，可是我主动请缨。”
　　庞元静摇摇头：“我是真的佩服阁下，不想要其他人糟蹋霸王之名。”
　　“这就是你佩服的方式么？用这种下三滥手段。”
　　拓跋夜说反唇相讥。
　　经过与庞元静的拖延，他终于搞懂了鱼龙府如此寂寥的原因。庞元静通过在山门外节点布下一道大阵，将原本鱼龙府的所有场景复制了出来，也就是说眼下所谓的“鱼龙府”不过是庞元静处心积虑搞出来一比一等比例的一处“行宫”。
　　联想到庞元静副掌门身份，掌门莫问基本蹲在山上，实际意义上鱼龙府眼下真正控制者正是庞元静，他可以轻易地梗概节点阵法，令拓跋夜说完全发现不了端倪。
　　“看来你已经想到了。”
　　庞元静轻飘飘地飞起来，脚踏一扇朱门。
　　“这里拉开的盛大序幕，精心准备的舞台，就是为你准备的‘断龙台’啊，拓跋夜说。”
　　拓跋夜说突然纵声大笑：“很好，很好！”
　　他脸上带着澎湃战意：“不过，王道陵是否告诉过你，千万，不要和我这种人被锁在一个笼子里，因为最后能出去的，都是我。”
　　庞元静脸色突然有些发白。
　　因为他看到拓跋夜说胸口封印他体内气的宝具“金错刀”竟然一点点被他肌肉挤出体外。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因为金错刀原本就已经锁住了被刺中者的能量中枢，让对方根本不能调用周围力量。
　　“破限，不过是初窥门径。”拓跋夜说手中方天画戟突然缩小成一个符文，慢慢飞到了他眉心处，变成一枚火焰图腾：“破禁，是不得已为之的以武犯禁。”
　　他一点点将金错刀从胸口拔出，手指一捏，金错刀突然从他手指处滑了进去——就像是一张薄薄的纸张。
　　对面庞元静喉咙蠕动，嘴里鼓了鼓，最终咽下那一口猛血，一脸不可置信：“你把‘金错刀’彻底销毁了……”
　　“只是将它放进了你暂时无法触碰到的领域。”
　　拓跋夜说抬起有些疲倦的双眼。
　　他的身体在这时候突然开始淡化，手指，脸庞，头发，都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虚化”状态，身体的颜色也在淡薄，整个人如同一团蒸汽凝聚成的人形。
　　庞元静脸色铁青：“你摸到了神游……”
　　“所谓神游，不过是将自己身体折叠进入另一重空间。”拓跋夜说眼睛看向旁边：“都出来吧，鬼鬼祟祟，还准备暗中偷袭么？”
　　在他东南方位，一名带白色面具的人走出来，左手手背上有一个“火”字。正是之前灵霄镜山门重开大典中出没威胁过何所求的那位。
　　拓跋夜说北面站着的是一位赤裸上身的男人，同样统一白色面具，肩头上有一个覆盖肩部肌肉的“雷”字。
　　最后一位是之前与拓跋夜说交手过的“风”，手持无形之剑，锁住了拓跋夜说唯一的后路。
　　拓跋夜说笑了起来：“这排场，当年突袭不周山也不过如此，四大无面人齐至，真是给我拓跋夜说十足面子！”
　　风开口：“我没想到，你已经进入了这个境地……如果我没有做好最后的防范，今天就是我们功败垂成了。”
　　“我也没想到，昔日同僚，赫赫有名的‘空蝉剑’现在竟然变成了无面人。”拓跋夜说狠狠瞪着风：“我拓跋夜说大好男儿！耻于同你并列！”
　　风没有说话。
　　庞元静接过话头：“诸位请动手，此人实在过于棘手，不要有任何侥幸。只需要拖延到拓跋夜说‘破法契约’时限，他就会被契约反制杀死。”
　　拓跋夜说左手前伸，掌心向上：“在此之前，猜一猜，你们会死几个。”
　　眉心战纹炽烈如火。
　　四面楚歌，霸王豪气纵生。
　　……
　　炼狱之中。
　　长髯男子突然睁开眼，伫立在身旁的“冷艳锯”发出一声悠长低鸣。
　　“是军师？”他摇头呢喃：“不，到底是谁出事，让我如此心神不宁，是他……”
　　“关羽将军，元帅有请。”
　　关羽点点头，随之走向远处行宫。
　　与此同时，鱼龙府后山，一座料峭的悬崖处。
　　盘坐在一块大石上的莫问微微睁开眼，叹了口气，脸上皱纹变得更加深刻，他闭上眼，恍若一尊石雕。
　　养心阁内，谈萧瑜端坐在垫子上，双手合十虔心祈祷。
　　就和每次拓跋夜说出征一样。


第632章 星蝎之力
　　“我叫星蝎。”
　　简简单单的自我介绍让以韦思浩为首的小队陷入沉默。
　　巨夜魂等同于破法者，在场没有一个达到这个水准，拉长来讲，昆仑炼狱镇守军达到破法者程度的人也只有一掌之数。原本双方之间的关系就是以太帝国进攻，昆仑防守反击，也代表了双方实力根本上的差距，一直都是昆仑被迫防御，不用说主动进攻，一次次抵抗已经是疲倦不堪。
　　其中处于微妙立场的“夜先生”群体如同游离在平衡器之间的滚动砝码。夜先生们十分精明，昆仑势弱就不时出没在以太人的侧翼，找找茬，偶尔杀个把人表示一下，令以太元帅们也很烦。
　　可当昆仑全面反击占据优势正要继续扩大战果、增幅版图时夜先生们又开始给他们背后扯后腿，让昆仑方投鼠忌器。
　　他们的态度一直都是“平衡”，一个平衡的炼狱才是夜先生们愿意看到的。如此一来，双方都不得不设法示好夜先生，不说让他们帮忙，只要承诺不添乱就好。夜先生正是扮演着这样一个双方都厌恶却又有所需求的“游猎者”角色，从两大势力之间虎口夺食。
　　夜先生出手杀个把人，无论是昆仑还是以太人，都没有区别，很正常。
　　韦思浩镇定道：“阁下是否可以换一个条件？我们愿意付出代价。”
　　“看来你不太明白。”
　　星蝎将头发一点点缠在手指上，轻轻往下梳理着，脸上是近乎于女人的媚笑：“眼前这俩人把我非常喜欢的一件艺术品给夺走了，藏在了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知道什么样的收藏品才最珍贵吗？”
　　他脸上肌肉拉扯得越来越厉害，就像是笑容正在撕裂脸庞，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在笑还是在哭。
　　“得不到的收藏品，才最有价值。”星蝎舔了舔嘴唇：“你们把我想要的收藏品提升了一个级别，所以我得回报。就让你们变成我最新的奴隶，放心，好吃好喝。”
　　他掰着手指：“你们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换衣服，不断换衣服，学会在我的宫殿里摆出我想要的姿势，直到我满意为止。和我走吧，奴隶们。”
　　姚烨回答：“去你妈的变态。”
　　星蝎也不生气：“你越骂我，我越高兴，你拿我没办法不是吗？奴隶，待会儿我有一件很有意思的衣服留给你，保证让你舒服得话都说不出来。”
　　他脸上涌现出一股病态的潮红：“情绪也是一种艺术品，高兴是美，难过也是，愤怒的美是火焰色的，悔恨是不断自旋的紫黑色，嫉妒是深蓝色的沉溺，痛苦散发出血液浓郁的美味……”
　　“给我过来，奴隶们，你们会知道，能够接触到艺术殿堂，是多么荣誉的一件事。”
　　星蝎勾了勾手指，对梁左和姚烨道。
　　低头不语的韦思浩终于再次开口：“抱歉，你们按他说的做。”
　　桐江与谭鄂正要开口被韦思浩挥手止住，韦思浩招呼俩人和柳星灿缓慢往后撤步，前面的梁左和姚烨就变得极为显眼。
　　梁左走到姚烨身边拔出照胆刀，俩人全神贯注盯着星蝎，毫无束手就擒的架势。
　　星蝎手指理了理两缕鬓发，语调上扬：“果然漂亮的花儿都有刺，还得自己亲手去摘。”
　　他浓密长发突然朝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如同无数根纤细藤蔓，将周围方圆二十米的森林都来回拉扯布下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发丝阵，从高空俯瞰，完全是一个以星蝎本人为中心的巨大精密蛛网，深陷其中的俩人完全被封闭在“蛛网”中。
　　远处在蛛网阵边沿的韦思浩一行停下脚步。
　　他看着蛛网，对身后三人说：“方位朝北继续，抵达到处都有巨石的乱石岗，那里会有一种夜魂发出吼叫，从那开始就可以折返营地方向。柳星灿带队，注意安全。”
　　谭鄂沉声说：“我们可以帮你掩护。”
　　“你们还做不到。”韦思浩回答十分直白：“不过是白白送死，回去假以时日，你们有更大的责任。走。”
　　两个男性还想要力争，被柳星灿喊住，她展露出自己的果决与判断：“我们离开快点，对他们才是最大帮助。”
　　柳星灿带着俩人朝北头也不回飞速跑去。
　　韦思浩将自己的目光从三人回到“蛛网”，自言自语道：“还不够，还不够……”
　　中央处梁左和姚烨已经快撑不住了。
　　梁左手里照胆刀上缠满了星蝎头发，刀身竟然在不断发抖，仿佛在忍耐莫大痛苦，对此梁左毫无办法，只能感知到一股古怪力量入侵照胆刀内部能量回路，正在里头疯狂侵蚀。
　　除去武器，梁左衣服已经被那些细小的发丝给割裂开来，现在是赤裸上身状态，胸口，后背，肩胛都是一道道利器造成的割裂伤口，看起来就像是在身上用红笔画出了一道道平行线，颜料太浓在往下渗流。
　　姚烨也好不了多少，他手中宝贝“灵犀扇”还剩六枝伞骨，十枝被他一股脑用以轰炸“蛛网阵”……他和梁左一开始就统一了应对方法。
　　逃。
　　分开而逃，能走一个是一个。
　　并非是俩人怯懦，而是当你越了解你才会发现造法者和破法者之间的鸿沟差距，前者在后者面前仅仅是一个才学会走路的婴孩，你的动作在破法者眼里无比笨拙，慢如蜗牛，无法逃脱对方的束缚。
　　集中力量突破封锁尝试跑路才是最佳方案。
　　试验失败，俩人只能硬起头皮与星蝎交手——纵然赢不了，也要做出最大程度的反击。
　　姚烨将最后六枝伞骨扯下，拼凑成相互嵌套的六边形形态：“给我拉扯时间，我需要制造一个秘法。”
　　梁左身影一闪，脚下踏着星蝎的蛛网状头发朝他奔去。中途不断有从他脚边、手旁卷起的头发丝缠绕、犹如海藻一样伸出密密麻麻的触手，拉扯着梁左的身体。
　　它们不是一下子都涌上来，而是如同潮水一般，猛地一拥而上，梁左稍微反抗它们又退开来，潮起潮落，犹如一只不停在身后牵扯的手。梁左反抗不是，不反抗也不行，当他脚步放缓陷入进退维谷，自己已经被头发缠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姚烨嘴里“叱”了一声：“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借阴兵！”
　　喊出那一句后他浑身肉眼可见有一道气抽离，飘入之前那朵“伞骨花”之中，周围顿时天色暗淡下来，姚烨人则是面若金纸，佝偻着双手撑膝喘粗气。
　　黑气越来越浓郁，其中气流在缓缓旋转，慢慢变成了一道不断在缠绕激荡的黑色龙卷。
　　一道人影撕裂龙卷风，走了出来。
　　他手脚细长，大腿粗细大概和小臂相仿，浑身就像是一团燃烧的黑火，只有双目是白色的，犹如两片雪花。
　　这奇怪的阴兵出现后就一路跑到姚烨身旁，他跑步的姿势也非常奇怪，手脚仿佛是被他拖着前行，动作却快得出气。
　　姚烨指了指前方星蝎，努力睁开眼：“杀了他，阴兵。”
　　阴兵仿佛听懂，张嘴吐出一大口白雾，整个人消失在雾中。
　　远处一直老神在在的星蝎猛地低头，一只黑手抓住了他的头发猛地一扯，头发却自动脱落，让下手者身体往后一仰。
　　星蝎扭头，眯起眼睛打量眼前阴兵：“你不是什么‘假货’，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听那个小东西的话……”
　　回应他的是阴兵劈头盖脸地一抓，星蝎头发一甩将阴兵砸得往后退去。
　　“到底是……”星蝎一把抓住阴兵面门，双手一撕，阴兵头部爆裂开来。
　　踉踉跄跄退步几下，阴兵头部又凝聚出来。
　　他冲着星蝎迎面再次攻击而来，星蝎也不由皱眉：“意识中枢残缺，却有这种程度的力量……到底是……”
　　他看了看正在努力恢复的姚烨，有了计较，嘴角一笑：“东西是好东西，可惜，你并没有办法控制他……我只需要。”
　　星蝎周围气流突然凝固起来，短暂停滞一秒钟后，自他身体朝周围迸发出强烈的气劲，浓郁的能量波动在他身上展露无遗。
　　破法者专属。
　　破限之法。
　　目睹对手行为，阴兵也双手一拧，脚往地上一蹬，体内的能量骤然升高、暴动起来。
　　为了应对眼前突破桎梏的对手，阴兵本能释放自己的力量。
　　可如此一来就让施法者的姚烨负荷大幅度超额，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
　　挡住阴兵暴走的一拳，星蝎胜券在握，只需要耗尽时间，等阴兵消失……猛地他只觉得自己飞了出去。
　　脚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星蝎不可置信地擦了擦脸上的脚印：“你竟敢！”
　　在他面前，韦思浩站定，身上雷光环绕：“礼尚往来，我替他们还礼。”
　　另一端的阴兵四肢崩裂开来，化作一团哀嚎的黑雾消失无踪。
　　韦思浩对身后救下的梁左说：“带他走。”
　　“想走？”星蝎突然尖声狂笑：“你们……一个都别想走，想要熬到高泰来吗？抱歉，他大概会迟到很久。”
　　夜先生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神采。
　　“我会把你们种在夜魂里，让你们以彼此为食物，看看能养出来什么样的怪胎……”舔了舔舌头，星蝎傲慢道：“垃圾们，敢冒犯我，你们连死都做不到。”
　　周围四下不知何时已经被他头发完全覆盖，整个森林变成了一个只能透出微光的黑色巨型茧子。
　　圈住猎物。
　　捕猎开始。


第633章 天雷地火
　　“正主终于忍不住了吗？”
　　星蝎突然邪邪笑起来：“号称这几年最强的破法者以下的年轻天才，炼狱的‘不死画师’，你似乎是想错了一件事。”
　　他头发突然“蓬”地燃起火来，这火焰瞬间从来去的发丝上传导到四面八方，几乎刹那就令“蛛网阵”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焰迷宫。
　　被点着的头发非但没有被烧毁，反而犹如获得新生一般在游曳，如同是不可名状怪物的触手轻柔地舒展开来，从原本乖巧的死物变成了拥有生命的奇异生灵。
　　韦思浩沉声：“你的目标不是他们，是我。”
　　“当然了，他们两只小虫子，随时都可以想到各种办法捏死，可是‘不死画师’可没有那么容易入瓮，委托者可是给出了一笔让我无法拒绝的报酬啊。”
　　星蝎五指捏紧：“我的离火阵一旦布下，连我自己都很难出去呢。能够在此绞杀不死画师，你不是被称作只有一线之差的破法者么？就让你见识一下，一线之隔，天地之差。”
　　火绳飞舞，如同无数条灵巧的长鞭，在不断抽向中央处的韦思浩。
　　韦思浩右手捏手决：“雷道十三，无间甲。”
　　原本身上被抽打得光亮暗淡的雷光恢复了许多，火舌击中时会爆发出一道火花，将好几条火绳也给炸毁。
　　另一只手则是竖起剑指：“雷道十一，雷兵。”
　　以他为中心，半径五米范围内都被雷电覆盖，噼里啪啦的电光闪烁间，一把把电弧凝聚的刀剑从中疯狂冲出，对抗漫天火蛇。
　　“盛名之下，果然少有水货。”星蝎凝视着控制雷兵来回冲击自己的离火阵，哼了一声：“也不和你浪费时间了。”
　　星蝎身体突然开始膨胀起来，从他皮肤之下刺出一根根尖刺，很快他体表皮肤就被撑得涨裂，整个人如同从原本人皮之下脱身而出。
　　展现在韦思浩面前的是一只白色巨蝎，它浑身如同被纯银打造，层层甲壳重叠精密，双目之中瞳孔为红色，长尾针也是血红色，上面就像抹了油，让人不寒而栗。
　　夜先生“星蝎”原本就是一头蝎状夜魂不断进阶而成，当夜先生恢复本体，也是它们真正施展百分百自己力量的时刻。
　　韦思浩的雷兵一瞬间就从攻转守，纷纷飞回，呈现拱卫状抵挡骤然火焰大盛的火舌群。一道火鞭将雷兵一抽而断，把韦思浩甩得飞了出去，砸倒了几颗怪树，让树木一阵哀嚎，喷出黑色树汁。
　　星蝎嘴上道：“破限，你一天不到一天就没有任何胜算。我也该早点完成任务了……那么再见，不死画师。”
　　它庞大的身体一路碾碎树木，两只钳子夹住韦思浩的双肩，在对方不甘的注视下尾针刺向他的眉心——
　　不对劲。
　　星蝎隐隐发现不太对。韦思浩太过于平静，人之将死，绝不是这模样。它突然丢下韦思浩，往后飞速退走了两步。
　　“你还真是谨慎。”韦思浩擦了擦嘴角血迹，露出遗憾的神色：“原本计划能够重伤你之后逃走……果然每一个破法者都不简单。”
　　“可笑。”行为上极度慎重，星蝎嘴上却不让分毫：“你凭什么和我打？拖延么？不妨告诉你，你沿途做的标记都被人改过，并且有两位以太将军专门去阻截魔人‘高泰’，他是绝对分身乏术，能够勉强自保就算不错了。”
　　这番不似作假的话没有让韦思浩有任何情绪，他依旧平静如初，用手指推了推鼻梁：“是吗？的确是准备充沛。”
　　对方的淡然令星蝎隐隐有些不快。
　　实力上自己完全占据绝对统治性上风，战略上一开始己方已经识破，步步先于对面。他凭什么这么镇定？
　　“既然无处可逃，那就只有背水一战。”
　　韦思浩浑身气势陡然一变，散发出的巨量能量波动不断飞速提升，从最开始仅仅恢复到最开始全胜状态到节节攀升，陡然一变，直接接近了星蝎此时力量水平。
　　星蝎睁大血红双眼：“不可能……你怎么能……破限？”
　　韦思浩左眼之中瞳孔已经变成了一团不断闪烁的电光，他手朝虚空一抓，一只巨大的黑色毛笔握在手中：“破限，只是突破限制而已，并非是破法者的专利。”
　　星蝎身体突然再次变化形态，头部扬起，慢慢，四肢和两只大鳌变成了背后的一部分，前半边身体却是恢复人类模样，看起来半人半妖，只是身上能量冲击进一步提升一大截。
　　“真是麻烦小子，让我不得不全力以赴。”
　　抱怨了一句，星蝎双手猛地从背后拔出两根尖锐锋利的足部，变成了两把现成飞刀超韦思浩投掷而去。他双手飞快，没得飞刀靠近敌方已经将后背另外几根足部拔下，纷纷猛力投向韦思浩。
　　韦思浩手持画笔“梦笔生花”在空中一划：“雷道十二，破雷法。”
　　雷龙现，雷光巨兽在空中撞开一把把飞刀，雷霆之力令巨大飞刀都在空中颤颤巍巍，有些不听后面星蝎使唤。
　　“刀缚术。”
　　星蝎嘴里念道，五指成拳。
　　原本在空中飞刀后面突然出现了晶莹丝线，原来那几把飞刀看似佯攻，其实是为了将星蝎最擅长的控制术偷偷附着，彻底进一步封锁了韦思浩行动空间。
　　可也正是由于他全力以赴对付韦思浩，给了梁左挣脱的机会。
　　梁左悄无声息靠拢星蝎后背，一刀刺向他后颈和脊椎相连处，刀还未刺中对方自己倒是胸口一凉，他拼命扭了一下，勉强避开要害。
　　就地一滚，梁左爬起来发现自己肋下处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口。
　　星蝎则是脑袋一百八十度扭转过来，赤红双目嘲讽般看着他：“渣滓也敢对我动手？”
　　在他后背处，两根凸起带血的尖刺再次收回甲壳内。
　　正要对梁左出手，星蝎突然身体往后跳开，他所在的地面突然开始连环爆炸。
　　“渣滓们！”
　　星蝎狠狠看向另一个方向。
　　生化人一般的桐江从树影之下显露出来：“可惜歪了一点。”
　　在他身后，铺天盖地的虫群如同死士一般朝着火焰天幕冲去，被烧焦的尸体不断落下，就像是一场尸体盛宴。火焰在不要命的冲击下竟然淡薄了许多。
　　星蝎双目一睁，背部尖刺突然呼啸冲向桐江而来。
　　叮叮当当声后，一面上面纹着妖物的银盾牌挡在尾针激射的途中。
　　盾牌上扎满红针，持盾人抬起头来：“想过去，没那么容易。”
　　谭鄂双眼不让分毫。
　　“好了，撤退。”
　　后面传来柳星灿的声音。
　　谭鄂背起桐江就跑回到阴影之中。
　　星蝎扭头一看，原本被自己束缚住的韦思浩竟然不见了，再往旁边一瞟，梁左和姚烨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倒并不着急：“以为在我的离火阵下还能逃走？天真。”


第634章 前进，地球炼气士
　　梁左气喘吁吁背着姚烨总算和其他人汇合。
　　柳星灿正在布置迷惑阵法，避免被星蝎立刻识破众人的路径，这也是为什么三组人（梁左姚烨、韦思浩、柳星灿三人）都得分散而去，最终汇合，就是为了能够暂时争取一些时间来应对接下来的追杀。
　　韦思浩脸上并没有一丝喜色：“传送阵法？你们利用桐江的虫子，把我绑定传送出来的？”
　　柳星灿点头。
　　梁左对此一点不陌生，正是靠着绕后传送这一手，无相战队将麒麟战队分割开来导致后者大败。
　　“援军真的被拖延住了么？”柳星灿布置好阵法后问。
　　“应该是。”韦思浩抬头看了看依旧雾气氤氲的天空：“高副统领一直和我是失联，想必是真的被困住。”
　　“你们不该回来的。”
　　韦思浩突然叹了口气：“因为这样没什么用。”
　　桐江不满道：“多一个人总算多一份力量，虽然我们正面无法同星蝎对抗，至少能够分散目标，而且给你做一些基础性掩护还是行的……”
　　韦思浩手中“梦笔生花”朝着众人一挥洒，众人发现自己身上出现了一块块红斑，大惊。
　　“这是星蝎的标记，让你们三人快速离开不要接触就是避免被定位，梁左和姚烨原本就有痕迹，只能想办法暂时延阻片刻。他原本速度就比我们快很多……”
　　话还未完，就听到一阵大笑从地下传来。
　　“还是你明白。”
　　地下一团银色丝线突然凝聚出星蝎的人形：“原本我也没有准备留活口，这下子倒是方便，能够一口气宰掉这些麻烦。”
　　星蝎眼睛笑得弯起来：“再给诸位一个温馨提示，高泰已经重伤，他自己也在逃命。你们援军数量目前为零……噫噫噫，你们肯定会奇怪，为什么会迟迟没有别的援军呢？”
　　他摸着下巴，双目看着天上，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星蝎回过头说：“啊，想到了。因为，以太帝国已经全面对昆仑世界开战了啊。”
　　这句话让除去韦思浩的众人都是浑身一颤。
　　只有经历过炼狱才会明白以太人意味着什么，遮天蔽日的以太军团，瞬间摧毁营地的以太将军……
　　“我最喜欢看人恐惧的表情了。”星蝎双手摸着脸颊，满脸迷醉：“那不妨再告诉你们一点额外的信息，炼狱是第一元帅亚历山大主导，开始全面进攻昆仑镇守军各路营地，炼狱之中你们已经死伤惨重。不过这还不算什么，真正的大战在你们昆仑内部。”
　　缓了缓，星蝎等待大家接受信息后继续轻言细语：“凯撒元帅带领麾下将军们已经进入昆仑，眼下应该在你们十二府某个山门处固定通道吧……后续两位元帅的大部队即将进入昆仑，问题来了，昆仑能够坚持多久呢？”
　　梁左吃惊道：“不可能，昆仑的封锁不可能通过外部打开。”
　　“说得倒也没错，昆仑在的时候的确如此，”星蝎咧开嘴角：“可惜现在的昆仑被以太皇帝的‘青铜神树’牢牢困住，根本短时间内无法折返，这个时间已经足够……”
　　韦思浩终于脸色变了：“这次和谈是陷阱……该死。”
　　只有炼狱镇守军的部分精锐核心层知道，昆仑真身正在与以太帝国皇帝于一处特殊空间内交涉，其他人根本无法靠近那一处领域。以往谈判的首要都是这两位巨头先谈妥，后续细节交给其他人进行。
　　此次根本就是以太人谋划已久的入侵！
　　“我还以为你能够一直保持那张淡定脸呢。”星蝎笑容中带着戏谑：“崩溃了？还是绝望了？”
　　韦思浩看了看四周来回交错的银发，沉声道：“你做的好算计，给我们这些消息的同时再次封锁了周围空间。”
　　“你们不得不听，不是么？况且我给出的的确是百分百的真实消息，否则你们怎么会买账？”星蝎双手各持一把足刀：“之前留情，不过是想要确定你们是否暗处还有伏兵援军，看来真的是黔驴技穷。这次，我就取下你人头。”
　　话还未落，星蝎已经站在韦思浩面前，手中足刀带血。
　　韦思浩的脑袋从脖子上落下来，骨碌碌在地上滚了一圈，却没有任何鲜血。
　　“雷道之十，雷象。”
　　淡淡的声音从无身脑袋处传来，韦思浩手持“梦笔生花”从泥土之中“长”了出来：“既然没有前路，那就自己走出来。”
　　梁左想要过去助阵，却发现自己浑身犹如被麻痹一样动弹不得。原来在他脚下有一根细细的银发，刺破了他的皮肤，将他控制住。
　　不止他，柳星灿、姚烨、桐江、谭鄂都是同样，脸上表情难看。
　　更让梁左心惊的是，自己突然朝韦思浩撞了过去——
　　被控制的四人目标对准了韦思浩，每一拳脚都是全力出手，根本无法自己控制身体，意识中枢完全处于麻痹状态，犹如被远程控制的木偶人。
　　韦思浩才刚刚将几人击倒，突然胸口冒出一截银色毛发。
　　星蝎的头发往回一拉拽，犹如触手般的发丝将一颗跳动的心脏硬生生从韦思浩胸腔里拔了出来。
　　“很烫，可惜跳不了多久了。”星蝎张嘴将韦思浩的心脏吞下肚，舔了舔嘴唇：“味道不错，那么下一个吃什么呢？脑子？眼睛？还是你那张看起来总是无所谓的脸？”
　　失去心脏的韦思浩用右臂捂住胸口，脸色发白：“试试看。”
　　星蝎哈哈大笑着爪子冲着韦思浩的脖子而去，在他抓住韦思浩脖子的一瞬间，韦思浩的拳头将星蝎的胸腔凿穿。
　　“我可不怕身体破损……”
　　星蝎眼中突然涌现出恐惧，他脑袋飞了出去，眨眼之间他的躯体就被烧成飞灰。剩余头颅的星蝎很快再生躯体，嘴巴微张：“不可能……完全程度的绞杀躯体……这是只有接近破禁才能做到的……怎么会这样。”
　　“你听过偏科吗？”
　　韦思浩的另一只眼睛中的瞳孔也变成了银色，手中宝具“梦笔生花”被韦思浩塞进自己空荡荡的胸口里，变成了一颗银色心脏。
　　“我以前是一所小学的美术老师，喜欢画画的孩子，不少都是偏科的。”韦思浩连带微笑地说着：“所谓偏科，就是指他可能综合分数只有五十分，某一科却可能是九十分。”
　　“对于你来说，大概我就是属于五十分的不及格差生。”
　　韦思浩的身体在渐渐虚化，身体的颜色在不断淡化，他就像是一具由雷电凝聚而成的人体。
　　“可是，光说攻击力，我可是远胜你。”
　　他一拳将星蝎的新身体再次击穿，烧成灰烬，星蝎的头颅拼命再生，不断后退：“不可能，不可能有这种事！阶层的差异是不可能弥补的！”
　　“知道我为什么叫‘不死画师’吗？”韦思浩的身体彻底变成了电流形态，漂浮在空中，如同来自于神话时代的神祇。
　　“我可不是每一战都依靠逃跑活命……”他单手放在星蝎脑门处：“只不过，每个和我交手的人都死了，我自然活下来了。”
　　瞬间爆炸！
　　炸成碎片的星蝎继续凝聚成人型，脸上已经被恐惧扭曲：“该死该死！怎么会有这种怪胎！”
　　“我知道破法者几乎不死，不过也好，既然不死，就看看你能够怎么样在我手里活下去。”韦思浩食指指向地上仰视自己的星蝎：“雷道之五，雷鸟。”
　　从他指尖飞出一只小小纸鹤，迎风一变成了拥有巨大翅膀的银色秃鹫，银秃鹫在空中盘桓，虎视眈眈。
　　猛地它俯冲而下，拙食一块星蝎手臂上的肉块，再次高飞，浑身散发出煌煌之威，雷霆万里。
　　“古代相传有个盗火者，被众神惩罚，让不断被吞噬内脏，又不断长出来，请体验。”韦思浩扶了扶眼镜：“我并不是没同破法者交手过。”
　　星蝎心里一凉，痛处让他更加清醒。
　　他猛地大喊：“不对！你这些都是障眼法，不可能，能量的规矩不是这样的！你赢不了我，我是不死的，你迟早会崩溃！”
　　“真的么？”
　　韦思浩取下眼镜，随手一丢，消失在空中。
　　“做好迎接死亡的准备吧，星蝎，如果你没有后招，真的会死。”他右臂高举，手掌张开来：“雷道之四，见雷神。”
　　原本阴郁的空中突然闪出一道撕裂长空的闪电，恰好落在了韦思浩的身上，就像是给他加冕的战袍。
　　韦思浩此时散发出的惊天之威已经让星蝎本能颤抖起来。
　　不可能，是假的，他撑不住的，他不可能……不可能，这是……神游的味道……不可能，假的……我会死？会死吗？
　　面对韦思浩对准自己的手掌，星蝎终于崩溃了，他没命地朝着远方逃去。纵然如此，韦思浩“见雷神”的一发银色庞大光柱还是冲击正中星蝎后背，星蝎浑身溃烂，面部只剩下光秃秃的骷髅头，他头骨下伸出几只小爪子，飞快朝着远方逃去，一路洒满鲜血。
　　空中的韦思浩放下手，朝着梁左这边说：“快走，去后方阵地。”
　　梁左兴奋道：“你这么厉害！”
　　柳星灿则是眼中全是悲哀：“你完全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梁左一感应才发现，韦思浩躯体之中空空如也，就像是眼前根本没有人，剩余的仅仅是一道留在空中的海市蜃楼。
　　“可惜，见雷神如果能够完善，他就真死了。”韦思浩对梁左和姚烨一笑，笑起来时他依旧是那个温和的青年画师：“以后，同伴靠你们保护了……诸位，来世地球再见。”
　　他用食指拇指指了指自己脑袋，彻底破碎在天地间。
　　梁左忍住眼泪咬牙：“走。”
　　空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倒是可惜，如此人才，不是我以太帝国之人，若干年后又是一位年轻元帅。”


第635章 驰援者
　　来者是一名身着黑甲的中年人，从空中稳稳落地，看向星蝎逃窜的方向，啐了一口：“果然没胆子，破法者被造法者打得丧胆而逃。”
　　上下打量着众人，男人一脸尽在我掌握中：“你们几个，都跟我走。我乃以太帝国第一元帅亚历山大大帅麾下将军……”
　　话还未完，他的脑袋突然和身体分开来，残体瘫软在地上，脸上一双眼睛兀自睁得老大。
　　“拓跋夜说……”
　　嘴里哼出几个微弱字眼。
　　梁左兴奋地看着从远处缓缓走来的男人，如果是拓跋夜说大哥，那么自己一行就安全了！
　　“我非拓跋夜说。”
　　来人轻轻开口。
　　他头戴斗笠，面部被黑色围巾围住，只露出低沉双目和挺拔的鼻梁。身着一件蓑衣，下面是一条黑色晚起裤脚的长裤，脚下一双拖鞋。
　　让人不解的是他随身并没携带兵器，实在让人搞不懂他是如何斩下眼前人的脑袋。
　　柳星灿若有所思抬起头，浑身一颤：“阙月刀，项南星大人……”
　　梁左也仰起头来，发现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轮弯月。他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看错……这里怎么会有月亮？
　　难道说……天上的月亮就是项南星的武器么？
　　“你知道我？”项南星声音有些没精打采，仿佛是一个极为疲顿的旅人。
　　“晚辈是稷下学宫柳星灿，稷下学宫有些关于前辈的记载……缺月现，南星至……”柳星灿声音里陪着小心。
　　“既然知道是我，你还敢站在这里？”
　　项南星声音里带着一股奇怪的自嘲。
　　柳星灿不敢接话。
　　“你认识拓跋夜说？”项南星突然看向梁左：“之前你以为我是他。”
　　梁左老实道：“通过谈姐姐认识了一点。”
　　“谈萧瑜么？都说她有了一个干弟弟，就是你罢。”他声音又低沉了一分：“可惜，拓跋夜说死了。”
　　梁左心神大震：“怎么可能！”
　　在他印象中，“霸王”拓跋夜说就是无可匹敌的代名词，独身一人杀入方寸山，以一敌四，击溃无面人阵营。后来为了追杀囚禁谈萧瑜的无面人，施展“锁龙牌”封禁无妄界，连碧海潮生林玄成也得买面子。
　　再后来凌霄镜山门重开大典，拓跋夜说大战关公，才暴露出他另一个身份，竟然曾经是骁勇无双的战神吕布……
　　这样的人，怎么会死得如此突然！
　　“凯撒重创烽火楼，其他人驰援不及，拓跋夜说独自一人过去援助，被重创，我师父赶到后凯撒离开，后来拓跋夜说折返据说遭到以太人群起偷袭，身死。”项南星话很节省：“炼狱倒是不用担心，支援已经到了。”
　　谭鄂不由问：“请问前辈，是哪些人带队？”
　　“我，鱼念真。”项南星补充：“我们两个。”
　　梁左一阵语塞，就两个援军……铺天盖地的以太军队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再怎么说两个人的“援军”也未免过于儿戏了。
　　猛地他想到了一点，扭头看去，躺在地上的以太将军无头尸身已经死透。
　　一刀就彻底干掉了一个以太将军……那可是和星蝎水准相差无几的破法者。
　　项南星这战斗力……的确不能以数量来衡量。
　　“走了，你们后撤。”
　　压了压斗笠，项南星从杀死的以太将军身旁路过，消失在黑暗之中。
　　随着他的离去，空中那轮弧形弯月也消失无踪。
　　梁左四人一路闷头赶路，除去必要的判断方向和躲避，没有人说话，炼狱之旅短短几天时间已经深深刻入每个人的脑子里。
　　无论是谁，面对铺天盖地的它时都不能幸免，无论你是精锐还是喽啰。
　　这就是战争。
　　韦思浩比他们最成熟的一点在于他明白，退无可退，逃跑是无法挣脱险境的，从始至终他都保持着一位老战士的尊严和沉着，以自己最强之力给大家尽力争取时间和空间。
　　梁左捏紧拳头。
　　如果……如果自己在韦思浩激战星蝎时能够调动“元气”，说不定能够给他争取活下来的机会。那时候自己完全被星蝎触手一样的头发控制住，意识中枢和身体的链接遭到切断，
　　事实上纵使梁左真的能够展露他还未成熟的“元气”也根本没用，只是让他白白暴露“元气携带者”身份，如此一来敌人不仅仅在前方以太帝国，背后也有人虎视眈眈，敌友再难分。
　　同济会地球遗民真正的扛鼎人韦思浩就这么战死，活下来的反而是自己几个新人……梁左只剩唏嘘。
　　“前方就是营地之一。”柳星灿开口：“四柱烽火完好，四翼鸟斥候巡逻，看来这里是安全的。”
　　五人匆匆赶到门口。
　　“来者何人。”两名表情肃然的守卫手中长戟拦在面前：“请出示通行口令。”
　　检验过一行人的木牌后，他们打让开来：“两位是来自前方阵地的，想必一路过来很是不易，辛苦了。”
　　面对自己人，说话的语气也客气了许多。
　　柳星灿趁机问说：“是不是以太帝国全面入侵了？”
　　对方一愣：“前线的确已经开火……是否是全面入侵暂时不清楚。”
　　几人对视一眼。看来大多数人还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前线有多么惨烈，或者是以普通战士的等级根本没法得知这些重要消息。
　　“请问一下，营地现在的最高指挥官是谁？”
　　“酆陵大人。”
　　守卫语气之中带着淡淡骄傲。
　　这样就不难理解了，有三大副统领之一的酆陵坐镇，自然不必害怕什么。
　　“你们过来。”
　　远处走来一个一身黑的女人，黑色衬衣，黑短裤，黑发，脚上一双黑色长皮靴，齐耳短发，面容看起来有几分刻薄，让人难以亲近。
　　守卫赶紧问好：“酆陵大人。”
　　副统领酆陵朝梁左几人勾勾手，迈步走入旁边一处石塔。
　　几人还是第一次进入石塔，发现里头其实是有房间的，仅仅打开了一扇门，其他房门紧闭，似乎是用以存放物资。
　　“我收到了高泰的传话，你们能够逃出来很不容易，韦思浩人死哪去了？”
　　柳星灿低声回答：“他战死了。”
　　这话让酆陵嘴唇动了动，微微闭上眼片刻：“到底怎么回事，从头开始讲。”
　　听完后酆陵叹了口气：“的确被这次前后夹击搞得很狼狈。”
　　三大副统领实际控制着炼狱镇守军，原本总体上正规军的青铜战队由明将军管辖，可这次以太元帅亚历山大亲自出手，令炼狱形式立刻变得极度紧张。
　　这位号称第一元帅的亚历山大是自以太昆仑相遇就存在的老牌高层，由于他地位崇高特殊，虽说是坐镇以太炼狱战场，却极少插手具体事务。他出手的几次有第一次以太昆仑大战，即后来所说的“黑暗时代”，第二次全面战争的“黑血时代”，每一次都给昆仑造成了巨大损失。因而亚历山大出动代表着一个标志：战争开始了。
　　明将军亲自带大部队阻挡亚历山大，高泰则是到处聚集原本分散的营地战队，避免无谓损失，最后一个酆陵调度特情战队散入四面八方刺探情报，以获取前方以太军队的具体动向。可中途高泰受阻，遭到两个以太将军带队伏击，酆陵却无法支援，她还有极其重要的中枢情报收集转换要做，否则更危险的一处，明将军部队那里就变成了瞎子。
　　酆陵唯一能够调整的是改变自己坐镇区域，尽量往前线前移，接应高泰。
　　“高副统领有消息么？”柳星灿问。
　　“没有。”酆陵摆手：“他的问题你们不用担心，死不了。可惜了韦思浩，他原本属于我特情小队一员，这次就不该借给高泰！”
　　她脸色发冷：“狗屁新人计划，一群新人根本比不上一个韦思浩的价值！”
　　也不知她的话是纯粹泄愤还是所给在场人听。
　　众人都是脸皮发烧。
　　实事求是，酆陵说得没错。
　　将五人打包起来，也不够韦思浩一个人打的，他更是强行突破了造法者和破法者之间的断层，以弱击强……最后见雷神那一幕简直已经超越了炼气士这个概念。
　　“我不是针对你们。”
　　酆陵扭头看向几人，笑容微冷：“我是说你们，还有预备战队所有人，都是垃圾。”
　　桐江上前一步：“我们也尝试过救援。”
　　“然而有用吗？”刻薄的副统领嘲讽道：“不过是拖后腿的废物，要不是昆仑那个脑残源源不断把你们这样的新人送过来，我们根本不会损失那么大。”
　　谭鄂沉声道：“炼狱战场需要补充新鲜血液，这是必然。”
　　“必然？”酆陵瞟了眼这个熟人：“别以为你老子是谭烈，在演武堂成绩不错就有资格出头。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做炼狱，以太四大元帅，二十八位将军，这才是以太军队的骨架，下面的喽啰士兵，以太人需要多少就能补充多少。每次真正击退以太人的，你以为是普通炼气士还是修仙者？”
　　“以太人退走的理由只有两点，帝国内乱，损失太重不得不停止战略。所谓损失太重，指的就是二十八位将军的生死。不死上几位将军，他们根本不会停手。要让这部分破法者减员……”她森然道：“只能拿我们的命去填。你们能么？”
　　梁左无话可说。
　　要应对以太将军，唯有副统领这个阶层的核心战斗成员才行，破法者和破法之下完全是不同的概念。
　　梁左突然产生一个疑惑：“酆陵统领，按照账面上计算，以太帝国相当于基本全面碾压昆仑，为什么他们还和我们保持僵持？”
　　很简单的数学题。
　　己方三统领再加一些隐藏后手高手，也就不到十人，以太帝国军队四大元帅，二十八位将军，还有天赋不死之力。完全不是一场平等的战争。
　　“总算有人问点有营养的问题了……”
　　酆陵突然眼神一变，表情古怪：“鱼念真？”
　　“酆陵，好久不见。”
　　一个温柔的声音如同春日细雨，将梁左等人身上的无尽疲惫一扫而空。


第636章 如意盒中生
　　跟随酆陵的脚步，梁左出了石塔入眼第一个东西就是一只巨型河豚。长度有三四米，背部褐色带着黄色条纹，鼓起的腹部膨胀成球状，它漂浮在空中，慢悠悠摆动着鱼鳍，周围人却并没有害怕
　　对方一只脸盆大的眼睛瞄着梁左，让他胸口里一直沉睡的小黑突然醒来，探出黑猫头，吓得梁左想要把它摁回去。
　　“没关系，如意不会伤害你的魂宠的。”
　　旁边走来一个年轻的姑娘，正是之前那声音的主人。她中分的长发在脑后盘成发髻，面容秀雅，眉眼之间透出知书达理的古典美人之感，身上穿着却极为简单，一件深蓝色对襟长衣，胸口用盘扣扣住，里头有一条白色长裙，脚下一双同上衣色布鞋，干净清爽，让人双目看得很舒服。
　　“你也来了？”酆陵脸色明显凝重很多：“到底情况是有多严重，难道后方出问题了？”
　　“进去说话。”鱼念真低声道，率先迈步走入石塔：“还有你们几个一起过来，项南星联系我说，你们是从前线过来的。”
　　几人一进入石塔，外面巨河豚就摇摇晃晃堵在门口，不让任何人靠近。
　　屋子里高下形式明显，鱼念真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就连之前强势如酆陵也只能站在她旁边说现在她了解的情况。
　　鱼念真说了声知道了，继而道：“我和项师兄此次是在李先生帮助下进入炼狱，越过了昆仑，所以无法长留。”
　　梁左大惊：“慕姐姐竟然能够越过昆仑……”
　　他的插入话题让酆陵脸上不爽，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不是李慕染，是她……”鱼念真倒是好脾气，笑着说：“是离恨天，天外天之主李侠骞。”
　　天外天，梁左总觉得距离自己很远。
　　昆仑如今真正意义三大巨头，玉京山执掌者严先生，天外天之主李侠骞，蓬莱执剑人归零先生，他们层次太高，对于这些人的信息梁左还是太少，根本无从判断。
　　“你是说，通过离恨天他们的那条通道……”酆陵欲言又止，似乎极为忌惮这个话题。
　　鱼念真点点头：“所以之后我收到我府穆掌门通知，让我与项南星师兄一起前来支援。”
　　“之前的消息是后方被凯撒带队袭击，到底现状怎么了？”
　　酆陵有些担忧昆仑内部。
　　“凯撒攻击的是烽火楼，还好是烽火楼，其他地方未必能够挡得住他们那么久……”鱼念真声音有一种奇特沉着的魔力，让梁左几个才经历连番惨战的人都真正情绪稳定下来。
　　凯撒出击后被李侠骞击退，真正巨大损失是这一战导致后续重伤的拓跋夜说被其他几位将军围攻……壮烈战死。
　　“具体情况已经无法还原，鱼龙府庞元静赶到时拓跋夜说已经阵亡，他想要保存尸体带回，也遭到了暗中以太人偷袭，同样身受重伤，现在已经闭关休养，短时间无法恢复。”
　　鱼念真念到拓跋夜说的名字时明显有些声调不同：“拓跋师兄……还是一如既往那么刚烈，与他比起来，我们实在差太多。”
　　酆陵皱眉道：“王道陵呢？你们三人都出现了，他还要当缩头乌龟？”
　　梁左这才明白，不是酆陵之前针对自己一行，而是她就是这种暴脾气，说话直来直去，管你是四方名将还是无名小卒。
　　“王师兄还在静修。”
　　鱼念真语气平静。
　　空蝉剑王道陵自从炼狱返回昆仑，就一直保持半隐世的状态，脱离纷争，独自修行。修行地点位于归墟深处罕有人至的区域，那边乱流极多，空间也不稳定，但苦修却是一个很安静的地方。
　　“我就不懂了，王道陵这人凭什么排在四方名将第一位？”酆陵嘴巴依旧毫不留情：“从战绩来说，就没听到过他在炼狱之中有什么代表性战役，镇守军记录中他只参与了几次小型遭遇战，其余时间基本都混迹在大部队之中……不过是一个混迹军功、夺人眼球的家伙。”
　　“不要胡说八道。”鱼念真斥责道：“王师兄原本就是在昆仑成名，比我们要年长许多，的的确确才华和能力都极为出众。”
　　酆陵冷笑：“却是没有看到他表现出什么。项南星有一人屠杀一支部队，拓跋夜说孤身冲阵夺敌方首级，你也是到处救济重伤者，王道陵有什么？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哼，这几年我可是在镇守军文献记载中发现了他一些猫腻，这人不过是来炼狱战场镀金……依靠‘星罗府’的名头鱼目混珠……”
　　“住口，不准再污蔑王师兄了。”鱼念真微怒。
　　不过从表情看起来，她更像是对于酆陵的保护，免得她祸从口出。
　　酆陵也不再继续深究这个话题：“另一个，项南星封刀了我记得……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把他重新召唤回来？”
　　鱼念真犹豫了一下，看向梁左一眼：“现在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原本，项师兄最想和拓跋师兄一战，可惜一直没有机会，俩人身处炼狱时必须将所有精力对准以太帝国。后来俩人约好回昆仑一战……”
　　梁左大惊，这事完全没听过。
　　阙月刀项南星和霸王拓跋夜说之战，想想他都血液沸腾！
　　“他们最终由于种种原因都爽约了。”鱼念真也不免流露出些遗憾：“回去之后项师兄由于那个原因极为消沉，将阙月刀封印在离恨天‘兵器冢’，放逐自我。拓跋师兄也修身养性，进入鱼龙府的‘养心阁’……”
　　梁左内心产生一个大大问号，很奇怪，为什么经历了炼狱之后四方名将都不约而同选择了沉寂，完完全全是一种想要抽离的态度。
　　是战争太过于残酷么？
　　还是有深层次的某种原因？
　　鱼念真没说理由，酆陵少有地没有追问，仿佛这是一个公开的无法触及的秘密。
　　“此次拓跋师兄战死，项师兄再次出刀，大概是想要以炼狱的方式给他送行吧。”
　　鱼念真声音里充满缅怀。
　　炼狱之中，生死无常，背负战友之志继续奋战才是镇守军职责。
　　其他几人面对鱼念真时压力很大，毕竟是大名鼎鼎的“四方名将”之一，高高在上，某种程度上比某些府掌门风头更劲。
　　“你们几个，和我一道去吧。这里实在没有多余人手能够保护你们了，不如和我一起去前线，给我打下手。”
　　鱼念真笑着说。
　　几人当然求之不得。
　　酆陵讥笑：“几个废物，跟着你，你也不怕耽误自己。”
　　鱼念真有些无奈：“酆陵，你这脾气要改一改了……不然归零先生是绝对不会再和你见面的。”
　　“和他有什么关系！”
　　酆陵一时间有些炸毛。
　　“好了好了，我们都该忙正事了。”
　　出门，鱼念真轻飘飘飞到了她的大河豚背上，示意：“上来。”
　　几人小心翼翼跳上去。
　　“走吧，如意。”
　　河豚慢悠悠漂浮起来，朝着前面游去，慢如蜗牛。
　　梁左正奇怪时突然只觉得周围空间开始有些“皱褶”，就像是原本笔直的通道被两端巨力给往中央处挤压，因此变得如同抽油烟机的金属软管一样处处皱褶。
　　还是柳星灿有见识，低声解释说：“这是秘法‘迁跃术’，通过挤入空间缝隙迅速穿梭，如果无法通过特殊手段定位，以太人甚至连击中我们都办不到。因为双方的空间不在同一处……”
　　她简单在手掌上画了图。
　　可以把炼狱内一般点和点之间的距离看成是弧线，S形状，因为空间能量并不是均匀分布的，处于不断细微变化之中。
　　迁跃术相当于在这条弧线两边画上两条直线，两条直线恰好将弧线包裹在内，看起来就像是平行线之中的一个无序软管。
　　两道如同外壳一样校准的平行线，就是现在“如意”通行的通道。
　　鱼念真突然侧过脸来，看向梁左：“你那只小猫，能给我看看吗？”
　　梁左将黑仔放出来，黑仔看到脚下的“如意”，有些忐忑不安，传递给梁左的情绪也是有些害怕，不过倒并不是恐怖，而是力量层级上差距导致的先天性威慑。
　　黑仔跳到鱼念真怀里，打量着脚下大鱼的主人。
　　鱼念真的眼睛与猫眼对视，仿佛穿透到黑仔头颅之内，她眼睛眨了眨：“原来如此……这是你孵化的魂宠，我还以为你是捉来饲养的。很难得。回去吧。”
　　“魂宠是什么啊？”
　　梁左这个人最大优点就是胆子大，什么时候都不怯场，也不当自己是外人。
　　“魂宠是以前的一个词汇，现在基本上没怎么用过了。”鱼念真双手拢在袖子里，侧脸线条优雅又带着几分奇特纯真：“第一次以太昆仑大战时，也就是‘黑暗时代’，以太人有一位元帅叫做孙武，他麾下有一支奇特的军队，全部都是猛兽飞禽。孙武的妖兽军比起士兵更强，让昆仑死伤惨重，其中原因就在于这支军队不同于有思想的人，完全是只知道听从命令的魂宠，悍不畏死，凶猛顽强……”
　　孙武的妖兽军刺激了昆仑一方，炼狱镇守军拼命抵抗，后方则是加班加点研究妖兽军的秘密——如果以太人大规模妖兽军研制成功，昆仑几乎没有任何胜算。渐渐研究者发现，魂宠是有弱点的，他们如同机器一样听从主人指令，而且一次性要指挥的魂宠越多越是消耗巨大，光是复杂的指令就让操控者疲惫不堪，更不用说协同作战。
　　最终证明，不是以太帝国不想使用妖兽军，而是只有孙武能够仅仅以一己之力控制庞大数量的战争机器。
　　在研究过程中，昆仑人也开始人工培育魂宠，前线不少战士也渐渐有了魂宠作为战斗伙伴……这就是魂宠概念的由来。
　　战争是毁灭文明的利器，却也是最好的推进装置。
　　慢着！
　　孙武！？？
　　梁左一脸懵逼……是那个孙武吗？孙子兵法的作者……


第637章 奇特的穿越感
　　梁左小声打断——
　　今天他已经打断了好几次，自己都知道不太妥当，可事关重大不能不问。
　　“鱼姐姐，孙武，是不是很会排兵布阵？”
　　“你知道他？”鱼念真眉毛上挑：“是啊，四大元帅，虽然当时他排在最后一位，却是纯粹依靠计谋与筹划的唯一一人，四大元帅如果单对单，他是最弱的，可是战场上，孙武的杀伤性却是最强的。”
　　梁左赶紧说：“是不是他还写了什么孙子兵法十三篇？”
　　“没错，的确有这个说法，说他凭借十三篇自创兵书就纵横战场……”鱼念真更是惊讶：“按理说你不可能会知道这些才对，孙武第二次大战时就已经没有音讯……”
　　梁左有些激动：“他可能是地球人。”
　　没法不激动。
　　纵然韩靖一直对他说要冷静和保守，不要过早下结论，可是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不断被提起，昆仑，瑶池，归墟，龙伯国，不周山，关羽，吕布，现在又是被称为“百世兵家之师”，写下《孙子兵法》的孙武……不可能这些完全是巧合！
　　鱼念真只是淡淡说：“或许吧。”
　　梁左稍微冷静下来，回到原本主题上来：“鱼姐姐，你说孙武第二次大战，也就是黑血时代就消失了？”
　　“已经公认的资料显示，正是第四元帅孙武未经以太皇帝许可就悍然发动突袭，鼓动其他几位元帅，假借号令试行速攻，正式引发第二次以太昆仑战争，战争进行到中途时他就被软禁带走，似乎是被处死了。”
　　孙武，已经死了……
　　梁左刚抓到一点的救命稻草又迅速离自己而去。
　　回过神来，梁左意识到一个问题：“鱼姐姐，你为什么会和我讲这么多东西？”
　　“因为谈萧瑜特意让我帮忙照应你。”鱼念真一笑：“我很佩服拓跋师兄，和谈萧瑜也算是旧相识，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
　　还是关系到位的缘故……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青睐和友善。
　　梁左却并不抗拒，反而心里暖暖的。原本是便宜干姐姐的谈萧瑜，竟然还真的这么照顾自己……
　　转念一想到谈萧瑜现在的处境，梁左有些难过。
　　看似无坚不摧，没什么可以阻挡的霸王拓跋夜说，竟然就这么壮烈战死了。
　　“之所以带你们和我一起，其实只是给你们长长见识。真正的战争已经结束了，昆仑里的那一场可比炼狱里凶险太多了。”
　　鱼念真看向五人：“你们是这次排位赛选出来的精英，也是未来昆仑的支撑者之一，所以不能再活在以前那个安稳的封闭世界里，外面才是你们需要考虑和解决的问题。”
　　元帅凯撒退走，暴露出了很多可以遐想的地方。
　　项南星独身杀入以太人后防线，终于确凿了信息，果然以太帝国再度内乱，元帅乱国的传统再次发挥出来。元帅铁木真趁着最棘手的俩人亚历山大、凯撒离去，迅速扭头围困了皇城，并且将之前弥补孙武空缺的第四元帅拿破仑打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此时皇帝与昆仑在隐秘空间纠缠，外界完全处于封闭状态，对于皇帝真身来说也是最为脆弱之时。
　　仓促之下拿破仑只有请求前方返回支援。于是凯撒毫不犹豫带领麾下将军撤退，前方的第一元帅亚历山大也开始战略后移，将重心从外扩改为勤王。
　　“现在差不多已经彻底收缩了，从战事开头看，我们似乎一直处于劣势，被攻入昆仑，炼狱战场节节败退，损失伤亡惨重，不过结果来说，反而我们获益。”
　　鱼念真也不免嗟叹：“以这些牺牲，炼狱战场我们的疆域会迅速扩张，以太人也不得不付出一些代价避免镇守军趁机在后方继续前进，他们除去应付铁木真还得担心阿提拉率领的叛军随时反戈一击。”
　　谭鄂道：“这是个好机会，可以尝试继续扩大战果，乘胜追击！”
　　“不，打不了。”柳星灿却直接否定。
　　鱼念真悠悠道：“很多年以前，我们和你们想的也一样，将自己毕生的目标看做把以太帝国驱逐出炼狱，经历了很多事情我们才明白，除非有奇迹，否则几乎是不可能的……”
　　对于过来人的经验这时候梁左几个年轻人并不能体会到，只是隐隐觉得，炼狱，以太，昆仑之间的关系并不像是之前想象那么简单。
　　柳星灿队伍传音：“梁左，快问她，以太人四元帅二十八将军的配置，为什么没有直接占领炼狱。”
　　这个问题之前梁左就对酆陵提过，当时鱼念真突然出现打断。
　　“我还有个小小问题……”
　　“关于以太人为什么没有直接将昆仑镇守军赶出去么？”鱼念真看着前方，却像是脑袋后面张着眼睛：“你们队伍谈话对我来讲听得一清二楚，有什么想说的直接内心说出来，我选择性回答。”
　　货真价实的读心术！
　　梁左心想，不愧是四方名将之一，虽然以治愈闻名，其手段神奇比起其他几位主战者丝毫不差。
　　“我先回答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以太人没有能够彻底征服炼狱，从常规兵力对比，当然他们占据全面上风。不过以太人战力强横却也有自己的历史遗留问题，我说两个最主要的，你们大概就能明白了。”
　　“一是以太人有内乱传统，民风彪悍让以太人战力强大，可也导致以太皇帝要控制这么多强人，必须有非常手段。所以既有笼络权术，也有合纵连横，内部瓦解。名义上四大元帅掌握所有部队，其实并非如此，出兵，必须满足四个条件，皇帝号令，元帅亲笔，督军审核，外派掌兵……”
　　皇帝自然是以太帝国最高且唯一统治者，他颁布命令到四大元帅处，元帅调度后督军审核是否有问题，督军是皇帝卡在四大元帅处的一根刺，名义是监督军事、调度、帮助元帅统筹兼顾，其实就是眼线，没有他们同意元帅也无法调兵。
　　外派掌兵，即是元帅本人基本上是坐镇后方，无法直接领兵，真正实际意义上军队统领者都是由皇帝和中枢机构选出来的某一位将军——往往是从外地派遣，也有是从皇城直接对外差遣去领兵。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让原本元帅无法调度自己的部下？让外来将军去带领自己根本不熟悉也还没有建立威信默契的军队？更有督军从中阻挠和各种钳制，令整个过程冗长而效率低下。
　　理由只有一个。
　　稳定，稀释兵权。
　　以太帝国四大元帅的结构是由来已久，哪怕是皇帝也不敢随意取缔，怕是会产生颠覆性大变。如何保持四大元帅平衡，最好让他们互相猜忌，就是帝王最重要的一件任务。尽量交叉权责，将不掌兵，帅在将外，这就是以太皇帝给出的应对。
　　不说炼狱正式开展清场昆仑镇守军大规模行动，纵然能够全面接管炼狱，派谁去？炼狱这一处地方就相当于是一个随时可能滋生反叛者的温室，练兵，锁住两头通道，就如同是国中之国。
　　以太皇帝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因而在这个历史背景下，以太人虽然频频入侵，却几乎不可能真正意义上征服昆仑，因为一旦元帅们“将在外”就可能“军令有所不受”，不过是令元帅们可能利用昆仑的壳子再次反水而已。
　　一个不断纷争的、小规模大规模摩擦不断的炼狱，消耗元帅们的力量，也压制昆仑一部分的触手，才是皇帝真正目的。
　　梁左听得目瞪口呆，果然层次不同，理解完全不一样。自己这些人还想着驱逐鞑虏恢复昆仑，其实战争的真正面貌完全和自己想的不同。
　　柳星灿倒是美目然然生辉：“果然如此……所有外来压力都不是最麻烦的，大家都是最怕内乱的啊。”
　　鱼念真一晒：“第二个原因，我昆仑也不是看起来那么虚弱的。不知道你们对于昆仑近代历史到底有没有一个清晰的认识？”
　　柳星灿立刻站出来挣表现：“我知道。”
　　“讲来听听，前面有不少乱流，还要一阵子才能抵达明将军那里。”鱼念真直接盘膝坐在鱼背上：“大家坐，别太拘束。”
　　几人都坐了下来。
　　柳星灿开始说起自己记得滚瓜烂熟的东西：“昆仑近代历史，以上四门组建开始……”
　　四上门出现，四大联合抗击以太人的时期（昆仑纪元300——600年）。
　　昆仑纪元，即是指联盟开启昆仑为元年，在此基础上往后记载。昆仑纪元300年时，以太昆仑正式接触，双方开始摩擦，继而上四门产生。
　　十二战队扩建，正式繁荣期（昆仑纪元601——800年）。
　　最初漫长的互相试探并没有带来真正意义上的大战，双方处于一个微妙的冷战和军备扩张状态，昆仑在炼狱中正式组建镇守军，以太帝国也派出一位元帅领兵威慑。与此同时，十二战队百花齐放。
　　黑暗时代，昆仑人和以太人正面第一次大战（昆仑纪元802——817年，十五年战争）无数人牺牲在炼狱战场，也第一次领教到对方的恐怖之处。三仙岛的三仙参战，碧游宫，不周山，三仙岛的人都全力进入前线战场，以太帝国四大元帅战死两人，重伤一人，昆仑这边几乎全军覆没……元帅阿提拉叛乱给这次旷世大战画上了句号，双方都进入修养期。
　　双雄时代（昆仑纪元820——910），当时昆仑最强领衔者由星罗府与离恨天交替，两个超强人物一时瑜亮，惺惺相惜，星罗府萧阳，离恨天章肆，真真意义上划时代人物，他们定义了破法者破限之上还有一层，即破禁的概念。
　　第一人统治性“绝顶时代”（昆仑纪元931——945年）十四年纵横无敌的昆仑第一人，出自琉璃岛，毫无争议最强者被称为“燃灯人”，招牌武器为手提莲花灯笼“一线生机”，后神秘失踪。
　　三巨头时代（昆仑纪元952——1001年）离恨天、琉璃岛、星罗社，互相辉映。
　　黑血时代（昆仑纪元1001——1008年）以太人第二次战争，以太人第一次入侵，各路人员损失惨痛。
　　四方名将时代（昆仑纪元1017年——今，近百年），宁接空蝉剑，不予霸王枪，阙月刀下死，如意盒中生，四方名将就是现在的招牌。
　　梁左不断记着笔记，这些都是了解昆仑非常重要的资料。
　　以前他重点在于“地理”，即是昆仑之到底由哪些部分组成，内昆仑，无妄界，蓬莱，构成了大的昆仑世界。
　　后来是“人物”，到底昆仑里有哪些名号，不同人代表什么样的立场，这个问题最为复杂，至今梁左依旧有些看不太清楚。十二府互相掣肘，又互相依仗，实在让人很难捉摸。
　　现在“时间”这一个环节也填补上了，对于理解昆仑世界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一切都像是完成一个巨大的拼图游戏，头部，身躯，腿，背景板，一点点填充，需要足够时间和耐性，真正的画面才会逐渐显露。


第638章 昆仑真正的力量所在
　　“说的不错，看来你有认真关注和留意相关信息。”鱼念真双手随意放在大腿处，点评道：“大家都坐过来吧，以前我们在炼狱时都是围坐成一圈，互相交流的，这么会比较舒服一些。”
　　“你们知道，镇守军三大副统领，青铜战队，预备战队，特情战队，还有呢？”
　　回答是，没了。
　　鱼念真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昆仑镇守军的确是弱于以太军队，不过仅仅是镇守军，昆仑本身却不弱，真实实力双方差距不大。”
　　镇守军是镇守军，昆仑是昆仑。
　　稍微简单计算一下就能有一个估摸。
　　联盟两会是昆仑真正意义上类似于“政府”角色的调控、监督、支配者，他们的权责都在于维持秩序，处理好昆仑内部各种事宜。十三府则都是武力机构，联盟指挥府真正精锐特三军三大将军，其他十二府正副领袖，光是这一部分人加起来从数量上已经不会比二十八位将军少。
　　能够应对四大元帅的人物也有，天外天李侠骞，玉京山严先生，蓬莱执剑人归零。
　　看似具有悬殊差距是因为昆仑和以太帝国双方体制上的不同。
　　以太帝国是中央集权制，皇帝是绝对领袖，纵然中枢机构和四大元帅能够干涉他的决定，最终命令依旧是完全由皇帝一人下达，皇权至上。优势在于政令通达，上行下效，快捷迅速，弱点也有，由于所有军政权利都在一人身上，一旦个体崩溃就会造成政体危机。所以以太皇帝不得不放弃自己的部分优势，转而将下面军政权利分散，将不知兵，帅不掌将，来回异地任职，除非是特殊情况，四大元帅的权利被架空很多。
　　昆仑则是延续星河联盟的议会联盟制度，一切议案都需要通过联盟两会表决，而后再通过昆仑评估，无论是联盟还是昆仑都无法单方面独立做出命令。效率自然不如中央集权制，不过却根基牢固，不必担心核心弱化和意外崩溃导致群体危险。但是这个政体也让昆仑也好联盟也好有时候法案无法完全落实实施，比如说最早昆仑推行的“实体货币制度”，联盟通过了，可十三府根本不支持，而是暗地里继续虚拟货币甚至是以物换物，对此昆仑没有任何办法。纵然是两会要进行处罚也无从下手，因为必须考虑到十三府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说不定最后就会追查到自己人身上，那才是丑闻。
　　所以说昆仑看似孱弱，其实是因为昆仑可调动的人手实在有限，十三府职责就是保卫昆仑，也承诺会派遣精锐战士前往炼狱，他们也的确如此做了。然而其中却有一个微妙的调整，人手全是自己定，派出者几乎都是新人或者是并不那么强悍的人物，以保留实力，避免鸟尽弓藏。
　　对此昆仑也给出了回应。
　　顺应以上的大背景，就此诞生了那个不能说的“契约”。既然十三府要爱惜羽毛，那么你们就好好在巢穴待着。
　　昆仑罕见使用了自己的“契约”能力，要求十三府每个破法者都“限时破法”，这是为了维持昆仑秩序，避免无谓内耗，每一个破法者都是强大战力，如果内部纷争出手会给昆仑造成巨大破坏。对此联盟两会也是一致通过，强制性要求包括包括自己联盟指挥府在内十三府为首的所有组织破法者都必须登记签订昆仑契约。
　　九龙岛四奇长久没有回应，于是十三府带人上门——只有一个选择，要么注册签订契约，要么就登上成十三府通缉名单。
　　结果九龙岛的异变和黑海让星罗府当时折戟，判断四奇已死作为结束。
　　危急时刻昆仑具有征兆所有十三府破法者投入战场的权利，这是所有人达成的共识，群体利益是不允许被触碰的。
　　“懂了么？昆仑力量分散却随时可以集合，以太人力量集中却担心过于壮大，双方其实都是小心翼翼的。”
　　鱼念真突然拍了拍魂宠“如意”的鱼背：“到了，降落吧。”
　　所有人只觉得身体一沉，仿佛空气压力陡然增加了几倍，周围空间也在剧烈颤抖，如同是高速列车的紧急刹车。
　　空间皱褶消失了，取而代之周围恢复了之前的正常阴暗色调。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营地，十二石塔串联起的城墙拱卫着中央一处主堡，四周都是警戒的战士们，到处都是四翼鸟的踪迹。
　　目击大河豚令众多炼气士都拔出武器，锁定，随时准备进攻。
　　下面传来一个声音：“是援军，不必慌乱。”
　　声音是从中央主堡里传出来的。
　　鱼念真跳下鱼背，手一招，巨河豚顿时缩小到手掌中甲虫大小，变成了一枚玉佩，被她挂在腰上。
　　众人跟随她进入主堡之内。
　　“你受伤了？”鱼念真看着坐在一张铁王座上的长发男人：“遭到伏击了么？”
　　明将军留的中分长发，面目坚毅，嘴唇抿紧，不苟言笑，身上套着一件银色筩袖铠，简简单单坐在王座上，散发出一股冷冽军人的味道。
　　“不要紧，你来得很及时，只是被大名鼎鼎的第一元帅打了一拳，死不了。”
　　明将军道：“他们是这次昆仑排位赛送来的几个新人吧，可惜韦思浩了。”
　　靠近了梁左才发现明将军铠甲左胸处完全塌陷了一大块，就像是里头的骨头被人取了出来一样，由于铠甲支撑，晃眼之间还并不能发现。
　　鱼念真回头对几人说：“你们出去帮忙，我要开始医治了。”
　　于是几人身体就不由自主被一阵风吹了出去。
　　五人站在巨大的营地内，举目望去，周围都是来去匆匆的战士们，一个个有条不紊地处理伤员、修补藤甲、烹饪食物、种植、挖掘……他们反而变成了其中的异类，有些不知所措。
　　柳星灿想了想：“我们也分头行动，两个小时后回到这里集合，反正有团队信息交互，不用担心。”
　　梁左选择的是东南方。
　　那里有很多伤员，一个个躺在地上，身上搭着藤条做的软毯，大多数都闭紧双目，似乎陷入昏迷。粗略看了下，大多数人都受伤极重，不是断肢就是深度昏迷，气息极为微弱。梁左只觉得有力不知道该怎么使用，自己的气还很充足，之前在酆陵的营地处已经得到了补给，可是如何医治是个大问题。
　　如果周奇在就好了，这里很缺医生。
　　旁边有个路过男人发现了他的格格不入：“新来的？”
　　梁左说是。
　　“那你过来帮我打下手，这里有一个需要截肢的。”男人脚步很快，说话都是带着风声。
　　梁左跟到一个小屋子里，发现里头已经被划成一个个狭窄的隔间，每一个隔间里都摆放着一张藤条编织的手术床，上面躺满了伤员。男人径直走到进门口右手边第三个隔间，这里躺着的是一位女性，她双目紧闭，右手从肘部往下都被拧成了麻花状，她却很平静：“医生，麻烦了。”
　　男人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把你的气传递给我，我消耗太大，记得传递要慢，要匀速，不要太快。”
　　梁左赶紧双手轻轻触碰到对方的后背，体内气一点点传输过去。
　　他看到手术刀无情地将那一截残肢给截断，医生直接将断肢用一把火烧掉。
　　“这样她不是没法恢复了吗？”
　　梁左于心不忍。
　　“那里有以太人的侵蚀能量，不切除她危险更大，先保住命，这是战场，菜鸟。”医生用刀将女病人的胸口划开，手指探入其中，精准地抓出一团扭动的如同蛞蝓一样的生物，将它们捏碎后给她缝补肚子。
　　从始至终，女人睁开双眼，一声不吭，就像是在进行一场习以为常的事。
　　擦了擦汗，医生说：“你先去休养区休息，记住，这只是初步切除手术，还需要后续移植。”
　　女战士有些迟缓地从床上爬起来，梁左去扶她，反而让对方感到惊讶。不过还是对她颔首表示感谢。
　　看着失去手臂的女人慢慢往外走着，梁左心里一股说不出来的苦涩。
　　“这里没有男人女人，只有战士，死亡。”
　　医生麻利地将另一具躯体扶到床上：“继续，菜鸟，这才开始。一直到你身体感觉被抽空，到血液都开始抽出来，浑身痉挛，你再喊停。”
　　梁左点点头，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回到医治伤员上。


第639章 归墟意外
　　韩靖独自一人在归墟游曳。
　　他让六景返回灵霄镜，以应对可能的突发事故，这不是瞎计划，韩靖脑子里早就有了一个大概考虑。
　　就在最近，必定会大事发生。
　　孤身一人看似危险，却也是减少目标风险，而且分散开来，互相之间能够获得更多的信息量。六景相信他的判断，就离开了。
　　近来韩靖一直很是不安。
　　他不断计算，整合能够得到的各种信息资料，得出了一个极为惊悚的推论。
　　昆仑可能失联了。
　　自从梁左等人被传送进入炼狱之中，昆仑世界就发生了一连串的“小事件”。
　　首先是贸易区频繁发生冲突，贸易区的监督者们来回奔忙，让原本平静有序的贸易区变得有些混乱吵杂。要知道，这些重点公共区域昆仑是全程在监控之中的——随着昆仑世界不断完善昆仑本身不得不缩小“自留地”，就是为了保证一些重点场所有足够的控制，贸易区、重要节点、楼外街道都是他把控对象，当然还包括重头戏的炼狱。
　　原本应该料敌先机的昆仑这次没有发话，这很古怪。以往贸易区的打击逃税和假货都是贸易区巡逻者们主动筛选，眼下的陷入被动无疑背后有某种原因，韩靖估计最大原因在于授权者和提供信息者，也就是源头位置昆仑有所变故。
　　再者是关于寻找方寸山的事。
　　十大隐秘之地根本在于有些东西超出了昆仑本身控制，所以被列为危险区域，谁也容忍不了在自己领地内还有一处独立区域。昆仑必定想要得到这些奇特地方的完全控制权。可是此次他并没有差使自己的直属亲信玉京山，而是通告了昆仑蓬莱，号召所有有能力的大型组织参与到其中……
　　可疑。
　　要么是方寸山的寻找过程会有巨大危险，要么就是他不愿意分散玉京山的可用人力，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意味着隐患。
　　除去这两个近来才发生的事件，韩靖一直以来都有进行昆仑相关历史数据收集和评估。
　　很多东西十三府为首的诸大组织并不会在意，比如说通货膨胀问题，十三府基本上都具有自我制造、研发、生产全套功能，加上昆仑扶植和支持政策，只要昆仑世界人数依旧没有大规模减少，他们就稳如金汤，里头的人该有的福利永远不会少。
　　可对于普通人来说，通货膨胀简直要命。
　　自从进入昆仑，几年韩靖都有在做收集工作，物价涨得很快，无论实体货币还是虚拟货币都在贬值，唯有一种东西价值坚固，那就是以联盟书卷为主要单位的重要战略性资源。然则联盟书卷和普通人距离太遥远，具有持联盟书卷的人几乎都不是普通人。
　　通货膨胀导致底层炼气士不得不拼命增加强度执行任务、参与到制造之中，以应付生存压力。底层在被不断逼压下没有释放和寻找到生路，极有可能爆发出现象级的暴乱。上升通道几乎都在十三府手中把持，一旦失去了宝贵的第一个机会，后面就太难翻身。
　　通货膨胀变相引起废弃区入住者增多，承受不了压力的一部分人逃入其中，另一部分则由于讨债躲藏，以两部分人为首，废弃区新入住者大规模增加。在韩靖眼里，废弃区也好，十大隐秘也好，其实都意味着昆仑的一面镜子，任何超出原本秩序的变异内在都具有很强逻辑性。
　　林林总总，各方数据让韩靖得出“昆仑异变”的结论。
　　原本以为进入昆仑十三府就意味着安全稳定，现在马上又到多事之秋，韩靖也不由有些感叹，人只有不断随着环境做出改变才能够活下来。
　　只是……另一面来说。
　　过于平稳就意味着所有通道和资源被封锁，上下流通停滞，信息永远不对称。
　　变动，就能够趁着裂缝出现窥得先机的机会！
　　韩靖坐在一颗陨石上，表情有些为难。
　　他这人人生最大的难题就是选择。
　　如果形势逼迫下有一个不得不执行的方向，他反而会比较容易做出规划和计策，可是当信息量不足，选择就变得具有太多可能性，于是他就陷入了童年地狱——
　　年幼的小孩站在书店里，犹豫是买左边的《福尔摩斯》还是右边的《侦探波罗系列》。
　　少年停步在岔道上，左边能够通过他喜欢的甜品店，右边则是可以看到漂亮外海。
　　纠结的他看着手机上两条短信。
　　女生一：放学我在楼顶等你，一定要来哦。
　　女生二：有一本好棒的书要推荐给你，放学后书店见，记得准时啊。
　　如此这般。
　　他叹了口气，自己真是没用……明明在大多数普通男人眼里最简单的选择，女生选漂亮的，能看能吃选能吃，先买福尔摩斯，每天在书店里蹭《波罗》就行，到自己这里就不行。
　　前方突然一阵能量冲涌，让韩靖双手抓紧陨石。
　　在斜前方虚空之中，出现了一个巨大扭曲的区域，那里周围的陨石都被吞没，强悍的吸力正在把周遭的光源和一切物质吞没。因而看起来变成了一种空空如也的墨黑色，如同是太阳的阴影。黑影之下，一个头戴王冠的巨人正手指天空，他的眼睛依旧被铁丝缝住，嘴巴也是同样。
　　黑洞？
　　韩靖心神大震。
　　海神怎么可能脱困……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么快就被人看到了，那么也只能麻烦你过来陪我一段时间了。”
　　随着脑子里突然出现的声音，韩靖连同他脚下的陨石一起消失在原地。


第640章 三人行
　　“你好你好。”单明辉笑眯眯打招呼，手持一把羽毛扇：“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孔明，这段时间麻烦你暂居在这。”
　　孔明？
　　韩靖回味着这个名字，是指代还是纯粹恶作剧？单明辉明明和自己见过面的，摆出一副并不认识的模样是想……避开后面第三人的关注么？
　　当看清楚第三个人的模样韩靖也是一愣：“青子……”
　　青子朝他比了个剪刀手，言语轻松：“你也来了，这下子我总算不会无聊了。”
　　这里是方寸山内部，韩靖立刻回过神来。
　　自己所处是一个并不宽敞的方形屋子内，家徒四壁形容最贴切不过，脚下地面和四周墙壁、头顶天花板是一个白色整体，没有任何缝隙，唯一的放置物就是屋内中央处的一根柱子。柱子表面上漂浮着巨大的荧光屏幕，仔细看起来才发现那仅仅是光幕而非实体，柱子前面有一张靠椅，明显是让人坐在上面操纵的。
　　韩靖讶异：“这里是方寸山的控制室？”
　　孔明笑呵呵道：“是的。”
　　“……如此看来，方寸山不是一个天然的区域，也不是人为改造空间所形成的场所，应该是原本就被建造好的小型空间站。”韩靖只需要有一个点被解开，后面逻辑推演就源源不断展开着：“所以，是有人驾驭‘方寸山’进入了无妄界之中，那是个好地方，三不管，昆仑触手达不到，外面蓬莱也影响不足。”
　　“两种可能性，要么是来自昆仑内部某些人打造出这一艘‘方舟’，藏匿在无妄界之中等待时机，从方寸山的构架来看，第一层是城市生态，第二层是知识链储备，不像是战斗类战具，那么就是一个纯粹的聚居地，有人想要利用方寸山逃出昆仑控制？”
　　韩靖眉心拧起，虚握成拳头的手指不断摩擦，慢慢在屋子里踱步。
　　正要告诉他答案的青子被孔明用扇子捂住嘴：“别急，听他讲。”
　　孔明看过去的眼神充满期待。
　　韩靖用手捏着下唇，低垂眼皮，良久才开口：“这个可能性太低。不说制造‘方寸山’是多么浩大的工程，光是要找到方寸山从昆仑开往无妄界的通道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昆仑眼皮下这种动静完全隐藏不了，否则也不会让黄泉车和地藏车两趟摆渡人驾驭的专列掌控进出蓬莱的钥匙了。”
　　他内心还有一个现实例子，奇物山庄，严弗的“太空堡垒”计划，至今都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十几年了，说明这种事要在昆仑内完成要克服的困难太多。
　　“剩余的是可能二，方寸山来自于外部……”
　　韩靖猛地朝孔明看过去：“你是以太人。”
　　青子一时间觉得空气有些紧张，两个脑子都无比好使的男人互相对视，平静又针锋相对，她实在担心这里下一秒就会血溅五步。按理说这就是她登场缓和的时机，可她却开不了口……她不像韩靖那么凡事一算三步，至今对于眼前孔明所考虑的东西捉摸不透，或许韩靖的刺激能够让孔明露出破绽。
　　孔明却是轻轻鼓掌：“说得没错，很清楚的推理。那么我再提一个问题，我是谁呢？”
　　“你是……”韩靖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露出极为惊讶困扰的神色，上下嘴唇不断挤压着，好像在努力关牢那几个不能说的字。
　　单明辉是无面人。
　　这一点韩靖几乎已经可以百分百确定。
　　不是无面人，单明辉根本没有办法如此之快进入方寸山。梁左曾经和自己详细讲述过，方寸山开启是有时间周期的，两年之后是三年，五年一个完整循环，距离梁左从方寸山出来就一年左右，时间未到。
　　可是眼前人自称孔明，而且以他展露出来的个人风格和拿捏节奏，和之前油滑的单明辉简直判若两人。
　　是双重人格么？
　　不是。
　　用反证法推论，若眼前是单明辉的另一人格“孔明”，他方寸山前后谋划比起单明辉强太多，不出意外，方寸山离开无妄界进入归墟也是他的手笔。不同人格表现出本质上的不同是性格习惯和精神状态，智力无法飞跃性提升，力量程度也不能爆炸增长……
　　孔明，是另一个人。
　　韩靖站定：“你把单明辉的身体占据了。”
　　孔明嘴角牵了牵，似笑非笑：“不错。还有呢？就以你看到的信息，你还能够得出哪些东西。”
　　回忆了之前发生的事。
　　那动静明显是海神脱困……韩靖哪怕再不敢相信也必须得承认，孔明的确做出了一件惊天大事。将旧日支配者，被昆仑锁在归墟之中的海神释放了出来，新老支配者之间毫无疑问将会出现一场龙争虎斗，海神的复仇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韩靖骤然想起，昆仑没有任何反应……不可能，哪怕昆仑内部被毁，海神也是他绝不可能放松的一点。
　　只有一个理由。
　　“昆仑被控制住了？”
　　韩靖倒吸一口冷气。
　　“咦，你怎么知道的？”孔明总算有些小意外了：“你去过炼狱，还是你是……不，你认识青子，说明你们水准差距不会太大，所以你还没有接触到真正核心秘密的机会。能说说原因吗？”
　　韩靖将自己和梁左遭遇海神的事情，以及自己脑内推演的过程全盘托出，自己眼下处于对方绝对控制之中，还是配合比较好。
　　“好，很好。”
　　孔明摇着扇子：“我开始还在犹豫，青子的性格不适合有些忙，你就很适合。”
　　“那么，少年，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韩靖问：“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我们的目标是……世界和平。”


第641章 世界和平？
　　韩靖一脸你仿佛在逗我笑，可对方并没有笑。
　　这不是一个笑话。
　　他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一个疯子，或者是一个狂人。在韩靖的世界观里，所谓世界就是由不断细小纷争和竞争组成的一个具有张力的松散群体，一部分人想要控制其他人以自己为中心，另一部分人野心勃勃觊觎前者地位，还有一部分麻木不仁或者是漠不关心。
　　用他爸说过的话，人民？我只看到一个个人。
　　百姓？你知道吗？古代的平民是没有姓氏的，或者说是没有姓的资格，具有姓的人都是贵族和社会上层。
　　在韩靖家庭黑暗风格的教育下，他对于社会的理解比起普通人要深入很多，同时，也更缺失“人”感情的一面，永远理智做正确的决定，这就是政治。
　　世界和平这个概念基本上是一个伪命题，无非是用概念制造的意识形态产物，世界上每个人无法平等，所以和平是不可能的。
　　“好像不太对。”孔明也意识到什么一样：“嗯，应该说，目标是减少战争。”
　　这就对了。
　　韩靖松了口气，对方脑子还算正常，不然遇到一个掌控自己生死的理想主义者或者是癫狂者那才是要命，根本捉摸不透。
　　“战争……”
　　韩靖忽然心跳骤然加快：“你是说，以太昆仑战争？”
　　孔明双目平静：“对，就是要结束这场太久的战争。”
　　“可是，贵国皇帝是不可能同意的吧？”韩靖从小耳濡目染，很清楚统治阶层，尤其是独裁制度，《1984》里的一句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战争即和平，自由即奴役，无知即力量。
　　比起独裁还要更甚的皇权制，是难以被下层所影响的。
　　韩靖一时间心里沉下来。
　　麻烦了。
　　眼前人可是比疯子狂人还要更加棘手的异类……革命者。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昆仑和以太帝国会无休无止地延续成千年战争？昆仑世界真的担心以太帝国会全面入侵么？还是以太帝国人已经完全无法生活在原本狭窄的‘帝国’内呢？”
　　孔明妖娆地蛊惑着。
　　韩靖冷静：“这些事和我们所处层次毫无关系，我们也无法影响到这种层面的格局。”
　　“没错，的确是聪敏的做法，不越雷池，清楚自己的身份。”孔明慢慢走到韩靖的背后，和他背对背：“不过你就没有想过，一切都只是一个巨大谎言么？”
　　韩靖面无表情。
　　“在这个巨大的谎言主题下，相关者为了能够遮蔽事实编造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谎言，用一个谎言来遮盖另一个漏洞……哦我明白了，你是利己主义者，也就是要足够的利益才能够打动你对吧？”
　　孔明用手指捏了捏羽毛扇，一脸恍然：“我想想，你需要什么……”
　　“我只想好好活着。”韩靖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所以，这么大的事，我背不起，另请高明吧。”
　　俗话说得好，宁做太平狗不做乱世人。
　　“年轻人，有的事情可以拒绝，有的难题却是必须解决的。”孔明走到他右侧：“那么我就先给出一点甜头，告诉你一点事情。”
　　孔明站住了：“地球被毁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次精心准备的谋划，其目的就是为了摧毁上面那些已经触摸到‘支配者’边沿的后来人。”
　　韩靖还是一动不动，可是他的手心已经开始渗出汗来。
　　纵然他一直严格要求自己，近乎机器一样计算，可人毕竟不是冰冷机器，也会有感情。
　　自己家乡的那一座城市永远天气温和，夏日的香草冰激凌和少女们的嬉笑是绝美搭配，秋日校园里铺在地上的落叶，鸟儿叽叽喳喳停在窗户上沿，冬天的雪让城市变成白皑皑的圣诞装，呼出的白气就像是wifi的信号，让人忍俊不禁，春天，一切都还有希望。
　　可是现在，万物凋零，再无旧日时。
　　韩靖拳头不知不觉捏紧。
　　“你知道，信息有时候才是最强大的力量，真相的力量能够让更多的人集合起来，以撕裂谎言者编造的虚假世界。想要知道地球的内幕吗？想要寻找到一切复原的方法吗？”
　　孔明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和我达成契约吧，只需要以你的身份渠道帮我传递几条消息，我就会知无不言。”
　　韩靖抬起头：“成交。”
　　“干脆。”
　　孔明笑眯眯抬起右手。
　　俩人右手相握。
　　“关于昆仑和以太帝国的纷争来历实在不少，光是从帝国中枢密藏里我当年就翻阅了大量文献，按照以往记载，双方相遇是随机的，以太帝国需要扩张却没有能对接的特殊空间，昆仑则是才启动没多久，一场战争就是以这种模样开始拉开序幕……”
　　孔明话锋一转：“然而根据我的上司，元帅孙武调查，发现并非如此。”
　　作为第四元帅，孙武原本职责是拱卫京畿，保卫皇城。光从这一点就能够看出，皇帝对他是足够信任，也认可他的实力的。
　　作为四元帅中真正意义上决胜负于千里之外的智者，孙武无时无刻不想着构思战略，以能够更加彻底和稳定地逐步蚕食炼狱直至昆仑世界。
　　一点点，慢慢来，直到昆仑发现自己无法抵抗，温水煮青蛙才是符合以太帝国利益的安稳大战略。既不用担心将帅反叛，也不必担心皇权崩溃。
　　可在第一次大战之后他回来就郁郁寡欢。
　　作为布下参谋的孔明是孙武心腹，对于孙武前线作为也有所听闻，元帅率领自己大名鼎鼎的“妖兽军”大败昆仑镇守军，不过也遭到重创。敌方损失更是惨重，可接任阵亡者的新晋元帅阿提拉骤然发难，强袭皇城令孙武不得不回来驰援。
　　赶走阿提拉后孙武变得更加沉默了，令人更加难以捉摸他心中所想。
　　有一天孙武召孔明进去，周围布下大阵，这是避免消息泄露的方法。
　　他说，孔明，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打造一件利器。这件事由你全权处理，只需要对我负责，其他人不必理会。
　　孔明犹豫后问，那么皇帝陛下问及如何是好？
　　孙武斩钉截铁，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孔明不由心中产生一股浓浓忧虑。
　　要他督造的是一架超大型“空间堡垒”，设计架构要求必须能够容纳足够上百人生存，具有延展性和隐蔽性，自成体系，无法从外部寻找到进入的节点。
　　越是见识到这个计划的庞大，孔明越是担心。
　　作为部下质疑上司绝不是明智的事，然而孔明依旧还是选择了发问。
　　“元帅，这座堡垒，用在炼狱之中能量不足，在帝国里又未免大材小用，不知道您是怎么计划的？”
　　正埋头审视最新第二层存放室的孙武抬起头，有些疲倦的脸上露出笑容：“我还以为，你到最后都不会问我。孔明，你是聪明人，你应该已经想到了，它会在什么地方派上用场。”
　　只有一个地方适合，昆仑。
　　藏匿昆仑之中，作为一个内应站点么？
　　“也可以那么说，对皇帝陛下是这样的口径。”说起皇帝之名孙武并无多少敬畏：“你真正最主要的任务，是利用这东西过去联络昆仑里头的联盟，还有那十二支战队。”
　　一向胆大的孔明也有些懵：“这……这不是谋反么？”
　　“不，我需要你去找到他们其中的‘主和派’。”
　　孙武双目充满一种镇定人心的力量，他拍了拍孔明的肩膀：“无论是急智还是筹划，你都是一等一的天才，这件事非你做不可。”
　　孔明没有说话，慢慢消化着这一桩可能影响巨大的任务。
　　“一旦被发现，元帅你……”
　　将死无葬身之地啊。
　　孔明没有说出口。
　　私通敌国，叛逆之罪，军伍投敌更是罪加一等。
　　“没关系。”孙武双目无畏：“我是以太帝国之元帅，而非皇帝一人之元帅。以太帝国年年战乱，帝国内部民不聊生，新生人口越来越少，将帅离心，皇帝陛下却依旧穷兵黩武……却没有任何实际上的回报。”
　　孙武叹了口气：“所以我决定在最后的日子里，再做一件事。”
　　他看向麾下爱将。
　　“孔明啊，我已时日无多。”


第642章 孙武之志
　　“元帅，受伤有那么严重么？”
　　孔明有些吃惊。
　　以太人身体构造原本就较为特殊，只要还未完全毁掉意识，回到“神鬼陵墓”之中就能够逐渐恢复甚至重生。四大元帅光是本身就足够强悍，第一次大战之所以阵亡两名元帅很大原因是由于轻敌，被对方高手缠住，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手法，一命搏命。
　　“不，我受伤并不算太重。”孙武扭头，看向后方藏在雾霭之中通往皇城的星河隧道：“皇帝陛下，很难容得下我了。”
　　孔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孔明，你对于元帅屡屡判断有什么见地。”
　　面对考验，孔明略略思考后就回答说：“据我观察和调研，无论是早期的吉尔伽美什元帅，还是之前的阿提拉元帅，‘叛乱’似乎都是极为突然的，不像是准备已久的有计划行动，这很古怪。”
　　以太帝国皇城一再被自己人反攻，可事实上皇帝从未遭遇过实际上会影响到生命安全的威胁，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叛逆元帅们似乎行为另有所指。
　　作为元帅这个阶层的大人物，很少贸然行动或者是义气影响。
　　“没错，吉尔伽美什，阿提拉的‘反叛’都具有相同的特质，突然性，就像是发疯一样。”孙武眼角皱纹很深，当他沉思时年纪就大了很多，如同一个六十岁的老人。
　　“他们是真的发疯了。”孙武眼神灼灼看向孔明：“始作俑者，就是皇帝陛下。”
　　孔明目瞪口呆。
　　“吉尔伽美什我很清楚，他性格高傲，叛乱之前我还联系过他，问他讨教关于‘密藏宝库’的事，他也同意会带我去看看。可紧接着第二天就毫无征兆地叛乱了，非常巧合的是，我们三人都置身外地，在炼狱之中建立营地。”
　　“他逃走被击杀之前，曾经和我们几人对话过。那时候吉尔伽美什已经神志不清了，说话也颠三倒四，不过有一句话反复在念叨‘下一个就是你们’。他将这句话用刀刻在了自己胳膊上……”
　　孙武闭上眼：“他是知道自己绝无幸存的可能，被我们三人围追堵截时甚至没有反抗。亚历山大下手取下他人头，我们检查了一下，发现他大脑内受到过极为严重的扰乱，这种程度的扰乱能够对元帅级别的人施加的太少……”
　　“这次事我们三人都记在心中，没有再提起。直到这次阿提拉再次‘疯癫’，一切都如同是当初吉尔伽美什的翻版……就是纯粹的发泄时攻击，疯狂轰击皇城。”
　　阿提拉正是上次三位追杀吉尔伽美什的元帅之一。
　　下一个就是你们。
　　疯癫的吉尔伽美什预言成真。
　　唯一庆幸的是，阿提拉硬是强行撑着突出重围逃到炼狱边沿，依旧是半疯癫状态。
　　孙武平静地说：“下一个就是我，亚历山大不能倒，他必须一直在炼狱呆着，在那里他就是安全的。”
　　孔明不太懂，为什么一句类似于诅咒的话就会让孙武信以为然。
　　“君心难测。”
　　孙武告诉他：“所以我需要做一点后手。”
　　后手就是让孔明利用空间堡垒进入昆仑边沿，尝试性和十二战队的人联络，寻找到其中的主和派。双方先私下达成统一认知，才逐步影响上层人物，如此一来才能够避免以太帝国继续的军旅悲剧，减少无谓损伤。
　　“你也知道的，在以太帝国中，是不允许有‘求和’两个字存在的。”孙武有些无奈道：“皇帝陛下定下的基调就是这样，必须一直打下去……战争只对一人有利，那就是皇帝陛下本人的权利稳固。”
　　矛盾对外，他就能够将自己核心统治力延续。
　　元帅悄无声息地换了一个又一个，死了好几个，对于皇帝反而是好事。
　　“我给你找了些候选人，他们和你一起去。”
　　孔明最后选择了以王双为首的几人，一起秘密潜入昆仑。孙武利用一次主动突袭给他们找到了空间缝隙，就像是把一艘纸船投入一条大河之中，剩余的就需要孔明自求多福。
　　哪怕如此，孔明一行还是遭遇到了极为凶险的麻烦。
　　不知道情报哪里泄露，帝国将他们列为“叛徒”，进行全面追杀。到最后跌跌撞撞狼狈地进入昆仑之中，整个空间堡垒里只剩下受伤不浅的孔明和王双俩人。
　　根据孔明现在回忆，当时他们进入的地方应该就是归墟边沿，方寸山也损坏严重，好在出发之前已经充能充足，俩人的话还不存在能量供给问题。
　　他们一点点将方寸山修复，却在一次空间乱流时不慎被陨石撞击导致进入了一块破碎通道，出来时就在无妄界了。
　　接下来又画了些时日，孔明和王双制定计划。
　　他们需要先了解昆仑世界本土居民的真实想法，必须搞懂这里的风俗与环境才能进行第二步。于是兵分两路，孔明镇守方寸山，王双以“蓬莱逃犯”的身份融入当地。
　　很快，王双就慢慢了解了蓬莱的情况，这里秩序要求不高，来去不难，只是风险大，很容易产生纠纷和厮杀。
　　王双一直混迹在小组织内，不敢进入蓬莱三巨头不周山、三仙岛和碧游宫，避免可能被查出真实身份来。
　　后来和孔明合计了一番，觉得是时候进入昆仑内部，于是王双勾搭了一个十二战队的人，表示自己想要投靠的想法。
　　在对方的介绍下，王双果然成功“引渡”到了昆仑，他呆的第一个战队就是当时还极为火热的“破阵堂”。
　　继而在十二战队之间辗转……
　　这也是为什么王双曾用名“王林”和“王魔”，在烽火楼、破阵堂甚至最后的灵霄镜之中都是一个谜一样的人。
　　知道他身份的人绝对要保密。
　　不知道他的人绝不会猜到他真实想法。
　　这就是事实，原本“以太间谍”王双的真正目的是过来达成私下停战共识，即是说，他并非是为了入侵而来，相反却是一位“和平大使”。
　　“他为什么会遭到那么大阻力？”韩靖也想不透：“以昆仑的计算能力，不会不知道，拉拢一部分以太帝国的议和派比起一味打仗要有利得多。”
　　“贵昆仑支配者当然很清楚，只是，战争对他也有一个无法抵抗的诱惑。”
　　孔明摸着下巴。
　　“战争即和平。”
　　韩靖接上孔明未说出口的话。
　　一个外部强敌无疑会缓解内部的各种矛盾，这是一场无法停止的战争。
　　它的目的可笑，反而是为了昆仑的和平。


第643章 炼狱归来
　　匆忙的营地内，来去各位战士都在执行自己职责，巡逻、编织、烹饪、医疗、种植、挖掘、打造……虽然总计只有几百人，看起来却给人以千军万马大营的感觉。
　　“梁左，来一下。”
　　远处有人招呼。
　　正在挖掘嗜血草的梁左擦了擦汗，随手在叶子编织的裙兜上擦了擦手指上的泥，这些日子他已经真正意义上和前方镇守军融为一体。镇守军类似于古代军屯的方式驻扎，平时注意在炼狱种植当地植被，以能够迅速补给物资，作战时又能够迅速集结。
　　“梁左，别挖了，明将军有令。”
　　传话人不耐烦道。
　　梁左只好放下手中活儿跑过去。
　　以堡垒为核心，周围不少战队已经集结完毕，按照分区，梁左来到他所在的西南区位置，柳星灿已经在那里了。各支队伍排列星罗棋布，不同区域的人聚集一起呈方块状编制，无人交头接耳，都静静等待营地的指挥者明将军发话。
　　堡垒大门往两边打开，一架铁王座从里头飞了出来，坐在上面的正是明将军。
　　梁左现在也明白这不是对方摆谱，而是明将军一直都和自己的坐骑“剑王座”形影不离，哪怕战斗时也是如此，由于他的特殊习惯，反倒是平添许多威严。
　　“前方以太军团全部撤军，以太皇帝也已和昆仑达成两年之期的和谈协议，我宣布，最高级别战争战备状态解除。各路青铜战队、预备战队随后请回到各自驻地，参与重建和巡逻任务之中。”
　　话毕，众人却没有发出任何欢呼，只是稍微松了口气。
　　明将军又道：“军祭稍后开始。”
　　军祭？
　　梁左之前倒是没听过，疑惑地看向旁边柳星灿。
　　“是祭奠每次战斗之中死亡的战士。”柳星灿通过队伍频道通话：“是石塔，石塔既是烽火台，也是祭奠战友的灵台。”
　　梁左猛地看向石塔。
　　那里燃起的火，原来不仅仅指的是营地完好，也是表示着死去战友们依旧在。
　　跟随人流慢慢走到了石塔处，所有人聚集在十二座石塔处，众皆静默。
　　明将军第一次从王座上下地，肃然道：“卸兵器。”
　　所有战士齐刷刷拔出自己武器，刀枪剑戟插在地上。
　　“魂兮归来，以镇炼狱！”
　　明将军朗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嘶哑。
　　“魂兮归来，以镇炼狱！”
　　“魂兮归来，以镇炼狱！”
　　“魂兮归来，以镇炼狱！”
　　“魂兮归来，以镇炼狱！”
　　“魂兮归来，以镇炼狱！”
　　“魂兮归来，以镇炼狱！”
　　梁左跟着大家一起大声怒吼着，不知不觉眼睛竟然已经湿润。他想到了最初自己进入炼狱中遭遇生死危机，镰刀男他们战队毫不犹豫帮自己裆下巨型嗜血草，才让自己避开了韩越那样尸首分离的惨状。还没来得及感谢他们，以太军团的大举进攻将他们和营地屠虐一空。
　　此番几乎差点引发全面战争的以太人突袭，造成炼狱阵亡总计三百二十四人，超过半数都是精锐战士，副统领“魔人”高泰亦战死，伤者更甚。
　　韦思浩，原本可以是地球遗民旗帜性人物，却为了保护自己和姚烨，毅然独自力抗破法者，引爆自身化作雷神。
　　战争的沉重压迫着梁左的后背，让他真切感受到这两个字的沉重。
　　“静默。”
　　明将军喊停，接着他开口：“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大家跟着念。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念毕，所有人闭目，右手放在左胸处，给战友们送行。
　　军祭带来的沉重氛围让大家哪怕回撤各自营地时也没有丝毫轻松，战争结束了，剩下的是伤痛和不堪的回忆。战场之上厮杀时根本没有时间来顾忌自己，可战争结束后，这些痛苦就如同失而复得的痛风，让人根本无法躲避。
　　梁左五人也被如此凝重气息压迫得说不出话来。
　　原本以为炼狱就是排位赛的加强版。
　　不是，一点也不像。
　　炼狱名副其实，没有任何侥幸可言，任何人在其中都是不断被生死搅拌，将你五脏六腑翻来过去，把你脑子里“对错”的常识也砍碎，粉碎你对世界最恶劣的期望。最好的人死在这里，最强的人死在这里，最恶毒的人为了崇高目标而死，最善良的人斩下最多的头颅，最疯狂的人显得像是正常人，最正常的人变成了疯子。
　　这是一场没有底限的漫天毒药狂欢。
　　置身其中，你只剩下“活下去”能想，其他的都是奢望。
　　“见识了不少，你们也该回去了。”
　　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鱼念真站在她的大鱼“如意”背上：“上来，我送你们一程，我也要返回昆仑了。”
　　登陆鱼背，五人还是沉默。
　　鱼念真仿佛早就料到一般：“炼狱就是这种地方，生死无常。原本以为高泰是没有危险的，毕竟光从活命能力来说他比起明将军和酆陵都要强……谁知道他重伤返回途中遭遇了两头本土异变巨夜魂毒物偷袭，我赶到时他已经尸首被啃得只剩下手脚。”
　　梁左有些想呕吐。
　　柳星灿倒是最先从沉郁之中回过来：“本土异变巨夜魂？”
　　“对。你们基本功课还记得吧。”
　　夜魂本质上来自于尸体，死掉之后的人意识中枢会碎片化飘散，其中一部分意识碎片聚集在一起形成了新的最初意识，在本能下不断汲取能量和意识碎片补充自己缺乏的思维……这就是夜魂诞生的过程。所有夜魂都可以看成是原本人的还魂尸。
　　炼狱中死伤原本就极多，加之阵亡者都不弱，所以诞生的夜魂也就更强。
　　“停战协定到底有没有用？”梁左想到一个关键问题，昆仑方怎么来约束以太帝国，实在让人想不到。
　　“有的。”鱼念真盘腿坐下，差使如意进入空间皱褶之中：“停战协定有一定的效力。这次之所以昆仑会被以太皇帝阴了一手，就是因为原本是过去签署延期停战协议，双方利用炼狱之中一处特殊节点签署，一旦违反协定就会导致节点坍塌，让炼狱出现断层。唔，你们可能有些难以理解，就这么想吧，原本炼狱是一块完整大陆，节点坍塌后这块大陆就会上下分裂开来，一个上浮，一个下沉。”
　　“结果就是对于防御方极为有利，能够集中所有人力在可以架设通道的地方，上下偏移的大陆就像是我这‘如意’一样，要打造一个稳定通行的结点也不容易。”
　　鱼念真笑道：“不过以太皇帝这一手倒是玩得漂亮，用青铜神树将通道封闭，如此一来，他和昆仑意识都无法从那个节点里出去。除非等到神树能量耗尽，想必他充能很久，时间拖延越久对于以太人越有力。”
　　谭鄂抬起头问：“我记得后来是他们元帅铁木真叛乱，已经平叛了吗？”
　　“根据传来的消息，还没，铁木真可是很能打。加上外面阿提拉骚扰，导致亚历山大不敢亲自赶回去，怕炼狱被阿提拉整个踹了。”鱼念真看着自己的手指，仿佛上面有什么不对劲的图案：“等消息吧，凯撒加入战团就是另一回事了。”
　　很快就抵达了一处星云。
　　鱼念真指着前方：“过去，就能够被传送回到昆仑，回去吧，年轻人，你们会回来的，但不是现在。”
　　她依旧在笑，仿佛战争的伤痛已经烟消云散。
　　梁左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四方名将都不愿意再回到炼狱，反而选择了同样的隐世。


第644章 灵霄镜消息
　　从玉京山传送回到昆仑，梁左和其他几人告辞后匆匆返回灵霄镜，大门处他看到执法部人已经全副武装守在节点处，还有两尊看起来像是火炮的重武器架在后面，一言不合炮手就可能开火。
　　站在最前面是腰后横着一把长刀的桂小姐，她永远戴了一顶覆面盔，看不到容貌，是执法部副部长，也是实际上的掌控者。
　　确定梁左身份后，桂小姐说：“进去吧。还有很多事需要你来做。”
　　梁左一路匆匆回到白鸟部，屋子里只有青筝一人。
　　她正在摆弄手中的白鸟信使，对于梁左的回归一脸冷漠。
　　梁左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她，于是只能问：“六景呢？”
　　回答是：“死了。”
　　梁左有些恍惚：“发生了什么事？”
　　“李慕染驰援烽火楼，被围困，六景过去，死在了凯撒手下将军屋大维手里。”青筝语气不轻不重，仿佛只是叙述一件没什么了不起的事。
　　梁左有些愤怒：“为什么是他过去？六景不可能对抗破法者的！”
　　“是。”青筝将手指放在桌子上，让白鸟信使跳下去，扭过脸来：“他明知道李慕染其实不会有大碍，还是去了。”
　　逆转乾坤李慕染，可不是说着玩玩而已。
　　梁左不解：“为什么？”
　　“大概是觉得，活着太累。”
　　青筝缓缓说，看向六景所在位置，那里现在已经空空荡荡。
　　“老白呢？”
　　“才回来，正在对掌镜人汇报，等会儿就该回来了。”青筝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你在炼狱那边居然没受伤？”
　　青筝不开玩笑。
　　按照此次炼狱超高阵亡率，要活下来只有看运气，就连烽火楼副掌门魔人高泰都战死，前线营地一片狼藉，明将军差点被亚历山大出手击杀当场，真正意义上的差点全军覆没。
　　梁左嗯了一声：“运气好。”
　　战场之中活命最需要的还是运气。
　　“其他人？”青筝有些好奇。
　　“韩越才抵达炼狱就被嗜血草杀了，剩余我们五个都还好……只是韦思浩死了。”说起韦思浩的名字，梁左就是一阵难受。
　　此时老白行色匆匆从外进来，他身穿一件白衬衣，黑长裤，银发依旧梳拢在脑后，脸上依旧是笑容。
　　“安全返回，很好。”
　　他左右看了看：“现在五指戒也就我们三个了。老规矩，边吃边谈吧。”
　　说吧，老白就开始布置桌子，找出各种配菜，锅底，餐碟，直到三人围坐在一起梁左才发现老白话里有话。
　　“你是说，紅缡……”
　　“也死了。”老白夹起一块培根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咽下：“她们是第一批次驰援前方的烽火楼人，被苏拉杀掉，一行八人，没有幸存者。”
　　梁左听得心里更堵。他永远记得，是狐狸面具的紅缡将自己从“生存”的泥潭之中拖出来，让他看到水面上的各种惊奇与异象。
　　“六景和紅缡都死了，就剩我们三了。”老白看向两位：“吃啊，不吃饱，怎么活下去？”
　　梁左和青筝都开始动筷子。
　　“先从青筝说起吧，讲讲你在器木府这段时间的遭遇。”老白安排道。
　　“当时过去是商量关于一个协议……”青筝细嚼慢咽，同时慢慢讲述这段时间自己的遭遇。
　　她才到器木府没多久就听闻烽火楼出事，袁贵人却没有任何表示，就仿佛是根本没有听到有这回事般。不仅如此，稍后她还独自去废弃区“散心”，据说是好几日研究新道具不利，外出找灵感。整个器木府依旧保持原有节奏和秩序，冰冷，有序，其他不闻不问。青筝也接到卓六奇传令，说让她按兵不动，等待后续。
　　一等，就等到了这次近乎世界大战的意外结束。
　　点点头，老白用筷子夹起脆骨，咬得嘎嘣作响：“梁左。”
　　梁左也将自己从进入炼狱详细讲来，最初一回神就发现韩越被咬掉头，到被搭救，再到韦思浩带队，一直到被鱼念真送出炼狱回到昆仑……他一如既往把所有细节都描述极为精准，讲完大概用了半个小时左右，此时火锅已经开始剧烈冒泡，白烟氤氲。
　　老白的脸在雾中看不清楚，似乎是在用毛巾擦嘴：“不错，很好。你讲的东西基本上就涵盖了这次以太人突袭战的大体内容，剩余我做出几点补充。”
　　“时间线上，其实反倒是凯撒率先发起进攻的，趁他们皇帝用青铜神树锁住空间节点，让昆仑无法挣脱，借此发动了闪电战。”
　　梁左问：“什么是青铜神树？之前听到很多人都说起。”
　　“青铜神树，就是……青筝你给他讲，我回个话。”
　　老白站起来走到一旁，似乎在和某个人说着什么。
　　青筝放下筷子：“青铜神树，是以太皇帝的力量之源，原本一直种在他王座下，镇守皇城，之所以好几次元帅叛乱都无法真正意义上威胁到他统治，就是因为青铜神树存在，它的作用也很简单，能够封锁和打开某些空间节点。你可以看成是一把钥匙，以太皇帝利用这把钥匙将他锁在一个不为人知的空间节点内，叛乱者甚至不知道他在哪里，纵然知道也无法打开节点，这就是他的绝对防御。”
　　“对。”老白坐回来，拧开口子松了松黑领带，拉开领口：“总之这就是以太皇帝的宝贝，有这个东西就能够统治以太帝国，某种程度上和昆仑类似。”
　　昆仑对于昆仑世界的掌控并非是所谓十全十美或者是百分百无所不能，它最大的本领是两个，一是跟踪，二是空间权限。
　　可以把昆仑看成是一个掌控巨大高楼的屋主，所有人都住在他的房子里，所以他定规则，说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跟踪，就是每个人身上都有它的印记，只要你置身昆仑世界，就被它看在眼里，除去一些特殊方法，比如阵法或者超出它控制的空间夹层（如方寸山），所有人都被他监控。
　　看似简单的两个特权，实际上却威力巨大。运用得当，他真的无所不能。封闭一个特定人物的进出路径，他就没有了自由，监听了他的所有言论，甚至可能植入大脑（实体货币吞噬就是有这个目的），继而影响个体的判断和思维方式，他就掌控了思想。
　　行为自由，思想自由，都是可以被昆仑完全控制的。
　　不过他也暴露出很多鞭长莫及的地方。
　　比如最本质的，昆仑无法凭空造物。
　　很可惜，昆仑自己不具备制造的能力，也不具备真正意义上的创造能力，他是一个维序者，统治者，却不是一个开拓者，引领者。因昆仑本质就是一个巨大容器，一个古人类制造的跨纬度栖息地，其中的昆仑原本仅仅是用以服务居民的助手。可信息量差异的悬殊，权限不同让昆仑如今变成了里头的主人。
　　梁左突然想起，鱼念真和项南星似乎都不是通过昆仑正规通道进入炼狱——那时候昆仑似乎还没有被青铜神树放出来。
　　“因为李侠骞啊。”
　　老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本身就是少有的能够越过昆仑，行使一些权力的‘监督者’。”


第645章 天外天，李侠骞
　　监督者并非是官方意义上的称呼，而是一种默许认可。
　　昆仑之中有三位监督者，天外天李侠骞，玉京山严先生，蓬莱执剑人归零。
　　他们三人身份都极为特殊。
　　李侠骞贵为天外天离恨天之主，离恨天是少有的自主开拓内部空间，放弃原本昆仑给出固定山门破而后立，这种大气与决绝不是普通人能过做出来的。故离恨天一直受到昆仑监管就很弱，因为鞭长莫及。这里就引出了用以监视离恨天而出的玉京山。
　　玉京山不必说，昆仑给出的职责就是督察十一府，这个任务非常困难。所以他们的权限也要优于其他十一府，具有更多知情权，处置权，通行权，光是这几点已经让玉京山受益匪浅，发展火速。
　　蓬莱执剑人原本就不被昆仑所束缚，更像是蓬莱诸多组织选出来的一个话事人，作为与昆仑方谈判的头目。蓬莱之中，昆仑的触手一直很难进入，执剑人不必给昆仑太多面子。
　　以上是本身位置上的条件。
　　除此之外，要想能够影响到昆仑，最重要一点就是具有威慑性力量和洞察隐秘信息的能力。
　　李侠骞，严先生，归零，无一不是文武双全，智计过人。
　　昆仑是无法随意处置某一个人的，他是纯粹的聚合体意识，自我约束是本能。可以把他看成是一个永不犯错的警察，他处置每一个人的行为必须按照“联盟昆仑基本法”和“约束破法者专属条例”进行。定下规则后，就连他本身也不能逾越规则，要制定新规则还需要联盟两会通过，某种程度上也是作为监督约束。
　　因此，昆仑之内真正执法的不是昆仑，而是他建立的机构。
　　玉京山，督察十一府为首的各大小专属武力机构。
　　联盟指挥府，维持日常正常秩序，必要判断威胁到联盟与昆仑的行为，能够采取特殊措施，这一条基本由特三军执行。
　　若是被拘捕或者通告方有任何意义，找联盟仲裁会申诉，如果事件足够大，还会进入议会讨论表决，最后再和昆仑意见统一，维持“疑罪从无”这一尽可能宽松条例。
　　三位监督者更像是联盟之中地理与地位特殊的存在，他们具有提出异议、战争时暂时开启特殊通道等权限。
　　李侠骞，直到被选为天外天之主前都是籍籍无名。
　　诸多大人物对他的印象仅仅是“跟在玉瑱和李慕染身后那个小跟班”，完全不同于年幼就展露天赋的李慕染和玉瑱。甚至有人怀疑李侠骞是否是李慕染的随从，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俩人都同姓——一查之下，发现李侠骞的历史都是谜团，只知道他的确是昆仑本土出生的。
　　听到李侠骞成为地位特殊的离恨天之主候选，众皆哗然。
　　要知道，那时候李侠骞才二十岁，离恨天掌门唯一候选人。
　　这一年，玉瑱在灵霄镜担任白鸟部部长，李慕染于器木府任架构院院长，袁贵人还在质检院忙着完善她的“八方名动”金蛤，谈萧瑜因为赌输了正自己把自己锁起来。
　　李侠骞，已经被推到几人之下，万人之上。
　　随后更让人惊讶的是，李侠骞被当时天外之主送入炼狱之中，籍籍无名地进入，默默无闻地返回，仿佛只是例行过去镀金。
　　“听师傅说，他在里头可不是什么事也没干。”老白将一块白菜用筷子撕成两半，一半蘸甜酱，一半蘸辣酱：“他是唯一和元帅正面交手而全身而退的人，那个人就是这次来的‘死之元帅’凯撒。”
　　梁左听得有些不真实。
　　以太军团中将军的实力他已经见识过一二，星蝎就属于这个级别的水准，强悍如韦思浩燃烧性命才仅仅重创而已。四大元帅毫无疑问是以太帝国顶尖战略性力量……炼狱中，这次明将军差点就被亚历山大一拳给砸死。
　　“只是这件事就少数几个人知道。”
　　老白吃掉两片白菜，又从锅里捞出一片五花肉，吹了吹热气直接塞入嘴里。
　　“他当时就是破法者吧，可是破法者也不可能直接应对元帅啊？”梁左还是想不通，筷子上的肉丸都被他夹成两半落在桌子上，让青筝皱眉。
　　“哈，当然，一般人是不成的。”老白似乎吃烫，哈赤哈赤给自己灌了两口冷酒：“他是李侠骞嘛，星罗府给他算命，说他命属谦挂，‘君子有终’，天生贵命，逢凶化吉，遇强则强。”
　　“我靠。那岂不是所谓的主角命运。”
　　梁左大惊，还真有这种玩意儿啊？
　　明明是我先来的……
　　“有的人就是这么无赖，哈哈哈，开玩笑的。”老白饮了一口酒，几缕刘海垂下来，让他面部显得柔和了一些，微微仰坐在椅子上：“君子有终，的确是星罗府给他算命，不过李侠骞的命可不是靠老天给的。当初师傅有次喝醉酒，她一喝了酒就要说很多秘密，总之变成另外一个女人，然后她就说……”
　　李侠骞啊，太怂了。
　　喝得醉醺醺的玉瑱将脚放在桌子上，仰起头，嘴里喋喋不休。
　　白子驹小心伺候。
　　醉酒后的师傅就变成了另一个人，从优雅寡言的一面之中解脱出来，变成一个女酒鬼，动辄打人，只是骂人还是骂不出口，最多说说混蛋，对于玉瑱已经是极限。
　　俗话说得好，怂出一片天，他怂成了离恨天之主也算是有本事。
　　打了个酒嗝，玉瑱仰起头喝下一杯酒，指示徒弟满上满上。
　　给你讲，李侠骞有个秘密，他自生下身体就被上了一道奇特的锁，可能他生来就是要做大事的。星罗府给他占卜真正的卦象不是什么“君子有终”，而是一个不断变化的波动，最初是“潜龙勿用”，后来慢慢发展成了“见龙在田”，再然后是“龙跃在渊”，到现在变成了“亢龙有悔”，按照卦象，最后一步是“群龙无首”。可是太难了，是几乎不可能抵达的地方。
　　群龙无首，首只有一个，即昆仑。
　　要达到这一步，李侠骞就必须取而代之，无解。
　　关于“亢龙有悔”，通俗解释，即是说李侠骞永远不能使用自己百分百的力量，否则就会引动体内那道锁。
　　说到这里，玉瑱嘻嘻笑起来，用手揪着白子驹的刘海，你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嗯？想，那求我啊？跪下，不，趴下。
　　然后她就骑在白子驹身上骑马，嘴里嘟囔，我早就想这么试试了，李慕染骑李侠骞，我也有马骑了，哼。
　　折腾够了，她才说。
　　李侠骞体内锁一旦触动，他就会意识破碎，更可怕的是以李侠骞如此深厚牢固的根基，导致他可能很快就会变成一具超级巨夜魂，变成昆仑巨大灾难。
　　玉瑱嘟囔，原本“亢龙有悔”就我们几个人知道，后来不知道谁传出去了，真是混蛋。
　　白子驹揉了揉被揪得发痛的头皮，心想多半是师傅醉后说出来的……师傅你还是长点心吧。
　　“这就是李侠骞，他是一把双刃剑，也正是他双刃剑的一面，让昆仑投鼠忌器。”老白赞叹：“有时候做事就不能太规矩，太规矩你能在规则里赢过昆仑？开玩笑。野路子还真好用，可能上一届天外天之主就看中了他这一点吧……”
　　梁左突然想到一个很是不解的问题：“我听说是李侠骞后来救下了李慕染，李慕染不是很强吗？怎么会被抓住？”
　　“这里就要说起李侠骞和师叔之间的一个纠葛了，具体外人不太好评价……”老白少有的露出为难神色：“总之，师叔是被李侠骞封印了，导致她只能发挥出破法者以下的能力。”
　　梁左佩服：“就这样慕姐姐还是搞得风生水起，了不起。”
　　“毕竟是师叔嘛，身体不够脑子来凑。”白子驹哈哈一笑：“师傅就说过，他们几个人里，师叔是最聪明最有主见的。”
　　梁左兴趣来了：“袁贵人呢？”
　　“袁师叔出自名门袁家，原本在器木府就地位很高，后来直接越过副掌门一席接任掌门，基本算是上一辈老人们的内定。”老白掐掉虾头，剥开虾壳：“袁师叔人也挺好，手工很厉害，非常沉迷于打造和设计，‘八方名动’其实对她来说是一个失败。”
　　大名鼎鼎八方名动金蛤居然是一个失败作？
　　梁左脸上是个问号。
　　“她原本计划制造的是一个超级容器，叫做‘九幽森罗’，用以审判万千人类。”


第646章 稍缓
　　梁左一脸懵逼，这不是中二少年才会想到的东西吗？末世审判？完全是各种宗教上都有假想过的一种场景……清洗人世罪孽，洗涤清算人间。
　　“‘九幽森罗’是一种……可以和昆仑平级的东西吧，是纯粹规则迭代产物，你可以把它看成是一个缩小版丈量罪行的支配者。”老白耐心解释：“原计划设计九位审判使，形成互相公证，用以形成九幽森罗的基本体系，可是李侠骞把它毁掉了。”
　　“啊？”
　　“就是毁掉了。”老白也是无奈：“到最关键的时刻，李侠骞突然将它毁掉了最后一支，说是避免袁师叔走火入魔。后来袁师叔自嘲‘坐井观天’，才把那八位审判使改造成了八只蛤蟆，用以自省。”
　　堂堂“八方名动”金蛤居然是这种情况下的半成品产物，令梁左大开眼界。印象中他见识过的那两只废弃区蛤蟆已经给人一种诡异难测的体会，你很难想象那是人造出来的死物。
　　“闲话扯太远，下面我简要讲讲你在炼狱时这边发生的事。”
　　老白终于意识到自己八卦过多：“阵亡比炼狱要少，主要损失是拓跋夜说这个顶尖战力，烽火楼掌门薛怯重伤，副掌门段思廉轻伤，下面人阵亡十三人，加上他们派到炼狱的副掌门魔人高泰战死，损失巨大，很可能近期就会有所动作。”
　　“其他组织变化很小，不过暗流已起。”老白叹了口气：“当初的‘啼血’，不知道还剩余多少人。”
　　啼血原本是用以针对解密无面人的组织，采用单线联系，老白唯一的联系人玉瑱早早病亡，李慕染又长期不管世事，难免有孤立无援之感。
　　由于突袭而至的以太人导致堂堂十三府之一的烽火楼元气大损，其余十二府难免兔死狐悲，纵然昆仑给出了烽火楼足够的补偿和“可自行招募补充原本缺乏人手”，依旧是杯水车薪，每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都是经历了很多后才确立和信任的。
　　昆仑做出了一个惊人的措施。
　　宣布战队排位赛在两个月后再次举行，请诸位有志者做好准备……这次参与者不再做各种限制，只要求一个队伍不可都是某一个大型组织的全员，而且奖励进一步提升。
　　看样子是想要用排位赛来冲淡之前几乎全面战争的阴霾。
　　“不止如此，昆仑这次全面开放平民权限。”老白似笑非笑：“对于排位赛的观看免费开放。”
　　这是昆仑稳定住局势，确定以太帝国无力再次进攻后采取的措施，由于该事项只是开放权限，根据“宽开严禁”原则，昆仑可以独立做出决定并直接生效。
　　所有普通昆仑居民都能够通过自己的智能助手随时免费观看、回看本届战队排位赛。
　　以上仅仅是第一点。
　　本次昆仑给出了三条解禁。
　　一，战队排位赛不再仅仅是筛选各路充斥炼狱的顶尖战士，还将具有娱乐化，在排位赛基础上架构次级联赛，取名为“精英赛”。次级联赛的精英赛名额暂且定为三十六只，而排位赛也不再是随意可以报名，确定三十二支战队，采取每届比赛升降级制度。战绩最差的排位赛战队将迎战精英赛榜首，胜者将获得排位赛名额，败者降级。精英赛将通过各赛区的形式选出三十六只战队，每年都会有所变化，欢迎单人或者是群体报名，只看成绩不看过往。
　　二，普通民众将具有免费观看排位赛、精英赛的权限。并且愿意支付一笔费用的话，还能够亲临现场观看，并且自行录制第一手资料。
　　三，楼外街道解禁，允许以前没有权限的人走到楼外。
　　毫无疑问的一击重磅消息。
　　梁左唯一立刻想到的是，昆仑是想要通过缓解普通居民情绪的方式来减少不安。十三府对于他的质疑必定让他感受到巨大压力，所以昆仑需要底层人民的支持……
　　“街道已经开始整修，三条解禁基本上会在十天后正式生效。”老白放下筷子，将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丢桌子上。
　　他看向皱眉苦思的梁左和慢慢吃丸子的青筝：“做好迎接浪潮的准备。”
　　“韩靖人去了哪？”
　　梁左问起了他最担心的一个问题。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和韩靖保持失联状态，完全没法联系上，这让他觉得很惶恐。
　　自己最熟悉也最亲密的伙伴……也罹难了？
　　“失踪。”
　　老白给出的回答很谨慎：“暂时失联，因为他是被派到归墟那边去寻找方寸山……近来那边似乎发生了某种不寻常的变化，连白鸟信使都无法从中逃脱。白鸟部已经先后派了不少人过去，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一个统一说法，只是那里的能量潮涌加剧了。”
　　梁左决心稍后就过去寻找。
　　有的人只有失去了你才会发现对你有多么重要，韦思浩的死对梁左打击是空前的。
　　不要以为时间还长，永远有机会。
　　说不定你们早上的一次早安，就是彼此这辈子告别的最后一句话。
　　只是在此之前梁左还需要去见一个人。
　　未亡人，谈萧瑜。
　　联系谈萧瑜怎么都没有回应，梁左心情更是焦躁，一路赶赴鱼龙府，却被告知谈萧瑜几天前就不在这里了。加上原本掌门莫问长期不问世事后山修行，庞元静去救拓跋夜说导致身受重伤，鱼龙府如今也是管控严苛，梁左根本进不去。
　　正当他走投无路之际突然接到了一条匿名传信：“来，你要找的人在这里。”
　　下面给出了一个蓬莱的地址。
　　梁左再次马不停蹄乘坐地藏车赶赴蓬莱，点对点传送，那边有人给他开启权限。
　　眼前一花，梁左走进了一个布满假山的亭苑，亭子里，两个人正坐在那里饮酒。
　　一个是李慕染。
　　一个是谈萧瑜。
　　李慕染瞥了他一眼：“到了。”
　　梁左点头。
　　谈萧瑜沉默。
　　“姐姐，节哀……”梁左低声道。
　　谈萧瑜扭过头来：“节什么哀？我像是怨妇吗？拓跋夜说为昆仑万千生灵而死，死得无憾！我不难过！”
　　“只是……我忍受不了的是，有的人暗地里做小动作，害死了拓跋夜说还要推卸给外敌！”她猛地一拍，将石桌拍得布满裂纹，双眼发红：“拓跋夜说不是战死的，是被自己人阴谋诡计害死！”
　　梁左如遭雷击。


第647章 霸王疑云
　　谈萧瑜接到李慕染传信时松了口气。
　　凯撒带人撤离，拓跋夜说虽身受重伤，却没到致命程度。原本拓跋夜说看似硬抗凯撒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李侠骞赶到，他的任务也已完成。
　　可能昆仑之中比拓跋夜说强的高手还有一些，但不惧以太元帅独自一人阻击，无论气魄还是自信，都只有他一人而已。
　　当天以太人撤离后，霸王却没有卸甲。
　　拓跋夜说在返回鱼龙府时被人偷袭而死。
　　鱼龙府一直都没有看到拓跋夜说，派人到处寻找，最后在一处被封闭的空间节点里发现了拓跋夜说的气息。整个节点已经几乎完全破碎崩溃，剩下的只是拓跋夜说的战马“赤兔”虚影，它不安地咴咴叫着，来回踱步，等待着不会归来的主人。
　　它仿佛明白了什么，悲鸣一声后奔向远方，拓跋夜说剩余人间最后的影子也彻底碎裂。
　　“以太人根本不可能在离去之后还滞留人偷袭拓跋夜说。”谈萧瑜情绪突然平静了下来，站起来，慢慢踱步到亭台边沿，抬起头仰望黑漆漆的苍穹：“这么拙劣的谎言，竟然也敢放出来愚弄大家，恶心……我倒很高兴。”
　　她扭过头来，露出笑容。
　　“拓跋夜说，我丈夫，一定让那群人头痛到无所不用其极，甚至颠倒黑白，来抹去他的痕迹。”谈萧瑜反倒是安慰起无比低落自责的梁左：“举世无双的将军常常很难活下去，真正让他不得不死的，大多数都是自己人。”
　　梁左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发现自己真的一无是处，炼狱之中只是一个可怜的逃兵，一个预备役战士，目击战友们接连被杀，自己无可奈何。
　　拓跋夜说，少有真正让梁左佩服的几人之一。为昆仑世界孤身陷阵，最后逃不过被自己人围杀的命运，那么到底英雄真的值得么？英雄早逝仿佛已经变成了世界上的铁律。
　　谈萧瑜撩起梁左的下巴，一双坚毅的眼睛看向梁左：“不要怀疑，拓跋夜说做得没错，如果因为难就退步，因为担心害怕就躲在一旁，这样的人永远无法改变时代。”
　　她眼里变得柔情：“我丈夫，了不起。”
　　“剩余的人，就靠你们保护了。”
　　谈萧瑜的影子在那一刹那和韦思浩重叠在一起，让梁左心中涌现出难以言喻的宿命感。
　　那就干好了！
　　成为拓跋夜说的人！
　　无论前面是谁，无论对手有多强，有多少，来自于外部还是内部，接过亡者手里的旗帜，牢牢插在前方，只要有旗帜往前飘扬，后来人就可以看到希望。哪怕再恐怖的地方，再绝望的深海。
　　痛苦和惶恐的机场里，乘务长手指上的戒指是旗帜，死战之时周奇咬牙忍耐焚身之痛保存火种是旗帜，拓跋夜说独自站出来挡在大军之前是旗帜，韦思浩肉身跨越“阶层鸿沟”以弱击强也是旗帜。
　　梁左感觉到他们将看不见的东西传递到了自己手中。
　　这是誓约之帜，勇气之旗。
　　在下一个继承者抵达之前，我会牢牢抓住这些东西，给那些失去希望的人、动摇的人看到。
　　梁左这一瞬间心中豁然开朗。
　　进入昆仑之中几年的阴霾，压在胸口沉甸甸的生死压力，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存意义。
　　“这个，送你。”谈萧瑜从腰间解下一枚腰牌，自嘲道：“我大概是永远没机会去炼狱了，你带着‘赤兔’，比我合适。”
　　梁左入手令牌，通体铁质，上面写着小篆的“赤兔”俩字。通过气感应，却发现这仅仅是一件寻常物品，没有任何内在物。
　　他不免有些迷糊用手指扣了扣，拍了拍：“谈姐姐，这马是藏在里头的？”
　　铁牌消失在手掌中。
　　“不是，这是马牌，让你具有驯服赤兔的可能。现在你已经和赤兔联系上了，它有了你的坐标，剩余时候就需要慢慢获得它的注意和认可……”谈萧瑜第一次露出笑容：“赤兔并非宝具，它原本是一头变异夜魂，具有来去穿破封锁的能力，不过前提是你需要提前驯服并且将它召唤而来。”
　　她脸色稍暗：“当初他应该是还召唤到赤兔已经被封禁，所以无法联系到赤兔……赤兔赶到时他已经战死。”
　　“至于怎么找到赤兔，我也不清楚。”谈萧瑜解释说：“不过他说过，需要不断调整频段，和赤兔同一频段就能够互相沟通了。”
　　“好了好了，你们姐弟叙旧应该也够了吧。”此前一直在闷头饮酒的李慕染开口打断：“还是先谈正事。”
　　李慕染让梁左坐在她们旁边：“拓跋夜说之死实在意义重大，当时我让莲花送他返回，莲花你再说一次情况。”
　　梁左这才注意到莲花童子也在，张扬的青年少见地沉默站在一旁，情绪低落。
　　“当时……我将他送到外部一个节点处。”莲花童子双手抱在胸前，眼神低垂，表现出姿态是抗拒：“那里，我就想着应该没事了，已经到达鱼龙府界限旁，我原以为一切应该就没事……”
　　他话说不下去，慢慢吸一了口气。
　　“我是第一个赶到的。”莲花童子失去了往日轻佻笑容，显得面容憔悴，攥紧拳头：“赶到时只看到了赤兔马……”
　　接到师傅命令，莲花童子赶紧赶赴之前与拓跋夜说分开的节点。
　　他心里很是不安，按理说拓跋夜说应该早就返回鱼龙府养伤，可是谈萧瑜那头说他根本就没有在鱼龙府出现，山门弟子也没有发现副掌门出没的踪影，这是一个极坏的兆头。凭借火蛇枪和风火轮，莲花童子按照李慕染给的追踪星盘挨个排除了十几个节点，进入了最后一个。
　　当他脚踏入，浑身就感觉到剧烈震颤。
　　里头是完全破损的，空间开始收缩，正在变得越来越小，原本坚固的坐标壁障在里头变成了一块块晶状物，漂浮在空中，不断变得更细小，直到化作齑粉。
　　莲花童子感应到了拓跋夜说的气息。
　　一匹浑身火红的马在里头不断小跑，似乎想要出去还是找到什么，它用蹄子踢碎一块块碎片，不停咴咴叫着，无比孤独。莲花童子认得，这是霸王拓跋夜说的神奇坐骑“赤兔”，据说能够自由来去穿梭，突破一切封锁，原本是不受束缚的神奇夜魂。
　　它并不是出不去。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拓跋夜说就在这里。
　　莲花童子详细查看了一番，发现整个破碎空间节点里全都是拓跋夜说的“气息”。他有了一个不详的猜测，难道拓跋夜说……
　　他难以相信，霸王拓跋夜说就死在了这里？
　　闭上眼，莲花童子感应了一番，发现有些模糊的碎片影像，可似乎是被人截取了，无法拼凑起来。
　　这是破法者死亡时才有的异象“万象韶光”，能够一瞬间将生前记忆和意识残留通过“韶光”传输出去。所谓韶光，就是指一道射向远处具有巨量信息的光。
　　韶光被人切割过。
　　拓跋夜说气息在不断变淡。
　　拓跋夜说，真的死了？
　　就在此时莲花童子感觉不对劲，手中火蛇枪对准一个方向狠狠轰去：“给我出来！”


第648章 神秘人
　　对方身影波动之后立刻消失无踪，莲花童子捕捉不到对方进入的通道，只能作罢，为了减少麻烦他迅速撤离。
　　后来昆仑方给出的结论竟然是“以太人袭击导致拓跋夜说身亡”。
　　“也就是说，当初现场除了你之外还有另一人，很可能就是他擅自藏起来拓跋夜说的‘韶光’。”梁左整理脑内思路：“而后剩余人发现的只有赤兔，还有节点破碎的事？”
　　谁恨不得拓跋夜说死？
　　太多。
　　鱼龙府仇家，拓跋夜说的竞争者，敌手，也可能是拓跋夜说得到了什么非常致命的信息，从而被人灭口。
　　但作为“四方名将”之一，拓跋夜说完好时几乎很难有人可以对他造成直接性致命威胁，昆仑所谓真正意义上超然的三大人物，李侠骞不可能，严先生更没道理，归零先生则是毫无理由越界杀人——况且对手是拓跋夜说。
　　梁左只觉得一阵头痛，如果韩靖在的话，也许他能够得出更有用的消息。
　　“关于拓跋夜说遇害，暂且说到这里。”李慕染放下高脚酒杯，神色稍缓：“今天让你来，是让你小心，现在昆仑不太平，连拓跋夜说也无法幸免。你还有一个大麻烦，无面人的名单上似乎有你，那群家伙可是相当棘手，得不到的就会想要摧毁……”
　　梁左眼睛一亮：“无面人！会不会是他们？对……完全契合，拓跋夜说的身份，实力，对于十二府的格局影响，恰好处在最虚弱的时候，他们下手除掉心腹之患。”
　　“不会。”李慕染摇头：“无面人的根本目的是排除异己，拓跋夜说一直是保持沉默，是对外的，你可以将他看成是一个永远投弃权票的军人。”
　　她心里嘀咕，该不会那家伙真的疯了对拓跋夜说下手？
　　不可能吧，他们的诉求应该不会更改才对。
　　另一处，在一面不知有多高多宽的墙壁处，一人正单膝跪下。
　　他一身灰袍，脸带无面人标志性白色面具，右手手背上有一个“风”字，只是他不停咳嗽，似乎病怏怏的。
　　墙壁上有一张惨白的脸，双目赤红，鼻子凸起，嘴唇张开：“谁给你的权利去围杀拓跋夜说的？四名主力重伤，导致我的下一步计划必须延后几年，你的自尊就那么不受控制么？你是想要组织变成众矢之的么？”
　　风只是咳嗽，仿佛肺都要咳出来。
　　“一切行动都要按照计划制度来。”巨脸眼球斜下冷冷凝视自己最得力手下：“两年禁闭，下不为例。”
　　巨脸嘴巴一吸，风被他吞入嘴里。
　　“火，现在由你发号施令，暂时隐匿，避开风头。”巨脸看向另一个阴影方向。
　　那里左手手背“火”的无面人躬身：“是，面主。”
　　墙壁上的人脸慢慢消失无踪。
　　无面人组织内部发生的事，远在千里之外的梁左一伙一无所知。
　　“这是我的另一个弟子‘醉酒’。”李慕染用手指指向旁边一直安静坐在地上温酒人。
　　梁左这才发现，还有第五人在场。
　　由于对方动作过于轻柔安稳，无论是拓跋夜说陷入阴谋死亡还是昆仑世界大乱，对她都没有任何影响。
　　头戴一顶黑色压发帽，醉酒童子脸带黑色口罩，双目专注凝视手中酒盏，慢慢在火上烤着，待火候合适，倒上一杯，递给李慕染和谈萧瑜。
　　她穿着一件犹如刺客的夜行衣，沉默似金。
　　此时醉酒童子将一杯酒递给梁左，梁左接住，慢慢喝了一口，嘴里温热香甜，只觉得浑身毛孔舒坦。
　　“六景真的死了，没有任何办法了吗？”梁左问起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逆转乾坤李慕染，理论上应该还有“复生”的方法，的吧？
　　李慕染道：“你以为我无所不能吗？六景死了，死者不能复生，哪怕昆仑之中也是如此。以太人号称不死人，其实不过是凭借‘神鬼陵墓’再次转生。”
　　她从兜里翻出一个银色烟盒，梁左记得老白也有一个。
　　李慕染用手指敲了敲烟盒，一根烟弹出来，她用嘴叼住，烟头燃起。
　　深吸入喉，她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在烟雾中也变得缥缈：“你知道投射，六景应该是和你讲过的。”
　　梁左点头。
　　投射就是指六景的另一个身份，日本战国时代剑豪佐佐木小次郎。
　　同样，拓跋夜说也有投射过，那是另一个声名赫赫的人物，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无双武将吕奉先。
　　“投射，是不少人都会选择尝试的一种方式，将自己再次投入普通世界之中，通过最平凡的视角寻找到更上一层的契机，也可以说是一次入世修行。”她食指中指夹起卷烟，略带嘲讽道：“可世界上从未有不对等的交换，没有什么能够凭空获得，入世，就会让自己分裂出另一个人格来。你能理解吗？”
　　梁左想了想，大概就是相当于制造另一个身份，伪装成普通人活下去，难免和原本本尊有所抽离和撕扯感。
　　就像是《无间道》中的警匪双向潜伏者一样，界限会变得模糊，关于自己的身份和角色认同将会变得越来越困难，甚至可能否定原本真实自我。
　　如同说谎。
　　将一个弥天谎言说够一千遍，将它不断修补漏洞，变得真实，最后连自己也会潜意识中改变初衷。
　　“投射的副作用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李慕染点了点烟头，坐在椅子上：“拓跋夜说能够通过修心安抚那一部分，其中也有原因在于他投射原本就是尽情释放战斗的时代和人物，六景却遇到了最大的麻烦。他留下了最大的遗憾，因此那一部分人格永远会影响他，他玩命学习一切知识，只是想要填补那一部分撕裂感。”
　　然而他还是失败了。
　　佐佐木小次郎由于那个女人的死，永远地挥之不去。
　　寂寞悲伤的剑客，需要的是一次必须死去的战斗。
　　无论是与宫本武藏决斗时悍然强袭巨蟒还是越阶挑战破法者，都是他潜意识取死之道。
　　“对他来讲也是一种解脱。”
　　李慕染说：“回到重要话题上来，拓跋夜说这事已经足以说明，昆仑现在已经到了一个极为混乱的地步。以太人的下次进攻是多久，昆仑内部的粉饰又能够持续到什么时候，都是一个难题……”
　　梁左陡然得到一条消息。
　　“梁左，速回灵霄镜。”
　　发信息人是卓六奇。
　　李慕染和谈萧瑜都说让他先看看情况，不要急着离开。
　　婉拒俩人，梁左急匆匆返回。
　　凌霄镜难不成也出事了么？
　　唯一确定的是，梁左有些相信老白的说法了。昆仑绝不是如同他所说那样，真正完全客观可靠……


第649章 骤变
　　匆匆抵达灵霄镜外山门，梁左却感觉到不对劲，两名镇守弟子和他记忆中截然不同。
　　灵霄镜规矩，东南西北四门戍守弟子一月一换，眼下时间远远不到。
　　正当他脚下稍缓，周围突然涌现出强烈的气波动。
　　八名手持六壬锁，腰系铜镜的玉京山巡守将梁左团团围住。
　　灵霄镜戍守弟子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看到异状。
　　梁左皱眉：“你们干什么？要对我灵霄镜动手？”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是灵霄镜，只是抓你而已……不，准确来说，是你们五指戒。”
　　梁左扭过头，一位浓眉光头挡住了他最后一个方向去路。
　　“好久不见，终于又到了逮捕你的机会。”牙宿手持爪型宝具“追星”，眼中战意澎湃：“昆仑逮捕令，组织‘五指戒’涉嫌分裂昆仑、串通以太军人，现请你和我走一趟协助调查。”
　　梁左只觉得荒唐：“我们隶属于灵霄镜，你们有问过灵霄镜吗？”
　　牙宿似笑非笑：“你难道还不明白，是谁让你回来的？”
　　卓六奇……
　　梁左只觉得心里一紧，灵霄镜把五指戒给卖了。
　　一时间他有些难以接受这件事。
　　恍惚之间，追星的爪子已经锁住了梁左左臂，牙宿一拉，警告道：“梁左，劝你不要反抗，老实配合。”
　　梁左心说罢了，自己反正清白过去随便他们调查……
　　猛地他想到不对。
　　为什么玉京山来人带了这么多人，全副武装，他们是做好了五指戒可能反抗的准备的。加上——
　　梁左瞄向被换了的戍守弟子。
　　他们一言不发。
　　灵霄镜一方也保持了沉默，甚至没有任何通知和解释，直接给自己下套交人。只有可能是玉京山掌握了五指戒“证据”，或者是，已经下定决心五指戒必须被处理……
　　不能束手就擒！
　　梁左手中照胆刀现，一刀斩向“追星”，火星迸裂，却没有将这个枷锁给打开分毫，反倒是让它陷入了肉中越勒越紧。
　　牙宿哼了一声：“果然还想负隅顽抗，看来你们这群人问题真的不小。你以为你今天还能走得掉？”
　　借象飞龙之术。
　　梁左火力全开，一掌将牙宿震开。
　　对方一脸不可置信，明明记得上次交手基本上还是处于平手状态，这次对方进步到这个程度？
　　牙宿不敢大意：“六壬锁，布阵！”
　　以梁左为核心，八人手中六壬锁互相勾连，变成了一个巨大八卦阵，其中的梁左却被牙宿牵制，无法将其挣脱。
　　梁左明显感觉到，六壬锁正在加强牙宿战力，自己调动的力量反而变得吃力迟滞，运行效率大大下降。
　　他估摸着这类似于一个双向幅度的加持，削弱敌方加强友方，而且八人此时都保持静立姿势，不能动弹。
　　机会就在破阵。
　　牙宿一拳砸中梁左面门，梁左完全不抵挡，以面部借力往后飞去，手中照胆刀斩向后面一个结阵人。
　　哐当一声。
　　照胆刀就仿佛是砍中了一块金刚壁垒，完全无法靠近结阵者。
　　牙宿冷笑：“你以为会有这么明显的漏洞么？天真。”
　　梁左也笑：“倒是确定了我的想法。”
　　“什么？”
　　“结阵时，外部所有人无法动弹，也就是说。”梁左站定，丝毫不顾手臂依旧被追星钳制，平静地说：“这里是一个密闭环境，外来者都无法进入，击败你就好。”
　　牙宿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很好，很好，被人这么看不起还是第一次……”
　　他突然眼睛鼓起，嘴巴微张，嘴里的几滴唾沫从口里飞出。
　　整个人飞撞在身后无形屏障上，缓缓倒地。
　　梁左低声道：“抱歉，对你使用了全力。我必须快速解决战斗……”
　　最快击倒敌人，然后转移，这是梁左在炼狱学会的真实战场生存法则。
　　手中机械爪“追星”依旧无法破开，梁左抬起手刀，猛地切下，将追星爪轴部砍断，如此一来只是手臂上多了一块重物，先离开为好。
　　结阵人看到牙宿被瞬间击败，不免无比紧张。
　　不过他们并不慌张，援军已经在路上了，只要拖住……拖……
　　梁左双手刺入无形屏障之中，猛地撕裂，整个人消失在房间里。
　　众人目瞪口呆。
　　怎么可能！他是怎么办到的！
　　牙宿吃力地站起来，捂住被重创的小腹，嘴角溢血：“不用担心，我的追星能够一直定位到他。”
　　他擦了擦血迹，稍微缓过神来。
　　梁左大幅度陡增的战力令人实在吃惊，一个猝不及防差点被那家伙干掉，不过牙宿一点也不担心。首先梁左纵然强过自己不少，也无法短时间内击杀自己，而且现在他已经“又瞎又聋”，犹如一只逃入黑暗之中的猎物，自己只需要猎狗一样紧紧咬住他的伤口就行。
　　话分两头，梁左此时情况一点也没有好转。
　　他发现自己的智能助手已经完全停止，无论怎样都无法唤醒，只有一个解释，昆仑剥夺了自己的耳目。
　　梁左有些焦急。
　　哪怕处于劣势他一直都能够保持冷静和平和心态，可是现在智能助手的丧失让他脑子里无比混乱。
　　失去智能助手，就意味着丧失了战略地位，具体如下：
　　1.通信求助能力失去。
　　2.获取信息能力失去。
　　3.定位、点对点传送能力失去。
　　如今梁左跌入进入昆仑一来最低谷。他和一个普通才传送进来的初学者没有任何区别，而且还被玉京山通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一大群人将自己围困，他毫不意外，下一次玉京山众抵达将会带来更加强悍战力，让自己几乎难以逃脱。
　　他忍住内心烦躁，暂时考虑能解决的问题。
　　手臂上牙宿留下的机械爪子，这玩意儿必定能够追踪到自己，可是常规办法破开它几乎做不到。
　　那么……梁左心一横，顾不得那么多了。
　　时隔多日，元气再度在他手中凝聚，以元为核，气环绕，他全神贯注将手中荧光一点点切割下去。
　　原本坚不可摧的机械爪被他割裂成两半。
　　梁左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还不算太糟。
　　回头想想，自己的确失去了定位能力……那不如就索性将“智能助手”一起切割下来吧！这玩意儿就是昆仑的眼线，让所有人都在他监控之下，偏偏又给人提供过于诱人的方便，让人无法拒绝。
　　说干就干，梁左已经没有了犹豫的时间。
　　“黑仔！”将自己沉睡良久的伙伴再次唤醒，梁左认真道：“帮我剔除掉意识中枢之中的‘异物’，能做到吗？”
　　从他胸口探出猫头，眨巴眼：“能。”
　　“那就交给你了，动手。”
　　黑仔犹豫了一下，用爪子挠了挠胡须：“对你会很痛苦……”
　　“来。”
　　黑仔钻入梁左大脑之中。
　　梁左猛地张大眼睛，双眼中血丝密布，他咬住自己的拳头，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起来。
　　一个路过的人停步，看过来，眼里露出喜色。
　　今天运气不错，遇到个发病的……嘿嘿，干他娘一笔，哪怕没什么好东西，这家伙也是个炼气士，先吸走他的气再说。
　　他美滋滋小心绕到梁左身后，朝猎物伸出手。


第650章 方寸山修行第一课
　　每天跑步早晚各45分钟，俯卧撑一百个，这就是孔明定下的方寸山修行计划。
　　韩靖有时候跑着跑着就觉得自己是神经病。
　　这里不是地球，能量精炼运行方式不再是燃烧脂肪……简直就像是杂耍游戏，韩靖很不解。
　　还是青子实在，跑步完毕举手抗议：“孔明老师，我没有变强的感觉。”
　　孔明摇晃扇子，摸着自己的小肚腩：“那是错觉。”
　　“是变强的错觉，还是以为能变强是错觉啊？”青子眨巴眼，韩靖不知道她是故意还是真的脑子突然短路。
　　“都是错觉。”
　　孔明耸耸肩：“这是修心修行。”
　　他又一笑：“你们应该已经很清楚，在所谓的‘他者世界’里，休息的方式和原本自然生命体截然不同，哪怕你睡觉，其实对身体放松也是极为有限。摄入外部能量，是对于能量体的补给，那么意识体这部分呢？又该怎么调整和休息？”
　　韩靖听得很认真。
　　关于这一点他自从稳定在五指戒就思考过，稍微调查他发现，部分昆仑医师有这种能够放松人意识的本领。他们一边通过特殊手法将病人浑身松弛下来，接着开始引导病人自己开始慢慢卸下意识中枢的防备，通过各种自有器具来暂时给意识中枢“放电”。
　　整个过程类似于给主板电池放电，所以韩靖称呼其为放电。
　　放电之后，断电期不能太长，会影响意识传导，甚至会造成短时间内意识思维混乱，也不能太短，太短就达不到“放空”的效果。
　　绷紧太久的意识中枢也会感觉到疲倦，这是每个炼气士、修仙者都面临的压力，一旦个人压力值不断提升，到达临界值人就会失控，甚至可能失去意识控制力。
　　孔明的跑步俯卧撑训练似乎完全没用，韩靖感觉不到任何平静，反而变得少有烦躁。
　　特别是看到孔明附身在的单明辉，那副胖胖人畜无害的混吃等死中年人模样，格外让人火大。
　　“下面一个新增项目，跳舞。”孔明抬起右臂，虚抱左臂，在地上以脚尖为轴心开始旋转，挪移，配合他胖胖的身体，简直……
　　韩靖深吸一口气，开始学着他的模样跳“芭蕾舞”。
　　青子倒是有舞蹈天赋与功底，跳起来还很开心。
　　“项目二，倒立走路。”
　　孔明双臂当脚，真正的脚却在左右摇摆：“这个项目的关键是要颠倒手脚认知，让手变成脚，脚要像手一样随着身体重心变化前后摆动，你们做起来。”
　　韩靖闭上眼睛，好一阵子才调整过来。
　　接下来孔明又增加了几个猎奇训练方法。
　　包括“一秒钟一个鬼脸三十秒不重复强化训练”、“斗鸡眼时倒立寻找世界真相秘法”、“穿过自己双脚的双手”等，让韩靖几乎都能清晰看到虹膜上自己的怒气值从0%一路暴涨到了95%，此时他必须不断安抚自己，暗示局面不利才能够缓和自己情绪。
　　“最后一招是我孔明无意中研究出的东西。”
　　孔明嘴角牵了牵：“八阵图。”
　　韩靖一愣，终于到正题了吗？之前看来都是预备活动和考验。
　　孔明蹲下，摸出一支毛笔在地上画格子。
　　很快他就在地上画出了一副阵图，按照方位八个方向写着生、伤、休、杜、景、死、惊、开八门，站在中央处的孔明气势与之前截然不同，一副天下大势尽在掌握之中的架势。
　　“八阵图，这是一个阵法，你们进入可选择任意一道门，能发现什么看运气。”
　　韩靖入惊门。
　　青子走开门。
　　孔明道：“现在我启动阵法，要出去只能靠自己找门。提醒一句，找错一次就会有一次相应惩罚，惩罚方式我暂不公布，稍后你们就知道了……”
　　他在俩人面前变成了一具石像。
　　韩靖一拳打去，石像四分五裂。
　　他回头一看，自置身于一个奇特房间内，四周八道门上写有字，生、伤、休、杜、景、死、惊、开，将中间俩人包围起来。
　　“我走伤门。”青子打了个招呼就自顾自推开门进去。
　　再也没出来。
　　韩靖翻出“昆仑之书”，目录检索“阵法篇”，搜索了相关篇目，都没有发现类似的阵法。唯一有关联的是大科目应该属于困阵和幻阵。
　　眼前的八阵图显然和历史上不太一样，环境不再是应对战争，目标人物也从普通士兵变成炼气士。
　　犹豫片刻，韩靖找不到任何有效可用信息，只能先用身体去尝试。
　　青子是进入伤门没有出来的，就去伤门。
　　他推门而入。
　　发现自己骤然直接浑身赤裸。
　　眼前是一群围观自己的人群，包括梁左、周奇、青子、青筝、老白……
　　纵然知道他们百分之九十九是幻象，可是这群人栩栩如生的吃惊、隐瞒起来的嘲笑还是让韩靖芒刺在背。
　　突然，有人在他耳边道：“你做的事情都被我知道了，你在尝试破除方寸山的壁障，传递信息出去吧？”
　　孔明的声音。
　　“我给你机会。不过那只是故意露出的破绽，你以为再过几天就能刺穿了？不，仅仅是一个小小障眼法。”孔明声音里的遗憾毫不掩饰：“可惜你没有把握住，首鼠两端，真是让人失望……还不如青子直接，她可是不断在尝试偷袭刺杀我啊……你自诩聪明人，被人玩弄的感觉怎么样呢？”
　　“你不过是一只虫子而已，被我养在这里。”
　　一双眼睛居高临下俯瞰韩靖：“我只是想让你们两只雌雄生物繁衍后代，作为我的研究标本而已，不然你以为我会花时间在你们身上是干什么？被研究者就要有小白鼠的态度，今天开始，好好给我交配。”
　　韩靖捏紧拳头。
　　他体会到了绝望，这个八阵图他有些明白了，是要将自己和青子割裂……
　　首次在力量和智力上完全被压制，不同于面对羊归宁，自己还有周转余地。
　　这里密闭。
　　在他面前出现了一张床，一个紧闭双眼的女人躺在上面，浑身赤裸，女性性征十分清晰。唯一与普通人不同她身体太白，更像是被冻起来的一具无意识肉体。
　　“这是我储存的雌性个体，去，和她交配。”虚空眼眸冷冷凝视下方实验体：“三次细胞结合，去，不然，我就只有让青子作为主动方了，让她上你，还是说你本就喜欢被雌性上？”
　　压力值陡然增至100%，韩靖只觉得大脑一瞬间停止了运转，身体竟然不听使唤，力量到处乱钻，肌肉颤抖，心脏急促张弛让人无法呼吸。
　　他低吼一声，手中昆仑之书燃烧起来。
　　脚下一蹬，韩靖化作一道电光一拳正中空中左眼，击中对方的一瞬间，他浑身四分五裂，只剩一只眼睛缓缓落下……
　　韩靖猛地睁开眼睛，脖颈和后背全是冷汗。
　　他大口呼吸。
　　“终于释放出来了吗？”孔明在他旁边饶有兴趣：“压抑到你这种程度还真少见……青子就没你这种情况。”
　　青子在一旁看着俩人。
　　她情况比较特殊，原本在青子本体第一次死亡时就释放了意识压力，现在反而能够很轻松地应对各种灾祸。
　　孔明笑眯眯道：“恭喜你度过第一道坎。很多人都在压力顶点爆发，最后失去自我，有了这一次经验，后面就会容易很多……”
　　韩靖明显感觉到自己长期绷紧的神经真正意义上放松下来了。
　　放松，是为了让自己应对问题更加自如，减少破绽。
　　这才是孔明第一课的修行。
　　韩靖拱手，正色：“受教了。”


第651章 你是我的眼
　　某个人流巨大的节点内，众目睽睽下，一个戴墨镜的瞎子手放在前方一个年轻人肩膀上，另一手持导盲棍，慢吞吞往前走着。
　　所过之处，其他人纷纷避让。
　　不少人心中佩服，看不出来昆仑中还有如此尊老爱幼之人，我可不能被比下去了。
　　带路的年轻人面带笑容，不笑不行。
　　“不笑，宰了你。”
　　身后恶狠狠的瞎子说。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霍三儿原本是由于被老大霍无双骂，心里不痛快，去找一个荒僻节点发泄心情。所谓发泄也就是摆出一个人偶，然后对他拳打脚踢，大吼大骂。
　　谁知道这里竟然有人来。
　　霍三儿心中不乐意了，但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个正在抽搐的男人，或许是吃错药了？他窃喜，好机会！于是他走了过去，伸出手，尝试吸走对方的气。
　　然后对方突然疯狗一样把他摁在地上，差点一拳把他下巴都给打掉，让霍三都要哭出来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霍三捂住嘴慌忙解释：“我只是想要帮你梳理……”
　　回答他的是另一记拳头。
　　霍三仰面到地。
　　等他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胸口长出了两只爪子。
　　日了猴哥了，怎么我胸口长出两爪子？他用手去捏了捏，发现还痛……顿时霍三慌了，怎么办怎么办，我是不是中邪术了？我变成爪胸了？
　　“听我的，我就帮你拔走这颗‘邪神种子’。”
　　身后有人阴仄仄道。
　　霍三儿回头看去，那是一张极为恐怖的脸孔，双眼仿佛注视猎物一样看着自己，对方肯定是一个伪装成年轻人的魔头。
　　妈的，怎么这么倒霉！
　　“听我的话，我就让它出来，否则……嘿嘿，”魔头狞笑着：“邪神种子会在你体内发芽，你会渐渐被它吸干，最后由它控制你的身体，你已经感受到了吧，浑身力量的流失变得加速……”
　　霍三儿体会了一下，对方所言不假。
　　他只能求饶：“这位大爷，我和你无冤无仇啊……”
　　“无冤无仇？之前你还想要吸走我的气啊。”对方眼神仿佛看破人心：“既然有这个想法，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觉悟就是，霍三儿变成了对方的暂时小弟。
　　对方道上名号“盲剑”阿炳。
　　霍三儿没听过这号人物，估计是自己水平太低的缘故，回去一定要好好从老大那里听听盲剑的典故。
　　梁左戴墨镜，手放在霍三儿肩膀上，心里也很侥幸。
　　如果当时自己状况再差一点，说不定就真出大事了，好在黑仔动作足够快捷利落，提前让梁左醒了过来，制服霍三儿。为了掩饰身份，梁左穿上了“盲剑”的马甲，并且更改了自己说话的方式与腔调。
　　眼下霍三儿就相当于给梁左这个盲人送来了一盏明灯。
　　通过“飞龙之术”控制霍三儿使用智能助手，投影出来，梁左获得了一条爆炸新闻。
　　——昆仑正式授权联盟与十二府，对疑似通敌、间谍、破坏昆仑世界团体进行抓捕审讯。
　　下面给出了一个长名单，包括各大小组织，其中大多数都是被引渡到昆仑来的蓬莱组织。
　　五指戒赫然其中。
　　昆仑前头态度变化实在太快。
　　就在几天前梁左还是被昆仑看重的“新星”，甚至送他去炼狱试炼，而现在却毫不留情将他定性为“疑似嫌犯”，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这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梁左暂时还不得而知。
　　唯一确定是，韩靖预测成真，新一轮的风暴开启了。
　　眼下最佳方案是迅速离开昆仑，躲入蓬莱之中，暂避锋芒。
　　梁左本是失去了定点传送能力，好在有了霍三儿这个“眼睛”，能够利用他来尽快抵达无妄界边沿——此时地藏车肯定是被盯得死死的，过去是不成的。
　　可惜昆仑现在进行管制，已经无法直接点对点传送，至少霍三儿这个普通昆仑人不行。
　　一路跋涉，临近无妄界边界，梁左突然停下步子松开手：“你走吧。”
　　霍三儿如蒙大赦，跑了两步又回过头一脸苦相：“大爷，我胸口的‘邪神种子’……”
　　梁左勾勾手指，两只猫爪晃了晃，黑仔从霍三儿的胸口钻出来，缩回梁左胸口。
　　霍三儿立刻拔腿就跑。
　　“出来吧。”
　　梁左左手照胆刀，右手龙咆，双目平静。
　　牙宿从墙壁之中走了出来，眼神警惕：“你竟然能够破掉我的‘追星’……我倒是小看你了。”
　　梁左双目越过他，看到了更深处的某个人。
　　“今天看样子我是走不掉了。”梁左叹了口气：“相识一场，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不能。”牙宿回绝果断。
　　“为什么是我们五指戒？白子驹呢？”梁左问道：“你们应该没有抓住他，否则也不会想要抓我这种小喽啰了。”
　　“小喽啰？如果连联盟排位赛首届‘新星’也是喽啰，昆仑人物也太少了一点。”牙宿倒是并不着急，他甚至希望梁左是在通过某种方式呼朋引伴，那样一来就能一网打尽。
　　他胜券在握。
　　因为……他可不是独自前来。
　　“白子驹的确还在潜逃，看来他最后还是遗弃了你这一颗旗子。”牙宿话语之中隐隐挑拨：“如果他提前告诉你，你也许能够更快逃走。白子驹却没有那么做，你心里也应该有数，跟我走，好好配合玉京山调查，五指戒的主谋始终是白子驹，我可以帮你争取减刑。”
　　“可以随便通缉人吗？”
　　“什么？”
　　梁左重复道：“昆仑，就能单方面认证一个组织是有危害的吗？联盟仲裁会呢？”
　　牙宿打断：“如果其他组织，还有这个资格，五指戒却没有任何借口。有人目击白子驹与以太人接头，这是其一，以太人入侵之前白子驹在烽火楼外停留很久，有足够证据怀疑他私通外敌。再者，白子驹将大量灵霄镜内部消息偷偷卖给蓬莱诸多组织……你们都被白子驹给耍了。他不过是潜伏再次回到昆仑，潜入出售信息罢了。”
　　不仅如此，白子驹卖给以太人战略信息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有灵霄镜人证，也有烽火楼证人目击。
　　梁左一下子就想到，应该是老白偷偷过去和紅缡接头……可这是绝对不能对外声张的。
　　“既然如此，手下见真章。”
　　梁左站定，刀刃朝前。
　　牙宿摇摇头：“你搞错了，我是执行任务来的，不是和你比试，所以不用顾忌任何规则……大巡司，还请出手。”
　　一道火红色人影走到牙宿前面。
　　玉京山三大大巡司之一，商君冷漠地看着梁左：“最后一次通告，自己乖乖走，还是我打断你的手脚，拖你走。”
　　梁左浑身绷紧，突然朝着后面方向急速跑去，只要击倒一人就有机会。
　　他照胆刀的刀刃被人牢牢抓住。
　　那是两根纤细的手指。
　　商君夹住梁左的照胆刀，让他一时间竟然拔不出来。
　　梁左弃刀，反手龙咆斩向对方胸腹，商君另一只手上“无情棍”显，轻快击退梁左单刀，最后棍头直接砸中梁左下巴，巨力将他脑袋带动身体往上腾起。
　　触到天花板时梁左手脚并用借力，反攻，龙咆刺向商君面门，对方挥棍拨开，反手棍将梁左锁骨划到，让他右臂一时间失去力气握不住龙咆刀。
　　落地时梁左只觉得迎面一股巨力让鼻子碎裂。
　　他软塌塌倒在墙边。
　　商君收回抬起的长腿，走到梁左身边，用棍子将对方手脚戳断，封闭力量。
　　“带他走。”
　　牙宿这才赶过去用六壬锁将梁左锁住，拖在地上朝玉京山走去。
　　不愧是大巡司商君……破法者完全不是造法者可以抵抗的，哪怕仅仅是新晋。
　　牙宿羡慕之余不由看了看被拖着如同死狗的梁左。
　　这家伙还是太年轻了……玉京山一旦盯上你，天上地下，你无处可逃。


第652章 监禁
　　有些艰难地睁开眼，梁左想要用手撑着起来，却发现失去了手臂的感应能力，他努力往下瞟了一眼，手脚还在，可就是不听使唤。
　　骨头给砸断了，浑身酸软发痛，体内的气也给封闭起来，现在自己变成了一个废人。
　　他吃力地用背部靠着墙让自己一点点支起身体，才一会儿就大口喘息，这完全是身体本能力量，用一点少一点，周围也没有任何游离能量可以吸纳补充。
　　自己现在处于一个大概二十平米的房间内，周围黑漆漆一片，角落里还有一个人。
　　梁左嘴里动了动舌头，还好，自己说话能力没有被剥夺。
　　“这位老兄。”他打招呼道：“我是新来的。”
　　里头人似乎朝这边看了眼：“关我屁事，老子是无辜的。”
　　梁左听得精神一振：“我也是无辜的啊。”
　　老大哥嗯了一声：“妈的玉京山老是乱抓人！该抓的人不去抓，萧星岚成天坑蒙拐骗，器木所只会卖假货，铁将军老是低价购入各种收藏品，阮伯兮装神弄鬼，妈的算命就从没算准过！老哥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就被他们阴谋套路了！”
　　听着对方嘴里这噼里啪啦一连串信息，梁左有点懵。
　　萧星岚，阮伯兮……他们不是十三府头脸人物，就是联盟顶尖战力的三大将军……这老哥什么来头！
　　梁左如同蚯蚓一样一拱一拱挪过去：“老哥，你一听就很厉害。”
　　“那是，老哥我当年也是叱咤风云。”对方言语之间透出浓浓自豪：“谁不知道我‘大风吹’的名头？有市无价，一条信息一张等价书卷，那时候，排期可以从这里排到无妄界再到蓬莱悬浮山去！”
　　梁左靠墙坐好，诚心请教道：“那老哥是怎么进来的？”
　　“老哥我，被套路了。”对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烟，塞进嘴里，神色萧索：“人的命运有时候就是不可知的……”
　　大风吹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黑背心，身材瘦小，年纪大概在四十岁左右，胡子拉碴，一条大裤衩，盘着腿，一副失意中年人典型模样。
　　“当年，老哥我还是一个名人的时候，现在这些小年轻还在到处找路子，一口一个大哥，一声一声前辈……那时候老哥我被称为‘风神’，你懂吗？风神，听过吗？”
　　得知梁左并未听过，大风吹有些落寞：“果然，以前的历史都被篡改了。无当老大说得没错，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
　　梁左是第三次听到这句话。
　　第一次他从昆仑嘴里得知，第二次是来自于白子驹。唯有洞悉过海神的存在、地球灾变、昆仑内部勾心斗角，不分敌友的情况……才会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他确定眼前人绝非等闲之辈。
　　“无当，执剑人无当？”梁左睁大眼，手足打断丝毫不影响他旺盛求知欲。
　　“执剑人？”对方嗤笑了一句，大半张脸藏匿黑暗中，只有乱糟糟的黑白交错的头发在光亮之处，“不过是一个忍气吞声的人罢了，不周山数次被袭击，连他自己都被联盟两会责难质疑，以太入侵也承担连带责任，一声不吭，到处道歉赔小心……这就是蓬莱执剑人，是世界上最窝囊的人。”
　　梁左争辩：“蓬莱根本不需要对昆仑低头。”
　　“太年轻。”
　　大风吹笑得有些凄冷：“你以为蓬莱是从石头里突然蹦出来，这些人突然就聚集在一起，和昆仑分庭抗礼？你以为一群难民、逃犯，就能够和正统最高维序者昆仑对抗？”
　　他的话给梁左当头一棒。
　　是了，昆仑怎么可能容忍这样的边沿人群不断壮大，直到最后变成他也无法忽视，不得不采取妥协的庞然大物？
　　自己光是看到了如今蓬莱桀骜不驯，蓬莱的崛起绝不会一帆风顺。
　　如何从一群人变成一个庞大疆域，再到形成一个文化、战斗、经济一体的巨大群落，必定路途坎坷，遭到种种劫难。
　　“多宝最强，金陵最烈，无当隐秘，归零博学。这就是蓬莱形成的完整轨迹，多宝凭借一己之力震慑群雄，道义上大义灭亲处决龙伯。金陵时代，蓬莱哪怕三大巨头三仙岛、不周山、碧游宫都是属于金陵直管，整个蓬莱只有金陵一个裁决者。他穷兵黩武，就是要让昆仑投鼠忌器，摆出不惜与昆仑可能派遣征服军鱼死网破的态势，那时候三仙岛、不周山、碧游宫都架设了巨型法阵，封锁了昆仑进入蓬莱的通道。”
　　说到这里，大风吹不由哈哈大笑：“没想到还真把他们吓住了，笑死老子了。小子，你是蓬莱人，不觉得好笑吗？”
　　梁左不觉得好笑。
　　他更多是惊奇，继而佩服执剑人的果决。
　　“好多人都说金陵最蠢，只知道暴脾气，砸桌子，甩脸子，在联盟两会中差点打死人……却不知道，要不是他的强硬，外强中干的蓬莱诸部早就玩完了。要我说，他才是最聪明最难得的。”
　　大风吹将手放在膝盖上，梁左这才发现对方只剩下一只右腿，一只左手。
　　“至于无当大哥……是最艰难时刻。”大风吹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那时候，昆仑才识破了蓬莱虚实，我们那一群人随时担心战争……”
　　梁左好奇：“昆仑不是能够掌控蓬莱的吗？”
　　“不周山制造了一个叫做‘方丈’的巨大岛屿，覆盖了蓬莱诸部顶部，昆仑的探查信息触手都会被方丈发现，继而做出反弹与误导，方丈山的存在让昆仑根本了解不了虚实。”
　　“蓬莱，方丈……”梁左脱口而出：“是不是还有一座山叫做‘瀛洲’？”
　　“你是什么人？”
　　之前开口无忌的大风吹突然变得警惕：“你到底是谁派来的？莫之洋？萧星岚？”
　　梁左苦笑：“老哥，你看我这幅样子，还可能是内应套你话的吗？”
　　“嘿嘿，老哥我被套话套了多少年了，倒也是，这种低劣手段对我怎么可能有效。”话虽如此，大风吹还是巧妙转变了话题：“老弟是怎么进来的啊？”
　　梁左解释了一番，只是隐瞒了一些不能对外说的信息。
　　“又是一轮大洗牌，嘿嘿，来来去去都是那几招。”大风吹左手猛地捏住梁左脖子，往下移动了两下，脸色一缓：“你体内的烬被封锁，咦，竟然这么干净……居然没有昆仑的枷锁印记，你是怎么办到的？”
　　“枷锁印记，是意识中枢里的那个锁链状东西？”梁左问，确定对方说的是这个，他解释：“我之前想办法让我的魂宠把它弄断了。”
　　“……弄断了？”
　　之前眉飞色舞一脸牛气的大风吹脸色变得很精彩，用仅有的一只手拍打梁左软塌塌的肩膀：“以前老有朋友说我风神是吹神，你比我还能吹啊，老弟，咱们今天开始就是永久室友了，要坦诚相见才好相处啊。”
　　“真的啊。”梁左一脸真诚：“就是让我的魂宠钻进去拆，就是很疼，非常疼……”
　　“……”
　　检查了半晌，大风吹忍不住爆粗：“你他妈是怪物吧？那东西能自己解开？老哥我这么多年，跟着无当老大一起研究三十年都没有结果，你给我说你直接让一只夜魂咬断了？”
　　梁左回忆了一下，的确是这样。
　　大风吹低声自言自语，脸色从自我怀疑到困惑，到最后单腿在地上跳来跳去，十分烦躁。
　　“你小子一定是说谎！你是在蓬莱出生的！”
　　梁左说：“你不信可以查看啊。”
　　“……妈的。”大风吹用左手抓着头发：“蓬莱出生的不该有痕迹才对……难道真的能自己强行弄断而不会变成痴呆或者夜魂化？”
　　“这个问题……以后再讨论。”
　　大风吹恢复冷静，回到之前坐在阴影之中的姿态：“你知道这里是哪吗？”
　　梁左摇头。
　　大风吹一脸倨傲：“这里是玉京山内山‘乾元山’金光洞，号称不可能逃脱的永生之牢。”


第653章 乾元山金光洞
　　与外界传闻不同，玉京金阙分成外山和里山，外山被称作玉京山，包括山门与各种本部建筑，里山乾元山实际上才是玉京山真正核心。
　　从建立伊始玉京山这个组织就承担着监督、刑罚诸多战队的责任。
　　金光洞只进不出的概念在所有人心目中根深蒂固，因而又被叫做“永生之牢”。
　　梁左傻眼了，难道从今以后自己后半生都要在这十几平米的房子里呆着？
　　“老哥，进来后是不是真的就没法子出去了？”
　　梁左不甘问。
　　“有。”大风吹说：“有几个出去的，一个是玉京山他们老大严先生，一个是散宜生，还有几个，是被拖出去做实验，比死还惨。”
　　梁左一时间有些眼黑。
　　见他傻傻呆呆的模样，大风吹也没有再开口，而是闭着眼睛，侧身躺着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梁左回过神来：“老哥，你在这里呆了多久？”
　　大风吹指了指自己右腿，梁左发现上面有很多小小伤疤，每一个都是十字星，密密麻麻，至少几十个。大风吹在这里被关了几十年。
　　“哦，错了，里头有一部分是我自己无聊抓的，后来懒得去爪印记，我想想……到今天应该是一百四十五年。”
　　大风吹嘿嘿笑：“一百四十五年都是我的单人牢房，居然破天荒有了室友，看来要么你是内应，要么是他们实在关押了太多人倒是牢房爆满。”
　　这句讽刺的话却被梁左误会：“是啊，估计是牢房太紧缺。”
　　大风吹无语凝噎。
　　他并不知道，这个看似荒唐的结论还真是货真价实，大规模逮捕行动抓获了不少危险角色，玉京山林玄成和散宜生商量之后将部分人暂关押在金光洞，等待后续转移处理。
　　梁左靠在墙上老是倒，身体四肢没法子调动骨头支撑让他很不习惯，后来索性如同蛇一样躺在地上，呈挺尸状，反倒是轻松许多。
　　他这个人其他优点不明显，适应环境还是一绝。
　　连续几天，梁左默默计算时间，尝试调动体内的元和气，却发现它们被人通过手段全部吸走，体内空空如也，周围游离能量也是弱得要命，根本调动不了。
　　大风吹还是忍不住了：“老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梁左惊了：“我这副模样还怎么玩游戏。”
　　“不碍事不碍事，有办法。”大风吹精神奕奕：“这个游戏叫做‘睁只眼闭只眼’，我们俩人四只眼睛对吧，零到四四个数表示我们睁眼总数，我们同时喊，和正确总数越接近的人赢，如果都接近或者相同，就打平。”
　　梁左立刻明白，这不就是划拳嘛……好说好说，以前用可乐当酒玩过。
　　他问：“那输赢分别是什么代价？”
　　“赢家可以打输家一拳。”
　　游戏开始。
　　梁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喊二。
　　同时大风吹睁开双眼喊三，一拳打得梁左鼻子酸辣。
　　梁左鼻子在地上擦了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喊三。
　　对方大风吹喊二，睁开的一只眼。
　　梁左又挨了一拳。
　　梁左左眼已经发青，心里郁闷：“不玩了不玩了。”
　　“别啊，来，都有机会赢的。”
　　梁左瞪着对方：“我赢了也没法打你，就只有你自己打自己，怎么都是我亏！”
　　“被你发现了。”大风吹洋洋得意：“这个戏法的关键还不是这个，是只要你敢闭上双眼就是必输，我随便喊数就打拳，等你回过神来，已经被老哥我打得满地找牙了。”
　　梁左心里一凉，还真是。
　　“我们再玩一个。”
　　梁左并不想要再被戏耍。
　　大风吹一时间觉得有些无聊：“这样，你陪我玩游戏，赢一次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这样你也好给派你来的人有交代。”
　　他已经百分百确定，梁左就是被派来偷听自己口信的“内奸”。
　　梁左对这个筹码还是很馋。
　　被打成猪头后，梁左总算赢了一把：“我要问，瀛洲到底是什么？”
　　大风吹用仅剩的左臂抓着脖子：“又是老问题，我给你们说过上百遍了吧？再背一次好了，瀛洲是不周山当时模仿以太帝国神鬼陵墓制造出来的特殊场所，呈现一个悬浮岛状，所以又叫做瀛洲岛，上面种植了‘不死药’，通过不死药将人的意识中枢储存一部分，定期让被测试者去用自己的不死药记录本身，哪怕自己死了，也能够通过不死药将自己再次诞生出来。”
　　他拍了拍梁左肿起的左脸：“老弟，做内应好歹专业一点好吗？哪有被抓进来就问瀛洲岛的？按照逻辑来说，不是应该问‘怎么样才能出去’这种囚犯最关注的问题吗？”
　　梁左愣了愣：“怎么出去？”
　　“迟了，演技实在太差……”
　　又是一阵拳击，打得梁左眼睛完全眯起，嘴唇变成了两根香肠。
　　梁左含糊不清道：“辣个，老哥，这里吃什莫？”
　　“吃屎。”
　　大风吹指了指角落。
　　梁左如同毛毛虫一样爬过去，发现角落有一团黏糊糊的胶状物从墙壁慢慢渗出来。
　　“这东西和屎有什么区别？”大风吹冷笑：“我大风吹沦落到这幅境地，你们以为我就会出卖大家了？你太小看我了，老子就是吃屎，也不会说不该说的东西。”
　　梁左实在饿得不行，于是舔了舔，味道有些像是西米露，有点甜，没有想的那么差。里头能量稀薄，勉强能够维持生机，想要恢复力量却是根本不可能。
　　“你也是够拼的，老弟。”大风吹露出一副理解的样子：“当年在稷下学宫，其实老哥我也当过几年‘参赞’，专门帮人搞这些渗透、策反、教唆之类的，也算是同行。”
　　“那你和莫之洋是什么关系？”
　　梁左记得的稷下学宫高层只有朱武和莫之洋。
　　“莫之洋，这个二五仔应该检举了我之后当上了副掌门，不过他想要用这种方式去和朱武争，那也是不可能的。朱武这种人，莫之洋赢不了。”
　　大风吹反问：“你是哪个口的啊老弟？玉京山？星罗？琉璃？总不可能是离恨天的吧？”
　　“我是灵霄镜的。”
　　“灵霄镜？现在也当玉京山的狗腿子了？”
　　梁左原本想要反驳，可突然想起，自己被抓正是因为灵霄镜方的放弃，桌六奇甚至亲自引梁左自投罗网。
　　“老弟，帮老哥一件事，老哥有好处给你。”大风吹一副哥俩好的熟稔模样：“帮我告诉你们负责的人，就说，我大风吹就是死在这里了，让他们别费心了，我什么也不知道。”
　　梁左这才明白对方依旧认为自己是过来套话的，一时间哭笑不得。
　　“老哥我现在就是个废物，单手单脚，连金鸡独立都做不到。”
　　梁左说：“应该可以吧，老哥你不是还有一只脚吗？”
　　“妈的，老哥我就真的是鸡吗！给我说话小心点！”原本是自谦的话给对方当真，大风吹青筋暴起。
　　墙体上突然出现了一扇门，一个面无表情的玉京山守卫走进来，肩上有牢笼的符号标志，检查了一番梁左浑身骨骼，确认他没有异常后狱卒将其骨头衔接起来。
　　“出来。”
　　梁左跟在他后面。
　　外头就是一个类似于升降机的窄小通道，来访者一言不发，将梁左手脚上镣铐后带到了一个房间外，将他推进去，关上门。
　　梁左揉着手臂，发现里头是一个个小隔间，就像是电话亭。
　　在守卫们的指导下他来到了自己所属隔间，也被正式编号为“0792”，梁左还记得青子以前的编号为297，自己和这三个数字很有缘。
　　隔间是完全封闭的，只有一张椅子，一个工作台，囚犯在这里工作，以偿还自己的“罪孽”。
　　桌子上有一个流沙计时器，一旦流沙停止就会有人把梁左带回去。
　　他的工作是做齿轮，旁边有一个模板、指导手册，墙上还贴着数据指标，要求误差必须控制，每一个零件都得用模板上的检测装置过滤，确认可用才算合格。
　　梁左之前也听过，昆仑之中也有完整工业链，只是从地球的丰富元素混合铁变成了这里的元、气两元素二元结构。
　　外面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小方盒丢在他怀里，门关上。
　　打开盒子，里头是一颗颗鹌鹑蛋大小的灰黑两色立方体，这就是手册里所说的原料，灰色是气模块，黑色是元模块。利用两种模块作为填充物，在模板中填充，修整边沿，校准，测试，一个完整齿轮就算成功。
　　元、气模块需要梁左利用磨具中的一把锥子来熔化——想要偷偷吸纳两种模块恢复自己也是不可能的。
　　首先里头有监控，大喇喇对准梁左本人，再者这种灰白模块里头被处理过，没有锥子，根本无法化开，以梁左现在身体状况也无法吸收哪怕一点。
　　还有一个步骤，不用想，进出都会全身检查，体内一丁点气都会发现……
　　梁左放弃了各种想法，先专心做能做的。
　　制作齿轮并不容易，融化和磨边很费精神，必须全神贯注，不能有一丁点失误，梁左才做了两三个就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昆仑世界之中机械加工体系是很难成立的，说到底是因为元气两种元素要用机器本身调动成本太高，倒不如直接使用低廉人力，反正总有人需要进来、生存，他们就是最好的工人。
　　猛地，眼前盒子突然燃起火来，火势迅速窜起老高。
　　梁左拼命敲打墙壁，想要请求援助。
　　门打开来，他一下子跌倒在地。
　　还未喘过气，一道鞭子落在他身上，让梁左痛得蜷缩起身体。


第654章 搞清身份
　　“废物，加工零件都会出事故！”挥舞六壬锁一下子抽打在梁左身上的狱卒面无表情：“看来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对方揪着梁左领子，一双不屑的眼睛盯着梁左：“搞清楚你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垃圾犯人，你还没有你做的工具值钱。”
　　锁链来回的挥舞鞭笞令梁左大脑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就像是被剥去鱼鳞，放在针刺案板上来回划拉的鱼，只能尽全力绷紧身体，减缓突如其来的痛楚。
　　鞭笞了大概十几下，对方将锁链缠回腰间，用力踢了踢梁左脑袋：“起来！滚回去，继续做工！”
　　梁左慢慢支撑爬起来，忍耐着头部昏昏沉沉和屈辱，咬牙返回那个近乎密闭的黑暗房间。
　　里头已经被烧得一片狼藉，灰褐色的尘埃布满桌子和墙壁，他呛得直咳嗽，勉强用手指清理了下桌子，露出一块格外显眼的白色。
　　磨具、锥子、灰黑两色模块从门口丢在地上，差点砸到他脚趾。
　　梁左蹲下来将散落一地的模块捡起来，捏住其中一块时他手指突然将其融化了一大半，梁左赶紧瞥了眼上方监控头，恰好他头部遮住了那里的视野。
　　黑仔在梁左心脏里从枷锁中探出脑袋：“喵喵喵？”
　　“给我吐出来，快。”梁左慌忙命令这家伙。
　　黑仔佯装没有听到。
　　梁左大怒，你小子以前那么乖巧温顺敢情都是装出来的，自己现在是虎落平阳被猫欺。
　　黑仔辩解了一番。
　　原来它沉睡得好好，可骤然失去了外部能量供应（即宿主梁左被限制和截断饮食来源）被迫提前醒来，一切处于发育期间的生物醒来第一生理需求就是摄食。黑仔拒绝吐出吞到肚子里的食物，再说它也办不到——那么一点已经消化殆尽。
　　不过此番醒来，黑仔也不同以前，多了一个特殊能力，捕获频段。
　　好在梁左是黑仔宿主，很快就从它繁复的描述中搞清楚了这个新生的技巧。黑仔现在如同是一个小型基站，可以捕捉到它调制出的固定频段信息，信息的传递从来是无法完全掩盖和阻挡的，波粒二象性注定信息的传递会递减，直至完整信息最终无法被还原。
　　信息依旧存在，只是它们分散、扩散、就像是一个人体分解，从完善的生物形态个体变成残肢剩骸，再到一团团细胞群，再到纯粹的原子态……
　　梁左略失望。
　　还以为黑仔可以变身为哥斯拉大闹一场，寻找逃出去的机会……结果只是一个寻呼机+收音机，落差实在太大。
　　“喵喵喵。”黑仔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表示想要再吃，肚子很饿。
　　梁左为了掩饰，就让黑仔将底层的黑灰两种模块给它一个啃掉一半，然后上半部分遮盖住，这样一来就不会被监控头发现了。
　　真正操作起来，梁左不得不手速变快一点，否则就会露馅，他又想出了几个鬼点子来避免被发现“缺斤少两”，包括压低脑袋让对方视野变窄，一不小心模块落在地上，甚至手一抖出现失误——最后一种把戏又被外头守卫冲进来鞭笞，打得他咬牙切齿。
　　到了梁左手指都开始抽搐，眼睛都看不太清模块，脸上、手指、手臂都是灰黑两色颗粒的染色，守卫终于再次出现，将他提着丢回了之前的牢房。
　　大风吹见梁左被丢进来，单脚跳起来：“老弟你果然被上司骂了？”
　　梁左有气没力回答：“老哥，我已经浑身动不了了。”
　　眼睛一黑，昏了过去。
　　模模糊糊醒来时，梁左发现自己已经靠在墙角，墙上的“胶状流食”被自己下意识吞咽。
　　大风吹在一旁，单手放在膝盖上，若有所思。
　　也不知道他一只手一只脚是怎么把自己拖过来的，梁左说了声谢谢。
　　大风吹回过神来：“你小子……还真不是套话的……你到底是什么鬼？老哥我看不懂了。”
　　趁着梁左昏迷，他全面探查了梁左体内情况，作为老一辈智者，大风吹哪怕只剩余一手一脚，见识经验还在，梁左这种小年轻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
　　恰恰结果让大风吹真的有些纠结。
　　从事实来说，梁左没有一丁点正统人士的底子，无论是气桥痕迹还是身体里紊乱的能量流动都证明着他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野路子。
　　无当曾经讲过，痕迹不会说谎。
　　痕迹鉴定是大风吹除去攀关系之外最擅长的技能。某种程度上，是他安身立命的本事。也是由于这一手，他脑子里有很多机密，加之无当的手段禁锢，一旦外力强行突破，只会让一切秘密刹那间烟消云散。
　　可从心理角度来说，梁左这个莫名其妙被丢进来的小子，毫无疑问是对方想要套自己话的探子。
　　最终，大风吹还是愿意相信自己的硬本事：“你再说一次外面的形势。”
　　他眉头紧锁，脸色已经和之前截然不同。
　　听完梁左重述，大风吹眯起眼睛，好一会儿点点头：“知道了。”
　　仅仅一秒后，大风吹又恢复了之前的固有腔调：“老弟，之前得罪了。老哥教你一手，也算是补偿之前的不得体。你知道大六壬吗？”
　　梁左点头：“我搭档就会。”
　　“不会吧？现在大六壬都贬值这么厉害了？一个小猫小狗也会？”大风吹吃惊：“那‘咫尺千里’呢？”
　　梁左一想这不是老白擅长的吗，人家还咫尺天涯呢，千里想来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稀有货。
　　“老弟你不会是玩我吧？老哥给你说的两个都是好东西……”
　　梁左将自己所知的大六壬和咫尺天涯说了一遍，大风吹傻眼了，这小子是真懂。
　　沉思良久，大风吹咬牙：“算了算了，反正老子也出不去，不怕被人骂，我教你一个你绝对没见识过的东西。算作送你的见面礼，大家以后就是好兄弟，好室友了。”
　　“定点转移术。”大风吹一脸傲气：“有本事你还说你听过。”
　　梁左一脸期待。
　　可听完之后他小心问：“这不就是定位传送符的不用符纸版本吗？而且耗费时间更久，更容易被发现吧……”
　　“什么叫仅仅不用符纸，那叫符箓好吗！修仙者的高级技巧！”大风吹不满道：“你小子一看就是穷乡僻壤出来的，根本不知道好东西的价值，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梁左突然做了个嘘的手势，嘴唇做口型：“有人在窃听。”
　　大风吹立刻进入状态，摆摆手：“老哥懒得教你，你这小子好高骛远，滚滚滚。”
　　过了大概十分钟，梁左继续唇语：“走了。”
　　大风吹发现和自己判断几乎一致，而且这小子竟然比自己感知还要敏锐，他是怎么办到的？
　　“我的魂宠，黑仔，具有捕获一些频段信息的能力。”
　　“握草！”
　　大风吹一脸蒙蔽：“怎么可能有这种能力……哪怕是不周山的那群人，要做到这一点也要搞出非常复杂的装置……老弟你可别骗我。”
　　“老哥听过‘基因突变’吗？就是类似于那种东西，某种生命体可能在某一代以非常非常小的概率具有某种适应当前环境的能力。”梁左不知怎么着想起了生物学上学过的概念。
　　“你是力士？”大风吹脸色变得有些奇怪：“原来你们当初也研究过这种课题？”
　　“不是。”梁左摆手：“倒是见过他们一次，没有认识的人，他们不是一群克隆体吗？”
　　“放屁！”
　　大风吹唾沫横飞：“明明是一群了得的研究者，硬是被看成是一群克隆体怪物，我也是佩服这群篡改历史的。”
　　经过大风吹的解释，梁左对于“力士”有了一个不同的理解。
　　在很早的时候，有一群人身着黄衣，这是为了便于区别出来，他们在战场之中来去收集死者信息，想要通过阵亡数据、死者身体参数、战斗规模等等大数据总结出一个规律，来挑选更适宜于战争的人才。
　　看似不可能达到的研究，却在沉寂很久之后有了第一个飞跃性结果。
　　战场上死者，最多的是身体素质强悍者。
　　换句话来说强者更易于死于战争，战争是强悍者的墓地。
　　这和之前丛林法则、优胜劣汰的结论完全背道而驰，哪怕是在群体火并生死，照理说也应该是强者活下来更多才对。
　　大量数据统计支撑着这个结论，一次次重复试验、采样，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强者易死”的论文被联盟联合封禁，严禁再次对外传播，该不实研究并没有理论和足够事实根据支撑，不得继续传播误导大众。
　　没多久，黄衣人发布了第二个重磅课题。
　　《重组身体更易于适应昆仑环境》
　　这个课题他们是无意中发现的，最初来自于一次事故，发现原本实验体夜魂经过人工排序和组合，变得更具有可驯化、更强沟通性。
　　接着，黄巾人之中有人毅然准备用自己身体作为实验，以身殉道。神奇的是，好几个人实验后观察，都没有任何异常，而且由于充足，清理了身体里很多隐藏顽疾和一些不明物质，变得思考更加清晰甚至充满创造力。
　　这个课题后面延伸出了“力士”项目，不过是联盟给自己脸上贴金，从创意到技术细节，完完全全都是黄衣人们手笔。
　　不止如此，黄衣人还被标记为危险团体“力士”，到处围剿捕捉，历史已经被修改，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这些……
　　“所有历史都是当代史。”大风吹嘿嘿一笑：“你不用说我也知道，现在外面所谓的力士和我知道的这群人已经完全不同。混淆概念，再用概念本身去区分敌视对方，这一套昆仑联盟一直很玩得很溜。”
　　梁左算是基本上明白了。
　　真正的力士是黄衣人，一群疯狂科学家，却遭到昆仑和联盟打压，后来还直接掠夺对方的研究成果，制造了“力士”概念，将两者合二为一，变成了疯狂不受控制的代名词。
　　“你那只魂宠的频段可以调整吗？”大风吹突然变得热忱起来。
　　“我试试。”
　　梁左和黑仔沟通之后得知，对方现在的状态仅仅能够接听三个频段，类似于一个随身可携带式微型基站。
　　第一个频段是通用频段，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声音可被听觉捕捉的波段。
　　第二个频段是高频，能够探知到很深处的回响，不过没有实际用途。
　　唯一有用的是第三频段，这个频很接近智能助手的通信频段，即是说，大多数周围人的互相私人通话都能够窃听。
　　滋滋滋一阵电流后，梁左听到了声音。
　　“师兄，今晚老地方，我想你……”
　　“师妹，师兄也想你想得不得了，晚上老时间小树林见。”
　　“小师兄今天老是偷偷看我，讨厌死了。”
　　“可恶，今天我要在校场好好教训他一番，这小子真是胆大包天……”
　　“嘻嘻，别下手下狠了啊。”
　　“没事的，最多让他痛几天。师妹，么么哒。”
　　两个恋人正在偷偷调情。
　　第二个声音来自于近处某个守卫弟子，他在和一个朋友抱怨金光洞压力大，这群犯人又多又不老实，只想调出去。
　　“老弟，老哥也想听听啊，给个机会。”大风吹看得心里痒痒的，这么多年身陷囹圄，骤然发现机会，内心激动可想而知。
　　梁左想了个法子，令黑仔分裂了一小块指甲大小的碎片，大风吹塞进耳朵里就能够同步接受。
　　俩人正在专心致志窃听机密，门咔哒一声打开。
　　“0972，出工。”
　　梁左赶紧站起来，跟随守卫走去。


第655章 集中营
　　这一次守卫并没有将梁左直接带去他的单人工作车间，而是去了另一个非常宽敞的场地。密密麻麻都是人，在地上涂写着一个个编号段落。
　　梁左站到了自己所在区域。
　　他左右张望，发现都是一个个如同自己一样明显不适应的人，大多数都身上伤痕累累，这代表着曾经反抗的痕迹。
　　台上有一个人站出来，用低沉的男音道：“诸位，暂时委屈大家在金光洞暂住，调查清楚大家的过往，清白者我们会送你们出去，至于蓬莱内应、以太间谍我们也绝不会有一个放过，今天是最后的自首机会，过了今日，后悔无期。”
　　讲话者头戴一顶圆顶覆面盔，口鼻被一块菱形甲遮挡住，只露出一双毫无波动的眼睛，他也是一身黑色长风衣，腰跨一柄碧绿云纹长柄斩马剑。
　　三大大巡司之一的七君，梁左之前已经见过。
　　司职侦缉、巡查、监督的三位大巡司已经是玉京山的核心成员之一。
　　七君朗声：“报数。”
　　第一个0001喊得慢了一些，七君一剑从胸口将他戳穿，剑刃从背上刺出，收回血迹斑斑的斩马剑，那人缓缓倒下时一脸不可置信，七君面无表情：“报数。”
　　“0002。”
　　第二人终于喊了出来，再无之前桀骜。
　　报数声此起彼伏，除此之外，再无二音。
　　一直喊到了6231作为结束，共计六千多人被逮捕。
　　杀掉了第一人，七君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后续处理：“所有人，回去做工。违令者，斩。”
　　几千号昔日也算是略有薄名的人一个个噤若寒蝉，如同蚁群一样迅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只有倒在地上犹自没有闭上眼睛的0001，血染一地，他嘴巴动了动，眼睛睁大，似乎想要求救，却无人敢停足。
　　这次做工，梁左心情与之前懵懵懂懂截然不同。
　　自己陷入的地方如同是一处集中营，完全没有任何作为人的权利，只有服从，无论生死，都在别人一念之间。往日看似公正的玉京山终于露出了自己凶残冷酷的一面。
　　梁左继续在做齿轮，此次他更小心，一盒模块只敢动其中两三块让黑仔补充体能。精神高度集中绷紧，随时注意借位，避免让摄像头发现端倪。
　　回到牢房之中，他根本站都站不起来，身体几近虚脱。
　　大风吹却只顾让他令黑仔收音机工作起来，梁左完全没兴趣，懒得理他。
　　“老弟咋了？给老哥说说，老哥帮你分析分析。”大风吹为了窃听也是拼了：“给你说，只要自己不死，都不是大事。”
　　梁左一句话：“那就是你这样子？”
　　堵得大风吹翻白眼：“老弟……老哥我可是忍辱负重，妈的，能死老哥我早就死了，就是不能死啊……你不懂。给你讲老弟，这个世界上人都是起起伏伏，暂时的得失算不了什么，重要在于要锻炼自我，在安定年代还是动荡大时代都能够活下去，活不下去，你的想法才能传播给更多的人，你想做的事也才有机会去做。”
　　大风吹哈哈大笑：“这就是老哥我这么多年来都能够继续活下去的原则，无论怎样，活下去，这就是老子大风吹的原则。”
　　不知为何，听了他的话梁左突然就精神恢复不少。
　　俩人开始开始专心致志窃听周围情况。
　　有人说：“8号，99号，305号，今天处决了这几个。”
　　另一人问：“他们是内应？”
　　第一人回答：“不知道，反正他们尝试逃跑，活该被击毙，没犯事他们跑什么？”
　　第二人并不惊讶的样子，继续以平常语气提问：“外面还有人在不断被押送过来，这些人总不能一直关在金光洞吧？毕竟这里是某些人才能呆的地方，有的人已经不得不和一部分特殊犯人关押一起，会不会有隐患。”
　　第一人嗤笑了一声：“他们没有口令秘钥就出不去。外面就那一个出口，还有五个关头连续审查，金光洞不存在隐患。实在不行，就丢到最底层好了，那里……”
　　仿佛是意识到自己有些过界，哪怕是私人交谈也不能谈论过甚，第一人换了个话题：“七君大人发布的命令是全面审查，从严处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我们也要开始审讯了。”
　　通话到此断开。
　　梁左有些担忧，抱着试一试的心情：“老哥，有没有办法把脑子里某些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东西保存起来？”
　　“有，我不就是例子。”大风吹轻松道：“不过要学我的东西，就要付出相应代价，也许比死还惨，你愿意？”
　　梁左已经没有了退路。
　　关于幻神之阵，关云长，海神，啼血，元气携带者……他有一脑子秘密，任何一个被昆仑确凿都将万劫不复。
　　“这种手法需要外人配合本人，封禁某一块大脑区域的意识层面，让所有信息变成只进不出。”
　　大风吹的手指戳到梁左眉心：“不要抵抗，顺着我的力量，引导到你需要封锁的脑部区域。”
　　梁左闭上眼。对方完全没有使用任何能量体，仅仅是通过意识中枢直接桥接，是传授方法而非外在施压。
　　顺着大风吹提示在意识中枢边沿构建了“防区”，直到整个仪式结束，梁左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就是相当于自我契约，通过一个自我约束来达到进一步控制力量和意识。
　　拥有了“防区”让梁左清楚意识到，除非完全杀死自己，否则自己的意识中枢是无法被外力解析提取信息的。而一旦自己被杀，崩溃瞬间意识中枢就会自我湮灭，脑子里的信息也将烟消云散。
　　“这可是老哥我的看家绝技了。”大风吹有些肉痛：“老弟你真是撞了大运，如果是外面，这门手艺不是什么掌门人根本就没戏，学不了。”
　　获得好处回报，剩余的就是付出了。
　　“很简单。”大风吹抬起手指，通过黑仔的方法和梁左传信：“帮我找出叛徒。”
　　听到叛徒这个词，梁左心里就是一阵难受。
　　他自己也是被出卖的，上司桌六奇这一手让梁左几乎万劫不复，五指戒崩溃，老白亡命天涯，青筝不知道逃亡怎样，韩靖更是杳无音信。
　　“我隶属于不周山，乃上一届执剑人无当老大的兄弟，当时我作为蓬莱方的使者，常年在昆仑，也在昆仑十二队中进修过。”
　　大风吹对于梁左变得信任后也没有什么隐瞒：“先后我在稷下学宫、星罗社、离恨天待过几年。当时蓬莱昆仑正处于冷战期，所以我们这些使者就必须发挥作用，缓解双方剑拔弩张的针对气氛……可是后来有一天，突然我就被秘密抓捕。无当大哥尝试过交涉，还是被昆仑方拒绝，一直到今天都是拜一位叛徒所赐。”
　　“可惜我至今不知道是谁，真是讽刺，对方将我彻底击倒，我到现在还没有确定他到底是谁。”大风吹自嘲一声：“三位使者，一个死了，一个被捉，还有一个变成了夜魂态，我不信是他们俩出卖的我。”
　　无当带领蓬莱的时期，可以说是蓬莱最脆弱时期，前面虚实被昆仑看破，与十二战队、联盟两会一府之间的关系还不足以让他们帮忙说话。
　　蓬莱内部又产生分歧，一部分想要改革成分散组织的形式，一部分想要迁徙更远，避开昆仑锋芒。
　　无当当时所处的角色十分难堪。
　　一方面他必须统一蓬莱诸部的意志力，让大家保持抱团，却不能使用过激行为，无论对内还是对外，对内动武会让众人离心离德，对外动武则是后力不济，虚张声势，甚至可能被昆仑全面战争席卷，有灭亡之灾。
　　无当就一个字“忍”，永远尝试在谈判桌上解决矛盾，绝不动武，被昆仑一些大人物们嘲笑为“签字佬”。
　　与此同时昆仑内部问题也继续发酵，十二战队互相之间的利益争执，联盟的暗地推波助澜，昆仑要调和这个复杂的庞大关系网也是非常吃力。
　　等回过神来，蓬莱已经有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蓬莱夜市——正式变成了昆仑世界最大黑市，一切东西都可以在其中流通，这让昆仑之中的精英阶层们也必须依仗出货入货，从而规避开昆仑苛刻的监督。
　　夜魅餐厅——昆仑蓬莱各路大佬商量议事，签订黑暗交易的地方。
　　黄泉车、地藏车——正式开辟的昆仑蓬莱出入通行方式，让大家的来去变得方便和能够计划，避免了危险与一部分耳目。
　　转型为超大贸易机构的三仙岛——原本是蓬莱三巨头之一的三仙岛在无当游说和帮助下成功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联通蓬莱昆仑的直通枢纽。没有三仙岛去不了的地方，这个说法就是从当时开始的。
　　演武堂交换生机制——正式开启了昆仑蓬莱优秀精英相互交流交融，让彼此之间的经济、意识形态、物质基础进一步密不可分，大融合让大规模战争变得越来越遥远。
　　蓬莱议会制常务制度——无当在位时做的最后一件大事，他终结了漫长几百年的执剑人独裁制度，正式将权力分解，变得互相制衡，也更加稳定。纵然执剑人拥有否决权，可是想要通过法案却需要大家多数同意，这看似一小步却是制度上根本性的变化。
　　“外人看起来，无当不过是个只会签字、打嘴炮的没用头儿，只有我们知道，无当大哥承担了多少骂名。被人骂懦夫，废物，认贼作父，昆仑干儿子……”
　　大风吹一晒：“想做多大的事，就得承受多少骂名。在我看来，他是最好的执剑人，最好剑，是永远被剑鞘锁住的剑。”
　　梁左听得有些热血沸腾。
　　作为强悍战力的执剑人，从头到尾却不能出剑，这是对于自己的约束，也是对于别人的威慑。不出鞘的剑，你永远不会想尝试——因为很可能，这就是你最后一眼。
　　“文治武功，仅仅凭借手段合纵连横就能够更改昆仑大势，这才是执剑人。”大风吹豪气干云：“老哥我一辈子做了无数错事，只有一件做对了，跟了这样一个大哥。”
　　他哈哈大笑起来：“无当老大的事情完成了，剩余的就是我了，我活得越久，蓬莱就越是安全。”
　　梁左不由好奇：“无当先生退役了么？”
　　“不，他只是死了。”
　　大风吹轻描淡写：“他用自己的死，开启了下一个计划。蓬莱过于繁荣，昆仑必然会出奇内部一致，所以他需要另一个接班人，一个无为而治的人。也就是现在的归零。”
　　梁左追问：“他怎么会死？”
　　“是人就会死。”大风吹面带笑容：“无当大哥，是死在了寻找真相的路上，这个世界的真相啊……”
　　大风吹眼前又出现了那个看似有些木讷的中年人模样。
　　无当说：“阿风，要寻找到真实的历史，只有进入那片未知之地，漫长的生命，只有他们或许知道。我活着，会带回真相，我死，下一个时代开启，这就落在下一个执剑人肩上。”
　　说完，他义无反顾冲入那片深蓝大海。
　　梁左脱口：“旧日支配者！”
　　外面进来一人甩着锁链：“0972，出工。”
　　梁左赶紧站起来：“是。”


第656章 你的名字
　　算了算时间，大概有两个月时间，梁左每天都在单人工作间里重复加工齿轮，看来昆仑需要的齿轮真的很多。
　　回到牢房，梁左和迫不及待的大风吹一起开始听起收音机。
　　每天各种八卦之中有很多有用消息，现在黑仔偷吃了不少模块，能够持续“供电”很长时间，偶尔还能捕捉到了一些私人高频加密信息，只是这些信息是在太零碎，没法子一一整合完整。
　　梁左想起一个问题：“老哥，你外号大风吹，真名是什么？”
　　大风吹瞥了他一眼：“重要吗？”
　　“重要，名字就是一个人的标志。”梁左郑重道：“外号不过是他人对自己的评价，很多时候其实都不准确的。”
　　大风吹高看他一眼：“你倒是明白人，既然问起……我乃灰衣混沌军之一，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霆。我就是风，真名就这一个字。”
　　梁左大惊：“怎么可能。还真有灰衣混沌军？”
　　“废话，老哥骗你干啥？”大风吹抓了抓断手肩膀：“怎么？你见过我们其他人？不可能啊，应该都死了。”
　　梁左突然想起，自己好像的确没和大风吹说起无面人的事。
　　听了之后大风吹破口大骂：“龟儿子昆仑人，又用老子们的名头乱搞事！盗用黄衣人弄个力士，现在连灰衣混沌军也敢盗用，真他妈无法无天，没皮没脸！”
　　等他冷静下来，慢慢开口。
　　原来灰衣混沌军根本没外界说得那么神奇，不过传承的确比较古怪，每一个灰衣混沌军都不会同上届人见面，而是通过一种“启示”的形式传承，仿佛灰衣混沌军具有某种特质，寻找特定人选。
　　大风吹就是在蓬莱一只大夜魂嘴里得到了启示，立刻明白了自己就是新的灰衣混沌军“风”。
　　大风吹砸吧嘴：“灰衣混沌军职责并不难，就是捉一种虫。”
　　“虫？”
　　梁左不解。
　　“是一种特殊的生命体，似乎能够破坏昆仑世界，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一旦有发现会有预警的，而且灰衣混沌军互相之间可以知晓。”大风吹不知道想起什么，有些懊恼：“我就参与了唯一一次捉虫，好家伙，你看到就知道了，真是一条麻烦的虫子，没抓住，下次要抓它就更难了。”
　　他哎了一声：“妈妈的，老哥我那次慌得不行，好在其他几个老哥厉害，抓住了它，给你讲，抓住虫子，它会分解成养分提升自己的。当初林还是火就一下子提升到了破法者阶段，让人羡慕啊……”
　　梁左有些嫉妒：“老哥，你看老弟我是不是适合啊？”
　　“你？我之前不是说过吗？灰衣混沌军前任现任永不见面的，哪怕当届人互相见面，也会以混沌军的形态……你不懂，看起来大家都是一个样子，灰色的人。”
　　大风吹摸着下巴，有些缅怀：“每死一个我们互相之间都会知道，那才是伙伴，不需要彼此的名字，只要一起做一件事就行，虽然只有几次，我永远不会忘记。”
　　“现在呢？”
　　“都死了，剩我一个。”大风吹有些难过：“也不知道混沌军是啥体系，哪怕金光洞这个鬼地方也限制不了感应。五个人都死了，下一届就不知道了。”
　　梁左捏了捏鼻子：“那老哥你一直不死，岂不是下一个风一直不会出现。”
　　“对啊，老哥就是不死，嘿嘿，气死那小子。”大风吹一脸得意：“怎么样，不服气？”
　　“我是服气的……”
　　梁左在私人信息中问：“是否真的没有机会出去？”
　　“难，太难。”大风吹脸色僵硬：“几乎不可能，因为变化太多，变数太多，你能够过三关斩六将，最后也会栽倒在最后一关，至少有一个大巡司镇守最后的关隘。”
　　梁左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大风吹拍了拍他肩膀：“闲着也是闲着，我再把之前那个‘定位传送术’教你吧。这玩意儿当年也是好东西，按照规律，现在应该早就被禁止使用了，想学吗？”
　　梁左点头。
　　“那就叫风哥，多叫几声。”
　　“风哥，大风哥，风哥……”
　　大风吹听得眉开眼笑，心理暗想自己也忒没出息了，以前各种美誉天天被马屁洗礼，才这些年就受不了，果然人都是虚荣的。
　　“定位传送术，就一个秘诀，快。”大风吹教起来不遗余力，反正这小子顺眼，自己也没什么事做，报个念想罢了。
　　由于失去了力量支撑，大风吹只能够再次意识中枢对接梁左，给他展示构架原理。定点传送术并非是完全不依靠外力，需要打下坐标印记替代符箓。
　　“不就相当于临时符箓？”
　　大风吹嗤笑了一声：“太年轻，我所所说的印记包括节点、生命体，只要能够做下印记，在你能够支撑情况下都能够对点传送。这一招以前的名字可是叫‘挪移禁术’，是当年‘绝顶’昆仑第一人成名绝技之一。”
　　第一次大战即黑暗时代，第二次全面战争是黑血时代，在这个区间之内有三个时期。
　　双雄时代，离恨天“魔术师”、星罗社“神算子”交相辉映。
　　绝顶时代，昆仑有史以来最无可争议的一人绝顶，俯瞰众山小，在他所在的三十年内，昆仑蓬莱无人是其对手，公认天下第一。这并非是奉承，而是这位恐怖人物和所有顶级大佬们都交手过，甚至有时候以一敌二，一人战群雄，执剑人无当甘拜下风。昆仑也无法号令天下第一。
　　绝顶之后是三巨头时代，离恨天，星罗社，琉璃府三足鼎立。
　　再往后就是第二次大战了。
　　“他是谁？”梁左虽然大概知道这一段历史，却不甚了解，同辈人也很少谈论。
　　“琉璃岛，张某，外号昆仑皇帝。”说起这个名字，大风吹脸上是一种羡慕又痛恨的神色，不知道他曾经和这位绝顶人物有过什么纠缠。
　　梁左有些意外：“真名就叫张某？叫皇帝，会不会太高调了？”
　　“他就叫张某，哪怕他就叫一坨屎，也是所有人中最强的……至于皇帝，大家都这么叫它……给你讲，当时以太人都知道这家伙，甚至传闻以太皇帝想要面见这位昆仑皇帝……”
　　梁左语塞，这不是给人添堵吗？
　　大风吹咧嘴：“老弟你就不知道这位狂人的风格了，人直接进入了炼狱，还真和以太皇帝见了个面，打没打就不知道了。”
　　梁左张大嘴。
　　这样也行？？
　　“他所在的时候，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然你以为‘皇帝’是叫着玩的？”
　　“可是……昆仑就这么放任不管？”梁左不解，他所知道的昆仑可是老谋深算，而且处处挖坑，让人根本难以抵挡。
　　“当然想管，你想啊，昆仑世界真正意义上掌控者只有一个，他怎么可能容忍下面有个不听自己话的‘皇帝’，所以昆仑发布了十次通缉令。”
　　大风吹滔滔不绝讲起这段隐秘。
　　十次必杀指令，下达给昆仑世界之中所有人，只要击杀“逆序者”张某就能够得到一处自选地永久驻地，议会行走参与特权，权限等同于十二战队掌门，还有大量书卷、物资等等，悬赏前所未有的巨额。
　　唯有张某所在的琉璃岛保持缄默，既不反抗也不执行，这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
　　张某孤身出了琉璃岛，背上系着两张旗帜，左写“会当凌绝顶”，右题“一览众山小”。
　　这两句狷狂之言让之前观望者一部分都坐不住了，张某竟然公然要以一己之力在昆仑“绝顶”，截杀者纷纷出动。
　　要找张某也不难，他径直坐在了昆仑贸易区，等待杀手上门。
　　第一战就极为惨烈，烽火楼率先动手，当时掌门被张某断了一只手，从此之后闭关于后山，至死也不再踏出烽火楼一步。
　　第二战，离恨天、奇物山庄出手，一正一奇联袂下手重创张某，张某却哈哈大笑，竟然使出了烽火楼绝学龙虎剑“虎踞龙盘”，大败离恨天奇物山庄。
　　第三、四、五、六四次追杀是十一战队联合围剿，意识到张某可怕的成长，再也容不得他继续下去。张某却突然风格一变，转战各地，牵着联合围剿队伍的鼻子走。
　　第六战时张某终于第一次辣手击杀了当时最强组织“玉京山”掌门、副掌门一人，让玉京山上下大震，不得不暂时撤走处理内务。
　　第七战，张某不再躲避，以一当百，杀得联合军血流成河，不少想要跟着十一战队吃肉的小组织纷纷退走。
　　第八战，张某一人面对玉京山“周天大阵”和星罗社“大六壬蓍草奇卦”，处于大幅度削弱，让终于齐聚的七大掌门几乎击杀当场。谁知道这时候张某才展露出他“不死人”的特殊，并且更上一层，以战养战，大破豪门。
　　十道命令到此已经无人理会。
　　原本是挑衅之语的“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也变成了张某的代名词。
　　他被人称作皇帝，是因为他是有史以来唯一一个用征服的方式压制所有同辈的奇葩。四方拜服，他所到之处，所有人自降一格，主动避让，以贵人礼相待。
　　如此威势，在昆仑之中前所未有，这就是皇帝。
　　“嘿嘿，老哥我可还知道一件隐秘。”大风吹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昆仑可是本人也尝试过去捕捉张某，被打得他妈都不认识了，如果他有妈的话。”
　　梁左觉得三观碎裂：“世界上还有这么强的人？怎么可能？”
　　按理说，昆仑就相当于一个母体，母体内的子个体完全强于昆仑，可能吗？
　　“他是怪物啊，不能和我们这些人比的，不然敢叫皇帝？”大风吹啧啧道：“这是无当大哥一次闲聊时说的，因为当时无当大哥和张某还算有些交情……说是昆仑本体第一次出面想要束缚人，这本就是违反昆仑世界规则的事，可是昆仑也是拼着元气大伤干了。”
　　他嘿嘿坏笑。
　　“据说那一战是在琉璃岛内发生的，昆仑突然封闭了空间，强行入侵，一番大战，打得琉璃岛都碎开来，英灵殿都被打烂，后山山巅被削平……然后昆仑被张某拳头打穿，他们掌门赶去很紧张，却发现昆仑化身的‘鲲鹏和尚’被张某摁在墙上砸，给这个疯子用手撕了，可以说是第一次真正重创，啧啧，这可是真正的人与天斗。”
　　“后来呢？”梁左听得心旷神怡，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存在！昆仑果然也不是无敌的。
　　“后来，皇帝一怒，伏尸百万啊。”大风吹抠着鼻屎：“张某直接打进了玉京山，原本乾元山和玉京山是双子山，给他硬是蛮力翻转，倒扣在地上，让玉京山封山十年……导致玉京山主殿不得不迁移到玉京山上，当时真是太惨了。”
　　玉京山原来也有那么屈辱的时候……梁左心里有些幸灾乐祸。
　　“他那么强，到底处于什么程度？神游？”
　　“不知道，我说了，他是特殊的怪物，不能按照普通评价……无当老大说过，张某是唯一一个可能真正颠覆昆仑的人，他也许就是传说中注定绝顶的人物。世界上总是有这样的人，生来就不平凡。”
　　大风吹嗟叹。
　　梁左更奇怪了：“那他为什么只当了三十年皇帝？”
　　“这个……他厌烦昆仑了，出昆仑去探索外面了。”
　　梁左啊了一声，怀疑自己听错。
　　“我说过，不要把他和普通人比较，你的逻辑对他完全没用。这家伙自己都说过，能力越大，越没责任……”大风吹一脸郁闷：“他完全可以做出更多影响昆仑的事，妈的，只是兴起搞了搞就去玩了，无当老大评价说，他是一个兴趣使然的绝顶者。”
　　梁左彻底失语。
　　无敌……对他来说真的很寂寞吧。


第657章 发配边疆
　　皇帝时代早已过去，现在玉京山依旧强势，梁左还是得回到他的阶下囚时代。
　　“老哥，回来接着聊。”
　　梁左却不知道，这次之后他将再也没有机会回来。
　　被守卫带领，拖着手脚镣铐，梁左发现路线不对，这次不断绕弯，一路到了一辆“货车”旁边。那是一辆很简陋的载具，驾驶室很小，后面很长的横桶状货仓，下面有很多金属轮子。
　　梁左被推搡着进入其中，发现里头站满了和自己同样戴镣铐的犯人。
　　他估摸了一下，从进入到今大概有六个月，应该是换了项目，只是不知道要去什么目的地。周围都是人贴人，犯人们一言不发，都是低垂着头，避开互相之间的目光交流，其中梁左找到了几个曾经打过交道的人，可是这情况不适合打招呼。
　　忍耐着拥挤和互相身上的体味，他在摇晃的车身里闭目养神——梁左六个月里学会的最重要事就是转变身份，一定要保持心态平和，否则很容易出事被杀。
　　摇摇晃晃，车内有些身体状况不好的犯人开始出现恶心，头昏，呕吐，浓烈的气味让众人捂住口鼻，却没有任何表示，没有抱怨也没有帮助，任凭他们呻吟、痛苦着。
　　车子突然一个急刹车，梁左脚踩在呕吐物上一滑，差点摔倒，好在抓了下旁边一个人的手臂，对方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没有知觉。
　　原本封闭的车厢打开，呕吐、身体不佳者被拖出来，玉京山狱卒将六壬锁锁住他们的脖子拖在地上，摸出各自兵器，刺入他们心脏，然后从后脑勺破坏意识中枢，将尸体随意丢弃路边，一地血迹。
　　关上门，旅程继续。
　　梁左心里沉甸甸的。
　　身份转变之后，生死就和普通实验货物没什么两样，狱卒们已经习惯，用直接处决方式减少人员影响。
　　车子很慢，一路颠簸，中途被杀掉了十几号人，梁左勉强撑着没有异常。
　　哐当一声，车厢门被拉开，外头人不耐烦喊：“都下车，排队，报数。”
　　出来之后有一个人尝试逃走，被狱卒的六壬锁直接锁定枷锁，倒拖回来，倒吊在车厢上，两个狱卒进去后关上门，里头传来断断续续惨叫和硬物碎裂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其他人一个个报数后被分成十个小组，两个狱卒带着一组，分散进入了各个节点通道。梁左这样的一个个犯人手里镣铐被六壬锁串联起来，前面一个狱卒拖曳，后一个狱卒抓住另一端，就像是两个人牵着一串脖子被套着绳子的牲畜。
　　梁左踉踉跄跄，一路在沿途各种旅人打量的眼神中前进，他此时想到的是青子，她是怎么做到在这种侮辱下依旧毫不在乎的？
　　他此时低垂头，不想要让认识自己的人辨认出来。
　　可是越不想出现的事越是要发生。
　　“咦，这不是上一届排位大赛的‘新星’梁左吗？”一个旅人兴奋起来，冲着他喊：“那位，你是不是梁左。”
　　梁左低垂头，装作没听到。
　　声音却进一步变高：“那个犯人，问你呢，你就是梁左吧？啧啧……当时那么威风，你的战斗录像我可以高价才买到的……现在也不过如此嘛。”
　　身后的狱卒抓住梁左的头发，令他不得不抬起头来。
　　狱卒嘿嘿笑：“人家问你话，不回答这么没教养？”
　　梁左冷冷看着他。
　　回应他的是迎面一拳，小腹被对方膝撞，梁左痛得缩起身体，整个队伍也被迫暂停下来。
　　施暴狱卒抓起他的头发将他拽起，一张年轻的脸露出扭曲的愉悦：“唷，大人物？你也有今天啊，别人问你名字呢？”
　　周围旅人哄然大笑：“梁左啊，新星，大名鼎鼎呢，麒麟战队的核心，是你吗？”
　　狱卒一巴掌打在梁左脸上：“回话啊。”
　　梁左冷冷看他。
　　狱卒大怒：“你他妈敢再看试试！”
　　挥舞手中六壬锁，狱卒对准梁左脑袋砸下，梁左闷哼一声，面部染满鲜血。其他犯人有些麻木看着这一幕，眼中已经没有不忍和愤怒，就像是一群已经习惯逆来顺受的奴隶。
　　前面狱卒见围观人群越来越多，劝住同伴，低声：“不宜声张……避免节外生枝，到了集中营那边你想怎么办怎么办，这里还是不要了。”
　　后方狱卒点点头，又给了梁左一脚，踢得他在锁链之中摇摇晃晃。
　　就这么一路近乎践踏尊严的抵达了所谓的“集中营”。那是一个被围起来的区域，里头用墙壁隔开来，就像是一个没有天花板的迷宫。
　　梁左一个人被狱卒留下，拖到了一个暗室。
　　“你他妈敢看我？”
　　之前那狱卒咧嘴一笑：“你还以为你是梁左？麒麟新星？灵霄镜精锐？搞清楚，你不过是一个垃圾，0972的废物，你是废物懂吗？”
　　梁左擦了擦嘴角的血：“你怕我。”
　　“我怕你？”对方仿佛听到了天大笑话：“哈哈哈，我怕你？我现在想怎么玩死你都行，我怕你？你是不是已经疯了？嗯？”
　　谈笑之间，狱卒一脚将梁左踢得撞在墙角，嘴里咳血。
　　他过来一把抓起梁左的头发：“现在还以为我怕你？”
　　梁左费力地开口：“你真可怜……”
　　狱卒正要再次挥拳。
　　梁左突然问：“你是不是以前很恨我？”
　　拳头停在了他鼻子前。
　　“恨，怎么不恨。”
　　梁左却不记得怎么惹了这样一个没有任何印象的敌人。
　　狱卒哈哈大笑：“你高高在上，大名鼎鼎羊归宁都要以礼相待，当然看不到我们这样的普通人……”
　　对方一拳将梁左的肋骨锤断：“你曾经是我的偶像……”
　　狱卒低下头，将自己的面孔藏在阴影之中。
　　又一拳，打得梁左吐出黄水来。
　　“你是我的偶像，我曾经无比绝望……”
　　再一拳。
　　狱卒低沉道：“你是那群人里唯一一个普通人，你可以和他们竞争，你能赢，你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天赋，你曾经让我天真以为，普通人也能够做到那个程度，成为了不起的人。”
　　一拳，砸在梁左耳边墙壁上，血溅四方。
　　狱卒收回血拳，咬牙道：“可你他妈骗了我，你是个叛徒，你是早就被安排的走狗，内应，间谍！”
　　狱卒对着梁左的下巴又是左右摆拳：“你他妈骗了我，骗了我们！”
　　“普通人只能过普通人的！根本不可能和那群天才去竞争！”
　　“从头到尾你就不是和我们一伙儿的！”
　　“你这个骗子！”
　　梁左努力睁开肿起的眼睛，吐出一口血沫：“对不起。”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骗我，要骗我们啊……”狱卒双手捂住头，无声哭泣：“明明，明明让人看到了机会，我以为我只需要拼命，也不用一辈子和这群犯人在一起，可以有光明的未来……为什么要给我希望，又让我绝望。”
　　梁左鼓起身体里最后的力气，用手触碰对方的肩膀：“不是努力一定会赢，只是我们这样的人，不努力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这句话让狱卒哭出声来。
　　他抱住梁左：“对不起，对不起……偶像，对不起……你一定不会是叛徒的对不对？”
　　梁左和他对视：“我不是叛徒，我每天都在努力变强。”
　　梁左露出一个惨兮兮的笑容：“我们这样的人啊，永远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所以抓住手中能抓住的东西，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而已。”
　　狱卒双目通红：“我相信你，偶像。”
　　“对不起……之前我，我失控了……”
　　“没事。”梁左心情前所未有畅快：“没想到还有人以我为目标的，哈哈哈，真是高兴。”
　　“很多人的，我们都是普通人，你的履历是唯一一个没有直接被大组织看中，甚至落选，一步步重新回来的。”
　　狱卒擦了擦眼泪，给梁左擦血迹，小心翼翼给偶像接上骨头。
　　梁左问：“你叫什么名字？”
　　“卢毅。”
　　“卢毅，今天谢谢你。”
　　这个突然失控的狱卒让梁左明白，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死在哪里也无人问津的大学生，他是梁左，麒麟之才，钦定新星。
　　被卢毅带回到了自己的监区，梁左一路安慰对方，让卢毅好受了不少，人也变得开朗许多，只是最后在公开区域依旧板着脸。
　　监区的房间内一共有八个人，梁左第一次看到真正意义上的熟人。
　　捂住胸口蜷缩躺在角落的那个不是弗拉基米诺维奇吗？
　　梁左过去蹲下，拍了拍对方。
　　弗拉基米诺维奇双手捂住头，一副防御的模样。
　　“是我啊，梁左，弗拉，你怎么了。”
　　弗拉基米诺维奇反而避开他，头对着墙壁。
　　“那个谁，别给自己惹麻烦，懂吗？”
　　身后有人喊。


第658章 虎落平阳
　　喊话人是一个彪形大汉，手脚镣铐对比起他高大的身体显得过于细小，他俯视梁左，一脸警告：“滚远点，新来的。”
　　梁左问：“这位老兄，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叫舟哥，这里老子最大。”自称舟哥的汉子满脸傲气：“过来给老子捏脚，快。”
　　舟哥的脚臭几乎把梁左熏得晕过去。
　　不过为了信息他还是咬牙用手捏着，一手脚臭也管不了那么多，可麻烦是问话必须会张嘴，梁左也拼了。
　　“这小子，之前竟然敢反抗老子，老子不教育他一番也枉费在集中营这十年生涯了。”舟哥一脸不爽：“捏重点，你是娘们吗？”
　　梁左压下呕吐的恶心，避开看对方恶心的黑色脚趾。
　　舟哥突然一把踢开梁左，其他人立刻跟过来，一群人围着弗拉基米诺维奇拳打脚踢，弗拉基米诺维奇一言不发。
　　殴打了大概十几分钟，舟哥指挥大家散开来，一副看起来风平浪静的模样。
　　弗拉基米诺维奇死人一样一动不动。
　　梁左也不方便直接询问，索性坐在另一个角度冷眼旁观。
　　很快他看清楚了这个监区内部虚实，舟哥的确是老大，众人都听他的，然而并非是他武力有多强，里头的人都被镣铐锁住，几乎只能依仗身体力量。
　　舟哥块头大，的确优势，只是他的真正用处在于脑子好用。
　　负责这里监区的狱卒送食物过来，那是一堆看起来像是馒头的灰扑扑的丸子，舟哥过去用他的大手一阵抓，狱卒装作没看见，其他人抓，就会被揍。
　　毫无疑问，舟哥和狱卒达成了某种协定。
　　到底舟哥有什么东西值得狱卒看中？
　　狱卒根本用不着忍让，只需要自己拿就行才对……梁左咬着手里的丸子，只觉得是在啃纸团，恶心要命。
　　一会儿狱卒就差事他们里头的人往外走，依旧是用锁链一个个串住，就连弗拉基米诺维奇也踉踉跄跄走在最后。
　　很快七人都各自熟练来到自己的区域，一个个开始堆砌砖头，似乎在盖一栋建筑。梁左被狱卒要求去搅拌黑色的粘合剂，下面有一个类似于能源炉子的装置在加热充能，黑乎乎的粘合剂粘稠得像是黑芝麻糊。
　　梁左费力地摇动其中的搅拌长杆，糊状物一旦化开就会往下渗，所以需要他将其不断上下搅匀。
　　这个工作关键就是不能停下，失去了元和气支撑，梁左十分费劲，浑身汗液不停分泌，身上黑白条纹囚服在高温炉下不断湿了又干。
　　梁左在工作时却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
　　粘合剂中互相之间的巨大吸引力原来是元。
　　也就说，粘合剂如果能提取的话可以变成一种能源补充。麻烦的是怎么在狱卒眼皮下瞒天过海，自己吸收一些，梁左决定先不要着急，多想想观察，稳妥起见。
　　一直忙碌到梁左身体开始虚脱，浑身肌肉颤抖，这是身体严重警报的预兆。
　　好在狱卒们也知道不能一次性折磨太狠，将他们集合，赶回了监区。
　　回去后连舟哥也不发一言躺下就睡。
　　梁左确认大家都陷入沉睡这才开始用黑仔窃听情报。
　　外面狱卒低声道：“这批人上头下了死命令，不能让他们离开。不太好处理，又不能立刻用作处决，商君大人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维护这群人……”
　　“商君大人太过于妇人之仁。”另一狱卒不满道：“这群垃圾，就该都处决掉。可惜联盟迟迟不肯宣布他们罪行确凿，还说走什么程序，可笑。”
　　“那怎么办？七君大人命令不能违背，商君大人又是直接在这里……”
　　“我有办法，老样子啊，你傻啊。”
　　对方精神一振：“你是说给他们机会……不过不行啊，一旦最后商君大人查起来，我们俩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不用担心，你没认真听吗？商君大人被林大人招走，明天就是机会，七君大人应该是看准了这个时机，给我们创造机会。”
　　“原来如此。”
　　俩人心照不宣，不再说起细节。
　　梁左浑身冷汗。
　　他们俩言下之意是给犯人们制造可以逃走的假象，让这群人逃走，然后他们就能够堂而皇之当场处决。这个计谋的关键不在于是否有人真的逃亡，而在于他们认为“有逃走的行为”，一点点异常就能让他们当场发作。
　　其实梁左却是和事实想差了一些，玉京山管控自己人同样森严，不能随意处决犯人，必须有触碰红线行为。而且虽然是内部对狱卒自由度极大的重刑犯隐秘地点“集中营”，也有监控措施，处决一人需要证据证明犯人触碰红线。
　　梁左思前想后，舟哥那边自己不能通知，风险太大。
　　他小心挪到弗拉基米诺维奇身旁，将手里一个东西塞进对方耳朵里，让弗拉基米诺维奇身体微微一动。
　　“弗拉，听我的话，明天一定要全程保持在原地，不要有任何异动。记住了，切记！”
　　弗拉基米诺维奇惊讶：“这是什么……怎么你还有道具可以携带，包裹不是被封闭了么？”
　　“记住就行，明天要出事。”
　　梁左说罢，佯装路过，将弗拉基米诺维奇耳朵的黑仔触须再次收回。
　　弗拉基米诺维奇看了他一眼，低垂眼帘，再次躺在地上休息。
　　第二日（这里开工之间休息的时候算是一日）梁左一行跟随两个狱卒走到外面，继续开始堆砌搭建建筑物。
　　两个狱卒都有些心不在焉。
　　其中一个不停打哈欠，最后对同伴说我去吃点药，休息一下，身体扛不住了。另一个人稍后也似乎有点事提前离开。
　　这下子变成八个人完全没有任何人监督的情况。
　　除去梁左和弗拉基米诺维奇还在兢兢业业干货，舟哥几人眼神似乎在交流什么，之后有三个人拔腿就跑，钻入旁边的通道，没了踪影。
　　后头又有两个人也追随而去。
　　唯独舟哥坐在原地，打瞌睡起来。
　　这家伙……真的是聪明，一定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没一会儿，两个狱卒回来，看到三人还在，大惊：“有人越狱！抓住他们！”
　　他们演技拙劣，俩人一股脑去追那五个人，恰好给了梁左三人又一次逃跑的机会。
　　舟哥慢吞吞用粘合剂粘连砖头，弗拉基米诺维奇沉默堆叠，梁左用力搅拌，三人心照不宣。一会儿，两个狱卒浑身鲜血回来：“你们三，为什么看到有人越狱不报告！”
　　不容三人分辨，狱卒挥舞六壬锁将他们抽打了一番，丢回了监区。
　　舟哥抬起头，认真看了看梁左和弗拉基米诺维奇俩人一眼，用手指在地上写：“死。”
　　梁左指了指天花板。
　　弗拉基米诺维奇点头，写：“谋。”
　　三人的意思互相明白。
　　死，死于非命，有人要下手。
　　梁左回答，上面人的意思。
　　弗拉基米诺维奇说，我们需要合谋想办法。
　　梁左还未到信任舟哥的地步，三人之间不敢开口谈论，只能比划哑谜。
　　好在他们都很聪敏，沟通起来丝毫不费劲。
　　之前弗拉基米诺维奇也好，舟哥也好，都是在极力隐藏自己真实想法和性格，三个精明人通过死亡越狱事件后互相认可。
　　在这里，独身一个人是无法活多久的。
　　舟哥眼中精光一闪，写了个字：“逃。”
　　他的意思是大家想法逃走。
　　弗拉基米诺维奇犹豫片刻，写：“困。”
　　难，周围困锁人的地方太多，地理先天性缺失，一旦有一个失误万劫不复。
　　最后梁左写：“等。”


第659章 两年之期
　　“今天是整整两年了。”黑仔在梁左脑子里喊：“你还要等多久啊，我都要困死了。”
　　梁左对它说：“就这几天。”
　　孙子兵法云，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
　　翻译成白话：未战之前就能预料取胜的，是因为筹划周密，条件充分；未开战而估计取胜把握小，是具备取胜的条件少。条件充分的取胜就大，准备不充分的就会失败。何况一点条件也不具备的呢！
　　对于涉及生死的一战，无论筹备多久都不会过分。
　　两年时间内，梁左三人分工合作。
　　弗拉基米诺维奇负责探查地形，他通过自身“血形态”可被控制的特殊能力，强行撕扯掉身体一部分血肉，让其缓慢挪动……直到完全蒸发消失。从而洞察了监区外围的通道，三个通道，只有一个通道可以出去。
　　人最少通过的通道，很大程度是陷阱，人最多的通道则肯定是玉京山狱卒惯用通道，中间那一个才是唯一生机。
　　舟哥干的是时间计算，他两年内不断统计下发现了狱卒来去的规律，狱卒分成三班，不断内外调整，每七个工作日调整一次，两个狱卒监督。唯一的机会就在于最后要回到监区的那几分钟，狱卒会暂时离开查看监控情况，仅仅几十秒，他们必须做出决定，钻入通道，然后不断做出新选择，才有一线生机。
　　梁左则是用黑仔侦查听到了更多有用信息。
　　其中包括最重要的重磅——上面命令，准备焚烧处决集中营所有犯人，永绝后患，之前一直拒绝这个措施的商君都被调走。似乎是“无用之用”散宜生直接下的命令。
　　看似温和的人，露出真面目起来才是狠角色。
　　卢毅来看过梁左几次，却有口难言，只是让他千万小心，暗示他有机会就逃。
　　这是唯一的机会。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除此之外梁左也发现了自己一干犯人到底在建造什么了。
　　堡垒。
　　是一种可以互相组合的堡垒，里头可以载人，也可以远程控制，是战具，他们保守估计几千犯人做了两年，至少上千艘堡垒战具。
　　战争迫在眉睫。
　　梁左思前想后，结合从狱卒们嘴里听到的信息，得到了一个惊天内幕。昆仑要和蓬莱正式全面开战了，正在疯狂备战和整理人员。
　　这是前所未有过的规模。
　　不出意外的话，联盟，昆仑十二府都将参与其中，进行一次浩浩荡荡彻底性的征服。
　　到底蓬莱发生了什么，狱卒们却不得而知，也没有说起过，似乎很是忌惮这个话题。
　　再不逃走就没有一丁点生机了。
　　梁左搅拌着浆糊，狱卒对他很放心，一直以来梁左都是老老实实，被打也只是抱住头蹲下，完全一个彻底窝囊废犯人。
　　趁着狱卒没注意，梁左抓起浆糊往嘴里塞——今天要跑，已经不用顾忌检查会暴露的事情了。吸收越多能量越好，黑仔还可以加把劲帮忙消化分解。
　　反正他一身黑乎乎的，脸也被熏得发黑，没人看得出来，也不会有人做这种事，因为粘合剂里头全是活性的元，根本无法被正常利用。
　　到了预定时间，两个狱卒果然一个查看监控，一个去交班。
　　就这十几秒。
　　梁左带头猛地将粘合剂倒在地上窜了出去，弗拉基米诺维奇和舟哥跟着他一路狂奔。
　　“这个门。”
　　弗拉基米诺维奇推开右侧的一个通道，这里竟然没有设防。
　　进去之后三人都傻眼了。
　　里头全是尸体，犯人的尸体。
　　原来这里是停尸间。
　　怎么办！两个狱卒会立刻发现，三人会顷刻被发现。
　　舟哥当机立断再次出去进入另一个通道，弗拉基米诺维奇看向梁左，脸色惨白：“怎么办？”
　　梁左强行让自己发热的大脑冷静下来。
　　“回去，卖掉舟哥。”
　　他当机立断决定卖队友。
　　此时已经只能如此，看有没有最后那一点点机会。
　　俩人跑回去，两个狱卒得到他们的举报立刻紧张地开始抓捕，其中一人盯着他们。梁左保持冷静，不断吸收之前粘合剂之中的元，想着对策。
　　如果韩靖在就好了！
　　他想得头都要裂开，却没有任何办法，更是焦虑。
　　狱卒喊：“你们，回去了。啊，巡检大人……”
　　这里来了一个之前未曾见过的女人，一张脸难辨男女，十分清秀，却脸色冰冷，面部肌肉没有一点变化，就像是一具机器。她没有喉结，是女人。
　　梁左脑子里想了想发现自己见过面。
　　魔女嘉莉，曾经扣过青子的铺子……玉京山巡检，也曾经是贸易区执法者。
　　“你们两个，特三军要审讯，跟我走。”
　　狱卒想要说什么，可看向魔女嘉莉顿时没了勇气，低下头说是。
　　嘉莉带路，进入停尸房丢给梁左和弗拉基米诺维奇一人一身玉京山服饰，以及两个玉牌。
　　“穿上。”
　　梁左和弗拉基米诺维奇只能按照她所说做。
　　嘉莉一路往外，路过人不少都低头招呼，她视若罔闻，打开了一个有些奇怪的通道，将梁左和弗拉基米诺维奇丢进去。
　　梁左左右一看，睁大眼，这里……竟然是无妄界！
　　由于没有气支撑，他身体开始坠落，背部被某个东西抓住。他抬起头一看，是一头浑身火红鬃毛巨狮子，咬着梁左往后一丢，梁左落在它坚实的背部。
　　嘉莉淡淡说：“抓紧。”
　　火红狮子加速飞行起来，梁左赶紧抓住对方的腰部，看似纤细却很结实。
　　梁左脑子里一亮：“你是……醉酒童子？”
　　嘉莉没有否认。
　　原来是这样，这只红狮子就是醉酒童子的灵兽“十诫”，醉酒童子竟然就是魔女嘉莉？梁左不由觉得无比奇妙，继而感觉心惊。
　　李慕染这一笔埋伏真的好深……直接让醉酒童子潜入玉京山，成为了一名巡检。
　　他想到了一件事：“你救我不就暴露了吗？”
　　“已经不需要了。”醉酒童子目视前方：“大战无可避免，师傅让我顺便带你出来。”
　　原来如此。
　　是李慕染救了自己。
　　果然没有那么多侥幸，一切都是计划好的步骤。
　　梁左突然想到：“我那个同伴……”
　　“奇物山庄的人已经接应他了，之前我就通知过，不用担心。”醉酒童子说：“你手不要抱太紧。”
　　“抱歉……”
　　脱离了险境，梁左心中一阵后怕，两年啊，足足两年囚犯生涯，差点就要被如同柴火一样烧毁成焦炭。
　　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这个结果，梁左一直都不明白。昆仑仿佛一下子就失控，差使玉京山开始轰轰烈烈大清洗，只要有一点点“问题”都被全部抓捕，没有证据，没有通过联盟议会，粗暴残忍。
　　“因为十二府分裂了。”醉酒童子给他解惑：“你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开始大变，其中，奇物山庄、破阵堂、烽火楼、静心寺正式移居蓬莱，脱离昆仑，这事导致昆仑方对蓬莱开始战略布局……”
　　“什么，四府脱离昆仑？”梁左不可置信睁大眼：“他们办不到吧，山门都在昆仑，而且被监控……”
　　“可以办到，放弃山门和昆仑赋予的一切权限。”
　　醉酒童子嘴上喊了声停，十诫停在一扇门前。
　　“他们为什么敢这么做？很简单，蓬莱有了可以和昆仑分庭抗礼的人物……海神已经重获自由，正式成为了蓬莱守卫者。”
　　梁左大脑一片空白。
　　海神，旧日支配者。
　　昆仑，目前支配者。
　　王见王？
　　这……一山不容二虎，两者必定会分出胜负。被囚禁多年的海神这次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尝试摧毁昆仑……
　　跟着醉酒童子一路往前，梁左大脑晕晕乎乎的，过多的信息一下子砸得他很难分析出头尾。“欢迎出狱。”
　　一个两年不见的声音轻轻笑道。
　　双手插兜的李慕染上下打量了下梁左：“很好，更加沉稳了，看来这两年对你是有帮助的。”
　　梁左顿时意识到她言下之意：“慕姐姐，你是说，你早就可以帮我出来……”
　　“是啊。”李慕染点燃一根细长纸烟，吐了梁左一脸云雾：“不过白子驹那小子说，你出来说不定反而不是好事，不如让你在里头磨炼。”
　　梁左失语。
　　半晌他问：“那老白人呢？”
　　“他倒是算得准，现在正在被林玄成到处追杀，陷入了昆仑之中，和我有一阵子没联系了。”
　　李慕染朝徒弟点点头，过去摸了摸她头：“嘉莉，你耗费了这么多时间在外头，也是辛苦了。”
　　醉酒童子乖巧不言。
　　“去吧，我知道你早想去演武堂，我和他们老大说好了，你去报道就好，参加‘涅槃班’。”
　　听到涅槃班三个字，嘉莉眼前一亮：“谢谢师傅！”
　　“哎，我最希望莲花是战斗派，他反而不行，你和六景，都是偏偏喜欢战斗……”李慕染摇摇头：“去吧，战争快开始了。”
　　嘉莉跳上红狮十诫，坐骑嗷呜一声，消失无踪。
　　回过头，李慕染仿佛洞破梁左心思：“想问韩靖？可惜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唯一我能想到的是在方寸山。”


第660章 真·方寸之间
　　韩靖在“昆仑之书”上用手指画图。
　　孔明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所谓兵法，就是来来去去的诡计，一等诡计让对方无计可施不战而降，二等诡计令敌方首鼠两端难以抉择，三等诡计收一半露一半，引诱对方入瓮。”
　　“八阵图，是第二等首鼠两端。”
　　在孔明理解之中，一二三等并非是完全泾渭分明，而是互相组合，互为主次关系。第三等引君入瓮积累足够，就会变成第二等的首鼠两端，很简单，你无法判断哪一个是真破绽，哪一个是陷阱，继而选择出现巨大风险，导致战术计划迟滞。
　　迟了，就慢，一步慢，步步慢，失去了主导权，全程被对方牵着鼻子，战败不过是时间问题。
　　首鼠两端的极致，就是不战而降。
　　决策者难以进行有效判断，不断错误，内部必乱，外战失势，团体失去凝聚力，不战而降已经是注定。
　　八阵图，就是通过一次次选择失败让对方崩溃，分崩离析的博弈之术。
　　只要进入八阵图，就陷入了失败陷进，八门皆死。
　　唯一的命门只有一个，等。
　　八阵图就是一片不断变化的空间，随时间更替，消耗也会飞速激增，直至阵法运转到极致，自行崩溃。
　　或者是强行用超出控制者的力量程度破除，这一招对大多数技巧都好使。
　　两年时间，韩靖就做了一件事，研究八阵图。
　　每多一点了解，他更发现自己一无所知，如同是一个航海者第一次看到了陌生大陆，一切都是新奇和秘密。
　　这种求之不得的欲望让他废寝忘食，不断学习、请教孔明。孔明却完全没有教他怎么使用，说得更多的是一些牛头不对马嘴的事。
　　韩靖问八阵图的八门是否互相之间内部勾连，孔明回答：“酸甜苦辣，你喜欢哪一种？”
　　韩靖不解八阵图不断叠加提升的耗费内耗模式，孔明却说：“两条路，能力越大，责任最大，亦或是能力越大越没责任，你怎么选？”
　　开始韩靖还以为是对方打机锋，以暗语方式来和自己对话。可到后来他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对于八阵图孔明真的不怎么在乎。
　　就连他谈起八阵图也是一副无所谓的神色，好像这个招牌阵法他已经失去了任何兴趣。
　　一年后韩靖踌躇很久后终于直截了当提问：“八阵图我这样理解和构建有什么问题？”
　　“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孔明看都不看他在“昆仑之书”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和图纸、数据解构，摇晃羽扇：“有这个时间画这么多图，不如学学青子，看看她，已经基本掌握了方寸山的控制手段。”
　　背对这里正在手指噼里啪啦敲打虚拟键盘的青子抬起手，比了个剪刀手，表示接受表扬。
　　韩靖叹了口气，要是梁左在，估计学这种东西比自己更快。
　　过多的考虑常常让韩靖将一个简单的问题变得复杂。
　　八阵图从头到尾就是一句话的演变：所谓兵法，就是来来去去的诡计，一等诡计让对方无计可施不战而降，二等诡计令敌方首鼠两端难以抉择，三等诡计收一半露一半，引诱对方入瓮。
　　自己却硬是花了一年琢磨八阵图的具体步骤……实在有些奢侈了。
　　青子突然惊呼：“有信号！”
　　孔明和韩靖都赶过去。
　　巨大荧光屏幕上，一串奇特波段在方寸山的接收系统中不断重复。
　　孔明沉着道：“破译，用三段式破译法。”
　　青子迅速操作，这一年她几乎全部精力都用在了驾驶方寸山上，已经对上面的功能了如指掌，加上她对于“专业”的执着，一旦动手就强迫自己必须做得尽善尽美。
　　“不对。再错一次可能要损坏波段密码。”青子看着屏幕上的红色警告，声音有些气馁：“可能是错误捕捉吧？”
　　“不对劲。”韩靖开口：“之前的波段影像最多重复三次，这次循环很强烈，而且形式上过于隐蔽。”
　　他指了指角落上一排细小数据标志：“从评估来看，恰好处于‘错误’和‘疑似’波段之间，波动极小，要么是远处有高速接近的不明飞行物，要么很有可能是以太那边的信号。”
　　青子不满道：“你不是一直在琢磨八阵图吗？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就是术业有专攻了。
　　韩靖的特长在于“自然科学体系”，具有完整逻辑体系的信息对他来说都不难，因为他从小就被培养朝这个方向思考问题，永远用数据来评估选择。
　　而另一端，过于形而上却让他常常困惑，相反，很少被概念包围的梁左反而能够找到核心，这就是俩人的不同，也是他们之间互补的原因。
　　“果然，你更适合……”孔明眼睛一亮：“韩靖，你换青子，尝试破译。”
　　青子不情愿地让开，韩靖坐下，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慢慢敲击，他毕竟是第一次使用，不时问青子有些功能怎么实现。
　　当韩靖将这一段波段拆开第一道封锁，里头的信息顿时变强，之前的无序、微弱都是一种外界赋予的假象。
　　青子也兴奋起来，和韩靖俩人默契地利用各种方法开始切割分解这一段代码。
　　半个小时后，信息拼凑完成。
　　“万物本原，元素。”
　　这句话让孔明眼里毫不掩饰的喜色：“回答他，土气水火。”
　　韩靖照做，一会儿收到了第二条信息。
　　“一年。”
　　孔明让韩靖俩人将这部分信息彻底粉碎，多重处理掉痕迹。
　　毁尸灭迹耗费了韩靖很大精力，痕迹是最难掩盖的，所以只能够采取最笨拙的方式，一层一层覆盖，一次一次切碎、植入不相干干扰信息频段……
　　孔明站在透明巨大的玻璃墙壁旁，外面的一切都在他眼前一览无余，扭曲的黑色虚空，曲折的光源，偶尔一两颗陨石被吸入其中，安静如同星空深处。
　　“我们还有一年时间。”孔明轻轻道：“这一年内，你们想学什么？”
　　青子率先很有活力地问：“我想学你这招‘抢夺身体’。”
　　孔明呵呵一笑，胖胖的脸让人难以厌恶：“好啊，就教你‘借尸还魂’，虽然时间有点紧，不过至少能够学会一些。韩靖，你想学什么？”
　　韩靖看着眼前人：“我想学以太帝国，风俗，文化，地理，制度，历史……”
　　“伤脑筋，你还真是这个想法。”孔明一脸为难：“以太帝国中，我也资历较浅，而且军伍之人向来不允许离开行营，所知也是有限。”
　　孔明属于第四元帅孙武麾下参谋将军，作为属官大多数时间他跟随孙武训练士兵、演练战术、处理军务，也有几次奉孙武命令去其他几位元帅处交涉，还有两次皇城面见皇帝陛下。“你们皇帝到底是什么样子的？”韩靖皱眉：“按照你描述，四大元帅几乎是凌驾于其他所有人之上，以太皇帝‘阿卡西’又是如何完全掌控他们？”
　　“青铜神树是一种奇特的至宝。”
　　孔明恍惚间想起第一次觐见陛下。
　　巨大的宫銮几乎占据了皇城五分之四，穹顶之上都是象征王权的神树图腾，神树守卫一个个全身被青铜盔甲包裹严实，就像是一群伫立在皇宫之中的奇异树木。
　　永远不发一言，犹如雕塑。
　　静悄悄的皇城给人一种巨大压迫感，让孔明行走其中都小心谨慎。偶尔路过一两位同仁，互相之间也只是目光招呼一下，立刻回到各自路线上。
　　三重宫门不断开启，伴随着老迈齿轮的嘎吱声，孔明门外自报：“第四元帅麾下参谋将军孔明前来觐见陛下。”
　　然后他踏着脚下凸起的金属走廊一路走到幽深的大殿。
　　殿门虚掩，高坐王座之上是头戴青铜王冠的统治者、以太之王“阿卡西”陛下。他面容被青铜王冠的珠帘完全遮盖，头顶正对穹顶之上顶端神树树冠上的唯一光源，青铜神树就是他的权杖，当他看你，你如同被雷电刺入皮肤，浑身发抖，说话都很难完整。
　　近距离孔明才发现，原来青铜神树的根刺入大殿之中，外面的那些神树藤曼和纹路都是它延伸出去的枝干，整个皇城都在青铜神树包裹之下，它无处不在。
　　阴暗充满铁锈味的大殿之中，青铜面具下的皇帝如同一尊停滞在历史之中的旧日君王。
　　他等待觐见，授予群臣自己的意志。
　　旁边的一位宫廷教师则将其记录在文册上，用以保留。
　　韩靖看向一旁脸色复杂的孔明：“你们皇帝……真的还活着吗？”


第661章 后来者
　　听起来“青铜神树”更有压迫感。
　　如果随便找一个人躲在那张无人可揭开的面具之下，想必也无人能够辨识出来。
　　“我们也怀疑过。”孔明看向无人星空：“可惜并不是……有一位僭越者甚至去摘下过他的面具，下面的确有其人。”
　　元帅阿提拉上前一步：“陛下有疾。”
　　周围神树守卫被他手中标志性宝具“禁鞭”随意击倒，四元帅中阿提拉最为矮小，脾气却最是爆裂，亚历山大远在炼狱，凯撒在外拱卫皇城，无人可以牵制他。
　　“放肆！”
　　宫廷术士和宫廷教师纷纷斥责：“阿提拉你是要造反吗！”
　　阿提拉看了他们一眼，无人敢与其对视，鸦雀无声。
　　“陛下你被神树控制心神，让我来帮你。”阿提拉走上台阶，屈膝：“容阿提拉得罪。”
　　说罢，阿提拉伸手朝青铜面具触碰。
　　皇帝突然站起来：“如你所愿。”
　　他取下面具，下面是一张美艳女性面容，男性声音配合女性容貌显得性别模糊。皇帝“阿卡西”看着元帅，一双黑色瞳孔闪烁着妖异光彩。
　　阿提拉单膝跪下：“阿提拉接受任何惩罚。”
　　阿卡西戴回面具，似乎有些累了，托腮摆手：“去吧，去吧。”
　　“女皇帝？”韩靖似乎抓住了什么，可又不真切：“阿卡西是女性？”
　　“应该是。”孔明一笑：“男女其实并没有区别，冠以皇帝之名，行神祇之职。”
　　关于至高统治者阿卡西就只有这一条有效情报。
　　在以太帝国森严帝国法下，以太人生存比起昆仑人更加严苛，每人都必须强制性服兵役，而且所有流通商品都严加控制，继而造成了军方强大到几乎畸形。
　　以太帝国就是一个以武尚国的扩张性政权，尤其是遭遇昆仑世界之后，军方更是大肆演武，随时准备进行下一场战争。
　　“不对。”韩靖摸着下巴：“如果有那么多兵员……以太帝国应该很轻松就能攻陷昆仑才对。顶级战力上，哪怕算上蓬莱，我方也只有李侠骞、严先生、蓬莱执剑人归零先生……高端战力不足已经没得打了。”
　　孔明轻摇羽扇：“你说的是单纯战争方面，不过不要忘记，战争不过是政治的延伸，一切目的有违政治本意的行动，都会被限制和放弃。”
　　“你是说……元帅攻陷昆仑，就会自立为王？”韩靖来了兴趣：“会吗？”
　　“至少阿卡西是这么认为的。不是吗？任何统治者，最高优先级就是保持统治稳固，如果战争胜利带来的可能是下一个更麻烦的敌人，那么战败，僵持比起战胜更有用。”
　　以太帝国之中，皇权稳固，最大依仗在于近乎于无所不能的青铜神树，只要身在以太，就为阿卡西所用。重生的机会也在她手中，神鬼陵墓是否开启，能让谁埋葬于此，都只有皇帝一人决断。
　　四大元帅互相之间掣肘、换防、甚至引动敌意，也是阿卡西的策略。
　　可一旦真正“征服”战争爆发，进入昆仑世界的元帅将彻底脱离阿卡西的掌握，对方可能反水，可能与昆仑联合，也可能攻占下一大片区域自立……这些都是阿卡西无法接受的。
　　所以前线元帅们无数次请战，阿卡西几乎都拒绝，只有当昆仑有明显起势时会允许他们进行战略性打压，摧毁对方有生力量和一部分核心成员。
　　这就是阿卡西对昆仑战略方针，围而不攻、养虎拔牙。
　　真实战争从来都不是比大小的简单游戏。
　　“仅仅是最理想状况下硬条件分析而已。”孔明摇头：“事实上要攻占昆仑几乎是不可能的，外战场和征服战是截然不同的概念，必然会遭到统一战线的全面抵抗。况且我不认为昆仑之前也拿出了真正百分百的力量，内部一样有分歧。双方每一次战争都是两个国度内外交困下的必然选择，是唯一缓解压力的手段了。”
　　韩靖点点头表示赞同。
　　孔明突然想到了什么，扭过头：“你计算一下，这次入侵是为什么？”
　　他将外部发生的情况告诉了梁左和青子，之前炼狱绞肉机苦战，凯撒亲自进入昆仑，差点就摧毁了烽火楼……直到后来撤退。
　　“应该是阿卡西发现军方再次势大……”韩靖琢磨一番：“或许还有点别的原因。直接进入昆仑不像是以往以太帝国的风格……找什么东西？还是刺探情报？不，也不可能排遣元帅来做这件事……”
　　他睁大眼：“这不是以太皇帝的命令！”
　　韩靖只觉得脊椎处一阵激灵。
　　“军方……军方四元帅不告而宣？”
　　孔明露出满意的笑容：“没错。你很聪明，这次‘全面战争’，原本仅仅止步于炼狱再次压缩昆仑防线，摧毁一些重要区域的营地，就算达到了目的。”
　　阿卡西利用“谈判”为幌子，让青铜神树封锁了他与昆仑所处的节点空间，给予下面元帅们突袭战的有利机会。
　　她却没有想到，元帅们对于战果的需求不止如此。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陛下并没有说过昆仑不可征服，也保持着“征服昆仑是军方最大终旨”的方针，围而不攻、养虎拔牙不过是心照不宣。
　　利用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凯撒找到早就定位好的薄弱区域，撕裂通道进入昆仑，另一端亚历山大在炼狱给予足够压力。
　　阿卡西见情况有所不对，返回皇城，却被铁木真反戈一击，击溃了保皇派新提拔的元帅拿破仑。
　　原本的指针早已偏离航道……造成以太帝国内部再次大乱，凯撒回防。
　　此次昆仑也受到波及，原本看似一片和睦的十二府之间终于彻底裂痕暴露，烽火楼近乎灭顶之灾时无人支援，标志性镇山宝具“烽火楼”倒塌了两栋，掌门副掌门均元气大伤，精锐子弟损失超过三分之一，代价惨重。
　　昆仑赶紧安抚，烽火楼勉强忍让。
　　谁知道没多久，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新闻出现了。
　　原昆仑十二府中烽火楼、奇物山庄、破阵堂、静心寺宣布正式脱离昆仑，进入蓬莱地界，不惜放弃了原本山门和昆仑许诺的权限利益。
　　由于他们行动极其迅速悄无声息，而且只走人，不带走任何东西，让又在尝试和以太皇帝签署战后条约的昆仑都没有反应过来。
　　韩靖愣了愣：“你是说……”
　　“海神，站在台前了。”孔明嘴角牵了牵：“他不走上台前，这四家怎么敢破釜沉舟？”
　　韩靖回顾了一下。
　　看似是三分之一的昆仑亲信叛逃事件，其实内部远比看起来复杂。
　　首先烽火楼、奇物山庄、破阵堂、静心寺四家要么是元气大伤，要么是破败已久，都需要不破不立。四者中奇物山庄算是最另类的了，原本在昆仑待遇地位都不错，放弃太多，也不知道是什么打算。
　　蓬莱历来与昆仑不对付，而且有了海神这个旧日支配者，可以预料相当长时间内，昆仑世界将陷入割据。
　　这四家拥有丰富战斗经验、制造能力、造血功效的原战队毫无疑问会得到器重。
　　再者，凯撒此番出动已经打破了往日昆仑不可攻陷的概念，连风头激进的烽火楼都差点惨遭灭门，一个积极进取的维序者显然比一个只擅长笼络权术的要更让人有安全感。
　　自然，海神背后少不了出力。
　　夺走昆仑三分之一的亲信直属战力机构，海神仅仅凭借这一手就给原本焦头烂额的昆仑重重一击，同时也宣告了自己的归来。
　　韩靖不由觉得有趣。
　　撕破脸，现在外头往日的虚假和睦也就不复存在，那么昆仑将如何应对海神的出招？
　　想了想去，韩靖都没有一个结论，可分析的信息太少。
　　在与孔明不断探讨格局大势和以太昆仑异同之中，第二年到来了。
　　方寸山再次得到了来自“海神通道”的神秘信息：“即日。”
　　孔明回：“妥。”
　　陌生访客是沐光而来的，他看起来年纪颇大，深黄色头发贴在脑袋上，目光深邃，肌体苍老，络腮胡发白却并没有让他露出疲态，一身宽大的毛织物披身长外衣显得他智慧广博。
　　孔明朝他微微一笑：“你来了，元帅还好么？”
　　“一切顺利。”老人眼神却透出一些怜悯：“孔明……你……辛苦了。”
　　孔明哈哈一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此而已。”
　　说罢，他将手中鹅毛扇递给韩靖：“做个纪念吧。”
　　老人闭上眼：“剩下的，交给我。”
　　孔明点头，露出前所未有的轻松神色：“韩小兄弟，青子姑娘，后会无期。”
　　青子仿佛也发现什么一样，眼神难过。
　　韩靖沉默着抓紧手中鹅毛扇。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孔明慢悠悠往前走。
　　“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德，恢弘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也……”
　　他穿过了方寸山，身影越来越淡。
　　只有他清朗的声音仿佛近在咫尺。
　　“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咨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后值倾覆，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
　　韩靖看着孔明身影变成了一团光，化作雾气虚影，原本的单明辉缓缓倒地。
　　一个俊朗男人回头，侧脸一笑，消散在星空之冢。
　　“愿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若无兴德之言，则责攸之、祎、允等之慢，以彰其咎；陛下亦宜自谋，以咨诹善道，察纳雅言，深追先帝遗诏。臣不胜受恩感激。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孔明已死。
　　韩靖有些恍惚。
　　他原本就觉得孔明有些不对劲，孔明身体显得太轻，就像是一团影子，他不知疲倦，仿佛在榨干自己最后一点点的力量。
　　原来他早就处于弥留之际，等待着接替他任务的那一人。
　　那么，来者何人？
　　“我名，亚里士多德。”老者看向两个年轻人，声音低哑：“亚历山大元帅麾下，参谋将军。”
　　韩靖心说，果然。
　　之前那段暗语，四大元素，地火土风，就是亚里士多德提出来完善的理论。
　　能够与孔明相提并论的，历史长河之中也只有那么些人。
　　青子依旧不懂就问：“孔明到底是在做什么事？真的是为了和平吗？”
　　“谎言自有理由，真实则无缘无故。”
　　这位横贯千年的智者，古希腊哲学集大成者，亚里士多德如是说。


第662章 全面备战
　　梁左花了十天，在李慕染提供的“活体培养皿”中终于恢复过来。
　　他推开棺门，从里头慢慢站起来，感觉到身体里失去的气变得充盈，之前强行储存在体内的元也变得温顺。
　　这就是之前见过的，老白濒临死亡躺进去的铜棺材。
　　梁左运转躯体，熟悉的力量掌控回到了肌肉之中，让他松了口气。只是一些麻烦依旧没有解决，比如包裹还是被昆仑封锁打不开，智能助手的附着被之前黑仔毁掉，现在失去了耳目。
　　“这东西拿着。”
　　李慕染丢给他一枚铁质耳钉：“戴上，就能够当做通信道具，蓬莱区域现在频段已经被海神统一，使用的都是这个‘耳音’。”
　　梁左看到李慕染左耳也有一颗，于是也固定在自己左边耳垂处。
　　里头有两个频段，一个是李慕染的，另一个是海神公开频道。
　　通过公开频道，海神会通告各种新的措施，勉强充当一个蓬莱FM，方便大家随时获取新信息。由于和每个人绑定，所以也不用担心流出被昆仑窃听。
　　“差不多了，现在该考虑去留。”李慕染抓起一张椅子，坐下点燃一根烟：“你怎么想。”
　　梁左回想了一番这两年。
　　毫无尊严可言的犯人生涯让他对于很多事情想得更加清晰，独善其身已经不现实，大时代的潮涌已经席卷每一人，无论你是否愿意，都在其中随波逐流。
　　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而已。
　　自己的大脑，自己的力量。
　　“现在我有什么选择？”
　　“两个，离开，躲在蓬莱边沿，避开被抓住处决的可能，直到战争结束，然后再想办法。”李慕染吐出一口烟圈：“第二个，以蓬莱人的身份活下去，承担战斗职责，入伍，迎接全面战争。”
　　“我选第二个。”梁左已经退无可退。
　　“那好，以你麒麟新星的名头，会得到不错的安排。稍等。”李慕染和几个人通话了一会儿，扭头：“海神评估了你，安排你去涅槃班。”
　　“涅槃班？”
　　“演武堂主办，其他各大蓬莱组织排遣精锐进入的核心特训临时机构，高级机密开放，学员都是蓬莱未来的招牌，师资雄厚，我也在里头挂了荣誉讲师头衔。”
　　李慕染手里多了一枚方形铁片，样子像是一片叶子。
　　“这是你的学员证。”
　　梁左将其接过，铁叶子融化在手心，手背上出现了黑色的树叶脉络，就像是身中剧毒。
　　“进去三个月特训，期间生死不论，无法中途离开，学业一了，就会正式上战场抗击昆仑。”李慕染淡淡道：“去吧，用叶子就能传送过去。希望你能活久一点。”
　　梁左深吸一口气，触碰手背铁叶子。
　　霎时他消失在原地。
　　李慕染抖了抖手指间的烟灰，吸了一口。
　　梁左眼前一亮，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桥上，桥后雾蒙蒙的，连脚下的路都看不到，往前是一个桌子，有人坐在那记录什么。
　　“请问……这里是演武堂涅槃班吗？”梁左保持礼貌。
　　“对啊。”对方头也不抬，一张纸上写满了“死”字，有的字看起来狭长，有的矮胖，有的狂草，还有的精美立体。
　　“验证。”
　　那人指了指桌子上一个画了圈的地方。
　　梁左将手放上。
　　桌角突然闪烁红光。
　　对方手中毛笔一停，抬起头：“一等生？哟，少见。”
　　此人男性，头发很长，随意披在肩上，眉眼偏圆，黑眼圈很深，穿着一身白衣服，倒是有几分幽灵的意思。
　　“按照规矩，一等生有入试考核。”男人握住毛笔，侃侃而谈：“你准备好了吗？”
　　梁左说：“笔试还是面试？”
　　“当然是面试。”
　　“谁？”
　　“我啊。”
　　放下毛笔，幽灵男从嘴里拔出一把黑色长剑：“面试就是，赢我，过去，不然，杀了你，说明你是水货。”
　　梁左啊了一声：“这不对劲啊，为什么是一等生有这种考核，二等三等呢？”
　　幽灵男皱眉：“不特殊对待，怎么叫一等生？你再不动手，就死了哦。”
　　梁左这才发现，自己小腹左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对方洞穿，只是出剑太快，让肌肉断裂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血液在伤口处只有一点。
　　照胆刀在手，梁左意识到情况绝不简单。
　　两年近乎荒废，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和外界人士差距到底有多大，没有任何轻敌怠慢之心，加之牢狱之灾令他绝对更加迅速。
　　毫不犹豫飞龙之术加持，进入夜魂态，手中照胆刀刺入对方心脏。
　　幽灵男睁大眼睛：“好快……”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刀，脸色有些痛苦：“妈妈的，差点被杀了……你是什么怪物，这种速度，战力检测评级应该接近一百了。”
　　幽灵男咬牙从照胆刀里往后退出来，捂住胸口：“进去吧。”
　　梁左愣了愣：“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怎么，你还想报复啊？”幽灵男不爽道：“去吧去吧，知道你是第一等生了……梁左，这谁啊……”
　　在对方骂骂咧咧的声音中，梁左径直从他身旁路过。
　　慢慢，前面出现了一座灰扑扑的六边形石塔。石塔大门上雕刻有“涅槃”两字。
　　梁左推门而入，发现里头有人朝自己看过来。
　　“梁左，一等生。”对方轻轻道：“你想学什么？”
　　梁左胸有成竹：“破法者。”
　　唯有成为破法，才有更改规则，尽可能减少条条框框限制的能力。
　　“原来如此，我帮不了你，上楼，七楼，应该有人能给你指点。”
　　说罢此人不再理睬他。
　　梁左昂首阔步，踏上石梯，进入二层。二层楼里已经有稀稀落落几个学员正坐在地上，听一位讲师在说什么，有人朝这边看来。梁左脚步不停，一直进入到五楼，终于有人和他打招呼。
　　“那个谁，新来的，最多到五楼。”
　　说话者突然一愣：“你……是梁左？”
　　梁左终于停下步伐看过去，发现一张很是陌生的脸，想了半天都没想到是谁。
　　“我是吴刚啊，行者战队的吴刚。”吴刚比了个挥舞斧头的姿势。
　　梁左恍然，雷振由小路所在的行者战队，后来还多亏了他们几个，无妄界里帮忙给梁左指路才快速回到蓬莱。
　　“真巧啊。”梁左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只有用地球伎俩：“吃饭了没？”
　　“还早……”
　　吴刚正准备开口，被一旁另一人抢白：“梁兄，好久不见，你越发厉害了啊。”
　　这人梁左却是认识的，静心寺百里敦，曾经在龙伯国和自己有过交情，也算是朋友。
　　梁左苦笑：“运气好，差点死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光是能够在炼狱战场活下来，梁兄你就超出大多数人太多。”百里敦不乏溢美之词，简直和梁左初见那位傲气十足的飞剑修仙者判若两人。
　　“静心寺名单里，我是其中之一。”百里敦哈哈笑：“我门沉寂多年，终于有一个机会，我自然要把握住。”
　　梁左微微颔首，继续往上。
　　石塔第六楼和前面已经截然不同，漆黑一片，一进来就嗅到浓郁血腥味，仿佛里头才进行了生死斗。
　　梁左照胆刀出，挡住一面斩向他面门的带旗长枪，反手肘部夹住一根短枪，短枪轰地一声，霰弹将梁左脖子擦伤，枪手也被梁左一脚踢飞。
　　“为什么攻击我。”梁左见多了生死场面，对于这样的突袭毫无慌乱：“我无意与你们战斗。”
　　无人回答。
　　回应的是一阵短促枪声，梁左竭力趴在地上，背部差点被之前的军旗刺穿。他不再留手，照胆刀、龙咆刀同时启动，闭上眼，蝠耳让梁左黑暗之中毫无影响。
　　让他略略意外的是，黑暗中不仅没有任何人的呼吸，也没有力量波动，仿佛之前那些不过是一场幻影。
　　不对。
　　梁左能够感应到杀气。
　　那是一种利用意识中枢辨识的特殊手法，炼狱之中士兵们都会。
　　有人真的想要杀掉自己，那就无需再留情。
　　梁左右手手持龙咆，左手按在刀柄处，全神贯注。他化作一道闪电，在黑暗之中火光闪烁，最后咔哒一声收刀。
　　仡仡然登楼。
　　你们已经听到了吧，龙在你们脖子上发出的嘶吼。
　　灯光突然亮起。
　　几位讲师身影出现在里头，看着一地断手断脚的残兵脸色铁青。
　　“那是谁，一等生也不可能达到这种状态……”其中一人给一个脖子被割裂的学生缝合：“不要说话……这人下手太狠了。”
　　另一讲师却若有所思：“之前上面不是说有一个特殊生进入吗？”
　　“麒麟，梁左？”
　　“不是他，还有谁？”
　　“这人在集中营两年都没死？”抱怨那人有些不可置信：“我还以是杜撰的同名，这种钦定核心的人昆仑应该不会放才对。”
　　“谁知道。”同伴摇摇头：“人家来直奔破法而去，不是我们考虑的范围了……”
　　他继而对地上学生们表示鼓励：“不错了，敢于对一个非常接近破法的高阶精锐战士出手，你们这次收获会很多的，相信我。”
　　大多人收获的，却是死亡的阴影。
　　也有一小部分人发现了自己与真正天才的差距，继而发愤图强——这部分人才是演武堂涅槃班想要培养筛选出的苗子。
　　其他？不过是养料和伴生草罢了。


第663章 涅槃班成员
　　第七层与之前都完全不同，里头有桌椅，书架，更像是一个超大型的图书馆。
　　梁左放眼望去，这里只有十几个人，各有各的忙碌，有的坐在书架旁翻阅图书，有的抱了一大摞各种大部头书籍，埋头其中，更多的是在寻找自己需要的资料，没有人交谈，甚至对于他这个新来人余光都没有打量一下。
　　这里的人能量密度也强很多，呈现出一种内敛凝聚的状态。
　　梁左知道，他们和自己差距不会太大了，这是自己该来的地方。
　　有人拍了拍他肩膀，回头一看，梁左发现竟然是李慕染，不由无语——玩什么啊大姐，你就直接带我过来，说要当我老师就好了啊。
　　李慕染通过耳钉和他对话：“我只是这里‘理论科’老师而已，涅槃班第七层属于核心，共四科，策论、理论、技艺、史册。”
　　四科目所有人必须全修，根据个人适合选择一科目作为主要研究方向，并且每一月必须有一个研究汇报，如果未合格，降级到六层。
　　累计三个论文都得到该科目老师认可，会参与最终肄业测试，之后才算是毕业。毕业生相当于是获得了海神认可，即将赶赴前线，成为蓬莱昆仑即将开启大战的军官。
　　“四科目中，我教的理论你大概也知道，就是关于各种阵法、符箓、设施、器具、操控的可描述信息，尽量给他们一个清晰的概念。”
　　李慕染指了指自己胸口，那里挂着“理论科李慕染”五个字的铭牌，配合她一身白大褂倒是有几分专家风范。
　　“策论，就是和‘稷下学宫’一样的把戏，学习策略、博弈、收集情报、做出判断、评估、立体分析等等手段。”
　　“技艺，说直白就是战斗。任何战斗中的记录都可以找技艺科老师，由演武堂掌舵人‘蔡确’和静心寺天君‘燕迟’俩人轮流教学。”
　　“史册，顾名思义，纯粹研究性学科，看似无用，其实很多时候需要史册信息的借鉴和查证……老师是百炼观观主‘范仁’老先生担任。”
　　梁左想了想：“可以选几个科目吗？”
　　“理论上是可行的。”李慕染回答：“不过不建议，人力有限，如果选两科目，就需要每个月完成两个研究项目。时间太紧迫，不利于求学。”
　　梁左表示明白：“那我还是选技艺科。”
　　李慕染仿佛早就料到一般，指了指旁边一副挂在墙上的图纸：“去签名就行。”
　　走过去梁左发现那是一张像是名单排表的图纸，上头写着四科目各自老师，就史册科下面是空白的，无人填报。
　　如果韩靖在的话，大概毫不犹豫就会选这个了……韩靖的思路从来都是获取最大资源为准，一对一教学，肯定比起其他“小班”好很多。
　　定睛一看，梁左在名单上看到了两个熟人。
　　技艺科下，有弗拉基米诺维奇、藤村圭佑、还有祝迦叶。
　　梁左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祝迦叶秀气的字迹后头。
　　一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威严回答：“明日讲学。”
　　他在灵霄镜山门重开大典上听过这个声音，是练闭目禅的天君燕迟声音。
　　李慕染开课，所有人都坐成一圈，她也坐下来，脱下高跟鞋，很自然地和大家融为一体。
　　“今天理论科，我的课目是《夜魂意识形态考证》，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关注过，夜魂群体是否具有自己独特的文化和意识形态？”
　　这个问题很多人都露出困惑的神色，因为夜魂如今已经不再是昆仑真正意义上的麻烦，威胁到昆仑世界的最大魁首一是外部以太帝国兵锋，二是如今昆仑蓬莱势同水火，内战一触即发。在这个关头，谈起夜魂似乎有些跑题。
　　“有。”
　　率先开口的竟然是一向不怎么喜欢交谈的祝迦叶。
　　“烽火楼常年参与协助玉京山追捕逃犯行动，所以很多次我都和他们的人一起联合抓捕嫌疑人，其中一部分逃到蓬莱，夜魂群聚地。”
　　她一脸认真，左脸刺青让她透出一股野性异域风情：“夜魂群体之间极为讲究地盘，互相之间恪守规则，不过也有争夺资源的时候。基本上还是强者为尊的丛林法则。不过。”
　　犹豫了下，祝迦叶道：“我发现，夜魂呈现的是部落形式的群聚，之所以没有形成一个具有秩序的大群体，是因为没有出现一个足够服众和吸纳周围部族的核心角色。也就是缺乏一个巨夜魂。”
　　李慕染脸带鼓励：“然后呢？”
　　“也许……夜魂内部也在进行一次统一呢？”
　　祝迦叶的猜测让包括梁左在内都脸色一紧。
　　昆仑蓬莱之间还只是统治者正统之争，如果夜魂加入角逐……那才是种族之战。虽然夜魂是生命体某个阶段的另一变化体，可它们的原始与嗜血，谁都不会愿意与它们为伴。
　　“说得好。”李慕染轻轻鼓掌：“这个想法，和之前有一个理论学家不谋而合。夜魂并非是完全的低等生命，它们是残缺的人体，是进化错误和死亡之后的衍生物，群体庞大，按照统计学来说，只要时间足够，它们必定会进化成更强大更具有威慑性的生命体。”
　　“夜先生，就是夜魂一族进化到某个临界点时的‘正确方向’。”李慕染随手在地上画出了蓬莱的周围边界：“常规蓬莱的含义，指无妄界到归墟周围，可见范围。然而还有非常广袤的区域在黑暗深处，无人知道里头还有什么。因而不少人修行常常会选择进入蓬莱深处。”
　　“回到话题开始，夜魂具有趋同性，群聚，强烈的摄食欲望，还有内部森严等级，意识形态毫无疑问是有的，它们内部不存在同情怜悯，弱者被吞噬，强者继续前进……”
　　后面更多的都是李慕染从各种理论家文献之中引用，由于并未看过那些人物的著作和资料，梁左听得一头雾水。
　　他看到旁边众人，除去祝迦叶之外都是毫无兴趣，只是纯粹不得不上这一科目罢了。
　　“你们懂我的意思吗？”
　　李慕染突然结束了她的学术阐释。
　　众多学员面面相觑。
　　“让我用一句著名人物的话作总结吧。”李慕染面带微笑，仿佛打量着一群半大孩子：“怜悯是一种原罪。怜悯弱者是违背自然的事。”
　　“夜魂，是最明白战争和生存本质的生命。”李慕染用手拉上高跟鞋鞋跟，支起身体：“有一种说法，夜魂不过是将我们‘理性’的一面完全舍弃，是纯粹留下生物性的人类。希望大家这一课能有所收获，下课。”
　　梁左走近祝迦叶。
　　对方看了看他：“你没死，很好。”
　　梁左和她交换了耳环中的频道：“烽火楼也被昆仑抛弃了？”
　　“或许吧。”
　　祝迦叶对于天下大势似乎并无兴趣。
　　“你还有事吗？”
　　梁左一时有些尴尬，好像两年未见对于祝迦叶并不是一件大事，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她连山门巨变也是没有任何惊讶和忐忑。
　　毕竟，她可是狩魔十八道的镇守者，每一天都可能死在那里。
　　一旁的弗拉基米诺维奇朝梁左使眼色。
　　“小心那个女人。”
　　弗拉基米诺维奇和梁左耳环频段链接上后就很是慎重：“她之前杀了同期两个七层成员了……那把刀实在可怕。”
　　梁左点点头：“为什么？”
　　“切磋时。”
　　那很正常。
　　梁左自己也发现，经历了炼狱之旅，囚犯生涯，他再也没有所谓“切磋”概念。要么动真格，要么不动手，这已经是一种身体本能。
　　“我发现一个秘密。”弗拉基米诺维奇低声道：“我们这一层原本应该是十二学员，可事实上……这里还有第十三人。”
　　他脸色有些发白：“那个人在暗中窥探，我的血乌鸦是一次无意中发现的……他只有一颗脑袋，没有身体。”
　　梁左猛地回头，却在墙壁上什么也没看到。
　　他明明感知到有人正在这个方向窥探……心里不由打起警钟。


第664章 第十三人
　　前后十天，梁左和五名讲师都见过了面。最善谈的还是理论科李慕染，其次是策论科老师——这一科目老师梁左竟然也认识，正是炼狱副统领之一，演武堂酆陵。
　　想想也不难理解，能够作为副统领在炼狱前线调度兵员，看似脾气秉直的酆陵必然在策略布局上天赋异凛。
　　酆陵讲课完全是以实战作为模板，不断重新将一些炼狱经典战例重演，给学员互相博弈，再次相互过招的机会。具体措施类似于下棋，将各自旗子进行布阵，做好初步战术，然后各自在一个暗房里观察战场情况，进行调整和战术变化，决出胜负。
　　技艺科燕迟来过一次，他直接与在场人过招，让大家体会破法者战斗的形态以及同造法者的不同之处，蔡确则是讲究一些，通过阵法、符箓、秘法等等来做出阐释和解析。这一科目众多学员最为认真，因为毫无疑问，技艺科的手段会派上用场。
　　最无人问津，讲师也最死气沉沉的是百炼观范仁。
　　这个不太吉利的名字和他本人倒是很契合。
　　范仁是一个死气沉沉的老人，一撮胡子，看起来有些呆呆的，年纪大，讲课也是一板一眼，开始重复昆仑世界历史。
　　值得一提的是，范仁十分严谨和注重细节。细节成因他并不会说“因为”，而是用“根据调查和XX观点”，不加入任何自己主观情绪和判断。
　　要做到这一点需要极强的自我约束力。
　　每一节课他不提问，也不停顿，整堂课一字不差地讲下去，最后会报出一连串参考书名，光是听着都觉得头痛。
　　大多数学员对范仁是走个过场就算了，梁左却是对他很高看。
　　范仁给出了“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的几观点。
　　一是阴谋论，当代影响过去历史，无论是修改还是进行符合当代价值观的历史定义。
　　二是历史就是不断重复循环的运动。
　　三是脱离了时代，当代人永远无法理解过去历史，因为人的思维和精神都产生于本时代，脱离不了本时代。过去人的精神现代人始终无法完全体会，时间将现在与过去的精神割裂开来，现在看到的永远是我们利用我的价值观、逻辑能力在史料上判断出的结果。
　　范仁少有地提了一句：“我本人是支持第三个观点的。”
　　下课后梁左找到正要离开的范仁：“范老师。”
　　范仁一身干干净净的白色长外套，短发，面容消瘦，喉结特别明显，永远背着一个包，倒是像一个老农模样。
　　“梁左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梁左犹豫片刻：“我想修你的课程。”
　　范仁愣了愣，指向旁边的名单：“那就去填上名字就行，我会通知你单独指导时间。”
　　“那个范老师，我想问一下，能不能自己选择研究方向？”
　　这才是梁左的核心思路。
　　他有必须想要知道的东西，史册科是一个绝好机会，甚至比起成为破法者这件事优先级还要更高——只要对方能够给自己这个机会。
　　想了想，范仁拉了拉背包细带：“我只能给你一个自主选择方向课题，剩余两个需要我指定。”
　　“太好了！谢谢范老师！”
　　梁左兴奋不已，在墙上名册上的范仁后面写下至今为止第一个名字。
　　回头一看，这个有些木讷的老师已经不知去向。
　　祝迦叶坐在地上，抱着一本书正啃着，关键是她在哭。梁左大惊，还有让祝迦叶难过到哭出来的事情吗？
　　“没事吧……”梁左靠近后坐下。
　　祝迦叶扭过头来，双目赤红：“你不是梁左，梁左已经死了。”
　　这哪跟哪儿啊？
　　梁左尝试和她解释，多半是祝迦叶陷入魔障状态，被什么奇怪知识影响了自己判断。
　　伸出去的左手落在了地上，梁左看着自己的断肢，上面鲜血这才流出来，无影刀在周围闪烁。
　　梁左照胆刀挡隔开无影刀后背斩向脖子的一击，整个人跌跌撞撞往前移动了两步，站稳姿态。祝迦叶只顾哭，蹲坐在地上，手都没有遮住脸的意识，眼泪不断落下，让梁左也看得很难过。无论是谁干的，今天自己要抓出来。
　　不能拖延，被其他人看到就麻烦了。
　　梁左闭上眼，睁开，元气携带者火力全开。周围的书架被他突然暴涨狂涌的气息给撞击得裂纹密布，咔嚓作响。
　　右边。
　　梁左反手一刀刺在墙壁上，一把将那人单手抓住脑袋摁在刀锋旁边。
　　“谁派你来的，说，不然，死。”梁左双目无情，进入生死斗状态的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摧毁任何敌人的杀手。
　　被钉在墙上的人浑身哆嗦，他从未想过这十二个人中会有这种水准的怪胎。
　　之前那股气势，完全是要立即杀死自己。周围空间被这人强行制造了“墙”，信息都无法发送出去，差点就被杀了。
　　“放开他，梁左。”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慕染伸手拍了拍梁左肩膀：“放松，他也是其中一名讲师，不过肩负的特殊任务。”
　　梁左慢慢将自己的手收回，李慕染将地上的断手给梁左接上，熟练摸出针线给他缝合好，涂抹药物，缠上绷带。
　　“休息一天应该就好了，你这体质没什么隐患的。”
　　“他是谁？”梁左指了指那个警惕看着自己的讲师：“为什么会鬼鬼祟祟躲在这里，用意识影响了祝迦叶。”
　　这讲师姓钱，钱讲师心里也大骂倒霉。
　　你以为老子想干这事？
　　还不是给海神逼迫的……说什么涅槃班的人没有紧迫感，让他寻找其中的薄弱者下手，下死手，如果承受不了就说明不值得栽培。
　　这是所有人都要经历的另一个未明言的科目“求生”。
　　钱讲师选择的目标都被他想方设法踹下了七楼，回到六楼重新打磨，他也不敢真正如同海神所说直接扼杀弱者，给其他人惊醒。毕竟这些年轻人都是蓬莱的未来，而且不久之后的大战需要他们战场上杀敌。
　　可谁知道……出了一个完全和其他人不同级数的“变态”。
　　这小子以前是昆仑第一届新星，著名战队麒麟首席游击，钱讲师开头仅仅是提防了一二，对方的敏锐程度的确远超其他人，不过本身展现出的身体强度、能量凝聚程度也还和自己有距离。
　　专修刺杀之术的钱讲师有充分自信，能够一击必杀此人。
　　然而按照海神要求，却是要对薄弱者下手。他选中了祝迦叶，这个女学员战力强横，意识中枢环节却有隐患，只需要想方设法勾动她的强行禁锢自己的部分意识，就能够让她崩溃，自己根本用不着出手。骤然宣泄和失控足以让她自己发疯。
　　谁知道这个新人梁左一下子下死手。
　　妈的，差点就被宰了！
　　这小子展露出来的那一下子压迫和爆发手段……自己之前只在破法者那里见识过。
　　“原来如此。”梁左听了李慕染一番解释，恍然大悟，说白了这位钱讲师就是在涅槃班的“鲶鱼”，随时搅和一下水，让其他人更加紧迫。
　　梁左说了声抱歉。
　　钱讲师冷哼一声，快步离开，决心回去辞职，这工作真是要命，还是乖乖在六楼下任职比较稳妥，小命要紧。
　　梁左回头，祝迦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了影子，只有地上自己的血迹还证明之前她的无影刀来过。
　　“我想想。”
　　李慕染将梁左带到一旁：“破法者资料我可以提前给你，看样子你也差不多到了那个地步……这两年你提升不少。”
　　梁左点点头。他最近也体会到了，失去人格的牢狱两年，他完全丧失了力量和主动权，反而能够有更多时间反思，剥离力量带来的沉迷和满足感，思考本质。一切力量都是工具，要随时保持清醒，不要让力量变成引导自己思想的邪路。
　　“降维？”
　　梁左愣了愣：“人可以做到那种程度？”


第665章 梁左的“艰难”选择
　　降维，是李侠骞他们验证过的唯一能够进入“神游”之境的有效方法。
　　破法是破除桎梏，神游是彻底抽身，最大限度能够杜绝昆仑对于自身的影响。从形而上学的角度解释，追求的其实都是自古以来的一个终极目标“自由”。
　　可是人每个不同阶段，面对的束缚又总是如跗骨之蛆，自由这个大概念，只能接近，很难达到。
　　龙伯时期，龙伯就提出过一个假象，想要杜绝昆仑的窥探和捕捉，只能从昆仑计量基础单位中脱离。
　　什么样的形态才是昆仑无法跟踪限制的？只要是它构建的时间线上，一切伎俩都无所遁形。
　　降维的概念应运而生。
　　将人体降低维度，通过特殊手段短时间内压缩分解自己，从“时间线”上脱离，就变成了平行状态，昆仑也无法影响到这样的形态。
　　不过同样，降维之人也无法影响到昆仑，双方就像是处于不同的空间集合，哪怕看似互相触碰，却无法实质性相互作用。
　　李慕染做了一个比喻。
　　假如有一张没有厚度的纸，那么它是二维的，因为在纸上只能前后和左右移动，没有上下。
　　现在这个纸上出现了生命。他们生活的是个什么时空呢？是“三维时空”，其中两个维度是空间，一个维度是时间。
　　现在你来了。你把拇指按在纸上，他们就会发现自己的世界里突然多了一个椭圆。你把手拿掉，椭圆突然就没了。你还可以无视他们世界里的墙壁，随意看到和摸到墙里的东西。他们大概会觉得出现了什么灵异事件，或者如果他们中有物理学家，可能会正确地推断出你是一个更高维的生物。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就是你作为一只更高维生物的全部超能力，仅此而已。你不能逆转时间，不能看到未来，不能成为神。因为你有一个时间维度，他们也有一个时间维度呀，在时间上你不具有任何优势，你的唯一超能力就是在空间上忽略掉他们的一些局限性而已——而这些所谓的超能力，完全可以通过物理学计算出来。一个二维世界的聪明物理学家完全可以知道你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说我们能看到二维生命的过去和未来，证据是翻书角小人儿——快速一翻就能看到小人的一套动作。这是偷换概念，书角的小人只是一堆画，它们哪里是什么生命……生命是连续的，而每一幅画之间都毫无关系呀！你在一幅画上加上一笔，也不会对下一幅画产生丝毫影响。如果真的有二维生命，那他们不需要你翻页也能自己行动，就像你的行动并不需要一个四维生物来给你翻页一样。
　　之所以会有这种看见时间的感觉，是因为你通过规律的翻页的动作（比如每秒钟翻24页），把时间和每一页图片给对应上了，就像你看电影是把每秒24张胶片和时间对应上。但这完全是一个人为的对应，和维度没有丝毫联系。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每秒对应24坨雕像或者24个小圆点。总不能说你就因此看见了雕像的过去和未来吧。
　　这个糟糕的比喻放在这里带来了一个糟糕的后果，就是总让人觉得高维是看见人的一生或者能够时间旅行或者目睹宇宙未来。真的毫无关系。空间的更多维度只能让人在空间做更多的事情，仅此而已。*
　　二维人生就是漫画，你可以按照某种顺序翻阅，也仅此而已，所有更改的意义只是自我感知到的改变。你无法改变他们已经生成的人生。
　　“降维后低维人生具体是怎么样，我也不得而知。”李慕染笑道：“毕竟，那是寥寥几人才能达到的‘神游’状态。”
　　梁左沉思良久：“……是不是说，神游根本就不是脱离昆仑，只是逃避到昆仑无法抓住的地方而已？”
　　李慕染点点头：“虽然有些残酷，但就是这样，在昆仑的地界里要和昆仑对抗，这么多年始终没有一个真实可行的办法。”
　　“能出昆仑吗？”
　　李慕染摇头：“不能，没有载体，降维后是很脆弱的。”
　　很长时间，梁左低头深思。
　　“那我没必要学。”
　　这句话让心大如李慕染也吃惊，她不是不知道这小子常常与普通人思路迥异，胆子也是一等一的大，可是她依旧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果断，放弃这条最为稳妥，几乎走下去就会有希望的路。
　　至少他自己是有希望的。
　　李慕染耐心开导这个问题青年：“不要急着做赌气决定，到目前为止，降维神游被证明是唯一可行的路。如果连神游都达不到，后续根本不用谈。”
　　梁左皱眉：“可如果这条路是错的呢？”
　　“理论上说有可能。”李慕染表示赞同：“不过你有其他可行的路子吗？我们都想要脱离昆仑，不受限制，可都做不到。这是一个需要很长时间慢慢构想、尝试的巨大课题，一蹴而就是不可能的。”
　　梁左抓了抓头发：“慕姐姐，我的意思是，既然神游也出不了昆仑，我完全可以尝试其他的路线，就不再以离开昆仑作为终极目标了。”
　　李慕染没怎么听懂。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孩子脑思路简直清奇，开始信誓旦旦要脱离昆仑限制，而后听到神游也不行，果断停步，自暴自弃了？
　　梁左不知道该怎么同对方解释。
　　以前他有过不少户外旅行经历，常常发生的一件事是不少人以为人多，走的地方就安全。其实未必的，从逻辑上来说，也不过是前面的人跟着更前面的人。
　　找吃的地方也是同样，很多餐馆外人流如织，等待者众多，进去之后你会发现远不如预期。
　　从众心理在一些基础的选择时很有用，可以省略不少麻烦，可面对可能会影响人生轨迹的重大分叉口，反而需要多加审视。
　　梁左想要的，是能够进入破法者的特等阶层，从而规避开昆仑内部的大多数影响，增加稳定系数，才能够从容考虑地球灾难问题。
　　现在李慕染却明确告诉他，破法目前极致的神游，仅仅是避开，而非脱离超越……
　　那为什么要选？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梁左脑子里发酵。
　　很早之前，听到破法的名称，联系到蓬莱昆仑各种机遇，他就在酝酿着……只是以前一直将其看成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仅仅想想罢了。
　　现在，他反而觉得这个尝试会很有价值。
　　“胡闹！”
　　李慕染一把揪住他耳朵：“混小子，这事容不得你任性。”
　　梁左挣脱开对方控制：“慕姐姐……不是我不愿意，是既然这条路没有出去的可能，不如提前换一个方向，说不定有一线生机。”
　　李慕染气急而笑：“那你说说自己的想法？你有什么好思路，我李慕染洗耳恭听。”
　　梁左左右打量了一下周遭，贼贼道：“这里安全吗？”
　　“有什么不安全的？”李慕染见他鬼鬼祟祟的样子，也是干脆：“去我实验室，那里是完全封闭的，海神都无法查看。”
　　跟随李慕染开启的通道，梁左进入了一间奇怪的屋子。屋子里到处都是金属丝线，每一根丝线上都贴有符箓，看起来像是一个祭坛。
　　李慕染站在其中：“说吧，这里很安全，只有我们俩人知道。”
　　她脸上却是不怎么在意。
　　“既然我们处于昆仑体内，从生物学的角度，我们本就是从属于它，依靠它体内的养分存活……这是我的一个不成熟想法，不见得对。”
　　梁左谨慎地阐述自己的意见：“因此，我想，与其尝试与昆仑对立，成为它无法容忍的具有独立自主个体，为什么不考虑与其共生？”
　　李慕染脸色变得认真起来。
　　梁左是从黑仔身上得到的启示。
　　※※※
　　*摘自《再试一次能不能把维度这个东西讲明白》，作者Ent_evo， 果壳网编辑、科学松鼠会成员、美国加州伯克利大学博士生。


第666章 我是害虫
　　黑仔作为难以驯养的夜魂，也是有着与它一起生存下去的方法的，那就是和它变成一体两位，俩人从生命特征上绑定成一体。
　　不是前人所说的“魂宠”，更像是一个住在自己身体里的伙伴。
　　听起来似乎有些毛骨悚然，事实上梁左这些年和黑仔相处相当融洽，黑仔从懵懵懂懂的魂种变成现在的少年智力，从嗷嗷待哺只顾吃了睡睡了饿到现在常常灵光一闪，逐渐也能够帮梁左不少忙。
　　他们之间的关系比主人和宠物更加牢固，更加真诚，更加彻底。
　　毕竟，生死相连。
　　梁左有次突发奇想，这不就是昆仑和其中每一个生命体的关系吗？如果昆仑世界之中没有任何生命体，昆仑存在就没有意义，它本身就是生命体集合形成的奇特意识体。
　　随着不断成长，昆仑人会发现曾经无比引以自豪的昆仑意志变成了牵制和束缚自己的吸铁石，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智慧生命寻求自由的脚步不会停歇，沿着这条路不断走下去，无论有没有答案。
　　可是为什么不逆向思考？
　　尝试与之和平相处，并且从单方面的制约之中解脱出来，变成互相制约的形式。这就和以往地球各国形式很像，超级大国通过贸易经济和军事力量控制孱弱贫穷国度，被控制者想要脱离，可最后也只有选择另一个归附者。
　　换成昆仑世界，你抛弃了昆仑，不过是选择了海神，根本性问题没有解决。依旧身处僵局，没有自由的空间。
　　所以说。
　　不妨换一条野路子……
　　野路子之王梁左早就跃跃欲试。
　　“啊？什么叫害虫？”李慕染听不懂他的黑话，一脸问号。
　　“就是那首歌，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正义的来福灵，正义的来福灵……”
　　“什么鬼东西。说人话。”李慕染瞪了他一眼：“唱什么歌，全跑调。”
　　梁左不唱了：“简单来说，就是成为‘害虫’。”
　　“害虫？”
　　“昆仑之中有‘益虫’，两会十三府的人原本就是最根正苗红的益虫，不过益虫由于是完全和昆仑连接一体，所以自主权更少。害虫就不同了，来去穿梭，总有办法转移，你可以消灭一个，却消灭不了所有，而且由于成本很高，样本太小，无法做到完全清楚。”
　　李慕染脸色铁青：“你是想当罪犯？”
　　“不……”梁左赶紧摆手：“害虫无法被消灭，有这一个根本作为依仗，昆仑无法消灭你，你就有和它谈判的资本了。”
　　李慕染还是无法理解，怎么可能有人在昆仑世界穿梭无法被昆仑定位和抓捕的？除非本身就是和昆仑属于同样的旧日支配者。
　　梁左也有些无奈。
　　口才上他和韩靖完全没得比，想到是一回事，可这么重大的项目要完整具有说服力的逻辑，他还是挺吃力的。
　　梁左脑子里想到的就是成为一个BUG。
　　既然昆仑世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超高精度计算能力的巨型智能，越是完善的设备越是有着其明显优劣点。
　　昆仑的最大问题就在于运行超载，它不能也没法长期监控每一个其中的生命目标，资源有限。这就给了梁左构想的“虫计划”生存空间，他只需要掌握两种能力就能够在昆仑畅游，某种程度上比起神游还要好用。
　　至少不用被破法者的枷锁限制。
　　“虫计划”难处也是最大好处有三，一是再生能力，二是传染标记，三是高度隐匿性。
　　这就像是某种新型病毒，潜伏在宿主身上，让宿主无法清除，不得不保持共生状态。昆仑外是找不到医生的，这一点对梁左大大有利。
　　其中最后一点梁左基本上满足，因为他利用黑仔强行挖掉了自己意识中枢里那部分被昆仑跟踪的枷锁，这里也得感谢韩靖的高瞻远瞩——如果自己最初时服用硬币强行提升自己，必定会受限，意识中枢被植入更多昆仑的枷锁，没有这么轻松脱困。
　　难处在第一第二。
　　再生能力，梁左最开始想法是模仿以太人那般搞一个“高仿版”神鬼陵墓，这不，需要李慕染这个超强工程师指导。
　　“没可能。”李慕染一句话打消了梁某人的希冀：“你知道神鬼陵墓的结构吗？你知道它的具体原理吗？哪怕有，青铜神树呢？”
　　说得对方一愣一愣的，李慕染失笑：“你这算盘打得真好，一来就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梁左用手指戳了戳拧起的眉心：“那这个问题可以放一放，传染标记应该是可以的吧？”
　　传染标记的概念梁左是从大风吹老哥传授的“定点转移术”，那一门术式就是利用提前在某些地点做下传送标记，一旦遇险赶紧传送溜之大吉。最有趣的是，这一门逃生方法还可以做很多标记来迷惑敌人，真正的狡兔三窟。
　　标记本身能不能更进一步？变成用夜魂取代，进而具有传染功效，随机传播性，更难以被琢磨，从而如同无数个不断分裂出来的个体迷惑对方。
　　想想梁左就兴奋。
　　“‘定点转移术’，你会这一门禁术？”李慕染着实吃了一惊，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顶级机密级禁术，被存放在星罗府另一至宝遁甲天书之中，非掌门不可参详。
　　星罗府来历最为悠久，为十二战队第一支诞生，后来的战队都是模仿星罗府配置出来，渐渐才有了自己风格。
　　因而星罗府可以说是众多组织的标准模板，想学，却学不会。
　　遁甲天书，太乙神数，万劫之眼，三大法器根本不是其他机构能够比拟的。遁甲天书藏匿天下秘法，太乙神数计算时势，万劫之眼占卜凶吉，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咦，星罗府招牌不是‘大六壬蓍卦’吗？”梁左记忆力很好，曾经星罗府上届舒掌门还曾使用大六壬蓍卦尝试算出九龙岛黑海辛秘，遭到反噬，连自己的宝贝“避劫鸟”也遗落，恰好救了身陷黑海的渡鸦。
　　“大六壬蓍卦，是一种阵法，一般以太乙神数或者万劫之眼为核心，计算行程。”李慕染解释说：“真正的完全形态大六壬蓍卦是以遁甲天书作为内核，万劫之眼、太乙神数围绕，攻防一体，几乎可以说是昆仑有史以来最强战阵。”
　　“可惜……”
　　她摇摇头，一脸遗憾：“第一次昆仑以太战争时，大六壬蓍卦就被几位元帅强行突破，双方都损失惨重，遁甲天书残破，不复往日威能。不然现在根本轮不到玉京山说话……”
　　梁左长了见识，原来还有这回事。
　　“你从哪学到的，多半是假货。”李慕染说：“别闹了，好好学。”
　　梁左相信大风吹老哥：“是真的，真的。”
　　“测试吧。”李慕染有些不耐烦了，她有很多事要处理，没时间陪梁左扯皮：“在我周围布下五个标志，施术成功，我就相信。”
　　梁左内心有些忐忑，之前他学的全是大风吹教授的理论，实战这还是第一次，手忙脚乱，好不容易做出了一个标记。
　　李慕染抱着双手，冷冷看。
　　梁左施术，体内元气消失了一部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原地。
　　“别浪费时间了。”
　　李慕染严厉道：“下次再有不切实际的想法，就想想这两年为什么你会那么惨！”
　　“你让我再试试。”
　　试了四次，都是失败。
　　梁左反复回顾，发现是自身对于气的凝聚程度还不足，最后咬牙使用了“元气”，身体一阵酸痛。当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原本墙角的标记处！
　　成功了！
　　梁左喊：“看到了吗！就是这个！”
　　李慕染早就耐性消失殆尽，施术之前就离开了。
　　梁左一阵头痛。
　　没有李老师指导，现在……又得自己挽起袖子干了。自己搞这东西完全没有牢固的基础，怎么办啊！
　　要找一个合适的伙伴帮忙，韩少爷生死不知，陈又廷他们现在和自己又是敌人关系。
　　想来想去，梁左想起一个非常适合的家伙。
　　哈利波特先生！
　　东阳。


第667章 被囚禁的疯狂术士
　　梁左赶到百炼观找东阳，却得知只能够去“探监”，东阳被掌门人蔡确关了起来，明确让他一年之内禁足，不准外出。
　　由于手上有涅槃班成员的标志，梁左进去很轻松，大家都当他是自己人。
　　所谓监禁——
　　就是在一个有肉有酒三居室房间里，东阳随便玩，随便做实验，有人陪他玩游戏，实验给他当助手和标本，只是不能出去而已。
　　毕竟是百炼观的超级天才，心肝宝贝……
　　然而梁左却知道，东阳还有另一个身份，啼血一员。
　　当初也不知道老白是失误还是故意露出口风，说自己有任何失联情况，找李慕染、陆伯阳、东阳，纵然陆伯阳东阳不是啼血的人，他们也必然和这个计划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也就是说，眼下老白失踪梁左去找他再适合不过。
　　正在用试管调酒的东阳瞄了眼梁左：“你谁啊？”
　　梁左报暗号：“皮皮虾，煮酒。”
　　“原来是你啊。”东阳顿时换了一张热情的脸：“来来来，今天正要烤龙虾呢，一起吃一起吃，还有这个起泡酒，我还调了一瓶蜜酒，相当棒的。”
　　说罢他就炫耀般从一旁翻出一个黑色酒瓶，递给梁左。
　　梁左触手就觉得酒瓶本身暖暖的，里头还有能量粒子在上下波动，十分有趣。
　　“这瓶子也是我烧的。”东阳伸了个懒腰，走到旁边抓起一个试管，仰头将里头的淡蓝色液体一饮而尽，吐出一口黑烟：“煮的太浓了……酸味重。”
　　他对屋子里其他人喊：“都去忙吧，你们也有自己的事，有朋友陪我喝酒。”
　　几个人都站起来拱手：“告辞，师兄。”
　　梁左拧开木酒塞，一股浓郁酒精味扑鼻而来，他光是闻了闻就觉得眼睛有些沉。
　　旁边东阳哈哈大笑，抓起酒瓶喝了一口。
　　“找我什么事？”
　　东阳醉醺醺道：“我们也没什么交情，我猜猜，有人指点你过来找我买东西？还是要做阵法？”
　　梁左深吸一口气，坐在沙发上：“我有个设想，想要邀请东阳兄帮忙一起做。”
　　“说来听听。”
　　东阳抱着酒瓶躺在长沙发上，醉眼朦胧，随手从旁边不知哪里抓起一块炸鸡腿，慢慢咬着。
　　“我要做一种可以‘感染’、‘传播’的标记……”
　　随着梁左描述越来越详细，东阳慢慢坐起来，脸上红色渐渐消退，摸着下巴：“有意思。”
　　“我记得你和李慕染有交情，从理论来说，她比我强很多，你没找她？”片刻东阳就反应了过来，哈哈大笑：“我知道了，她肯定骂你走邪路，浪费时间。哈哈哈，正统研究者都是这样……实用主义者，现实主义者，再有一点点原教旨主义……嗝。”
　　随手丢掉的酒瓶在地上咕噜咕噜撞到墙角，和其他瓶子凑成一团。
　　东阳将沙发推开，手里摸出一根炭笔，在地上飞速写起来。他不断画图、做出分解、标注、描述性语句……看得梁左眼花缭乱。
　　差不多五分钟后，东阳指着地面上犹如一朵莲花的机械制图图样：“这是能够满足你要求的‘标记物’，想要把夜魂和它融为一体不是不可能，只是会发生各种超出预估的情况，比如说标记本身失效，夜魂游曳引爆……”
　　梁左将大风吹告诉他的“定位传送术”全部告诉了东阳，让他眼睛一亮，趴在地上，两个小时都没有站起来，左右手各拿一支笔，整个屋子的地板都被他画满了公式、图样分解。
　　梁左只能站在墙角，避免影响到他。
　　东阳不时喃喃自语：“不对，这里完全可以采用更加简洁的结构……哦，原来是为了增加隐蔽性啊……有意思。”
　　等他再次抬起头来，时间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东阳双目布满血丝，不过精神奕奕：“很厉害啊，这个定位传送术。”
　　东阳跳到沙发上，稍微缓和一下过度使用的大脑：“你想做的东西理论上应该是可以做出来的，只是，这玩意儿完全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也不能破坏，无法创造，属于消耗物……”
　　梁左索性一股脑对东阳说起了自己的“虫计划”。
　　他没有藏私的习惯，眼下大家都处于一个被控制者的境地，还想着敝帚自珍那才是真的自取灭亡。
　　“哈哈哈，可以，很有意思。”东阳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一般手舞足蹈：“这么多年，这个还是我听到的最有可行性的方式。共生，对，共生啊。”
　　他啧啧两声：“你体内养的夜魂也是独一份，说不定这种东西真的能给后人一些机会。让我想想……”
　　一想，就想了整整五天。
　　五天内东阳死死盯着地面上自己画的图，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塑。
　　梁左收到了李慕染、弗拉基米诺维奇两人各种催促，他佯装接受不良，没有回答。
　　东阳终于动了动眉毛，嘴里吐出一个词：“融合。”
　　他抬起有些干涩的眼睛：“对你来讲，唯一的路子就是融合，你和你的夜魂融为一体，彻底的，不再分彼此。”
　　东阳想到的办法是将梁左和黑仔进行生命层次上的融合，合二为一，从双意识变成一个整体，不再分出彼此。如此一来梁左有个最大好处，就是可以获得一部分夜魂的天赋能力，比如说切割自我，吸收意识碎片，虽然这样做可能会造成意识混乱。
　　梁左索性直接喊出黑仔。
　　黑猫落地，卷起尾巴，听东阳叙述了一遍。
　　“你怎么看？”梁左问黑仔。
　　黑仔用爪子挠了挠胡须：“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东阳插了一句：“也不是百分百完全融合，可以保留一部分意识核心在梁左的宝具，那把刀里，以后可以更加具有威力……”
　　梁左摇头：“算了。”
　　他站起来抱着黑仔就要走。
　　东阳赶紧挡在他面前：“别啊，为什么不干啊？你的魂宠都答应了？”
　　“它是我搭档。”梁左认真道：“救过我命的，总有其他办法。”
　　当梁左走到门口时东阳咬牙：“怕了你了，用另一种办法吧。”
　　梁左扭头惊讶：“还真有。”
　　东阳脸上露出阴森的笑容：“有是有，只是从此以后，你就是怪物了……你可要想清楚。走了这条路，再无回头时。”
　　黑仔眨了眨眼：“怎么办？”
　　“直接把这家伙变成你的心脏就行。”东阳傲然道：“不过话说在前头，这样下去，除非有一天你想到了稳妥办法，你们一辈子都不可能分开来。你懂吗？”
　　梁左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不过如此。
　　“成交。”
　　东阳哼了声：“从此以后，所有人探测，都会发现你就是‘夜魂’，这也无所谓吗？以后你可是被人人喊打的对象了……”
　　“没问题。”梁左确定：“认识我的人，不会因为我是夜魂疏离，不认识我的人，哪怕我是所谓的新星，一样会认为我是叛徒。没区别。”
　　哪怕自己不去做，也有人会强行将人与人通过某种标准划分出来。
　　自己人。敌人。中间派。危险者。讨好者。
　　梁左不再执着于成为一个好好先生。
　　好人在这里是活不下来的，活下来的人，都是强者。


第668章 人造人梁左号启动
　　只要最后一步，心脏桥接，梁左就没有回头路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段时间观察期，东阳需要前后多检查和考证，避免失败。
　　前期东阳需要对梁左进行体检、活性测试、压力调制、对另一融合心脏“黑仔”也要全面分析和测试，让梁左每天过来一次进行活性及时检测。
　　返回“涅槃班”梁左被记了大过，这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无故旷课的学员，并且几天时间失联，让李慕染也很不好做，到处去疏通关系。
　　记大过也是涅槃班第一次用来警告学员。
　　通报如下：梁左长达三天时间旷课，鉴于情况特殊，给予该学员记大过处分，学分扣除两分。
　　原本一月最少修一门，过一次论题就是一分，毕业三个月需要三分，梁左直接变成了负二分，得修够五分才有毕业机会。
　　不过梁左倒是不怎么在意，反正自己大学也没毕业，才读第一年就莫名其妙来到了这里。
　　李慕染将他大骂一顿，梁左左耳进右耳出，让对方出离愤怒。
　　“你真是越来越像白子驹了！”
　　李慕染气急而笑：“很好，很好，跟着他学吧，一路去死，你就满意了。”
　　梁左有苦难言，世上的事绝无简单对错之分，都是每个人不同的选择结果。想要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下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你所坚持的，在别人眼里也许是笑话。
　　你要尝试的，大多数人认定是谬误和妄想。
　　可那又怎么样呢？
　　正是因为大家想法不同，所以才不会是千人一面，拒绝、反抗、不认同恰好是一个良好的信号，它说明这条路无人前行，一个人的开荒往往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当然也可能收获一个大坑，重重摔下去。
　　看到梁左一脸欣然接受表扬的神色，李慕染脸色古怪：“你是不是觉得很光荣，像白子驹这才是男人？”
　　“不是。”
　　“你脸上写着是。”李慕染几乎指尖戳着他脑门：“你和他情况完全不同，听我的，不要学，白子驹这一条死路。”
　　梁左岔开话题：“青筝有消息吗？”
　　李慕染点点头：“她误入夜魂群落受了重伤，前几天被人发现在一颗陨石之中，现在已经送到了三仙岛暂养。”
　　梁左眼睛一亮，她还活着。
　　“我能和她通信吗？”
　　“不能。”李慕染双手插回兜里，拍了拍他肩膀：“她还在恢复期，大概有半年到一年的昏迷，年轻人还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昆仑也好，蓬莱也好，未来在你们那里。”
　　一下课梁左就火速冲向东阳处。
　　东阳虽然身陷囹圄，不过有了一个有趣项目后完全不同，将他原本的娱乐室改造一新，里头陈列着大大小小各种金属器具，一个看起来像是高达的巨大机甲，一堆不断扭曲的金属液体在地上翻滚，仿佛里头有人正在嘶嚎，还有好些如同高脚蜘蛛的小机器人，忙忙碌碌在房间里来来回回，拆线，举起工具，拼凑零件磨具等。
　　东阳换了一身黑色宽大防化服，头戴护目盔，朝他挥手：“来，今天先测试一些初级项目。同步率，这个东西对你和夜魂的融合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也最好测试。”
　　按照他要求，梁左唤出黑仔，跟随东阳进入一个像是猫舍的黑铁屋子，梁左自己则被东阳要求站在墙角，周围都用一种特殊黑布遮盖，一时间梁左发现自己的感知能力完全消失，气和元无法突破周围的布帘。
　　“这是高精度绝缘材料，别弄坏了，死贵的，加工很不容易。”叮嘱了一番，东阳的脚步从黑仔那天靠近：“现在我会给你展示图片，你需要迅速说出你第一个联想词。”
　　梁左回答明白。
　　立刻他眼前就出现了一副比基尼火辣女郎图。
　　梁左下意识回答：“屁股。”
　　外面传来东阳的声音：“我们的审美很接近啊，都是屁股爱好者，你审美不错。”
　　下一张，是一具被撕裂的模糊尸体。
　　梁左回答：“谋杀。”
　　一个刚出生的魂种舒展身体，正要开始第一次遨游世界。
　　梁左说：“新生。”
　　一朵枯萎的花朵旁有一条蛇正在窥探。
　　他神经反射道：“觊觎。”
　　做这个测试对梁左十分容易，他只需要真实准确说出脑子里第一个词，无论是什么都不影响，重点在于一定要真实。
　　东阳外面说：“好，第一阶段告一段落，下面是共生关系的鉴定和测试。整个过程，我需要你放弃抵抗，将自己的力量封锁起来。”
　　梁左依他所说，散去体内的气和元，紧接着他就发现身体动不了了。仿佛空气中出现一圈圈无形枷锁将手脚、胸腹都给缠住、勒紧，血液开始渐渐凝固，梁左大脑一阵缺氧，张大嘴，想要从空气中汲取能够支撑身体的力量。
　　身体里的力气一点点散失，让他惶恐片刻之后稳定下来。
　　毕竟有集中营的两年囚犯生涯，梁左渐渐习惯了身体的沉重，心脏跳动艰难，呼吸也不能太快，否则就会眼睛发花。
　　忍耐。
　　差不多一个小时的煎熬，梁左恢复之前的控制力时浑身都已经虚脱，身体水分散失过于严重让他上下嘴唇都黏在一起，不敢张开，怕撕裂。
　　东阳一把掀开绝缘层，看着他：“你真是怪物……这样居然意识都是清醒的。”
　　接过东阳丢过来一瓶乳液，梁左涂抹在皮肤上，很快就浑身通透，之前的灼烧感和干燥刺激都被安抚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黑仔，怎么样了？”
　　东阳指向角落处。
　　那里黑仔正趴在一个软垫子上睡觉，肚子里发出轻微咕噜咕噜的声音。
　　梁左松了口气。
　　“你的夜魂和你一样是个异种，嗯，你有没有给它乱喂东西？还是说让它接触一些奇怪的人，在它身上弄什么猎奇阵法？”东阳一脸兴趣。
　　“它怎么了？”梁左惊了，难道黑仔出问题了吗，“严不严重？”
　　“没事，只是你们步调太一致。”
　　梁左啊了一声：“不好吗？”
　　“在研究上，基准线左右都是正常的，超出标准太多的……无论往上还是往下都是极度不正常的，量变引起质变，计量和数据程度是判断的标准。”东阳用计量板投射在墙壁上一道荧光幕：“你看到这条蓝线了吗？水平线，这就是，在它之下就说明同步率太低，换句话说，夜魂和指定目标差距太大，深入分析的话有意志方面的分歧和并不是互相信任的两个方向……暂且不提，你看你这只夜魂的线。”
　　梁左看到的是一条一路向北的斜线，平整，充满美感，倔强往上不回头。
　　“挺好看。”他说。
　　“……你的这只夜魂，已经超出太多，双胞胎也没有达到过这个程度，跨物种合作达到这种程度，我在资料上都没看到过。”
　　东阳脸色严肃，如临大敌：“快说，你是不是之前使用了什么手段，我给你讲，隐患可大可小，大多数都是非常麻烦的顽疾，一不小心走火就一尸两命。”
　　梁左给吓了一跳：“我只是喂养它一些夜魂而已，偶尔换大夜魂吃吃，它比较馋。”
　　东阳惊了：“大夜魂，你疯了？它不会意识错乱吗？”
　　“不会不会，就是吃了会睡很久，最久的一次直到前不久才醒。”梁左回想了一番：“吃的东西是有一些不明成分，比如说黑海里的一些东西，废弃区的某些植物，玉京山金光洞里头的一种灰黑色模块，一种混合粘合剂……”
　　说出口梁左才发现，黑仔还真是杂食，什么都吃。
　　东阳已经脸皮有些抽筋：“你不知道这可能会让它爆炸吗？”
　　梁左反问：“人吃东西会把自己吃爆炸吗？”
　　东阳竟然无言以对。
　　这区别在于梁左是以夜魂作为同类不同形态的思路思考，东阳则是以正统学术研究的“异类低等生物”来标志夜魂。
　　“你到底懂不懂夜魂的习性，它们是一种摄食欲望完全超过自身控制力的物种……算了算了，今天到这里为止，我需要静静。”
　　东阳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似乎很伤。
　　梁左抱起黑仔，黑仔融入他的胸口之中。
　　“我明天再来。”
　　梁左打了个招呼。
　　东阳摆手：“快走快走！让我静静！”


第669章 改造开始
　　梁左原本以为将黑仔改造成自己的心脏是很容易的事，无非是将它植入自己心脏内，和心脏混为一体。
　　根本不对。
　　手术的具体方针是：将梁左的心脏挖出来，把心脏上每一根血管都和黑仔身体链接缝合，再强行改造黑仔的体内结构，模拟出心脏左右心室、左右心房四个腔部，并且固定成这个形态，直到梁左随黑仔慢慢一点点回到它原本的生理结构，进而脱离了人体心脏固有形态的生理桎梏。从而形成一个完整通畅的回路，让黑仔的再生和自我增生能力能够逐渐影响到梁左原本的身体构成。
　　关于这个手术东阳认为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因为他此前从未做过，而且只是理论上的可行，之后会有多种潜在的副作用和并发症，他也暂时无法一一得出。
　　“你确定？”东阳换了一副极其认真严肃的面孔：“你知道这个手术的风险，并且愿意承担，这是我最后一遍对你确认。只要你有一点点动摇，就会对整个手术造成巨大影响，所以现在反悔来得及，否则手术时你的同步率波动很可能造成猝死。你明白吗？这不是开玩笑。”
　　梁左表示确认，做手术，该做就得做。
　　害怕是没用的，倒不如积极面对，迎接挑战。
　　心脏上有进入或发出的血管8根和供应心脏本身血液的血管2根。从心脏发出的血管称为“动脉”，都是从心室发出，左右心室各发出1根；进入心脏的血管称为“静脉”，都是进入心房；进入左心房的有4根肺静脉，进入右心房的有上下腔静脉各1根。
　　手术具有时效性，必须先将血管切开，在梁左即将失血过多而死之前让黑仔能够取代成为梁左造血器官。
　　躺在一具金属棺材之中，梁左看着天花板，此时他才发现，头顶上方画着各种各样的几何线路，它们都由一种金色笔触勾勒，看起来像是一面巨大的电路板。
　　其中梁左却看到了一些人的样子，渐渐他们变得越来越清晰，是周奇，是韩靖，是陈又廷，是季梵真，是青子，青筝……他们的脸朝着下面的梁左看过来，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惆怅。
　　梁左知道，自己失血越来越重的。
　　身体逐渐冰凉，听力却出奇地好，他听到东阳镊子摩擦的声音，丝线穿过肌肉的声音，血管咕噜咕噜的声音，还有黑仔痛楚的叫声，直冲梁左意识中枢，仿佛是灵魂的灼烧。
　　梁左感觉到胸口里头有什么东西不见了，空空的，整个人莫名有些消沉难过，仿佛是被夺走了田地的农民，被抢走面粉的面包师。
　　他想闭上眼，却动不了眼皮，他累得闭不上眼，冰凉的触感在胸腔里不断左冲右突，仿佛是有一个金属磨盘在胸口里转来转去。
　　突然他感应到一股新鲜的力气涌入了自己大脑之中，那是一种带着灼热的、勇猛的、充满新鲜感和野性的力量，它将梁左原本迟钝的大脑激活，梁左猛地睁大眼，眼睛里布满黑色血丝，瞳孔也从原本黑色变成了深灰。
　　他身体的敏锐在不断增强，大脑的反应力也在稳步提升，眼睛竟然穿破了天花板上繁复的纹路，直接看到了后面那一层屋子里，几个人正在商量什么，其中一个是涅槃班史册科讲师范仁。
　　“你能看到上头？”
　　东阳擦了擦手指的血，把梁左的胸腔缝合。
　　梁左说了上面人在一起好像看一张图。
　　“……这是什么能力，看破阵法？”东阳陷入了自我怀疑：“是一种能力的具象化还是突变？亦或是夜魂眼中，我们设置的阵法不过是一眼可以看破的普通线条……如果是这样的话……”
　　梁左听到黑仔在脑子里说什么。
　　“它说，它生来就有这个能力。”
　　“哈？你快帮我翻译一下。”东阳一把抓起梁左，不顾他才做过手术，将他拖到旁边椅子上：“看来融合后智力也有了提升，帮我问他，夜魂是不是也有天赋不同的？”
　　梁左听了听，开口转述：“是这样的，根据诞生情况和发源的意识碎片不同，夜魂最基础的新生魂种也有很大差异，有的没有任何能力，浑浑噩噩，也有有一点点能力的，还有的一诞生就具有很强智力和多重天赋力量。”
　　“厉害了。”东阳在计量板上疯狂记载：“居然还真的是，生命多样性和天赋果然出生时就已经定下来了，从这点来说，夜魂是人类死后的另一重生命形态的确说得过去……”
　　东阳缠着梁左又是半天，问得梁左口干舌燥，黑仔都不耐烦了才作罢。
　　末了对于最关键的手术后恢复与注意事项，东阳只是轻描淡写：“不用担心，你意识清醒着，现在基本上算是手术完成，一体双生，没有排斥反应。”
　　梁左还是觉得不妥，住院手术什么的怎么也得拿药还有住院观察吧？
　　“拿着走，心情不好就吃两颗。”
　　东阳受不了他，丢过来一瓶药丸。
　　“不要多吃。走了走了，明天再来。”
　　说罢东阳就开始在计量板上画图，进行各种记载和建模，听不到身后梁左的提问了。梁左倒是习惯，韩靖就这样，一旦开始做正事，其他声音会被大脑自动屏蔽。
　　回去恰好赶上范仁的史册科小课堂。
　　只有梁左一人，因此范仁直接选了六层的一个小房间作为授课场所。
　　范仁是个小老头，有两撇山羊胡，一身青色的长衫，清瘦而透出一种奇特的坚韧感，好像身体里有某种力量在支撑他。
　　他看了看梁左：“现在开始上课。今天是史册科第一次小课，按理说是要讲史学概要，不过考虑到你在公开课已经听过，略过这一部分，今天讲的是‘十天君与昆仑起源’。”
　　梁左聚精会神坐在椅子上翻出计量板，随时准备记笔记，就差没竖起耳朵。
　　“关于十天君，前人很多都持怀疑态度。怀疑是否十个人存在，怀疑是否有十个人，怀疑昆仑与十天君的关系并非直接，而是间接，甚至是毫不相干。”
　　范仁摸了摸胡须：“至今没有任何关于十天君的物证，只有当时勘察者拍摄的影像资料，先辈们的口述，笔记，对于十天君的评判始终是有争议的。不过按照现代史学的目前观点，十天君的概念还是明确的，十个人对应不同的图腾，表示他们代表了不同的学术体系，世界观，或者是专场、意识形态等等。”
　　停了停，范仁见梁左记笔记十分认真，也放缓语速：“十天君根据文献记载，共发现九人，第十人要么是当初主持祭祀仪式，要么是由于某种原因采用虚棺形式。关于历史空缺部分，历史学者是绝不应该随意去拼凑的，希望你能铭记，尊重事实，最大程度以可靠来源为基础，而非自我倾向影响判断。”
　　梁左点点头。
　　“十天君本身就是一个很大课题，由于时代久远，一千多年前关于十天尊的信息皆为机密，除去少数几人可以观摩，连谈论都必须禁言。所以准确性难以保证，以这些流传至今能够被联盟方确定的信息来看，十天君本身尸体存在是确定的。”
　　范仁翻开自己的计量板，将其中相关资料显示在梁左面前。
　　“不过以史学界的观点来看，十天尊和昆仑的关系更近似于一种祭祀、仪仗关系，无论是十天尊作为昆仑仪器的人牲，还是昆仑是十天尊的陪葬品，都有证据和例子可查。”
　　范仁顿了顿：“我个人有一个观点，十天尊与昆仑应该是平级关系。人类自有历史以来，对于群体秩序的强烈掌控一直处于前列，等级森严，原本就是人最大的社会属性之一，有一部分人认为，正是由于人对于秩序和权利欲望的强烈本能，才导致复杂人类社会的雏形。这里我们谈论阶层关系。”
　　认同十天尊昆仑同一等阶，范仁的理由是台阶与水平线。各种建筑，在古代、现代都有一个很重要的功能，区分高下地位。
　　处于低等地位的人无论从视角还是个人感受，一定是低于高地位的。比如说古时候门槛、门厅、台阶、地基设计，地位高，建筑物的台阶会更高一些，花纹也是有着区分度来表达高下之分。
　　十天尊与昆仑在记载中不仅处于同一水平线，也是处于同一个面，保持平行，十分精准，说明原本就是人刻意为之的。
　　这也是难处，如此一来很难判断到底十天尊为主还是储存昆仑的球体是核心。
　　“有一部分学者认为，这是一整个仪式。”
　　范仁不紧不慢道：“可以是一个祈祷、驱邪、封闭的仪式。至于目的为何，下一节课继续讨论。”


第670章 最后一位天尊
　　梁左这两天心里痒痒的，甚至于连东阳那里的检查也是心不在焉，让对方大光其火。
　　“给我认真点，你懂不懂我们在进行的是一项前所未有的壮举，足以改变时代的进程！”东阳对于梁左流露出的懈怠和应付了事十分不满：“我给你讲，现在我们做的每一步，我敢打赌，会写进昆仑的历史里头。”
　　梁左打了个哈欠：“不过是做个手术，把自己改装成生化人而已，哪有那么夸张。”
　　他脑子里想的是昨晚翻阅的十天尊各路文献。
　　“真是无知者无畏。”东阳也懒得和他这个外行人继续解释，很多看似理所当然的工具、设施都是在一些看似毫无用处的研究之中衍生出来的。
　　所谓文明，就是一路向前，路上不断汲取适合你的装备，从而能够走的更远的过程。
　　东阳命令：“张嘴。”
　　随后他将一根头发丝粗细的触手探入梁左嘴里，一路往下，他本人则是通过计量板观察着梁左心脏的图像。
　　此时梁左的心脏已经和寻常人的完全不同，那是一只蜷缩成一团的幼猫形态器官，身上有九根主要血管，身体轻轻膨胀、舒张、收缩、形成一个循环。
　　与其说是一颗心脏，更像是某种异形的卵。
　　“情况良好，排斥反应在控制范围内，血液循环一切正常，血压降低，细胞浓度增加……”东阳看得眼睛眨都不眨，手上不断操纵那触手仪器：“夜魂生理特征平稳，磨合控制在有效范围内……”
　　过了一会儿，东阳看向梁左：“你问问它，死了没？”
　　“什么意思？”梁左一惊。
　　“先问。”
　　黑仔回应梁左：“睡觉……别吵我……”
　　东阳一脸古怪：“按理说，只剩下最基本的生理特征，我还以为它体内的意识中枢已经被你消化了。”
　　虽然是大夜魂级别的，可夜魂不到巨夜魂状态，意识中枢一直都很脆弱——或者说是意识中枢一直都处于成长期，只是各种防护层的构建让它们看似很难被击杀。
　　“没想它的意识中枢在壮大。”
　　东阳沉吟，陷入了一个难题。
　　梁左不解：“那是好是坏？”
　　“不能单纯以好坏来评价。”东阳撇嘴，提了提眼镜框：“举个例子，一个幼年生命过了成熟期还在继续发育，生理上显然是进步的，但事实上这种变化或者说是变异对他能带来多少优势，又有多少负担，很难评估。”
　　“你的情况简单来讲，原本我设计的是你本体作为主体，夜魂作为伴生生命，如此一来就能够被你所用，可现在它彻底融入你的躯体，开始模仿改造自己的意识中枢，模板就是你。也就是说……这个夜魂正在变成另一个你。”
　　梁左哈了一声：“意思是我马上可以有影分身了吗？”
　　“想太多了。”东阳耻笑道：“最有可能的结果是，你会按照夜魂的生理功能，分裂出一个躯体，那个躯体，就是你的夜魂。”
　　我擦。
　　莫名其妙变成了有丝分裂？还是无性繁殖？
　　梁左脑子里浮现出当初生物课上，一个细胞拉长，分裂成两个一模一样的形态，内心有些发毛。
　　“好处在于，分裂之后，你和夜魂两个主体具有双重身体，这是最根源上的融合，完全细胞和意识融合，最后再次分裂。即是说，你就能够具备夜魂的一些生理特性。”东阳不管不顾，说着他对此的判断：“麻烦的地方也有，就相当于世界上有了两个梁左，纵然夜魂依旧以自己为中心，他也有你的样子，被你原本性格影响，类似于双胞胎兄弟。而且以后有什么后患，暂且还不得而知。”
　　梁左听得迷迷糊糊：“那不是挺好吗？我有黑仔的能力，它有了一具真身体。”
　　“昆仑第一定理，能量处于不断溢散，分裂对你是一个巨大削弱，而且相当于从身体里孕育另一个驱壳，会十分痛苦。某种程度来说，和女性分娩类似，是一个对自身影响很大的过程。你明白吗？”
　　最麻烦的是，梁左哪怕说不，不想生孩子，他也没法控制。
　　这辆失控列车已经上了轨道，想要停下已经不可能。
　　梁左目前最紧张的是，自己会不会变成孕妇一样挺着大肚子。
　　“不会不会。”东阳画了几张图，给他展示。
　　第一张图，是一个正常人在变胖。
　　第二张图是那个胖子正在分裂成两人。
　　第三张图胖子恢复成正常体态，旁边已经站着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人。
　　“懂了。”梁左理解了对方想要说的话：“就是变胖两倍，然后分裂成两个正常体型？”
　　“理论上是这样。”
　　东阳拍了拍梁左肩膀，指向旁边的一个像是水槽的地方：“在此之前，吃吧，每天吃够这么多，否则你会分娩困难的。”
　　“分娩……”
　　梁左一阵腻味，这个词听起来太可怕了。
　　当他过去看到那个水槽，心大如他也脸皮抽搐起来，这哪是吃东西，完全是填鸭灌肠……大概有一个小水池那么大的空间里，堆满巧克力一样的黑乎乎方形块状物。
　　梁左吃了一块，毫无味道，只是饱腹感十足。
　　东阳不耐烦道：“快吃，否则它分裂时足以把你身体吸干，快快。”
　　当梁左摇摇晃晃回到涅槃班时，他感觉自己至少重了五斤，身体仿佛是被充了气，走路脚步漂浮，无法说话，大脑迟钝。
　　每一个饱嗝都让梁左肠胃舒畅一分，进入昆仑这还是头一回。
　　范仁皱眉：“认真听讲。”
　　这个之前表现十分专注的学生今天似乎身体状况不佳，老是眼神飘忽。
　　梁左打了个饱嗝。
　　“十天尊和昆仑所在的球状体——以后我用官方术语‘昆仑仪’指代，它们被一起封闭在一颗人造星球之中，外部用储存雷电的特殊材料包裹，这种行为在很多文明之中常常用作‘赎罪祭天’。”
　　赎罪，自罚一直是人类自我追溯和悔认的精神延伸行为。最早先民们用牲畜和食物、酒作为他们的进贡，祈祷天上冥冥之中的神灵们减少灾祸，具体而言可看的东西就是天火、落雷、水灾、干旱、疾病、食物短缺。
　　“关于祭天，又引出一个神灵体系。每个文明，都有自己的图腾、神灵、信仰人物，而且具有出奇一致性，内在有逻辑关联。这里暂且以最常见的鬼神体系来作为例子阐述。”
　　范仁咳嗽了两声，提醒下面的学生注意一点不要老是饱嗝打扰自己讲课。
　　他不知道，梁左憋得很辛苦，否则可以一句话一个饱嗝的速度持续，现在已经很不容易。
　　“鬼神体系，其实也是一个主体，不可抗力因素的引发者被称为‘鬼神’，用现代学术观点来看，其实是相当淳朴和逻辑正确的。不可抗力，原本就是由各种细小变化，不断互相作用继而产生的结果。古代哲学神学称之为‘命运’。”
　　顿了顿，范仁洋洋洒洒道：“古人习惯于人本位，现代其实依旧有很严重的痕迹，即是世界上的一切都会以‘人’作为观察目标来阐述和分析，对人的影响是衡量物的重要标准。古代四元素说，地火土风，地承载人类，火既能毁灭也能洗涤毒物，让食物变得容易，风能行船，也能毁灭城市。”
　　梁左虽然很欣赏范仁老师的博学信手拈来，还是忍不住小声提醒：“范老师，你似乎有些离题了，嗝……”
　　范仁有些不尽兴：“历史和其他学科是一样的，互相交叉、影响，不能孤立看待某一个时段或者某一人、物……”
　　强行给自己找了个高大上理由，范仁摸着胡须拉回话题：“鬼神体系，神是正统而公正的，人作恶，神就会降下惩罚，山洪，旱涝，大火，雷电；鬼是非自然产物，世间万物皆可以成鬼，鬼代表了世间不确定的恶意，鬼作恶是完全没有道理的。因而神怒祭天，因为神是讲道理的，鬼祸需要捉鬼或者贿赂鬼怪，让其远离自己。”
　　在范仁的见解之中，十天尊与昆仑仪更像是一种古老祭天意识，其中昆仑仪应该是代表“贵重”，十天尊则是“始作俑者”。
　　按照这个逻辑还原一下。
　　由于十天尊作恶，导致人间破碎，因而采取古老仪式祭天，尝试让那一位“神灵”宽恕。
　　梁左听得有些不对劲，前面还好好的，怎么后面越来越神棍……
　　他小声发表自己意见：“范老师，我倒是觉得，这更像是一种放逐。神灵，这个词实在过于牵强了一点。”
　　范仁呵呵一笑，也不以为意，太多人质疑、甚至认为他是走火入魔。
　　其实一切只需要一个假设。
　　“假设‘神灵’真的存在呢？”范仁道：“不管这个‘神灵’到底拥有什么层次的生命力量，假设神灵成立，一切逻辑不就是清晰易懂了吗？很多年以前，神灵就被认为是伪装物，不存在主义，转而进行另一条从微观认知世界的体系。可到现在，微观还在不断被发现有更细小的划分。你想想，如果说这一切不过是有人和你玩游戏，你才找到了脚下有石头，石头下有虫子，虫子下面有水流……在你发现之前他只需要不断将东西摆放在那里就行。这是不是更容易？”
　　梁左心里一抽，怎么又遇到了一个邪派学者。
　　然而大胆假设原本就是认知世界最重要的方式之一。
　　“这是个人尝试，不计入课堂。”范仁摆摆手：“十天尊和昆仑仪，两者之间的关系如果能够搞清楚，是平等，是更高层次人设置的祭祀，还是下克上的忤逆封杀，能得出这一点，他们的身份也会变得容易被判断。”
　　“今天的课程是失踪的第九天尊。”
　　范仁回顾了上一课后开始讲新货。由于只有梁左一个选修学生，他倒不怕理解问题，有什么问题尽可以提问，而且这学员看样子也是个不太容易被“传统”“主流”这样的意识形态束缚的家伙，还算顺眼。
　　鉴于自己估计不可能再去讲学，他也准备讲一讲一些新东西，包括自己长期研究的成果。
　　毕竟，人不能不服老。
　　东阳能够撑起百炼观，自己这个旧时代的老顽固也该去继续顽固，就别误人子弟了。


第671章 第十天尊，犹在瓮中
　　十天尊铜棺之中只有九人，光是这一个课题就有无数人打破头钻进来，想要通过这个显而易见的破绽寻找上古秘密，继而追溯到昆仑的起源。
　　范仁也曾是其中一员，可耗费了近十年，他没有任何寸进，一怒之下尝试了另一个大胆方向。假设第十天尊并没有消失，他原本就躺在铜棺之中，只是他是另一种无法被肉眼直接捕捉到的形态，是否可能呢？
　　按照这个思路范仁对比了联盟图书馆里过往记载的各种文明生物，的确有些类似的生命体，可无一例外的是，一旦发现了这样生命体存在的蛛丝马迹，被观测者们的生存痕迹就消失了。
　　就像是双方是两条平行线，突破了互相之间的门栏，观察到了对方，就是王对王一般必有一死的结果。
　　范仁将计量板上的图像投影在墙壁上，那是一个类似于麻将“六筒”的图腾，下面还有些像是用小刀砍出来三角形、方形图案。
　　“这就是唯一没有观察到尸体的第十天尊棺上图像。”范仁用光点照射着“六筒”，对梁左说：“九个天尊的图案都具有明显意义，哪怕文化文明不同，也能够通过近乎象形的结构和模仿看懂，比如说之前几个天尊有的图腾是兵器，有的是多重生命，也有是对于植物的控制，有山川河流、星象的掌握……第十人却是非常模糊隐晦。”
　　梁左仔细盯着那个图案，印象中有些像是苏美尔人的楔形文字，可又有不同，每一个圆形、横纵笔画都如同手写，带着一种并非完全机械化对称的触感。
　　“你再看看另外九天尊的图腾。”
　　范仁将九张图案散布在房间的墙壁上。
　　一个人手持一把长枪；
　　一个人头顶悬浮着一颗奇怪弹丸；
　　一个人身体上下分裂开来；
　　一个人手持一块刻有字的石碑；
　　一个人头戴高冠；
　　一个人有六只手臂；
　　一个人嘴巴非常大，做张大嘴状；
　　一个人左手拿书，右手持笔；
　　一个人赤脚，戴草帽，手持一根像是钉耙的东西；
　　最后一人背着一个很大的口袋，里头勾画了刀剑和书籍。
　　“六筒”，正是第十天尊，手持刻字石碑的碑上图案。
　　梁左不断比较着十天尊的图腾，不由咦了一声：“他们的图腾都是由一个人手笔，不过其他人的重点都是人物形态特征，只有第十天尊的人物只有两笔，全部在刻画那块石碑。”
　　“不错。”
　　范仁一脸孺子可教：“有理由相信，十天尊必定是齐聚，只是第十位具有某种特殊责任，可能需要主持这场巨大仪式，封闭场地，也可能是他是作为‘守墓人’的身份需要守卫这个天圆地方的‘巨墓’。”
　　“梁左，你想想，一个在完全封闭场所的天尊，最好的去处是哪里？能够长久保持自己，又不用担心整个封闭空间失去了能量供应……”
　　梁左双目圆睁：“你是说，他……他在……昆仑？？”
　　“没错。”范仁一脸神券在握：“除去昆仑，他无处可去，昆仑是他最好的藏身之处。甚至说，很可能我们所熟悉的昆仑……不过就是第十天尊改头换面而已。”
　　梁左喉咙一紧。
　　昆仑=天尊？
　　金蝉脱壳？
　　移花接木，借尸还魂么？
　　梁左脑子里已经足够根据这一点点端倪发散出远古时代十天尊之间的恩怨。原本应该按照“计划”行事的第十人临近关头却背叛了大家，借用昆仑仪假死，让原本无懈可击的“墓葬”出现了裂缝。
　　接下来才有了联盟“无意中”发现昆仑存在，凿开星球墓葬，深入其中，继而盗走昆仑仪，解放了不可言说的旧日支配者。
　　原本应该被封印的昆仑世界重启成功……
　　“当然这些都是大胆猜测，并没有证据支持。”范仁略带遗憾：“我希望自己是错的……”
　　“好了，关于第十天尊一课就暂时告一段落，下面……你有什么问题？”范仁瞄了眼举起手的唯一学生。
　　梁左说：“第十天尊，不是还有一种可能性吗？范老师，你说的，他可能变成了某种我们无法直接观察到的形态，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
　　与此同时，另一片深暗的星空之中，一名老者说着同样的话：“所谓第十天尊，或许是昆仑和以太秘密的源头。”
　　手持一本硬皮书的青年思考片刻后开口道：“以太帝国也知道十天尊？”
　　“当然。”亚里士多德摸着灰黄色胡须，深邃的双目之中犹如星辰在闪烁：“十天尊的传说可并非只是昆仑。”
　　以太帝国，相传神鬼陵墓就是模仿十天尊青铜棺木而成的神秘之地。躺在其中一段岁月，就能够在青铜神树上结出和该人物一模一样的心脏，这就是再生之秘。
　　更为有趣的是，以太也有十天尊相关的传说，只是版本有所出入。
　　以太十天尊传说：
　　相传在以太皇帝还未诞生的远古岁月，有十个智者发现了世界上永生的秘密，看似长生不死却有一个无法解决的巨大缺陷，他们互相之间达成协议，要把永生之谜封闭，避免后来人走入死路。
　　十名智者之中，有一名却在封闭仪式最后环节反水，将九名同伴坑杀，独享永生，此人制造了神鬼陵墓，种出青铜神树，研究出了“永生”的批量秘法。
　　后来他离奇失踪。
　　再后来，以太皇帝阿卡西找到了他的青铜神树，控制了神鬼陵墓。
　　关于这一段历史，不少以太人都认为第十名智者就是以太皇帝阿卡西，用同伴的尸体堆砌出了他的野性帝国和绵延国祚。由于从十智者前辈们处得到启迪，阿卡西严格控制元帅与将军，令他们完全被他限制，青铜神树神威和神鬼陵墓续命的一打一拉手段让麾下强横军人们互相猜疑，不能威胁到阿卡西的王位。
　　这个传说仅仅流传于以太军伍上层，将军级别的中坚人物才能够获悉。
　　亚里士多德花了不少时间在调查青铜神树和神鬼陵墓上，他有一个小小发现。
　　“青铜神树本身没有任何力量。”他目光熠熠，古希腊人的睿智和思辨在他身上展露无遗：“那只是一种权利的象征形式，曾经元帅阿提拉曾经试图夺走神树，最终却被神树反击导致重创，神树只会出现在皇帝出现的路上，皇帝不在，神树无光。”
　　亚里士多德抬起手掌，掌中有一片叶子的纹路：“这是我从亚历山大元帅处得来的神树树叶，唯有靠近皇城，才会恢复到原本的色泽。”
　　韩靖想起亚里士多德针对其师柏拉图的经典典故。
　　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
　　“过去的历史已经遗失了太多，不确定因素层出不穷，真正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依旧有人试图隐藏某些秘密。”
　　亚里士多德看向聚精会神听讲的韩靖，又看了眼还在控制方寸山，已经学会熟练和以太那边传递过的信息互相交换通信的青子。
　　“这就是孔明和我，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一切的起始，战争的源头，昆仑与以太相似却又对立，这些缠绕又貌合神离的现状，绝非偶然。”
　　韩靖下意识道：“不管怎么说，那第十位智者的名声已经臭了。这一点，很有趣。”
　　亚里士多德露出和煦的笑容：“是，很有趣。”
　　俩人心照不宣。


第672章 胖子梁左
　　“你最近有些不对劲。”弗拉基米尔自从和梁左当过“狱友”，原本的倨傲收起来，面对梁左时十分和善。
　　梁左揉着咕噜咕噜低鸣的肚子，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对劲。
　　从原本正常身材变成现在这样两百斤的胖子，除了瞎子，都能看到他一天天充气般膨胀起来。一个正经青年，短短不到半个月就成了肥仔，啤酒肚挺起，双下巴，走几步浑身肉都在颤抖。
　　“有病要治的，不能拖，我祖父就是死于肥胖并发症，糖尿病和脑溢血。”
　　这个欧罗巴人一脸严肃：“哪怕在昆仑，疾病也是存在的，只是比起外界更容易发现和治疗，但绝症也是同样棘手。”
　　梁左心里腻歪，有你这么安慰的吗？
　　摆摆手，梁左吃力地提了提裤腰带：“不碍事，就是最近……有点那个什么，胃口好，过了这一段就好了。”
　　说罢，他深一脚浅一脚往书架处走去。
　　史册参考文献那一区域没什么人，他可以安静地看书，哪怕不顾形象坐在地上也没关系——反正胖成这样也没什么优秀形象可言了。
　　还是有人找来，也不知道是他铁塔般的新形象太惹眼，还是他的名字就是一个指示器。
　　“你体内有东西。”
　　自从上次被暗杀老师制住导致大哭，祝迦叶一直躲着梁左，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过来搭话。
　　祝迦叶眼睛处有一层氤氲，梁左看得一清二楚：“这是天目术？”
　　对方略略惊讶：“你能够捕捉到我的‘元’运行？”
　　梁左只能含糊道：“猜的。”
　　“你身体之中有……邪气。”祝迦叶眼中突然渗出血来，她捂住左眼，右眼之中也布满血丝：“你做了些什么？”
　　梁左能怎么办，他得说谎：“研究一个小把戏。”
　　祝迦叶追问：“是什么？”
　　“之前你没事吧。”梁左岔开话题：“那个老师对你布下的阵法应该有影响。”
　　经过交谈梁左才意识到，祝迦叶竟然完全那一段经历，不知道是阵法缘故还是她的确是短暂失忆。难怪自己看起来好像对方一直在躲避，其实只是祝迦叶继续之前的独自一人修行方式。
　　“怎么了？”
　　“没事……”
　　这一堂课是技艺科，讲师是天君燕迟。他依旧紧闭双眼，一身静心寺长衣，静若临渊，宗师风范一览无余。
　　人迈步进入第七层，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鸦雀无声，眼神灼热。
　　货真价实的破法者，修仙者天生战力强横，天君燕迟更是在十二府掌门中都排的上号的人物。进入天君之后修闭目禅，就是为了寻找到修仙者更进一步，独有的路子。他一直骄傲，对于神游有自己独到理解，并不盲目追寻前辈脚步，反而夯实基础，反复磨砺自身。
　　“破法者，有一整套自有宝具体系。”燕迟没有丝毫废话，直接开口，下面人纷纷迅速记录记忆。
　　“修仙者理解中，造法者就是寻找自我之道，道的形体具象化就是俗称‘宝具’，宝具的运用即是行自我之道，不断完善寻道，无论是一人独行，凝聚众生，杀戮之道，还是去伪存真，这都是每一个人的选择。”
　　他站在原地，讲述得十分平静：“道者，无对错之分，有善恶之别。寻道者一旦稳固自身之道，下一关是如何践行自我之道，或许你所信奉之道漫漫无前途，但往往越是无人涉足，越是有自我鉴定价值。”
　　“事件争论，皆属道之争。有的道必须以天下推演作为棋盘，容不得他道阻拦干扰，故而称呼在一些人迹罕至之道中禹禹独行者为‘旁门左道’，自诩正统。传道授业解惑，积累人望、信众、建立普世价值，故而得道多助，小道者，同行者渐少，难被普及理解，加之得道者可轻易扭曲其价值普世含义，是正是邪全在他者手中，因而称失道寡助。”
　　梁左心说厉害，赶紧提问：“如此一来的话，昆仑岂不是也是得道者？”
　　“不错。”燕迟并未回避，言语干脆：“我且提个问题，为何这里被称作‘昆仑世界’？”
　　“因为原本这里就是……”梁左语塞。
　　灯下黑。
　　一些显而易见的概念他几乎差点随口而出，可回头真正思考，昆仑空间这个概念是怎么产生的？光是这个名字就带有强烈暗示，就如同一个国家以统治者名字命名，多次嘴上暗示自我，就会自然而然承认对方的统治合法地位，不再质疑。
　　“昆仑世界，概念来自于联盟，而联盟呢，来自于议会，议会，是最早和昆仑达成‘昆仑&联盟’绑定体系的核心利益体系。你们可以自己去查证，这处空间绝非是昆仑能够打造而出，自外而成，昆仑只不过是内部掌控者，或许，昆仑不过是这一方空间内的‘囚犯’也不一定。”
　　燕迟一番有些“离经叛道”的话令一众学员有些惊悚，不过在场人都是经历过风浪的，不是什么毛头小子，很快一些人抛之脑后，一些人细细思索，一些人则是不屑一顾。
　　“在修仙者体系中，造法者是寻道，破法是践行自我之道，大成后传道授业。”燕迟声音沉稳：“破法，造法，一线之隔，修仙者破法并不难，只需彻底践行自我之道，以殉道者之心与道融为一体。此后，你不再是你，是道行走在世间，在你个人身份之前是你殉道者之身。道消，身死，破道，人毁……这就是代价。”
　　梁左听得浑身发毛。
　　这完全是某种新兴宗教的路子……以自我之道，击普世之道。修仙者，一路向前，踏上路之后再无退步余地。
　　他们某种程度上担任着传教士的角色，先稳固自我信仰，并且试图使用这份信仰去解释世间万物。梁左能够确定，至少天君燕迟之道是极其危险和具有排他性的，容不得其余不同的声音。
　　是破法者修仙都是这样，还是仅仅天君燕迟如此？
　　纵观修仙者历史，从未出现过真正意义上的反昆仑份子，梁左心中稍定，应该是燕迟所行之路本就是极道，讲究以身殉道。
　　继而梁左想通了两个问题，难怪静心寺会脱离昆仑跟随海神，燕迟需要一个契机，也需要时间去实践自我之道。根据梁左探听，破法者身体里被昆仑束缚的“锁”都给海神解开来，这也是双方条件之一。
　　第二个问题，梁左进一步确定自己选择的两位一体路子是值得的。
　　他不是一时脑热才想到和寄生体黑仔融合，而是觉得可以进一步双方交互和优势共享。灵感来自于地球时期课程，人机交互。
　　信息时代，人利用机器解脱了自己。机器的精密、逻辑、近乎永不犯错的准确性、超出人脑可叠加计算能力让它变成了极好的执行者，人更多担任了指挥、控制、检查的环节把握。人机交互则是人与智能之间的沟通体系，人对智能工作流程和方式的了解、机器读取人的指令与针对性调整，简单来说，就是人与人造物之间的特殊语言。语言的方式可以是语音，亦可是字符与数字，可能是图像，甚至超声波也能做到。
　　同黑仔融合，就是相当于把曾经的一个超级手机植入体内，变成半人半机器的状态，梁左和黑仔不再是被割裂状态，一体双核，就相当一个双发动机体系。
　　梁左的主导地位依旧不变。
　　当然，在东阳的天才思路下，如同有丝分裂一般让梁左黑仔融合后彻底获取对方一部分能力，更是惊艳。
　　直到燕迟离开，梁左依旧盘腿低头琢磨自己的事。
　　猛地他想到了一个例子。
　　黄泉车、地藏车，这两位似乎就是夜魂植入的体系？
　　弗拉基米诺维奇听了他的话，皱眉：“你不知道吗？黄泉车……当初是被人偶师乐园的首领‘偃师’给捕捉捉走，变成了他的一具傀儡。”
　　梁左大惊：“归零先生怎么说？”
　　“能怎么说？”弗拉基米诺维奇嘲笑道：“世间一切关系都是价值交换，不久前归零先生亲自宣布，黄泉车发疯攻击乘客被偃师击杀。”
　　梁左不免心里有些兔死狐悲。地藏车看起来和善，他却最怀念黄泉车那位倔强老头，比起前者他更加真实随性，没想到就这样变成了一份执剑人随手交易。
　　梁左突然觉得很厌恶。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如果完全是利益价值计算，那互相之间大概只有利用和勾心斗角，他做不到。
　　“再告诉你一件事，之前我得到的可靠消息。”弗拉基米诺维奇拍了拍梁左的肩膀，自从有了战场情谊，这个欧罗巴人对朋友非常信任可靠：“人偶师乐园的偃师，还有另一个身份。”
　　梁左抬起头看向他。
　　“偃师是他在蓬莱的化名，他的另一个身份，是奇物山庄掌门，鹤先生。”


第673章 奇物山庄大战略
　　鹤掌门？
　　被无面人抓捕带走的那一个？
　　梁左脑子里迅速将他的资料索引到。
　　原本奇物山庄之乱就是由鹤掌门离奇失踪开始，严弗发疯逃走导致整个事件失去了近乎唯一的目击者。后来奇物山庄偃旗息鼓，到处寻找严弗踪迹，和梁左韩靖在废弃区遭遇。
　　当时梁左一行目的人物是六景，而六景之前最后出现在严弗事件之中，后卷入更扑朔迷离的方寸山一案。
　　梁左记得很清楚，那时他将已经有些痴痴呆呆的严弗交给奇物山庄那两个人，可才出去就发现他们被灭口，严弗被人劫走。更是有黄衣力士出没的踪迹，让原本就极其复杂的奇物山庄掌门失踪变得更加诡谲。
　　之前韩靖的推理预测就在这里发生了偏差，俩人只能就此打住。
　　再往后，严弗出现在所有人眼前是黄泉车被盗走事件中，整辆黄泉车，就剩下他一人——而且是依靠吃车内乘客的尸体苟活。就在五指戒人眼皮之下，已经神志不清，才有了一丁点反应的严弗突然暴毙。
　　此后在东阳的尸检中发现他身上有无面人的标志，竟然是“林”，他不可能是林本人，因而应该是“林”的属下。
　　原本的所有推论又得打散重来。
　　严弗到底在奇物山庄之中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双重间谍，两面人士？他所坚持的目击鹤掌门被抓事件更难以判断真伪。
　　被处刑一样的死亡过程让人更是捉摸不透无面人组织在其中的态度。
　　可现在确定了鹤掌门当初并没有被无面人直接抓走——而是进入了蓬莱，建立了人偶师乐园这个新兴组织，并且以空前的速度成长成不容小觑的势力。
　　梁左毫不犹豫联系了奇物山庄的桐江。
　　那头桐江很快就回应：“有事？”
　　自从一起经历炼狱生死，梁左对这几个同届人士都有一种奇特的战友感觉，也不觉得有求于他们有任何不妥。
　　听了梁左的疑惑，桐江稍微停顿：“这事不便对外人说，你自己知道就行……”
　　作为奇物山庄未来核心人物，桐江对于组织的大小事件都有知情权，哪怕没有决策投票权也会给他观摩的机会。
　　整个事要从最早鹤掌门遭遇袭击开始。
　　最早无面人组织开始激进连续袭击了好几个重要人物，鹤掌门就曾收到他们的威胁。不过奇物山庄一向是打开门做生意的机构，因而想要息事宁人，并不纠缠。没想到对方几年后还是动了手，鹤掌门不敌被抓走，其他几人竟然毫无发现。
　　在山门内抓走魁首，如此奇耻大辱让决策层出离愤怒，当时和鹤掌门并称“虎鹤双形”的老资历副掌门郭长虎就暂时成为了主心骨。
　　他做出了按兵不动，外松内紧的大方针，同时独自开始调查内部。
　　对外，奇物山庄统一口径，说鹤掌门是失踪，或许是独自历练去了。接着严弗站出来，一口咬定是无面人抓走了鹤掌门，在郭长虎授意下，严弗被“逐出”奇物山庄，而暗中却是有精锐偷偷保护他安全。
　　借严弗这个“石头”，郭长虎投石问路。
　　果然，躲在暗中的敌人忍不住出手，严弗失踪，却也让郭长虎终于抓住了内鬼。
　　那人赫然是原本奇物山庄四大副手之一的翟广，此人也是硬气，被发现后自行了断，说自己当时利欲熏心被捏住把柄，有愧于山庄。
　　更多线索也因此而断。
　　奇物山庄原本即将选拔新掌门，这个关头郭长虎召集高层核心人物三人进行了秘密会议，会议的内容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郭长虎直言，鹤掌门并没有死，而是利用傀儡术金蝉脱壳在某地躲了起来，至于他的具体消息，暂不公布，而奇物山庄一切如旧，不要生长。
　　随后侯筱筱在郭长虎保驾护航下，众人全票通过。当时很多人都不知道内情，就连桐江也毫无头绪，不明白为什么一直并非最擅长内部管理，而是极其会揣摩机会的重商主义者侯筱筱能够接过旗帜。
　　前不久他才得到内情，原来鹤掌门直接正式辞去掌门一职，真真意义上脱离了奇物山庄的大船，专心于他的新思路——傀儡之中。
　　若是以前梁左必定无法理解，放弃里应外合的巨大助力，埋头于“创业”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现在他也终于有些理解这些统治层面的破法者所追求的人生目标，更高，更远，尝试寻找到一条能够跨越昆仑，甚至超脱于这一片被禁锢定义特殊世界的方法。
　　既定的路线已经被证明是无效的，纵然“神游”也不过明哲保身，换一条路才有机会。
　　鹤掌门所想，无非如此，行傀儡之道，寻真实契机。
　　侯筱筱上位，整个奇物山庄的策略开始了巨大转型。原本奇物山庄是依照鹤掌门历来追求的“和睦共处”、“少生端倪”路子前行，侯筱筱上台，直接内部统一了两大副手郭长虎、龚喜的认知。
　　新的奇物山庄将从原本的一艘平稳商船转变为高速货轮，有百分之十利润，就能够越过边境，有百分之五十利润，违反昆仑世界规则也不是问题，百分之百利润，货轮就能够随时架起火炮，所有人随时准备迎战。
　　这种危险的感觉，让奇物山庄所有人既担心又兴奋，改革意味着洗牌，也代表了许多机遇与上升的通道。一向老沉持重的郭长虎竟然毫无保留全力支持，让所有人都意识到，山庄的新时代真的来了。
　　一手买卖契约，一手刀剑枪炮，这就是奇物山庄未来的新姿态。
　　他们就像是一群正在拭擦猎枪的偷猎者，随时准备露出锋芒，暂且蛰伏。
　　与此同时，只有核心层才知道的另一个奇物山庄计划全面展开——奇物堡垒。所谓奇物堡垒是将奇物山庄去核心、去山门化，制造上百个飞行宝具，这些宝具能够围绕在核心堡垒周围组成一艘巨无霸飞行船。
　　上百艘小飞船能够分散成覆盖式攻击模式，也能够组合成大型战具，还能够扮演侦查、骚扰、通信、偷袭等多重战略意图。如同一个巨大的移动蜂房，里头的工蜂随时枕戈待旦，击破周围敌人。
　　奇物堡垒从鹤掌门时代就在偷偷制造，只是进度缓慢，生怕被外界看出端倪。而鹤掌门的失踪恰好给了侯筱筱掩人耳目的机会，表面看似到处寻找生意，她带着龚喜吸引外界注意力，真正的重要计划却是由郭长虎亲自监督紧锣密鼓进行。
　　海神出世，开始伸出橄榄枝，侯筱筱当机立断谈好条件迅速大转移，寻找到更大的生存空间，趁机奇物堡垒也正式运行。这就是奇物山庄这些年的轨迹。
　　看似一片祥和，其实风险重重，困难不断，年轻的侯筱筱却锐意进取，一路勇猛进军，终于给被其他诸府压制不得不变成“商贸机构”的奇物山庄找到了改变格局的生机。
　　鹤掌门事毕，寻找自我之道，侯筱筱继任，继续指挥这艘大船扬帆出海，这是一个非常顺利的过程。
　　梁左听得心中佩服，果然联盟两会十三府没一个省油的灯。
　　那个看起来不靠谱的好奇御姐掌门，一不小心就搞出来一个超级大新闻，而且是步步为营，尽在她掌控之中，实在厉害。
　　“至于严弗，他情况复杂，很可惜。”
　　那头桐江声音低沉下来。


第674章 分裂
　　“严弗，可以说是一个毫无疑问的天才。”桐江的声音里带着好不掩饰的赞叹：“我看过他的图纸、设计思路、理论架构，天马行空，真正一个天纵之才。”
　　天才之死却是必然的。
　　严弗过于不安分的因素，让他无法被高层随意糊弄，他也无法自我说服变得不问世事，佯装一切都是谎言所掩盖的样子。
　　他四处奔波，大声呼吁，让所有人都回到事实上来。然而，严弗却没有料到，大家都并不想要知道真相，知道又能怎样？依旧无可奈何。
　　严弗就像是古代那个叫做普罗米修斯的男人，没有任何人求他，他却试图让黑暗的世界重新被火焰点燃。
　　他意识到奇物山庄内有人阻挠真相的过程，于是严弗大胆转进，寻找无面人的蛛丝马迹，唯有进入其中才能够有机会得知鹤掌门一事真相。
　　非凡才华自然不会明珠蒙尘，很快，他就被无面人六大人物之一的“林”看中，授予他林部称号，让他继续在奇物山庄内行事。精于算计的无面人怎么可能不清楚严弗所想，全程将他玩弄于鼓掌之内，而后一手将他逼迫进入废弃去“等死”。
　　中间被人劫走却不知道是谁的手笔，后来鹤掌门将严弗找到，利用黄泉车驱壳送到执剑人归零先生处，没想到中途到底是出了意外。
　　无面人将严弗制造成了一具展示死尸，悄无声息送回既定轨迹，给予震慑，表示他们无处不在的能力。
　　只是他们是如何绕开了执剑人，在蓬莱偷偷动作，却不为外人所知。众所周知，执剑人归零先生已经是对无面人下了杀心，一旦捕获必定屠杀。
　　当着对方面大摇大摆示威，无面人无论力量还是心态都是一等一。
　　整个事件之中，真正的受害者只有严弗。他妄图去盗走无面人的“火种”，被施加了对于天才最残忍的刑罚，将他以一个痴呆形态毫无尊严死去。
　　梁左眼前浮现出严弗痴痴傻傻的模样，耳朵被割掉一只，人也被弄傻，最后还被无面人处刑一样展示性杀死。
　　哪怕面对绝对无法赢过的敌人，他还是做出了自己能够做的一切，收集能找到的一切资料，求助于五指戒六景，将记忆储存在椰子之中，留下暗号等待不知何时会出现的援军。
　　他终究没有等到所谓的同伴。
　　世界上的天才，有时候过于超脱于当代的思维与表达，反而会变成他们脖子上的套绳，越是聪慧过人越是勒紧绳子，令自我窒息，才能反而扼杀自我。
　　如同夏目漱石所说，发挥才智，则锋芒毕露；凭借感情，则流于世俗；坚持己见，则多方掣肘。总之，人世难居。
　　不愿意遮掩自己的天赐之赋，严弗大声疾呼，在所有人装聋作哑的时候想要唤醒大家。
　　最后却逃不过被浪潮淹没的下场。
　　“奇物堡垒有一艘战具就是以严弗的名字命名的。”桐江道：“因为有这样的人在，所以我们从来没有觉得绝望。昆仑要打，我们奇物山庄决不退缩。”
　　突然通信耳环滴滴滴叫起来，东阳在另一个频道催促梁左过去进行复查，分裂随时可能进行。
　　和桐江道别，梁左匆匆赶赴百炼观。
　　才进门梁左就觉得腹部剧痛，这股疼痛自内而外，就像是有人拧着肠子在腹部不断抖动纠缠，梁左一瞬间就僵直当场，满头是汗，脸色如纸。
　　“啊，快生了！”见状的东阳搓了搓手，脸上全是兴奋：“别动，别动，让我来。”
　　他嘿哟嘿哟将胖子梁左拖着一直到角落。那里放着一个巨大的浴缸，里头都是冒泡的红色液体，东阳小心翼翼将这个“孕妇”抱起塞进去。
　　此时他立刻退开来：“注意放松，不要抵抗，很快的……”
　　梁左已经痛得意识模糊，根本听不到东阳在说什么，他下意识用手抓住浴缸边沿，骨头都开始松软，力气越来越小……
　　迷迷糊糊，梁左仿佛看到了妈妈的样子，她戴着遮阳帽，和爸爸站在一起，正在上方某个峭壁处朝梁左挥手。
　　来，小左，来啊，你可以自己过来的。
　　妈妈笑容就像是秋风，让人想要用手指留住。
　　来啊。
　　爸爸露出坚毅的脸庞，投来信任的目光。
　　这里风景很美的。
　　梁左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奋力往上攀爬起来，就在他翻过石岗怪树即将和他们手指相触的瞬间，一股子撕裂身体的剧痛在全身蔓延，就仿佛有人一瞬间将梁左的胳膊撕开，肌肉被强行破开，有人在耳边大喊。
　　“梁左，醒醒，快醒醒！”
　　“再不醒来你就要尸魂化了！”
　　梁左的身体被人强行往后拉扯，与父母的影子距离越来越远。
　　他猛地直起身体，浑身都是黏糊糊的液体，他张了张嘴，嗓子里没有一点水分，火辣辣生疼，骨骼也软得厉害。
　　最让梁左不适应的是，体内原本黑仔存在的痕迹已经消失无踪……他左右看去，都没有找到黑仔的影子，急切地看向前面的东阳。
　　东阳立刻弄懂他的意思，晃了晃食指：“别急，他比你安全多了。正在换衣服呢，咦，看，这不就来了。”
　　一个穿着灰色帽衫的少年从旁边的帘子里走出来，双手插在裤兜里，乱糟糟的头发有些卷曲，双眼皮的眼睛看向梁左，习惯性抿着薄嘴唇，有些好奇又有些惊讶。
　　梁左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完全就是自己十岁左右的样子。
　　“出了些意外。”东阳伸了个懒腰，朝少年挥手招呼过来：“原本计划是将你一分为二，分裂成两个梁左……后来过程中我发现能量消耗太惊人，我都是申请了百炼观整个所有储备能源供应……才勉强满足最低阙值。”
　　梁左低头一看，浴缸原来只是一个容器，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符文和线路，整个房间恍若一个巨大的电路板，自己就是其中的消耗源头。
　　原来这里只是一个通道构建，真正供给是利用了百炼观整个组织的储备……
　　东阳依旧滔滔不绝，眼睛里神采飞舞：“虽然只有一个半成品，不过这样对于他来说反而比较适合，跟着你也不容易引人注意。”
　　梁左和黑仔对视，俩人都是一言不发。
　　黑仔迟疑片刻，走到梁左身旁，坐在浴缸边沿：“你不舒服吗？”
　　声音也变成了纯正的少年音。
　　梁左伸出手，最后碰了碰对方的肩膀，少年窄瘦的骨架和温度清晰传递到了他手指中，梁左不知道该说什么，头有些晕。
　　一只手压着他头塞回浴缸，他再次失去了意识。
　　东阳翻出旁边的一个大桶，将红色药液灌满浴缸，用手指在地上符文上更改了几个节点，顿时密密麻麻的线路开始发红，药液开始沸腾。
　　他扭头勾勾手：“你小子先跟我去做鉴定试验，他现在消耗太大，需要大概三四天恢复期，在此之间我需要教你一些东西。”
　　黑仔懵懵懂懂点点头。
　　“这个课题，叫做‘东阳测试’，用以鉴定人和夜魂之间的界限。未来，嗯，说不定会鼎鼎大名。”
　　东阳摸着下巴，露出笑容。


第675章 一个小跟班
　　梁左一整天都在沉思。
　　你说凭空多了一个小跟班跟着，怎么说都说不通……不好糊弄。黑仔倒是在一旁摆弄着一个“高达人偶”，玩得不亦乐乎。
　　梁左低头苦思，正奋笔疾书整理实验记录的东阳不经意给了他一个建议：“这简单啊，就说是你从归墟捡来的小孩，你们五指戒那个青筝不也是灵霄镜掌门捡来的吗？”
　　好主意。
　　梁左一想不对，自己编谎话的技术那是完全不行，如果韩少爷在还可以帮衬一下，眼下一不小心就得漏。
　　“哈？让我帮你顶缸？”东阳一脸无语：“这是你儿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就说是你和我一起遇见的小孩，这样可信度高一点。”
　　梁左只是想要让东阳做一个见证，免得以后麻烦多多。
　　至于黑仔是否会泄密，他山人自有妙计……
　　“从今起，你也要有个新名字，我想想，就叫梁晓。”
　　这个名字也有一点来历，原本梁母梁父计划了两个名字，一个梁左。左，人道尚右，以右为尊，故非正之术曰左道——《增韵》
　　梁左，包含夫妇对孩子与众不同，异于常规的期望。
　　另一个名字叫梁晓，晓，慧也；快也；智也——《广雅》
　　最终梁母梁父对孩子与众不同的期待更胜于才华出众。
　　眼下，梁左对于黑仔的未来反而是希望他能够足够聪慧多智，要在昆仑这地方活下来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可真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就得随时打起警惕，保持清醒聪敏。
　　梁晓点点头，有了名字让他眼睛闪闪发光。
　　“现在约法三章，一，平时不要对除去我之外人开口。”梁左满脸严肃道：“一旦被人识破身份，我们就都得出事……”
　　“放心，这小子已经通过了我的‘东阳测试’，哪怕是支配者如同昆仑和海神，没有将他分解开来精细研究，都不会发现。”
　　东阳表现出了极大自信。
　　你当你是图灵啊？
　　梁左自然是保持怀疑：“夜魂和人体区别度很大，哪怕是梁晓也还有极大危险。”
　　“那是一般情况，这小子是头一遭，你懂吗？”东阳突然露出恍然的神色：“你还是没搞懂，打个比方，现在的这小子，也就是梁晓，不再是之前的夜魂。整个过程是你们俩融合，强行分裂出来的一个幼年体，避免你们意识内部干扰。如果把人比作一块面包，夜魂是水果，现在你们就是两个果汁融入面团后烘烤出来的水果面包，懂吗？他现在是一个特殊人类，不过依旧是人，至于朝什么方向发展就得看你怎么引导了……”
　　梁左稍微放下心来，看向梁晓：“第二条，没有我允许，不准乱吃东西。”
　　梁晓老实点点头。
　　“第三……”
　　东阳打断：“第三，记得定期回来找我检查。不然会出现什么后续变化，我也拿不准。”
　　梁左想想还是得听“医生”的，这就是第三了。
　　坐在椅子上的东阳站起来，一脚将椅子踹开，椅子在地上蹦弹了几下变成一个箱子完美地缩在墙角处，看样子这原本就是设计好的自动化办公设备。
　　“接下来，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东阳舔了舔嘴角：“梁左，你还没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同嘛？”
　　梁左感知了一番：“好像身体变得很轻，对于能量的捕捉变容易了，亲和度很高……还有就是……”
　　冷不防东阳手中对着梁左胳膊一划，梁左的左小臂落在地上，血液滴滴答答滴落，梁左捂住断口处，不懂对方所想。
　　东阳嘿嘿一笑，将断臂丢到远处：“你看，你手不就长出来吗？”
　　梁左低头一看，自己断臂处以惊人速度开始再生，很快肌肉骨骼搭建成功，一只还有些刺痛感的新手臂已经长成。梁左捏了捏手指，攥拳，毫无阻隔。
　　“这就是你们交互之后的红利，你呢，有了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不死身’，鼎鼎大名绝顶时代那家伙也是这样啊，不过不死也仅仅是相对微观概念，说到底，没有能量就无法形成物质。”东阳一脸得意：“早期的不死人都在联盟的冷冻库里躺着呢，不死不活，没什么用。”
　　梁左有些意外，自己有了莲花童子一样的不死之身？
　　就这么有了如此匪夷所思的能力？他只觉得有些不真实。
　　“麻烦也是有的。”东阳继续道，手里原本切下梁左手臂的银色小刀在他指间旋转：“目前暂时能够得出，主要副作用是记忆衰退，容易混乱。”
　　记忆衰退是这次融合分裂的一个副作用，由于意识中枢层面上也和夜魂梁晓进行了交互和根本性改造，原本夜魂意识中枢混乱和容易被外来信息干扰的特点也给梁左继承。之前梁晓就能够窃听到一些极为隐秘频段的信息，这是夜魂擅长摄取意识碎片衍生出的能力，同时负面影响就是过往自我记忆容易被这些巨量碎片化信息冲击而倒是衰退。
　　梁左却完全没感觉：“我怎么没有？”
　　“才开始，并不明显。”东阳在空中画个左大右小的W形弧线：“记忆的波动是这样的，从强烈到细微，到趋于平缓，储存在意识中枢深处。至少会有一次大爆发式的记忆衰退，那也是你真正适应新生的重要环节，我也没有办法，就像是动物的腿毛和换壳。总之，你还是将自己记得的东西都写下来比较好。”
　　梁左心里一凛，这倒是个大麻烦。因为自己知道了很多不该知道的秘密，还有一些个人隐私问题，如果有一本韩少爷的昆仑之书就好了！
　　转瞬梁左的关注点到了旁边的跟班梁晓身上：“这家伙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夜魂……不，梁晓的问题和你差不多，由于得到了一个固定的意识中枢结构，精神情绪会逐渐稳定下来，就是有个小毛病。”
　　“什么毛病？”
　　“贪吃。”
　　东阳挠了挠头，露出有些歉意的神色：“你知道，生命本能有两个，第一序列是生存摄食，第二序列是繁衍，夜魂群体很少自我繁衍下一代，所以所有的本能都强烈地指向摄食这一点。现在梁晓虽然已经脱离原本限制，反而导致进食欲望大幅度提升，夜魂态只有欲望和能量本能摄取，现在有了味觉和完整的生理构造，对食物的嗜好反而更加强烈……”
　　正说着，梁左扭头就看到梁晓嘴里鼓鼓囊囊的。
　　他喊：“嘴里是什么，吐出来。”
　　少年吐出来一堆齿轮。
　　梁左一阵头痛。
　　东阳反而哈哈大笑：“没事没事，喂饱你跟班就行，慢慢他会适应新的生存环境的。下面说说优势，梁晓他呢，除去之前你说的能够捕捉到很多频段的隐秘信息，还有个新能力，链接。”
　　百炼观的天才术士看向站在一旁老老实实的少年，对梁左道：“他可是趁你不注意，偷偷吞了我的好多东西。”
　　梁左听得上火：“都吐出来。”
　　少年梁晓只好哦了一声，不情愿地从嘴里掏东西出来。
　　一根扳手，一盒钢珠，一个金属手办，一双鞋子，还有一团绝缘层布料。
　　要不是亲眼所见，梁左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的嘴里可以装下这么多东西。他不由有些忧虑：“他这么干，会不会把自己撑爆？”
　　“不会不会。”东阳摆摆手：“这可不是你想的那样装进身体里，算是一个定位坐标，一端在梁晓身上，另一端在某个空间节点里。也就说，他相当于自带一个链接坐标，能够装极多的东西。”
　　梁左惊了。
　　妈的这不是所谓的空间袋了吗？我是在修仙？剧本不对啊。
　　很快他就冷静下来。
　　因为东阳说，看起来了不起的能力，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固定在身体内的空间坐标节点，只有保持稳定时候才能够容纳传送。否则不但货物无法送达，还会让梁晓身体受到巨大伤害。
　　至此，梁左总结了此番分裂所得。
　　自己获取了能够再生的能力，不过记忆会逐渐衰退，直到自己遭到一次彻底意义的蜕变，才能够恢复过来。
　　梁晓身怀捕获信息、超大收纳袋的双重功效，而且基本上外界无法识别他真实身份。
　　简直大赚特赚！
　　就在此时，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咆哮：“给我滚回来，你跑哪去了！都快给你除名了！”
　　李慕染无比愤怒，声音之中带着焦急。
　　梁左心想，大概自己是要被退学了，我差不多是个废柴学渣了……


第676章 有缘千里来相会
　　涅槃班七层十几双眼睛都齐刷刷看着梁左，以及他身后有些躲闪的小男孩。梁左目光坦然，几位讲师都是面无表情，唯有李慕染眼里闪过一丝恼怒。
　　气氛滞重窒息。
　　涅槃班是为了应对几乎一触即发的昆仑蓬莱战争的核心人才培养结构，算是蓬莱的“黄埔军校”，每一个学员都是经过再三筛选，傲视同群，最核心的信息资源近乎全面开放，给他们最快汲取的机会。
　　所有学员都在加班加点想要迅速提升，可在这群人才中偏偏出了一个异类，短时间内连续第二次旷课，直接七天音讯全无，没有报备，没有请假，目无班规！
　　就连海神也亲自过问，毕竟涅槃班算是他钦点门生，直接让下面讲师们按照规矩处理。
　　涅槃班规矩，够强就有特权，要么就得生死之间走一趟。
　　“你有一个小时准备时间。”李慕染面无表情：“我是来对你宣布海神对你的处理的，一个小时后，你要接受考核，考核不过，如果还没死会被直接派到前线当炮灰，考核通过，继续你的学期，扣分五分。”
　　梁左心想果然如此，又毕不了业了。想要当个好学生可真不容易，总是有各种不可抗力因素导致毕不了业。
　　他点点头：“这次是因为一些……”
　　“不需要解释。”李慕染毫不留情打断：“接下来做好准备，九死一生。”
　　梁左皱眉，左右打量了一番。几位讲师都不再看他，连只有他唯一一个学生的史册科范仁也只是微微叹气。
　　有才无德，其才难用。任何机构组织的高层都有共识，梁左此次不管如何，程序上已经是犯了大忌，再者此人并没有特别引人注目的才能，此次必须作为杀鸡儆猴的对象给其他人一个威慑。
　　“演武堂，生死场。”
　　李慕染嘴里念出一个词，周围人都是明显神色一紧。
　　“那是哪里？”梁左不解，演武堂有这个地方么？
　　“每一届演武堂精英会有几位参与生死斗，以此来决出演武堂候选道传者。”李慕染以毫无起伏的声音道：“你将和他们一起，最终只能有一个人走出来。”
　　梁左不免有些困惑：“如果是我最后赢了……难道就要成为道传者吗？”
　　道传者，即是类似于演武堂下任掌舵人的身份，可以说是未来领袖的专属位置。
　　几位讲师看了他一眼，基本上都是关爱白痴的目光。
　　李慕染压着火气道：“可以的话，你可以去争。”
　　半晌没有反应的技艺科讲师，也是演武堂掌舵人蔡确道：“如果你赢了，自然你就有资格成为我演武堂的道传者，只是机会实在太小。逆境之中能够脱颖而出，我演武堂就需要如此人物。”
　　他说话不偏不倚，倒是对梁左流露出几分欣赏。
　　梁左捏着手指：“那开始吧。”
　　李慕染瞪了他一眼：“你确定？”
　　怎么使眼色这混小子看不懂？他是真的少根筋还是心理膨胀觉得自己破法者之下无敌了？演武堂那群疯子都是生死之间滚爬出来的，梁左取胜之机不超过一成。
　　好多人都到了破法者的边沿。
　　“确……”梁左突然啊了一声。
　　李慕染稍微松口气，这小子总算灵光了一把，知道拖延时间，一个小时，如果能够以身体重病或者找人帮忙还有机会逃过。
　　“慕姐姐……哦不，李老师，麻烦你帮我看着我的小弟，他叫梁晓，不会说话，是我新收的小弟。”
　　李慕染原本还有些庆幸的表情石化。
　　她调整了一下情绪，算了算了，死了就死了，一个个以为自己都是不会死的人，六景如此，白子驹这样，李侠骞也是，玉瑱更不用提，你个毛头小子也要学……罢了罢了，谁能挡住一个人作死？
　　她露出心灰意冷的神色：“你死了我会照顾你小弟的，不过先放他在百炼观学东西吧。”
　　梁左拱手：“多谢。”
　　“传送开始。”蔡确大手一划，旁边地上浮现出一个五角星的荧光阵法，他道：“进去之后，向死而生，所见皆敌。”
　　梁左还未来得及感谢，自己周围已经一变，风浪滔天。
　　他脚踏一颗圆木，漂浮在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海洋之中，天色有些暗淡，似乎是风暴将至，黑压压的云层之中电光粼粼，海面上波浪起伏，一重一重的巨力似乎在凝聚。
　　更麻烦的是这水中有异常，梁左用手试了试，发现水里有一股巨大吸力，如果人陷入其中，很难发力，加之周围的气和元都来自于风暴处，想要汲取能量风险极大。
　　脚下突然一沉，梁左下意识手朝下一吸，空无一物。
　　他摇摇头，突然看到远处有一艘福船。
　　福船是古代四大船（福船，沙船，广船，鸟船）之一，首部尖，尾部宽，两头上翘，首尾高昂。它的两舷向外拱，两侧有护板。特别是福船有高昂首部，又有坚强的冲击装置，吃水又深，可达到四米，适合于作为战船。
　　那福船并不大，约莫三米长，在海浪之中摇摇晃晃，梁左借象飞龙之术，脚下一点，跨越二十几米的距离跃上福船。
　　站稳之后他发现这船极为坚固，虽然一直摇摇晃晃，却没有被颠覆的危险，也不知道船底有什么东西稳固重心。
　　梁左突然抬起头，就在头顶斜上方，漂浮着一面绸子质地的鲤鱼旗。黑鲤鱼嘴巴大张，迅烈的风让它身体圆鼓鼓的，坐在鲤鱼旗旗背上是一个男人，他紧张吃力地驾驭坐骑，在风中左右摇摆，朝着梁左的船斜冲过来。
　　“飞人”在空中跌跌撞撞，勉强迫降落在福船上。
　　梁左一看，哈，还是熟人。这个一脸坚毅，看向梁左的双目由警惕道惊愕，不是弗拉基米诺维奇曾经的跟班藤村圭佑又是哪位？
　　“梁左阁下？”藤村圭佑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试探性问：“是你吗？还是我产生了幻觉？”
　　“是我。”梁左笑道：“有缘千里来相会啊，好久不见。”
　　自从经历了不少生死，在炼狱之中见识了真实战场残酷，梁左就对于曾经的朋友们特别怀念和亲切。毕竟，每一次见面说不定就是永别。
　　藤村圭佑脸色有些发白，他身着黑色武士服，腰间宝刀“鬼切”寸步不离。
　　再三确认，藤村圭佑松了口气。
　　梁左也哈哈大笑：“我看到你的名字在涅槃班，还说怎么你一直没有出现，原来在争道传者身份啊。”
　　藤村圭佑苦笑：“实在难为情，原本我是想要进入第七层进修，没想蔡确先生将我的名字写在候选人上，不得已，只能来这里争夺一线生机。”
　　转瞬藤村圭佑又脸带好奇：“梁左阁下，你又是为何会进入生死场？之前可未曾听说过你在演武堂有过经历，按照规程，外人是无法参与到最终角逐的。”
　　“别提了。”梁左脸皮扯了扯：“由于私人问题，我被海神记过，差点开除……”
　　听了他的叙述，藤村圭佑倒吸一口凉气：“阁下实在……”
　　以藤村圭佑的性格，他有些话实在说不出口。
　　让梁左没想到的是，藤村圭佑下一秒脸色就变得凝重严肃起来：“那么，阁下也将是我的对手之一，我想挑战你，梁左阁下。”
　　梁左怀疑是自己听错，风浪这么大，小船摇摇晃晃，才脱离险境的藤村圭佑竟然要和自己决斗？
　　“没错，梁左阁下，蔡确先生让你进来，必定是看重你有某种才华，鄙人一生追求武者‘人刀合一’境界，每一个劲敌都是我鉴证武道的契机。”藤村圭佑手摁在刀柄上，后退两步，身上气势陡然一变，双目牢牢锁定梁左。
　　梁左知道与对方一战在所难免。
　　他也爽快，手中照胆刀现：“来吧。”
　　梁左也想验证一下，如今自己到底是什么水准。
　　新生到底对自己是增是减，元气携带者的能力又能够发挥到什么程度。
　　不试一试他心里始终没底。


第677章 日本剑道
　　藤村圭佑缓缓拔出佩刀“鬼切”，柄前刀长约莫八十公分，刀身亮银色，圆形黄铜刀镡上有阴刻小桥流水纹路，标准日本武士刀弯曲刀身，这种弯曲被称为“反”，反处于刀身弯曲弧度最大的中央部。
　　“请指教。”藤村圭佑毕恭毕敬道，日本人频繁的敬语习惯在他身上依旧得以保留。
　　梁左双手握住照胆刀，调动浑身可用之气，顿时视力、反应、力量、肌肉控制达到了一个高度平衡状态。
　　藤村圭佑突然往前滑步三步，嘴里呀地一声，鬼切从梁左右肩劈下至肚脐处。动作不太快，但极为有力。
　　梁左毫不费力捕捉到对方显得“僵硬”的动作，照胆刀轻松格挡。
　　可当他和对方刀刃交锋一瞬间突然发现自己肩上已经出现了伤口，原本灰色外套肩胛处渗出一道红色痕迹，痛楚这才缓缓涌现。
　　藤村圭佑双足并行，身体前倾，两眼专注盯向梁左双目。
　　下意识梁左后退一步避其锋芒，藤村圭佑趁梁左转移未尝定住时右脚迅速前踏一步，大喊“拓！”鬼切向上斜撩，梁左狼狈躲过，脸颊横向多了一道清晰的伤口。
　　藤村圭佑手中鬼切突然一变，从斩化刺，直击梁左面门眉心。梁左终于从对方气势威慑之中挣脱出来，照胆刀反身格挡开来，往后跳跃到福船船帆桅杆下。
　　藤村圭佑双手握刀，刀刃前指：“梁左阁下，这是剑道‘型’之一，面拔击面。”
　　梁左虽然并不懂剑道，也听得出，“型”大概类似于功夫之中的“套路”或者“招数”。别小看套路和招数，这是模拟实战而设计出情况的应对手法，具有极高实战意义。只是到了近现代，武道很大程度上被削弱了实战死战的成分，一些致死致残招数被剔除或者改良，变成了类似于“体育”的弱化项目。如同是被圈养起来的老虎，再无往日之威。
　　稍缓后藤村圭佑大喊“呀”，鬼切刺击直指梁左心窝处，梁左用刀身拨开对方刀刃，前逼一步，第一次反手斩向对方胸腹。
　　攻方藤村圭佑左侧步，刀镡锁住梁左刀身，朝下压开，梁左继续前压，朝右反压对方佩刀。双方此时动作并不快却步步凶险，一旦没有捕捉到对方刀刃，率先挣脱者如此近距离的直刺根本无法躲避，防守方无法躲避也只能以命相搏，一不小心就是一死一伤。
　　俩人刀刃相抵，同时往后推开两步，算是互相瓦解了这次刀刃搏命。
　　“此为剑道‘型’之一，‘刺返击刺’。”藤村圭佑继续道：“梁左阁下，下一招，即将分生死。”
　　梁左来不及制止，鬼切已斩向面门。这与之前纯粹力量与速度的剑道完全不同，刀身如若幻影，梁左一时间竟然捕捉不到武器的具体位置，只能勉强后撤，脚下已经到了船尾栏杆处。再一步，就得跌落海中。
　　此时藤村圭佑却出奇放松，之前耸起的双肩也垂下来，双目无欲无求，名刀“鬼切”之中仿佛真传出被斩杀的鬼怪魑魅魍魉之音，让梁左一时间有些恍惚。
　　梁左仅仅被干扰了半秒，刀刃已经触及鼻梁，生死之际本能占据了上风，“元气携带者”爆发，照胆刀挡住了致命之斩，鼻子处依旧多了一抹红线。
　　梁左却也被对方巨力给崩飞，用气短暂漂浮于海面上。
　　没想藤村圭佑也栖身赶到，他脚踏鲤鱼旗，手中鬼切已经变成了墨黑色，如同妖刀伴随着空中风雷阵阵，摄人心魄。
　　鬼切正击面，梁左照胆刀再挡、崩退，藤村圭佑利用梁左那一刀反击腰部发力，拧剑，停剑，反手爆发出更强斩击，这种力量不断提升着，让梁左几乎看不到希望。
　　正击面，借力体碰，左右侧面斩，正击面，体碰……如此循环，气势越来越盛的藤村圭佑如同是一具精准不知疲倦的人偶，左右挥刀潇洒肆意，哪怕和梁左不断提升的力量程度交锋也没有让他动作有任何停滞，如同是轻盈舞蹈。
　　身陷对方节奏之中，梁左有苦难言，要不是他身为元气携带者，大概第二轮的体碰撞击自己就得被一刀两断。
　　这家伙太强！
　　梁左咬咬牙，没法子了……他突然停顿，放弃了格挡。鬼切当头一刀从梁左左肩到右腰砍成两断，藤村圭佑正要收刀，身体突然摇摇晃晃，双目涣散，从鲤鱼旗上跌落，被梁左用手抓住胳膊丢回船上。梁左自己则是吃力地拼凑好身体，也爬回福船大口喘息。
　　此时梁左被一分为二的身体慢慢开始愈合，一点点如同软泥般再度交融成一体，很快就看不到一点破绽，仿佛之前一刀两断根本未曾发生。
　　他松了口气。
　　还好此次有东阳帮忙弄出来的这个不死之身，不然今天估计真完蛋了……要被这个藤村圭佑砍死在海里。
　　回想一下，梁左和弗拉基米诺维奇从未交手过，那么藤村圭佑是前者手下败将，弗拉应该很强吧？有时间要去找他切磋一番。
　　大概几分钟后，藤村圭佑缓缓睁开眼，看到梁左陡然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梁左阁下……看来我们是同归于尽了吗？也好……黄泉路上，至少有个同伴……”
　　“没死呢，别激动。”梁左指了指周围：“还在演武堂生死场。”
　　藤村圭佑睁大了眼，左右张望，又捏了捏手指，摸了摸旁边宝刀鬼切，有些云里雾里：“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碰到阁下一根毫毛吗……”
　　他脸色有些苍白。
　　梁左当然可以耍帅装高人，不过这就不符合他一贯耿直的风格：“没有的事，你很强啊，我使出了压箱底功夫才勉强逃过。”
　　藤村圭佑一脸敬佩：“阁下过谦，强弱已经很分明。在下技不如人，妄图挑战，实在死不足惜。”
　　说着他就拔出鬼切，跪在地上朝肚子里刺去。
　　梁左险之又险将他手里鬼切探飞。
　　我靠，一言不合就自裁，这是什么鬼……武士道精神真是可怕。
　　“梁左阁下，求死而已，还请给在下一个痛快。”藤村圭佑一脸诚挚：“生死场中，只有一人能活，在下不是阁下对手，自然已无生机，与其苟延残喘甚至可能脑生龌龊，不如以死谢罪。”
　　梁左一时间竟然找不到方法来驳斥对方。
　　双方三观完全不同，而且演武场这一处地方的确是只有一人能活下来，蔡确也曾强调过，不可能是玩笑话。
　　梁左突然想到：“之前你是弗拉基米诺维奇的跟班对吧？是因为败给他，对吧。”
　　“是的。”藤村圭佑语气恭敬——对于强者他总是如此，对于弱者就是另一个态度了。
　　“那现在你是我手下败将，生死由我。”梁左不容置疑道：“想要一个体面的死法是很不错，不过在此之前你还可以挑战一番其他高手，除我之外，这里还有其他争夺者吧？”
　　藤村圭佑老实道：“还有两人。”
　　“那就对了。”梁左拍了拍他肩膀：“藤村，你有没有想过……规则本身就是可以被修改的？”
　　藤村圭佑有些愣神。
　　“你想啊，原本说好的，三个人争夺传道者名额对吧？然后呢，上层放了鸽子，塞了个我进来，这不就是临时改变规则吗？说到底，规则依旧是由人定的，只要你足够强力，改变规则也不是难事。”
　　自从跟着韩少爷混了几年，潜移默化，梁左忽悠人起来也是极为熟练，而且他原本就不是一个死板的人，破坏规则这种事也是经常干的。
　　藤村圭佑犹豫道：“可是我们都在其中，根本没有办法。”
　　“nonono，一个简单的问题，只剩一个人才能出去，这个要么是外界封锁出去的通道，要么是设定了一个触发类阵法，无论是哪一个，都是有解决之道的。”梁左说得自己都信了：“再说了，如果我够强，干掉蔡确，演武堂老大不就是我了吗？”
　　藤村圭佑张大嘴，无法反驳。
　　“总之，强者为尊嘛，我现在最强，规矩我定。”
　　这句话算是说到藤村圭佑心头去了，点点头。
　　服从强者原本就是生物性本能之一。
　　“你给我讲讲，之前你那些招数，很有意思啊。”梁左趁机偷师。
　　藤村圭佑也没有隐瞒。
　　在他看来，对方拥有一击反杀自己的能力，自己那些剑道领悟最多让对方能够触类旁通，而没有什么根本上的作用。
　　大人会看上小孩子的糖吗？
　　岂不可笑。
　　他不知道，梁左还真看上了，而且眼热得不行。


第678章 剑道真解
　　藤村圭佑卸下防备后神色相对放松许多。
　　“日本剑道源自古流剑术的击剑训练。现代剑道比起武术更接近运动，重点在于击中对手得分而不是真正击倒对手，就像奥运会击剑项目之于古西洋剑术一样。所以严格的来讲剑道不能归类为武术，更无法代表日本武术的水平。”
　　他顿了顿道：“不过日本依旧有剑道道场存在，杀人剑术并未完全销声匿迹。”
　　剑道是否具有实战效果？答案是肯定的。剑道优于古流剑术的地方在于它的胜负完全是在搏击之中决定的，即使取胜方式在于集中对方身体的指定部位（面，喉，腹，腕）得分，在交手的过程中格挡，闪避，假动作这些实战要素一样不缺，更不用提多年训练在体能，速度还有反应能力方面的积累。所以剑道好手即使给他一把雨伞或者一根拐杖，他也能精准击中敌人要害。
　　藤村圭佑自小学的是户山流居合道，户山流属于近代剑术（日本，刀即剑），少了很多古流的成分，全日本户山流居合道联盟规定的训练内容主要分为三部分：
　　型（kata），试斩（tameshigiri）还有组太刀（kumitachi），段位考试还有比赛都是这些内容。型就是套路，模拟实战情况下敌人的攻击从而作出对应的反应。试斩是斩击训练，通过砍浸水的榻榻米卷来练习实战手感。组太刀则是二人对练，不过用的是开刃的真剑，比较危险，所以只有4段以上开允许练习。部分道场还会有用海绵剑进行的击剑训练，和剑道类似，不过不在总会的训练大纲之内所以不属于必修内容。
　　外界有一个误解，剑道已经变成了彻底的“观赏性”运动，实则并非如此。剑道模拟双方持刀剑器械打斗实战，可提高眼力、步法、应变，对抗性极强，这是对于身体的磨练。
　　再者，剑道一直都是东方哲学的入口，讲究气、剑、体一致，以静制动、不变应万变、后发制人、弱胜强柔克刚，剑道之中都能体会到。剑道还很强调精神力量，可以通过它训练处处惊不变、心静如水的沉着应对危机能力。
　　最初剑道可追溯到三世纪大河时代。
　　北魏景初二年，日本雅马台女王卑弥呼使者来华朝见，魏明帝封“亲魏倭王”，赐予五尺刀二口和大量丝、绸、缎、锦、布匹和马。此后汉刀经民间商人由朝鲜大量传入日本，而成“扶桑”刀制祖形的一种主要源流。
　　剑道最初是一种战斗技法，早期剑被称为“多知伽伎”、“多知宇知”和“太刀”，通常说法是汉代从中国流传，手柄带有环首、直身窄刃的单手平造型“大刀”仿制。
　　八世纪末，源赖朝鉴于重文轻武可积成国力不振之祸根，开始实行孔子“礼乐射御书数”六艺合一教育思路，追求文武并重，整个社会习武之风与日俱增。
　　日本剑道流派的特点，极类似于传统的中国武术风格分布，显现了强烈的地域文化色彩和部族群体遗传上的差异。以南国九州为代表的剑法，刚毅、从容、多变，跌宕凌厉；关东本州则以骠悍、凶猛见长；而奈良地区，融集了两者之长，兼具堂堂正正、干脆利落、飘逸简洁之优越。从现在看来，正是镰仓时代奠定了日本剑道统一的基础。这一时期，对于剑道的发展应是具有历史性的、重要的一个里程碑。
　　简单讲述了关于剑道的发源，藤村圭佑发现梁左没有丝毫不耐烦，不由心中佩服，很多人只追求结果，却忽略过程与前例，这是大忌。
　　“梁左阁下，武道精义是前人钻研出的武学精华，不同流派着重点不同。”藤村圭佑以庄重的语气说着：“柳生兵法家传书道，修行目的是充分熟练基本技法，使能在实战时以无意识状态做出适当技法和动作。传授我剑道的师傅，讲究信奉的是五轮书之中‘无念无想’、‘石火之当’。”
　　无念无想，即敌人攻击我，而我想要进攻时身体自然而然变化成攻击体式，内心集中攻击的意志，手脚自然，强力敏捷。这是长期训练锻造的本能。
　　石火之当者，敌我双方接近到双方可以用力杀死对手距离时，自己的刀不必先向上挥起而十分自然强力打击，这是需要强韧的脚、腰、手三重力量合二为一。讲究勇猛精进、气势雄浑，不给敌人任何缓和余地。
　　因而之前与梁左搏斗时，藤村圭佑十分自然就从朋友切换成生死斗之态，刀刀致命，迅烈如火，看似简单的姿势却让梁左生死悬于一线。
　　战斗时豪烈残酷，然而剑道平时讲究的却是蓄势，克制，是日常修行的最重要一部分，到实战时常常伴随剑客吼声连连，震耳欲聋，就是日常修行的结果。
　　梁左听得十分受用，自己比起这样经过专业持久训练的战士还是有不少差距。
　　他问道：“之前在海面上，你不断进攻时，我竟然没有发现你的一点破绽。实在厉害。”
　　藤村圭佑脸带拘谨的苦笑：“梁左阁下谦虚了，明明可以一击击倒，你还是让我展示了自己所有能力，我们之间差距实在天渊之别，难怪阁下可以从有破法者坐镇的集中营越狱而出……”
　　梁左听得都脸红，这家伙夸人真是有一手，而且给人感觉是发自真心。
　　“那叫‘残心’。”
　　“残心？”梁左只觉得这名字很美。
　　剑道的进攻打击动作完了后，不可放松姿势及斗志，应有随时回应对方反击的心理准备及架势、气力。
　　“残心”是一种打击意识的延续，剑道中无论每一招式皆须全力以赴，而“残心”绝非故意残留一点预防反击力量，而是时刻防备对方之心，同时时刻准备再进行攻击。经多日锻炼后，自然于进攻动作完了后，尚能残留备攻的余力，犹如茶杯的水倒出后，杯底却尚残有一点水，这就是残心。剑道让剑客面对每一件事情都全力以赴，专心致志。
　　正击面→体碰→前进左右斜面4支→后退前进左右斜面5支→正击面→体碰→前进左右斜面4支→后退前进左右斜面5支→循环。
　　藤村圭佑之前就像是格斗游戏之中具有无限连招技巧的人物，打得梁左根本无从挣脱反击，只能不断抵挡，陷入对方节奏不断缓慢死亡。
　　残心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斩击、刺击时那短暂停顿既是给自己一个调整蓄势的过程，也是刻意松懈，给敌人“可乘之机”。若对方真想要抓住这个机会反攻，就会被残心斩杀，反而会更快死亡。
　　梁左一时间听得入迷。
　　在藤村圭佑这个正规剑客面前，自己那些招数感觉都像是玩儿一样……差距太大。梁左很多招数都是天马行空，可是无效之处也很多，不够干净，比如说飞龙之术，场面效果倒是炫酷，可是浪费了太多在于一些根本无关紧要的地方，行龙布雨。
　　他不由产生了一个念头。
　　自己看来不适合纯粹的战斗风格，因为习惯缘故，自己重新体系学习也无法达到藤村圭佑这样长期修行者的程度。
　　必须另找一条路——这次对战给了他灵感，以闪电战、奇招混合出击，如同游击擅长的那般，短时间内突袭击倒对方。
　　站稳了打，梁左发现自己真的很难奈何藤村圭佑。
　　那就不站稳了打就行，在对方识破自己虚实之前击溃、干掉敌人，就这样执行德军二战时期的闪电战才是适合梁左的战术。
　　“有人来了。”
　　藤村圭佑抬起头，看向远处，有人站在海面上，双手手持一把双筒猎枪，气势汹汹朝这边瞄准。
　　仔细看去，梁左发现来人脚下踩在一尾大鱼背部，是海中鱼类正驮着他朝这边高速游来。
　　“这是演武堂实力最强的候选人，马原。”
　　梁左模模糊糊觉得此人自己似乎见过，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皱眉脑子里想了半天，嘴里吐出一个陌生的词汇：“斑点狗？”
　　藤村圭佑哈了一声，不懂梁左在讲什么。
　　梁左自己也不知道。
　　而马原跳上福船，看到梁左之后脸色变得奇怪而凝重：“梁左……竟然是你……你也要来争这个候选人吗？”
　　梁左奇怪道：“你认识我？”
　　对方一笑：“我们交手过，我是天狗战队队长。”
　　说着，他手中多了一副白底黑斑狗头面具。
　　“不记得。”
　　梁左实在想不起来，恍恍惚惚好像有这么个人，可是他完全不记得到底和他在哪里相遇，又发生过什么事。
　　他知道，应该是东阳所说的健忘后遗症开始了。
　　“甄望舒还在担心你，看样子你什么事也没有。”马原也不以为意：“你是要和藤村圭佑一起，想要阻击我了？”
　　言语之间自信满满。
　　梁左放弃了对过往的追溯：“你是他们三人之中最强的？”
　　“没错。”马原坦然回答：“你也赢不了我。当时要不是有圆慎和羊归宁，你绝对是无法在我手中干掉黑狗的。”
　　梁左突然暴起，拳头将马原的双筒枪砸飞，一把扼住对方喉咙，全身“元气”毫不掩饰散发出惊人威压，让一旁藤村圭佑脸色佩服——果然这才是梁左阁下真实实力，之前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展示机会。
　　被一招制服的马原睁大眼，不可置信。
　　他全身的气仿佛如同被锁在身体之中，外部陡然加剧的压力让体内的气瑟瑟发抖，根本运行不畅，更可怕是这家伙的眼睛。
　　那是一双瞳孔发白的双眸，里头散发出冷酷杀意，手指传递到身体里阵阵刺痛感让马原知道对方不是说说而已。
　　他无法接受，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梁左冷冷看向他：“不听话就宰了你，你那条鱼味道应该不错。”
　　听起来平凡的话，在强者嘴里散发出一股让人无法抵抗的威势。
　　随意松开手，让马原落回船上，梁左转身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马原眼带恨意，几次手指放在双管猎枪上，最终却脸色再三犹豫，不断脑子里回想着对方制服自己那一瞬间——
　　太轻松。
　　这家伙表现出完全超出造法者的能力。哪怕修仙者也不可能一瞬间压倒性压制自己体内的气，至少气含量是自己的三倍，不，肯定有十倍……十倍，这是什么概念？
　　同样身体作为容器，十倍密度，一拳，威力远远强于十倍普通拳。
　　除此之外梁左双目那一下震慑让见多识广的马原发现了对方竟然直接刺穿了自己意识防御层，从心理层面攻击了自己大脑，才让他刹那失去防御力。即是说，有很大可能性，只要他愿意能够瞬间杀死自己。
　　扭头看了看一旁毕恭毕敬同样闭目养神的藤村圭佑。
　　看似规规矩矩刻板的藤村圭佑，马原却知道他内心极为骄傲，每天近乎自残般磨练剑术，似乎有着什么敌人必须去复仇一般。自己和藤村圭佑之间由于有位置克制缘故，自己这个射手金刚双专精能够让游击的藤村圭佑极为难受，最终胜者必定是自己。
　　然而梁左。
　　他的行动和战法完全是游击，术士不可能有这么强的爆发，金刚也没有这种速度，射手更是不可能。
　　原本处于被克制状态，梁左还能近乎秒杀自己。
　　这人实在可怕……不可力敌，只能暗中观察，看有无逃跑的机会。
　　想到这里，马原不由有些懊恼，之前他还觉得秋田犬甄望舒拜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辈做师傅简直是异想天开，看样子那小妮子一眼就识破了梁左外表装傻的假象。最最可惜的是，原本近乎十拿九稳的道传者机会，看样子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事已至此，难过也无济于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也学着其他俩人的样子，闭目养神。
　　当然，马原也不会想到，一副高手随手破敌的梁左此时已经站不起来，所以必须盘坐在地上迅速休息浑身撕裂的肌肉，缓和体内暴走的“元气”。
　　梁左以近乎双刃剑的极限爆发制服马原，又以飞龙之术压制对方意识中枢，堂而皇之闭目更是让对方忌惮。
　　好在现在这具身体柔韧性和恢复性极强，他调理身体，渐渐趋于正常。
　　睁开眼，梁左看到有人驾驭风暴而来。
　　伴随着一个女人的疯狂尖锐笑声：“好好好，你们都凑在一起，免得我到处去找人，都给我死在这里吧！啊哈哈哈哈！”
　　飞龙之术，梁左周围白龙现，他一跃而上，冲船上俩人道：“我去去就回。”
　　藤村圭佑站起来：“恭候回归。”
　　另一人马原也哼了一声，却不敢说什么。


第679章 第三人
　　“你是谁？”
　　御风而至的女人这才看到了梁左存在。
　　她容貌年纪在十五六岁之间，内里穿窄袖衫，外套水纹半臂袖，下面是一条赤红长裙，加之她本人唇红齿白，在乌压压的海天之间更是亮眼。
　　“不可无礼！”藤村圭佑在船上怒斥：“这是梁阁下，麒麟之才，赤丹，收起风暴，你想毁了这最后一艘船吗！”
　　三人之中赤丹是唯一术士，能够在生死之地争夺唯一生计，她也有其资本。藤村圭佑是一名纯粹尚武的强悍剑客，马原身负金刚射手双重身份，能抗能拉扯战，赤丹则是一名战斗专精术士。
　　她能够随时控制周围能量波动，赋予形态转换，让自己从始至终保持在“地利”优势之中。光是这一点能悄无声息融入环境就已经给了她角逐最后胜利的机会。
　　纯粹战力或许藤村最强，综合实力马原最全，赤丹却是那X因素，生死战不同于打牌，AKQ大小一目了然，若是纯粹比大小大家也不必争夺了，牌面小直接判定失败即可。
　　“梁某？不认识。”赤丹哼了一声：“你们俩竟然联手阻击我，也是不要脸了。”
　　一直沉浸在被“秒杀”郁闷的马原情绪被引动，勃然大怒：“赤丹！就你那水准，和我正面一战你能熬多久？要不是之前你把‘黄泉之船’引过来，我们的船怎么会被击毁！”
　　“各凭本事而已。”赤丹一晒：“什么时候动嘴皮子也能够决出胜负了？”
　　“你找死！”
　　马原握住双筒猎枪，双目冒火。
　　往日他一直是天狗战队之中最冷静的人，今天原本就是生死一线的搏命，信心满满而来却遭到生理心理双重巨大打击，让他情绪濒临崩点。
　　梁左咦了一声，斜眼瞟了瞟周围：“也就说，这艘不是唯一的船。”
　　“和你无关。”赤丹一脸不爽：“一边去，新来的。”
　　梁左仔细观察了一下，赤丹身后就是龙卷风，她却不受风暴撕扯，好端端悬浮，就像是黏在风柱上一般。
　　“原来是假的。”他开口道：“颠倒了你控制范围内人的视角前后左右位置感……难怪之前有一种不协调的感觉。那么真正的风暴在……”
　　他扭过头，剧烈压迫感如同针刺一般让梁左面部发痛。
　　身后。
　　与船近在咫尺。
　　能量凝聚飓风形态代表了两种力量，吸引和排斥，梁左面对如此巨大的阵法硬撼也没有把握，不过他是有办法的。
　　借象火烧身，梁左化作一颗急速弹丸突破风之壁垒，风暴突然停滞在原地。
　　船上原本踏上鲤鱼旗的藤村圭佑一脸肃然：“这是……风暴减弱了？”
　　召唤出自己的大鱼坐骑的马原也脸色凝重：“依靠人力强行停滞风暴之力？这是破法者才能做到的……”
　　俩人不经意对视一眼，双方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诧和挫败。
　　正在控制风暴的赤丹却咬牙低声道：“天真，你以为蛮力就能够阻止‘天象’？天象四元阵，锁！”
　　她抬起手臂，小臂处突然散发出一阵光纹，原本缩小的风暴顿时不断加速旋转、直径增粗、还伴随着电闪雷鸣，福船在它威势之下打着旋儿，随时可能陷入风暴形成的巨型漩涡之中。
　　藤村圭佑咬牙道：“需要用我的黑鱼旗和你的大鱼一起把船拖走，否则我们都活不了。”
　　马原也郑重点头。
　　俩人一个驾驶鲤鱼旗拖曳，另一个用大鱼死命拉扯，奋力自救……
　　赤丹对于这俩人看也不看。
　　她终于意识到真正敌手在风暴眼之中，这人竟然还没有被撕扯之力搅碎！
　　以术士一系中阵法师的常识判断，人体是无法在高度紊乱能量乱流之中存活的，一方面外部能量气旋会如同一个超强吸力将人体内的能量迅速抽出，就像是真空袋的去除空气一样，短时间迅速致死，撕扯之力将没有能量防御的人体搅碎，最终归于灰烬。
　　死亡临界点是三十秒，三十秒内他还没能挣脱就死定了。
　　赤丹很自信。
　　对方骄傲地陷入了自己的陷阱，她佯装目中无人的样子引诱梁左出手，果然这个愣头青一下子就撞入陷阱里。那人还真以为自己倨傲看不懂形势吗？太年轻。
　　特意御风而行，赤丹就发现马原和藤村圭佑竟然保持和平状态，唯一与之前不同的是多了一个陌生人。那么这个暂时妥协与平衡必定和这个陌生人有关。只需要抽走这个平衡点，剩余又将回到自己的掌控之中。
　　逐个击破，以多打少，就是阵法师最爱的方式。
　　赤丹招牌阵法“天象四元阵”亦源自三大基础阵法中的“急速”和“锋锐”衍变，急速赋予锋锐程度提升，锋锐让急速杀伤力爆涨。
　　天象四元阵是一门利用任何地形加深天象杀敌的奇门阵法，哪怕赤丹师傅那样苛刻的人也颇为赞许。
　　术士参与战斗，审时度势，做出准确判断和最合适的应对，以势破敌，这才是真谛。
　　感受着风中消失的目标，赤丹松了口气，看向那两个已经放弃福船各自逃命的家伙，她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一切，都按照自己的剧本进行着……
　　赤丹挥挥手，她感觉到不对劲。
　　这一柱飓风竟然没有如同之前那般听话地过来。
　　她加强了“天象四元阵”其中的联系，控制气流和能量回路，依旧徒劳无功，这股龙卷风竟然完全和自己切断了联系。
　　怎么回事？
　　“原来是这样的啊，有意思。”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风暴之中传出来——
　　不对，声音怎么能穿破风浪声？是直接刺入了赤丹的意识中枢之中。
　　看着从暴风中走出来的男人，她喃喃道：“不可能……绝不可能……幻术么？你也是术士！”
　　“我司职是游击。”梁左纠正道：“货真价实，不是水货。”
　　只是情况有一点点小偏差。
　　感受着风暴之力如同自己手脚一样行动自如，梁左心里大乐，赚了赚了，又偷学了一手！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梁左陷入风暴之中尝试寻找到“阵眼”，与术士一脉的战斗已经让他很有经验，术士风格就是构建出一个环境模型，让陷入其中者不断被四面八方而来的内外压力一点点压碎。不仅仅是“幻术”，也有货真价实的“生死”危险藏在其中。
　　一个不慎就被强迫入阵，入阵者唯一的破解方法就是寻找到阵眼，也就是每一个阵法的“结”。东阳曾经闲暇时被梁左缠着讲解，作为蓬莱昆仑两地都极富盛名的天才术士，他的见解自然是高屋建树。
　　阵法，简单粗暴来说就是用“线”编织的技术。
　　这是东阳的原话。
　　阵法并非听起来那么玄乎，最简单的阵法三个，坚固、急速、锋锐，都是用最少量的改变达到的质变。
　　坚固，即是交叉堆叠、挤压、柔韧增强，达到的一个效果。如同是将一根线不断拧搓，最后再次拧麻绳，继而就达到了最基础的坚固。
　　急速，是速度相对的改变，附加到目标物上，就是增强动能机构的瞬间爆发力，线，就是那根提供附带增速的绞盘。
　　锋锐，增强密度，继而加强硬度，光洁切割刃口，构建出最适合的刃口角度，就能够达到锋利的目的。
　　线，就是最基础的“元”和“气”形成的基础连续流向。
　　连续的气和元，就构成了阵法的画笔和基础。
　　理论上来说只要撕裂任何一处笔触，都可能导致阵法失效继而崩溃，可实战之中却几乎很难用这个方式摧毁阵法。这是因为应用于实战的阵法都基本上是叠加阵。
　　当时东阳见梁左有些听得云里雾里，掰开细了说：“就像是给实验白鼠设计的迷宫，迷宫是本体没错，其中也要设置更多的触发元素，比如白鼠一旦进入错误的房间就会遭到电击，再比如说尝试强行撞破壁垒，反而会被绳索缠住全身，无法动弹。”
　　阵法布置和入阵整个就是一个制服和挣脱的过程。
　　规则就是找到那个出去的“结”，强行击破也只是存在于术士比敌人低一个大层次的情况下。那样一来的话，双方原本就处于不同层次，纯粹技巧已经很难有多大作用了。
　　身陷风暴中随风而旋的梁左有一个有趣发现。自己现在竟然能够毫无阻碍吸收风暴之中的能量，这毫无疑问是新生获得夜魂一部分本能之后的能力。
　　原本需要被调和、控制、梳理的漫长过程被化简，野性般强悍的消化能力让梁左都感觉到莫名其妙，如同吸星大法一样从风暴眼之中汲取力量。
　　吸取时他才意识到体内的空荡荡，饥渴地吞入体内，直到身体都开始发热他才作罢。接下来梁左这个节约主义者觉得有必要将剩余的风暴利用起来。
　　以前读书时外出就餐，他就是坚定的打包主义者。
　　打包带走！带走带走！
　　很快他就触到了其中脉络，一点也不难。风暴原本就是这片“生死场”特殊区域存在的现象，赤丹仅仅是推动了方向的轨迹，继而为己所用。
　　梁左切断了赤丹的意识波动，又接管了风暴的能量引导路径。
　　如此一来，他也能掌控风暴了。
　　我今天不是梁左，叫我元素领主·驭风者奥拉基尔！
　　赤丹“天象四元阵”被破，意识波动被梁左强行重创，吐出一大口血，被梁左抓住。
　　这姑娘闭上眼，脸色惨白：“技不如人，要杀要剐随便……”
　　梁左嗅了嗅，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波动，意外道：“你和酆陵什么关系？”
　　赤丹睁开眼：“她是我师父，怎么。”
　　原来是熟人门生……
　　梁左哈哈一笑：“大家都是自己人嘛，酆陵统领可是帮了我们不少。”
　　“你到底是谁！”
　　“再次做一个自我介绍，我叫梁左，以前在灵霄镜呆过，战队排位赛结束后被昆仑征召进入炼狱，酆陵统领可以算是当时我的上司。”
　　梁左脸色温和了许多，酆陵脾气不怎么好，可她的确在炼狱之中付出很多，没有炼狱镇守军，就没有后方昆仑人的平静生活。


第680章 黄泉之舟
　　藤村圭佑的鲤鱼旗插在鱼背上，他自己则是小心控制着鲤鱼旗，用以充当风帆的功效，此时他客串的是大副一职。
　　马原盘腿坐在大鱼背上，随时注意周围有无旋涡与风浪，俨然一副负责甲板日常事务的二副模样。
　　最后一位，赤丹自从在鱼背上布下急速阵法后一直沉默不语，坐在鱼尾处双手抱膝低头看着黑漆漆的水面，闷闷不乐。
　　原本生死斗一触即发的三人此时各有各的忧伤，唯独没有了战斗的欲望。
　　始作俑者是御风踏海，在一旁的梁某人。
　　他咳嗽了两声：“大家不要这么沉重，藤村，你们三人应该之前都是同伴关系吧？”
　　藤村圭佑看过来：“不是。演武堂规矩，各自为战，培养的是擅长独立执行任务的战士，什么时候都只能信任自己一人。”
　　梁左一时间有些尴尬，找了个话题：“那不是和忍者差不多了吗？”
　　“并不一样。”日本人较真仔细的特质在藤村圭佑身上依旧存在，哪怕是梁左他也要纠正：“忍者其实更类似于古代大名们雇佣的刺客、杀手，忍者有四项基本戒律：不准滥用忍术、舍弃一切自尊、必须守口如瓶、绝对不能泄露身份。”
　　“原来如此。”梁左打了个哈哈：“听你们前头所说。之前你们原本一人都有一艘福船吗？”
　　藤村圭佑点头道：“是的，进入其中的每一人应该都有一艘生船，黄泉之船会不断出现，击沉一艘艘生船，继而我们不得不寻找其他人的船躲避，这黑色海洋之下有诅咒之力，陷入其中会失去神智。”
　　不同于梁左这个纯粹误入被惩罚者，藤村圭佑三人都有系统性学习调查过“生死场”这处死斗场所的相关资料。
　　“而且一旦落水，就会被水下诅咒吸引，渐渐会难以控制自己，想要跳入水中，陷入海底，这种感觉会越来越强烈，到最后失去自我……”藤村圭佑忌惮地看着已经从滔天风浪渐渐变得平静的海面，声音低沉：“历届生死斗，真正死于这处海洋的比战死的还多。”
　　梁左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闭上眼，拧起眉毛冥思苦想，到底是类似的地方在哪里自己遇见过？听起来非常熟悉……可为什么自己就想不起来了？
　　以往给梁左巨大助力的天赋超强记忆骤然失去，让梁左十分痛苦，他已经习惯了平时暗中留意观察周围一切，这些记忆反馈往往会给自己意外收获，可现在他记忆开始快速衰退，而他的行为习惯还来不及改变。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悠扬笛声。
　　梁左顺着声音望去，东南方向大概一百米远的地方，一艘深鸦青色长船慢悠悠朝着这边驶来。
　　那船有前后一小一大矩形横帆，船身后部有一层船屋，船身较长窄，甲板比船舷低，整个仓屋呈下陷状，因而看起来很平，它游过的地方周围水面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旁边的藤村圭佑却是脸色大变：“快离开黄泉之船！快！”
　　马原无比烦躁：“旗鱼不听使唤！该死！”
　　肉眼可见，原本充当小船的旗鱼自然地扭转了方向，朝着那陌生青船靠拢过去，就像是乳燕还巢。
　　最后一人赤丹则是用血在眼部画了一个像是雪花的花纹，眼睛睁开一颤，迅速闭上，手捂住那只眼睛道：“是真的。在它到这边之前，我们船上只能留下一个人，其他人都得死，不然一个人都活不了……”
　　藤村圭佑、马原、赤丹三人立刻互相提防，藤村圭佑手摁在他的“鬼切”刀柄处，马原手指在双筒枪手柄处轻轻上下移动，赤丹身上衣服的水纹开始游动起来，就像是无数条鱼儿在嬉戏。
　　梁左往前一步，站在三人中间：“别慌，上去看一看，看样子出去的契机就在那里。”
　　赤丹愤愤道：“别以为你强就可以对抗黄泉之船，你根本不知道它是什么。”
　　“它是啥？”
　　“它是这片诅咒死海的……意识凝聚体，通俗来说，你可以把它看成是一个特殊破法者级别的夜魂。”
　　赤丹脸上流露出强烈不甘，原本她计划的剧本，这里自己就能够一锤定音，谁知道跑出来梁左这个怪胎，将自己的打算全部给搅和得稀烂。
　　眼下只能看运气了。
　　梁左见三人还想要交手分生死，只能强行释放自己的元气压迫，令他们三人顿时如同手脚陷入枷锁，动弹不得。
　　以往这可是高手的专用出场方式，梁左现在也能用一用了，所以啊，一个人的命运呀，既要靠自我的奋斗，也要考虑到历史的进程。不到你的时候就不属于你，慢慢的，总有到你厚积薄发，站到台前中央处的时刻。
　　加之风暴之中狠狠吸了一把，梁左现在力量充沛，更是豪气纵横。
　　三人给梁左镇得毫无办法，只能放松身体表示顺从。
　　梁左这才撤了力：“赤丹，你是术士，应该对于这类规则比较熟悉，你来讲，为什么黄泉之船一到就只能剩下一人存活？”
　　赤丹叹了口气：“我之前不是说了吗，黄泉之船本体是这片诅咒死海，它无法被击沉，也无法被撕裂，你砸碎一艘，会有第二艘，更大更快地来找你。只要被黄泉之船其中的鬼魅之力侵蚀，人就废了，意识会慢慢涣散，变得痴呆，会跳入海里，没有生机。”
　　根据记载，唯有三人中剩余最后一人，黄泉之船反而会将最后一人送出这处死亡之地，于是候选者胜者存活。
　　历来都是如此。
　　如果还有不止一人存活，黄泉之船就会逐个找去，先被找到的人一般会死得很快，第二人只需要拖延到最后时刻即可。这也是生死场的一个隐形规则，运用智力去获取胜利，也是战斗博弈的一部分。
　　“黄泉之船本身只是这片死海的一个浮标罢了，它只是用来定位存活者的信号，定位到，死海之力就会加强，不断提升，到逼疯活者。”赤丹瞄了瞄越来越近的大船，神色反而平静下来。
　　梁左突发奇想：“如果我能切断死海和这艘船的联系，是不是我们就能够安然无恙了？”
　　“不可能！除非破法者才能做到。”
　　“试试看，你们稍等，我失败了你们再决生死不迟。”
　　说干就干，梁左脚下一点，乘风而去，直奔那艘黄泉之舟。
　　他离开的一瞬间藤村圭佑只觉得胸口一痛，低头一看左胸处一大片血迹，伤口处灼热焦黑，血肉模糊。藤村圭佑怒而拔刀斩向偷袭者。
　　马原用枪管挡隔开来，又是一枪近距离轰击藤村圭佑的颈部，藤村圭佑用鬼切挡隔，人也被弹飞落入海中。
　　“卑鄙无耻！”赤丹怒斥，身上水纹化作一群飞蛾冲向马原。
　　马原嘿笑一声，连续两枪将飞蛾群击碎：“天真，那家伙只是暂时改变了规则，我们之间原本就是死敌，你们两个就不配成为最后获胜者。”
　　赤丹被马原迎面接连两枪打得嘴角溢血，马原冲过去用枪托砸向这个孱弱术士的脑袋。在这瞬间突然他侧身，刀光一闪，马原踉跄后撤，肋下被血染红。
　　他扭头看向浑身湿漉漉的藤村圭佑，对方正大口喘息着，手持鬼切，只是他脸上已经有一团团如同燃烧后灰烬般的斑点。
　　“真是了不起的意志力。”马原一晒，作为金刚，恢复力和抗击打能力他是傲视同群的，藤村圭佑这样的游击只要致命偷袭失败，对他就是慢性死亡。
　　他手中双筒猎枪突然一拆开，变成了两根铁拐子，一棍砸向赤丹，翻身另一棍挡隔住藤村圭佑的刀刃，一拳将对方原本的破损枪伤砸得更裂开来，藤村圭佑后退两步，脸上面无表情，只有血液一点点落入脚下鱼背上。
　　“呀！”
　　藤村大喊一声，双手刀直刺马原，后面赤丹也同时发难，海面上道道水波凝聚而成冰锥状扎向马原。
　　马原哈哈大笑，铁拐往上一撩，后退半步避让开藤村圭佑决死之斩，一脚将对方踢飞，冰锥刺入他身体里没有让马原有任何不适，扭头露出有些狰狞的笑容。
　　此前他被梁左全方位压制，此时所有不满化作暴虐，势要击杀两个看过自己丑态的人！
　　扼住赤丹纤细的脖子，马原心里产生了一种难言的愉悦，这是生杀大权在握主宰别人命运的快感。真是美妙无比。
　　看着赤丹徒然地用手想要拉扯自己的手臂，马原又恢复了之前的风度：“去死吧，失败者。”
　　陡然之间，赤丹突然消失在自己的控制中。
　　她去了哪儿？
　　自己的双手……怎么不见了？
　　他呆呆看着两只被齐肘斩断的双臂切口，竟然忘记了痛楚，只有困惑和不解。
　　“我说过，不要动。”一手夹着藤村，一手搂住赤丹的梁左轻轻地说：“别再动了，不然你就死了。”
　　“哈哈哈哈，你很强，很强，我不服，我不服！”
　　马原猛地回过头，看着眼前人，他甚至没有看到对方是什么时候使用了兵器，那人就站在旗鱼背上，面目平静，仿佛不过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然后马原只觉得自己开始坠落，天旋地转。
　　他的脑袋落入海中。
　　脖子之下的身躯摇摇晃晃，也追随头部而去，在水里都没有泛起多少泡沫。
　　梁左没有多看他一眼，炼狱之中、集中营里已经给了他太多教训，永远不要轻视敌人，一旦出手就是决出生死。
　　“走，我们上船。”
　　梁左依旧一手夹住昏迷失血的藤村圭佑，一手搂住其实已经恢复过来的赤丹。
　　赤丹只是傻傻点头，完全忘记了自己有手有脚，而正要去的地方，十死无生。


第681章 船长，我的船长
　　成功落地登陆，梁左将藤村圭佑放平在木甲板上，用气感知他体内状况。
　　诅咒是一种粘稠阴暗的力量，病毒一般在藤村圭佑身体里疯狂蔓延，他脸上只有左颊唇部到耳朵一带还是本来肤色，其他地方都变成黑色。
　　梁左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一支烟，美人恩，李慕染曾经制作的应对诅咒的速效药。对了，是黑海，黑海诅咒！
　　陷入迷雾尘埃之中的记忆一下子突然尽数回归脑海，梁左迅速将照胆刀变成最初的手机形态，将记得的东西一股脑输入其中，并且保存锁定。
　　当时应对黑海诅咒，原住民渡鸦是由于获得了一只奇怪鸟儿“避劫鸟”的帮助，李慕染则是更彻底研究过，利用“美人恩”可以消除诅咒。
　　这意味着诅咒并非是无解。
　　只是需要某种契机和手段来将渗入体内的诡异力量排出。
　　梁左记得当时自己用黑仔去探索黑海海底，发现了很多男女老幼尸身，黑仔并未受到诅咒影响，那么自己现在近乎夜魂特质的身体能否成为一个介质起到作用？
　　他用右手食指刺入藤村圭佑的喉咙处，左手随时严阵以待准备可能的异变时斩断手臂，自己现在这再生功能真是太有用了。
　　“注意周围情况，我先看看能不能救他。”给一旁赤丹留了句话，梁左闭上眼。
　　缠绕在藤村圭佑体内的诅咒呈现絮状，在他体内，肌肉，血液，骨骼之中全面蔓延，它具有一种奇特的同化能力，将气粒子吞噬，继而变成了另一种灰黑色状，这种新形态粒子和身体里每一个细胞结合，即是诅咒本身微观的过程。
　　按照医学上的方法，应对如同癌细胞般的诅咒之力，切除、化学抑制是最常见的手段，眼下梁左却没办法，因为他没有工具和药物辅助。
　　“我可以暂时把他冻起来，将藤村圭佑的身体降低到最低的活性，诅咒也会慢很多。”赤丹小声道。
　　梁左眼睛一亮：“快。”
　　果然三人行必有能人。
　　赤丹的手法是直接将藤村圭佑的大脑和心脏处冰冻起来，不过需要梁左持续供给能量，以降低粒子活性。
　　梁左索性直接将藤村圭佑背在背上，如此供给能量也方便很多。
　　暂时性的性命之忧算是没了，赤丹左右打量着这艘死亡之舟，好奇道：“你居然真的控制了它，到底怎么做到的？”
　　“聊天。”
　　梁左如实道。
　　“聊天？”赤丹不信：“怎么可能，又不是猫猫狗狗，这艘船原本就是死海一部分意识碎片凝聚而成。人怎么可能和夜魂沟通？”
　　梁左点头表示认可。
　　很多事情如果你下意识觉得“不可能”，一般都是与你所知道的常识相悖，继而条件反射得出结论，这样的判断往往是有些偏颇的。
　　梁左原本就擅长意识攻击，飞龙之术是他真正的杀招，无论是演化出的龙拳、擒虎、化身都是在飞龙之术的基础上演变的分支。
　　别看脚下这艘船看似庞大，其实意识方面的防御并不强，梁左登陆的一瞬间全力催动飞龙之术，同时全身力量灌注进入船身尝试挤压黄泉之舟控制的意识。
　　然后让他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赤丹更是心里痒痒的，恨不得撕开梁左的脑袋看个究竟：“什么意外？”
　　“我遇到它了。”梁左不由笑了出来：“这家伙独自一人在这里很多年了，倒是个话痨，可不，它还说你长得漂亮呢。”
　　赤丹眨了眨眼，完全没听到任何声音。
　　原因在于频段问题，梁左自己也明白，与梁晓合二为一又分裂出来后，他获得了梁晓的一部分特异能力，其中最显著的是再生能力，没想到捕捉频段信息的能力也被他引了出来，实在惊喜。
　　“你是谁？下船下船，看得烦。”黄泉之舟声音里有些不耐烦，嘀咕着：“又一个傻子，话都听不到的聋子，一群傻帽，死丢比。”
　　“我不叫死丢比，我叫梁左。”
　　这个回答让黄泉之舟吓了一大跳，继而无比狂喜：“你能听到我的声音？你不是聋子？”
　　梁左莫名其妙：“你声音那么大，我当然听得到，我又不是耳背。”
　　“好好好，哈哈哈……”
　　黄泉之舟的声音是个粗犷的男音，他声音都有些发抖：“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以太人入侵前线怎么样了……不不，你们这样的人还能进来，一定是击退了以太人袭击。”
　　他的话颇有些山中不知年的味道，梁左问：“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正当他觉得有些傻，问一艘船的名字时，对方给出了回应。
　　“我乃九龙岛四圣之一，杨森。”
　　九龙岛不是四奇吗？怎么冒出来四圣了？
　　梁左有些迷糊。
　　“我们兄弟四人，原本就是被称为九龙岛四圣。”杨森声音之中略带伤感：“可惜老大为了留下我这个最后的火种自爆开天珠，才阻止了那个孽畜……”
　　“九龙岛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梁左追问道。
　　他所知道的是九龙岛四奇不听昆仑征召，联盟十二战队的联军过去问罪，却铩羽而归，当时的星罗社舒掌门避劫鸟失联，遭到反噬重创，继而九龙岛变成了废弃区的中心区域，渐有凶名。
　　“都是由于那畜生！”杨森语气之中全是毫不掩饰杀意：“那畜生伪装进入九龙岛，想要盗走我大哥的开天珠……”
　　九龙岛四圣，王魔、杨森、高有乾、李兴霸四人原本是静修研究世间万物的隐士。他们研究的课题一直是古代术式和术法的渊源以及长生群聚的意义。
　　“那时候，为了能够互相之间进行沟通和学术交流，我们同好还组织了一个小型松散团体，以黄衣黄巾为标志，那时候可以说是最有趣的时代，十二战队也好，联盟也好，蓬莱也罢，都有各路高人过来探讨，进展一日千里……”
　　说到曾经的研究生涯，杨森语调轻快：“只是好景不常在，很快就遇到了那孽畜。”
　　梁左这才知道，原来黄衣人，也就是后来被联盟昆仑定位为“力士”的那群疯狂科学家，竟然可以追溯到九龙岛四圣时期，他们之间的隐藏联系清晰后一切仿佛变得理所当然。
　　杨森怅然：“那孽畜最早伪装在一个夜先生身体里进入九龙岛……他大大方方说出了自己的真身，并且让我们为他做一项实验，一切都源自那个实验……”
　　九龙岛四圣做过很多活体研究，却还从未遇到过活的夜先生愿意以身试法。这个巨大诱惑让四人根本无法抵挡，决定先行做点小实验，之后再公之于众，给其他黄衣人交流讨论。
　　夜先生“蛇”也有一个要求作为交换，就是帮他拔出一把陷入体内的断刃。
　　四人探测了一番，发现那不过是普通宝具残片，不过出于敏感致命位置，取出来不能有分毫差池。
　　直到手术开始四人才意识到并非那么简单，蛇先生心脏处的力量中枢被那刀刃压迫，让他持久保持虚弱状态，能够伤到破法者夜先生的毫无疑问也必定是某个大人物。
　　刚开始四圣有些迟疑，不想要招惹是非，蛇先生却极为诚挚，直接定下昆仑契约，将会守卫九龙岛百年。
　　想到能够有这么一个强力战斗型夜魂，也能够规避宵小，震慑一部分别有用心之人，还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老大王魔当机立断继续手术。
　　然而当那片刀刃好不容易取出一刹那，蛇先生突然变了一个人，浑身力量暴增，原本不过是普通的破法之一“破限”状态陡然突破至“破禁”，并且濒临“神游”，这让四圣明白惹了大祸。
　　蛇先生暴起发难，身体化成本体，一头百米巨蛇盘在九龙岛四圣的核心高塔处，将他们四人死死封锁在其中，疯狂攻击四圣构建的防御阵法。
　　四圣意识到自己几人是被算计了。
　　蛇先生体内的“断刃”根本不是什么武器残片，而是一张触发禁术符箓，解开时蛇先生就将被既定的力量冲涌而变得疯狂，完全失去自我，只剩余破坏欲望。
　　能够以一位夜先生作为诱饵，对方属于什么层次已经不言而喻，下手狠辣刁钻，让四圣不寒而栗。他们很少外出，却不知道怎么惹到了如此死敌。
　　对方如意算盘打得很响，之所以选择从内部破坏瓦解，就是因为九龙岛外部阵法重重，防御层层叠叠，纵然是破法者想要进入也极其困难，一旦身陷阵法，就是漫长消耗战。而术士是最不怕消耗的。
　　初期四圣并不担忧，因为九龙岛在他们长久经营之下已经变成了攻防一体的坚固堡垒，纵然是“破禁”也难以短时间突破壁垒。
　　可接下来他们发现了意外严重的事情。
　　围绕九龙岛的海水突然开始变成了黑色，其中散发出扭曲的诅咒之力，这种具有强悍侵蚀能力的力场不断蚕食破坏着九龙岛周遭的各种设施——
　　原来蛇先生根本只是一个阵法催动器，背后黑手是要以“九龙岛”作为目标，用巨型阵法想要彻底毁掉这里。架设的阵法回路深埋在海底，对方处心积虑，多年布局，让众人真切意识到大难临头！
　　“你们都没有发现被人设局了吗？”梁左觉得不可思议，他所见到的术士，强如东阳，弱点的如唐子谦，一个个都心思细腻，不这样根本无法掌控阵法这种复杂技艺。
　　“因为有叛徒。”杨森声音里带着恨意：“就在黄衣人之中，他们有人故意扰乱了我们的探查，被封锁后我们的通信完全失联……蛇先生找到我们现在想来也很可疑，黄衣人中有对方的眼线！他是下定决心要杀死我们所有人。”
　　暴走的蛇先生被九龙岛周围的诅咒大阵输入源源不断的能量，肆虐九龙岛，很快就要杀死四人。
　　四圣操控修补阵法已经消耗巨大，他们虽然都是破法者，却都不擅长作战，而且仅仅是“破限”阶段的术士。
　　最后大哥王魔毅然出击，以至宝“开天珠”引爆，将蛇先生和阵法之间的联络炸断。可其他三兄弟也死于这次惊天爆炸之中……
　　很多年过去，杨森苏醒过来，发现自己游荡在黑漆漆的海底，他很快就查看了一番自己，悲哀地发现自己的确已死。现在的自己不过是吸纳了曾经杨森意识碎片的一头大夜魂罢了，只是杨森情绪那一部分实在太过于强烈，让他产生了自我认同。
　　“我要给大哥报仇！小子，只要你答应我，我带你出去！”杨森道。
　　梁左有些头痛，自己已经一屁股麻烦了，韩靖，老白，青子，青筝，李慕染，拓跋夜说，大风吹老哥……不过俗话说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多一件也无所谓。
　　对于九龙岛四圣，梁左还有好多想要了解。
　　“你确定要帮我？”反倒是梁左的干脆让杨森警惕：“你到底是什么人？是故意试探我的吗？”
　　梁左无语。
　　半天叙述了自己经历之后，杨森才初步相信梁左不是“间谍”。
　　梁左提出他最想知道的问题：“你们到底是为什么被人算计？开天珠，不是被王魔爆炸了吗？那又是什么？”
　　“开天珠，不是一颗珠子，很多人都没见过，难免会有误解。”说到这个名字，杨森语气之中带着浓浓自豪：“开天珠，是我们研究的‘破法级’战争兵器，又叫黄巾力士一号机，定档名开天珠号。”
　　梁左心里咯噔一声。
　　我嘞个去敢情是高达啊！
　　更大的问题来了，竟然有高达也没有玩过对方，敌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682章 开天珠号
　　开天珠是九龙岛战略级别威慑战斗装置，唯有王魔杨森能够控制，剩余两人，高有乾是主导九龙岛诸多大小阵法，李兴霸辅助高有乾并且加紧研制完善辟地珠号机。
　　自从开天珠展露在昆仑人眼前，还从未有不开眼的人强行闯入九龙岛过，少有几次破法者级别人物在九龙岛外海激战，也被开天珠号火炮威慑、驱逐出去。
　　梁左脑子里还是很难有“破法者”战争装置的概念，破法者原本就是突破昆仑封锁，短时间能够控制周围环境的“非人类”，开天珠号怎么能达到这种效果？
　　“有人控制啊，一听就知道你绝对不是搞研究的人。”杨森冷哼一声：“开天珠号可以由我或者大哥驾驶，远程控制，破法者也没什么了不起，开天珠具有精髓的‘破法力场’，屏蔽周围通信频道，并能够短时间干扰昆仑监控与定位，破法者能力与立场会抵消。”
　　“可也……”
　　仅仅是这样？
　　梁左回想了一下，破法者最引以为豪的是突破昆仑封锁，构建出自己的封闭环境，从这个角度来说“破法力场”还真是几乎模拟出了破法者最大依仗。
　　“很多人想要租借开天珠，大哥都不肯，这东西决不能量产。”杨森说：“如果每一个组织都有一架黄巾力士，一旦开战，生灵涂炭。光是军武演练、军备竞争，就会让原本稳定的秩序变得混乱。”
　　梁左完全能理解。
　　这和地球上的核威慑类似，初期核武器诞生一战成名，而后变成了所有人脑门上悬挂的达克摩斯之剑。继而诸多大国投入巨量资源，用尽手段，研发、窃取、收买、暗杀，不惜一切代价要得到新时代的战争兵器。
　　一旦有后来者获得跨时代战争道具，国际形势就会凝重无比，后来大名鼎鼎的冷战时期就是一个例子。
　　“制造开天珠时，大哥和我们几人都立下誓言，决不让开天珠流落到九龙岛外，仅仅让它充当我们最后的堡垒。”杨森声音低了下来：“到底是怀璧其罪，躲不过。”
　　“大哥驾驶开天珠与蛇一战，引爆开天珠破坏了幕后黑手控制蛇的能量传输，蛇脱离了控制，却也变成了浑浑噩噩的无意识凶兽，盘踞在九龙岛上。九龙岛周围的海水彻底变成诅咒之水，年复一年，越来越难以清除。”
　　梁左疑问：“你怎么知道的？”
　　明明杨森夜魂态是在生死场，黑海可是在昆仑九龙岛。
　　“还不明白吗？”杨森冷声：“这里就是九龙岛诅咒之海的另一面，两处海面通过核心节点相互勾连，诅咒之海阴影之中的虚像世界。”
　　“九龙岛原本就是我们四人改造了一处奇特的区域，那里有天尊设置的节点，王魔大哥再三确凿过，这处节点能够通往另一片空间，不过被天尊封死了，我出事后才知道真正原因是这里的幽魂界。”
　　“天尊？”梁左为之一怔：“第十天尊手笔？”
　　“应该是他，九龙岛，我们的四圣塔就是建立在那个传送阵上的，上面有他铭刻的笔迹。那位天尊，名号‘讲者’。”
　　四圣一次游历无意中发现了九龙岛这一处奇妙地方。此前九龙岛原本是一个封闭隐藏节点，王魔四人都是造诣高超的术士，联手花了近一年破解，于是原本捏合的节点舒展开来，其中竟然藏着一片海，海中有一个小岛。
　　为了防止外人干扰，四人设下联合阵法，进入其中探索。
　　海水清澈，能量流动缓慢，显然是被人刻意降低活性导致，这一处的能量流速几乎是外界的百分之一，相当于让这一处空间和外界时间以1：100的比例沉睡。
　　王魔发现岛上有一处刻印，旁边留有奇特文字，这文字他们却一眼就能够看懂。
　　「昆仑祸世，乃止，未央」
　　署名“讲者”。
　　作为最古老的一批术士，王魔见识极广，他原本隶属于联盟指挥府，后来厌倦内部倾轧辞去了将军之职，和杨森几兄弟才开始了流浪游戏人生。
　　可以说没有比王魔资历更老的术士，最古的一波都是他的同期，他有所怀疑是“天尊”身份，不过王魔还是十分谨慎，进入联盟图书馆再次查证一番。
　　当时联盟图书馆对于不少人依旧是权限全开，很多隐秘都能够得知。
　　对比九龙岛笔迹和青铜棺材上的图案、文字，完全是同一个人的手笔，王魔不动声色返回，和几兄弟在九龙岛建立九龙塔，最初这座塔是用来遮掩下面的天尊刻印的。
　　这句话翻译成白话也很好理解。
　　——昆仑祸害世间，被制止，未能够完全消除殆尽。
　　“这个秘密只有我们四人知道。”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梁左觉得古怪，毕竟和杨森不过是一面之缘。
　　“除你之外，我也没得选择。再说了，你和我是同类……”杨森惨笑起来：“我就说为什么你能听到我的说话，原来你也和我是一样的，从夜魂之中复生的活死人。”
　　严格说起来也没错，梁左就没有去纠正对方。
　　“告诉你，就是希望你能够将这个秘密传播出去。”杨森冷冷道：“不出意外，那人要夺取开天珠只是幌子，真正想要的是下头的天尊刻印……好吧，给他，让所有人和他一起去抢！看看他有没有命保住！”
　　果然是这个算计。
　　梁左无言以对，就在此时他发现旁边马原骤然发难，于是暂时告别杨森回去救急。
　　赤丹站在船头，小心翼翼触碰着这艘黄泉之舟的船舷，心情奇妙，既有兴奋也有羞愧——竟然被一个谎言锁住手脚，忘记了一切理论都必须通过实践证实，这才是术士之路。她却不知道，没有梁左和杨森的对话，她上船的确是死路一条。
　　“这艘船……是真的。”赤丹陡然得到一个惊人结论：“这是一艘实船……不是阵法虚拟所化……天哪……到底是谁造出来这么精密的航行器？”
　　“无知小辈。”杨森不屑道：“这艘船是我以当初的‘辟地珠’结构设计改良，花费十年时间打造，当然是货真价实，如果能有破法者精魄，这艘船可以慢慢进阶强化到以前‘开天珠’的程度。”
　　他的话赤丹自然是听不到，梁左也没去传话，因为这个过程实在复杂，而很多事情让赤丹得知反而对她是生命危险。
　　秘密本身就意味着危险，梁左最清楚不过。
　　地上昏厥状态的藤村圭佑双唇抿紧，右手竟然放在一旁的“鬼切”把柄处，肌肉记忆让他用手反手握住刀柄，手背上青筋毕露，筋肉绷紧，也不知道他在幻觉之中看到了什么。
　　梁左赶紧问杨森：“杨森大哥，我这位朋友被海下诅咒入体，还有没有办法？”
　　“不难。”杨森是那种直肠子性格，你直接，我也爽快，当即指导梁左在藤村圭佑身上构建阵法。
　　由于并非专业术士，梁左构筑阵法磕磕碰碰，不过杨森并不允许旁边的赤丹来帮忙窥探，梁左也只能全部自己上手。
　　阵法的构建就是用气在人体之中构建、改造出一套新的循环系统，古代炼气士的“气桥”本质上就是阵法的一种利用方式，练阵入体。
　　至于媒介，有的是直接用外部道具，比如东阳的钉子，玛丽肖的人偶丝线，最简单最易获取的是鲜血，以血为引，最终勾连心脏能量中枢和大脑意识中枢，一个完整回路完成。
　　“接下来，需要你来催化，你的气越足，他恢复越快。”杨森随意道：“开始吧，再迟下去他容易变成痴呆。”
　　趁着梁左灌输气进入藤村圭佑，杨森在一旁絮絮叨叨。
　　梁左这才知道，原来所谓“剩余最后一人遇到黄泉之舟才能存活”完全是外面人一厢情愿的思维，真相是——杨森会不断捕杀落水者，不过事极必反，他会留下最后一人离去，给其他人希望，至于谁能离开不过是一个心情问题。
　　捕杀落水者，杨森才能够获得新鲜意识碎片，来抵抗夜魂本能疯狂的原始欲望。
　　就如同是身患绝症的病人，必须不断用药物来控制病情。
　　原本梁左以为自己一行才是受害者，没想死亡制造者杨森也和他们是同样的命运，死亡就像是一副巨大的多米诺骨牌，从上至下不断传递，无人可逃。
　　“人不人鬼不鬼不重要，我要活下去。”杨森语气之中充满执念：“我要看到那个畜生，背后黑手被揪出来……我们四圣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现在老子已经死了，当一个厉鬼也没所谓。要报仇，好人是做不到的。”
　　透出滔天恨意的复仇誓言让梁左觉得很可惜。
　　很多人只是想要安静地活着，尽量不要影响到他人的生活，哪怕仅仅是这么小心奢求，依旧会有人对你怀有恶意，觊觎你的利益与所得，明刀暗枪想要夺取你辛苦所得。
　　文明的进程永远无法杜绝这一点。
　　欲望本身是文明高速前行的动力，工业革命、法国大革命等几乎改变人类史的事件，后世基本上都是歌功颂德，可是真正承担者却是当时的人们，大批人们失业成流民，伦敦变成雾都导致成千上万人死于雾霾，法国大革命被斩首的无辜者多不可数，赋税增加，工业革命令传统手工业大批被淘汰，剥削的手段进一步隐蔽残酷……
　　生而为人，只有一点是永远不变的。
　　竞争。
　　梁左问他：“你心里有候选人吗？”
　　“有。”杨森咬牙切齿道：“这三个人，星罗社阮伯兮，奇物山庄鹤老鬼，琉璃岛张小子。”
　　才说完他又改口：“张小子应该不会做，不符合他的性格。”
　　“张某？”
　　梁左下意识问。
　　“对，就是那小子……他曾经好几次偷偷想要进入九龙岛，都被大哥发现，他就厚脸皮想要借开天珠去玩玩……妈的，就他事多。”虽然在骂，不过杨森反而语气不那么森厉，更像是朋友之间的埋怨：“那小子一看就不是池中物，现在应该很厉害了吧？至少拿个琉璃岛岛主当当什么的。”
　　梁左给他讲了从大风吹那边听来的“昆仑皇帝张某”事迹，让杨森骂了声：“这小子还真成了！”
　　杨森道：“他比我们要小很多，当时是后起之秀，也是黄衣人之一，有次醉酒后大言不惭，说要去以太帝国和以太皇帝喝喝酒聊聊天，还说皇帝轮流做这种话……”
　　梁左听得咋舌，果然有的人生来就和常人不同。
　　“不提他了，剩余两个，你出去要帮我查，查他们有没有定期去九龙岛附近。”杨森转变话题：“鹤老鬼一直行踪诡秘，王魔大哥就说过，好多次出现的都不是他本人，是他制造的人偶，连破法者都很难识别。他一直对于控制身外身这一路很热衷，加上此人下手狠辣，他是其中最可能的候选人。”
　　“另一个，星罗社阮伯兮，他原本是第一届星罗社创始者，也是第一战队的队长，可以说联盟十二战队之中他资历最老。”
　　梁左忍不住打断：“可是他现在还在当掌门啊。”
　　“不可能吧，”杨森略意外：“九龙岛出事时就听闻他已经辞去掌门一职。”
　　梁左坚定道：“在他之前，有个舒掌门，当时他还带队来九龙岛查看过，避劫鸟遗失，自己也遭到重创……”
　　“舒？”杨森思索了一会儿：“应该是舒寻，当时太乙神数大学士，是阮伯兮的弟子辈。舒寻出事，阮伯兮重新回来主政，不出意料应该是这么回事。”
　　梁左脑子里显出那张古波不惊的老人面容。
　　看似六十几岁的老头，长衫背后三星环绕，和蔼平静，哪怕是无面人“火”大闹灵霄镜重开大典，算计重创灵霄镜掌门何所求，他也一言不发，仿佛一切不过是小事罢了。
　　“阮伯兮……”仿佛是在谨慎思考如何形容这个老人，杨森语调也变得沉重许多：“王魔大哥以前说，最初，阮伯兮被称作‘算死草’，大六壬蓍卦在他手中能断人生死，甚至精准到哪一天。他具有大预言家的能力，似乎是来自于十天尊之中某一片天尊残衣，钻研进一步得出了星罗社‘大六壬’、‘太乙神数’、‘奇门遁甲’三大主干，可以说是一个鬼才。”
　　梁左暗地计算了一番，上四门第一的星罗社组建是在昆仑纪元600年，到现在1101年，岂不是阮伯兮活了五百年？
　　“五百年算什么？”杨森不耐烦道：“还有上个时代躲在昆仑里头的老鬼呢。”
　　“什么！”
　　“上个时代，也就是昆仑被重启之前的上一世纪，王魔大哥就遇到过那家伙，蓬莱归墟深处，叫海神，似乎是被昆仑囚禁在那，重重枷锁。”
　　原来是海神。
　　梁左稍微松了口气：“他已经挣脱出来了，占据了蓬莱，和昆仑分庭抗礼。”
　　“……有点意思。”
　　杨森道：“总之，你帮我查这两个人，我就帮你出去。”
　　“成交。”
　　“那我立刻送你们走，你旁边这个身上诅咒已经消退。”
　　藤村圭佑在俩人谈话之际已经恢复了原本肤色，让一旁的赤丹目瞪口呆，不断检查他身体的情况，嘴里说着不可能不可能。
　　梁左阻止道：“我怎么联络你？”
　　“来九龙岛诅咒之海，或者……你能够记忆我的信息频段吗？”
　　梁左摸出梁phone：“加个微信……哦不对，加个频段，我们好联络。”
　　在上头他写下又一个联络人名字。
　　杨森。


第683章 活下来三个？
　　正当李慕染有些心神不定，一旁闭目养神的蔡确睁开眼：“出来了。”
　　原本地面阵法之中，一个人影迅速显现。
　　那是一个妙龄少女，她看起来手足疲惫，脚步蹒跚，不过精神极好，看到蔡确立刻低头拱手：“掌门。”
　　“赤丹，不错不错，这次看样子最后是你获得。”
　　蔡确满意道，酆陵的弟子赤丹他也一直看好，一个掌舵者当然需要手腕强力，不过也需要极高智力与情商，否则无法驾驭、招揽那么多优秀人才。
　　李慕染心里恨恨，混小子这下好了，把命搭上了。你以为什么事情都无所谓，失败了还可以重来？她来不及难过，琢磨着如何同谈萧瑜交代。
　　“下面我宣布，赤丹，将是我演武堂道传……”
　　又一道人影出现在闪光阵法之中。
　　藤村圭佑吃力地大口喘息，看向左右，松了口气，鞠躬：“掌门，各位老师。”
　　蔡确的话卡在喉咙里。
　　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冒出来两个人是什么情况？马原呢？难道马原也活着？这次生死斗岂不是失败了！
　　他狠狠看向最早出现的赤丹，赤丹正欲开口，阵法再次闪光。
　　出现一个正在玩手机的青年，他低头用手指噼噼啪啪按着，嘴里反复念叨“记得去废弃区，去废弃区调查黑海”。
　　意识到周围环境一变，他抬起头，朝李慕染咧嘴一笑：“慕姐，我回来啦。”
　　李慕染差点给他气得背气过去，恶狠狠道：“混小子，还不给其他前辈打招呼！谢谢蔡确掌门给你方便！”
　　梁左立刻恭恭敬敬道：“多谢蔡确掌门大恩大德，晚辈一定没齿难忘。”
　　此时给弄得下不来台的蔡确只能闷头应下：“人没事就好，不过是一次试炼，略加惩罚，不得再次旷课……”
　　李慕染抓起梁左胳膊凶道：“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梁左抬头挺胸回答。
　　“那就不打扰蔡掌门训导弟子了，你，跟我走，无法无天了要，今天要好好教训你！”
　　说罢，李慕染也不管其他人态度，抓起梁左就消失在原地。
　　蔡确也拱手对燕迟和范仁两位讲师道：“多谢两位相助，没齿难忘，在下也先行告退，处理一些门内事宜……”
　　将两个弟子带回到演武堂密室，蔡确看向一男一女俩人：“说吧，到底里头发生了什么事？”
　　藤村圭佑看向赤丹。
　　赤丹正色道：“报告掌门，是这样的。进入生死场之后，我和藤村圭佑各自在船上等待机会，都遭遇了黄泉之舟，上船后我和他都昏了过去。迷糊醒来，发现马原也在，他偷袭了藤村圭佑，我和藤村联合与他交手。最后将他击落海里。”
　　“嗯，然后呢？”蔡确双目牢牢注视着赤丹，其实他观察的重点是旁边不语的藤村圭佑，只要他有任何可疑表情都会被自己怀疑。
　　“然后我们遇到了梁左，他和那艘黄泉之舟达成了什么协定，就把我们送回来了。”
　　赤丹神色如常，她所说的百分之八十都是真实情况，这才是最高明地谎言。
　　之前就和梁左合计过，她主动表示要如此陈述，否则很难逃过老练掌门蔡确的洞察。
　　蔡确听了她描述的细节，猜测大概还有不为人知的某些隐秘，不过赤丹说得的确基本属实，那么所有秘密都在梁左那小子身上。
　　必须找个时间将他逼问出来。
　　生死场关系到演武堂甄选候补掌门人的大事，容不得有任何闪失。
　　另一头，梁左被李慕染揪到她房间里。
　　“说吧。”
　　李慕染点上一根烟，翘腿坐在皮椅子上，看着眼前这个让她烦躁的后辈。
　　“当时我才落地……”
　　梁左一五一十将发生的事告诉了她，无任何保留。如果说昆仑之中还有人值得信任，李慕染必定是其中之一，谈萧瑜是一个，韩少爷不用说，“双青”也是如此。
　　把一个天大的秘密告诉其他人，既是信任也是互相分担分享压力，并非是纯粹的付出。
　　李慕染听得越来越认真，脸色也变得正常，不时眼睑下垂寻思，梁左前后不过讲了十分钟左右，她竟然抽完了三根烟。
　　“好，我明白了。”
　　梁左讶异：“就这样？”
　　“你这小子……还要我怎样？让你去拯救世界？”李慕染好气又好笑，梁左有种奇特魔力，总会令她恢复不少年轻时活力：“滚滚滚，你缺的课时都快补不上了……回来！”
　　梁左只好站住了。
　　“青筝回来了。”
　　梁左啊了一声：“她在哪？”
　　“还在休息，受伤不少。”李慕染看着他关切的目光，突然有些怀念，以前李侠骞那家伙也是这样，只是现在他牵挂的东西太多，毕竟他可是天外之主。
　　“她人在百炼观，过去看看吧。她也吃了不少苦头，真是苦命孩子。”李慕染摇摇头，摆手：“走走走，别烦我，看着你就来气。”
　　梁左哦了一声，立刻消失。
　　李慕染看着他离去，心里又有些遗憾。
　　她知道自己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一切的变化来自于六景之死，她原本想要把六景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一个睿智、冷静、不犯错能够稳定人心的可靠人物，可李慕染发现她错了。自己不过是在压抑六景本性，六景向往的自由奔放的战斗人生，却被自己这个师傅牢牢锁在囚笼之中……
　　她仍然时常挥挥手喊六景帮我拿那个这个，回头一看，原来自己最懂事的弟子已经不在。
　　这份关切与愧疚潜移默化就传递到了梁左身上。
　　他和六景是同样的人，只是梁左在野蛮生长，六景被自己影响导致过早人生枯竭，痛苦而死。
　　是我害了你，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师傅。
　　李慕染给自己点燃一根烟，双手插在兜里，猛吸了两口，屋子里烟雾缭绕。
　　她想起玉瑱对自己的评价。
　　“你总是想要每个人按照你的风格去做，去得到结果，可大多数人只想要按照自己的方式活着，这也是他们的自由。”
　　昔日好友的声音还在耳畔。


第684章 花与刀
　　手捧粉色康乃馨，梁左推开一扇门。
　　里头一个背对自己的女性身影，对方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宽大病服，让她身体更是单薄。此时病人正在试图去触碰墙壁上的一个挂钩，上头有一块计量板。
　　梁左抬起手指，计量板从挂钩上轻飘飘飞下，落到对方掌心。
　　扭过来的面颊依旧是带着几分天然冷淡，伤病更显出青筝脸上固执的刻板，她双手捏着计量板慢慢缩回床上。
　　俩人之间没有对话，梁左走到她旁边将花小心插入一个透明小瓶子里，一点点淡粉色让原本过于苍白的房间多了些生气。
　　“好久不见。”
　　说出这句话，梁左情不自禁触碰了一下青师傅的手指，握住对方冰凉的手，他却觉得很暖和踏实。
　　再恶劣的环境之中，只要有个伙伴在身旁，哪怕是漫天的黑暗仿佛都不过是破晓黎明的前幕。人的前进从来不是来自于野性，而是因为人与人之间产生的“化学反应”，让一个人变得更好，责任和勇气都是来自于此。
　　青筝看着他头顶：“头发。”
　　梁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脑袋，不知不觉头发竟然长了……不对，是由于之前和梁晓融合分裂时附带的作用，让头发密度增多了不少。
　　“帅吗？”梁左顺势用手指抄上抓了抓头发，借以缓和许久不见的气氛。
　　“比以前好看。”青师傅说话依旧实诚：“你没死。”
　　梁左笑了。
　　青筝依旧是那个熟悉的语气，说话不懂得弯弯绕绕，有时候直率得可爱。
　　“运气不错，溜得快。”梁左坐在她床边，发现青筝额头发际线处有极为细密的针线痕迹：“你怎么了？头被人打了？”
　　“不是打，是被划了。”青筝坐起来，收回手，摸了摸伤口处：“和一个疯子打了一场，差点被杀，还好遇到了莲花童子，他带我跑掉了。”
　　“是谁？”
　　“单明辉。”
　　器木府八所所长单明辉。梁左瞳孔之中瞬间出现他的形象，胖胖的，和气隐忍，圆滚滚的肚子，双手捧着茶杯，一副机关干部做派。他为什么会突然袭击青筝？
　　梁左问：“出事时你还滞留在昆仑？”
　　“不，我已经提前撤离，是在归墟。”青筝也脸带疑惑：“他突然背后袭击，要不是莲花童子恰好出没，我很难逃过。”
　　梁左皱眉，蓬莱昆仑双方之战一触即发，为何器木府八所所长还会留在蓬莱？是作为内应还是别有所图？
　　青筝本是接到老白通知迅速撤离灵霄镜，结果很快就发现智能助手失效，好不容易从无妄界偷渡进入蓬莱，却遭遇能量潮涌——这时候恰好正是海神复生，打通方寸山孔明要求的通道引起的前所未有大潮，当然青筝并不知晓这些。
　　她在能量潮涌之中遭到重创，躲起来休养，恢复慢。前不久才尝试寻找以前的熟识，来获取最新消息，没想被单明辉偷袭，差点身陨。
　　青筝说了些话之后变得很是疲倦，梁左从兜里拿出从李慕染那里得到的耳钉，给她安在右边耳垂处。
　　“你先休息，有什么需要或者想说话，通过这个和我联络，上面有我频段地址。”
　　梁左给她掖了掖被子，青筝很自然地闭上眼。
　　关上门，梁左接通和弗拉基米诺维奇的通话。
　　听了梁左的疑惑，弗拉笑道：“兄弟，这就是你过虑了。虽然大家都知道昆仑蓬莱都在备战，时间越来越近，可是双方贸易依旧在，而且交换生也还在。你不知道吗？你的那个朋友，陈又廷现在正在演武堂进修呢，小弟打生死，老大不影响交情，老大决裂，下面人也有互通往来的，谁不想要有个备选方案有个退路？”
　　哈？
　　“回聊。”匆匆挂断和欧罗巴人通话，梁左接通藤村圭佑：“藤村，你有没有陈又廷的频段？给我一个。”
　　“好。”藤村圭佑动作迅速，发送过去后说：“梁左阁下，上次的事实在多谢，我欠你一条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安啦，大家都是地球人，别太见外。”
　　挂断，梁左迅速链接陈又廷的频段，好一阵子那边才传来声音：“喂？哪位？”
　　“我，梁左。”
　　“你……还活着？”陈又廷那边声音之中带着惊喜，笑道：“果然，你这样的人反而命长。出来见面。”
　　很快俩人就找了一个茶餐厅碰头。
　　陈又廷依旧一头自然卷，大大方方穿着宽松的白色琉璃岛服饰，背后三滴紫色水滴图案，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他一直以来的坦率与自信展露无遗。
　　见到梁左生龙活虎的样子，陈又廷咧嘴：“战斗狂，你真是越战越强了啊，真想和你打一架。不过今天这种日子就算了。”
　　梁左耸耸肩：“阿卷，你不要被玛丽肖抛弃了就找我发火好吧。”
　　“嘿，和韩靖混久了你也变得伶牙俐齿了嘛。”陈又廷用拳头捶了一记梁左胸口：“之前我得到消息，说你被玉京山抓住，送入集中营，那里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穆掌门禁足我们，我只能委托玉京山的钱穆帮忙，结果他说自己也没有权限进入集中营……”
　　“没事，这不活得好好的吗？”梁左不以为意：“现在这局势，你还赖在这边，不怕海神一个命令下来丢掉小命？”
　　陈又廷一脸无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顺其自然。”
　　他转而笑：“倒是阿难，成天到处囤积物资，紧张得很，对于局势比我悲观多了。我想，大不了什么都失去，从头再来，死地求生罢了。”
　　梁左一想的确。
　　自己这些地球人可是从大灾变之中逃出来的，绝非如今这些熟悉了和平日子的昆仑本地人可比，真正战争开启本地土著他们才是最难以接受和适应的。
　　“我搞到一瓶好酒，银酒听过没？”陈又廷从怀里摸出一个银色酒壶，从酒壶底部拆开出两支小酒杯，给梁左和自己一人倒了一杯。
　　银酒？好熟悉……梁左翻开手机查找目录。他之前稍微有空就把自己脑子里记得的一切写在上头，俗话说好记性不如烂手机，有手机总是能存档记忆的。
　　银酒，是那个自己菜鸟时代第一次执行联盟任务时的战士给自己镇定壮胆用的。那次出勤极为惨烈，几乎就梁左一人活下来，还是小黄花及时赶到救场成功。
　　想到小黄花，梁左不免有些惆怅，喝着烈酒，心里难以释怀那位佯装女鬼的少女，还有那条话唠却极其聪慧的狗克雷斯。
　　“今朝有酒今朝醉。”
　　俩人碰杯。
　　“他日战场之上，各凭本事。”陈又廷豪气道：“真正一决生死，我可不会留情。”
　　梁左也笑道：“如果真要选一种死法，我宁可死在你手里。”
　　俩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第685章 考核失败被发配前线的梁左同学
　　第二日陈又廷就离开了演武堂，返回昆仑琉璃岛。
　　梁左则是得到了一条噩耗——他自己倒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你小子这期已经挂科挂定了！你现在是负十五分，根本补不上来！”李慕染就差没有揪着他耳朵了，一脸痛心疾首：“你也不看看时辰，现在是你玩闹的时候吗？是去谈情说爱和老朋友喝酒的时候吗？马上要战争开始了，你根本不懂战争是什么。”
　　梁左也无奈，他也想补救，可是十五分根本是一个无底洞，完全没法子，倒不如两肩放松，好好过一天算一天。
　　“你知道‘涅槃班’挂科失败的学员是什么下场吗？”李慕染皱眉看着这个不知深浅的年轻人：“上面征召派遣命令已经下来，即日动身，你被派到前线东部区，那边是奇物山庄主导的防区，倒是有你的熟人，人员调配目前是由龚喜在负责，直接过去找他报道。”
　　梁左说：“有一个请求。”
　　“说。”
　　“让我去和青筝再见一面。”
　　“你倒是儿女情长，去，说不定是最后一次见面。”李慕染从兜里翻出一个银色扁盒子丢过去，梁左稳稳接住。
　　“我做的烟，‘还魂引’，意识中枢受创抽。”
　　梁左呵呵笑：“慕姐还是关心我的。”
　　“哪怕猫猫狗狗，相处久了也有感情，更何况是人。”李慕染并不否认，一双有些锐利的眼睛似乎要把梁左整个人再记忆一次：“去吧，希望还能再见。”
　　赶到青筝的病房，她正处于一种昏迷状态，演武堂的人说她才进行了后续治疗，大概会有几天时间失去意识，自我修复。
　　女人的脸出奇宁静，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永远像是拧着的眉心也舒展开来，有些发白的嘴唇也不再抿着，脸部皮肤光滑而粉白，呼吸平稳，耳朵上被自己戴上的那枚黑色耳钉让青筝调整了下位置，变成了在右耳垂。
　　旁边瓶子里的花被修剪过，变成了四十五度角的摆放，三朵花枝呈现三角构图，看起来比自己上次毛手毛脚只知道插瓶子美观多了。
　　望着闭上眼的故人，过去种种相遇涌上梁左心头。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被青筝一把揪住脖子提起，自己如同死鸡一样动弹不得。
　　后来成为了五指戒同伙，被老白钦点当了青师傅的便宜徒弟，再然后各种任务，九死一生，战队排位赛，到引渡昆仑灵霄镜……
　　种种过往在眼前一一闪过，梁左有一些只记得画面，已经忘记了到底具体是怎样发生的，又是如何结果。
　　他的记忆力已经很差了，平时完全靠看手机强行记住。
　　梁左嘴唇动了动，我走了。
　　花瓶旁留下了李慕染的“还魂引”。
　　进入传送阵几秒钟后在几个节点之间穿越，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那是一处阴暗的类似于祭坛的所在，周围篝火通明，两个人朝梁左走来让他伸出手。
　　很快他们用一种软泥记录了梁左手印验证发现是真，指向后面一扇突然开启的门。
　　梁左大步进入。
　　推开门，梁左一眼就看到正坐在椅子上奋笔疾书的龚喜先生，不同在于他今天戴了一副金边眼镜，抬起头见是梁左，露出和煦的笑容：“来了啊。”
　　梁左点头：“涅槃班让我过来报道。”
　　“好好。”龚喜站起来，他依旧一身笔挺黑西装，头发一丝不苟三七分朝上梳拢脑后，更像是一位银行家而非战略家。
　　“鉴于你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以及原本就有炼狱战场实战经历，候掌门已经通过了我的建议，授权你为东部战区第一情报战队队长，以后只需要对我负责听我命令。先恭喜一下，以后大家就是同僚了。”
　　梁左倒是不惊不喜，炼狱中他已经体会过战争的真正形态，那是不分对错强弱的巨浪碾压，要活下来大多数只有靠运气。
　　接下来恭喜给他简单讲述了一番如今蓬莱的四大战区情况。
　　东部战区由奇物山庄主导，侯筱筱是战区总指挥，恭喜负责人员调度、方略以及交涉，另一个副掌门郭长虎处理后勤事宜和后备战士集训。
　　南部战区静心寺掌舵，天君燕迟亲自坐镇，目前战力当属四大战区第一位，也是面临昆仑进攻的重点区域，毗邻无妄界。
　　西部战区烽火楼戍守，薛怯已经从上次以太元帅凯撒入侵重创之中恢复过来，以对军宝具烽火楼布置在四大战区之中，随时能够前后呼应支援。
　　中部战区海神掌控，他指导破阵堂正紧锣密鼓加紧培养射手群，远程杀伤的射手一向是战场之中的主攻点。
　　其中中部战区作为后备人员培养主基地，以及海神发布命令的中枢，原本蓬莱各大组织都随时会被调派到其他三大战区，只是为了加强流通和局部战力，暂时兵马未动。
　　梁左有些担忧：“龚掌门，不是我不看好，只是我们这三大战区真的能够抵御住其他八府和联盟的进攻吗？”
　　要知道，十二府中最强上四门至今保存在昆仑，联盟指挥府更是实力深不可测。静心寺久未出关，奇物山庄过度依赖贸易供应，破阵堂更是破败已久十二府垫底多年，唯有烽火楼善战，可上次凯撒出手导致他们元气受损，要对抗上四门是极为困难的。
　　梁左实在想不到他们能和对方周旋的底气何在。
　　没想龚喜点头认可：“你的顾虑没错，如果昆仑那边八府和联盟一齐全力攻击，我们的确没得打，赢不了。不过战争之中从来不是本体牌面强弱直接决定了胜负。”
　　“首先八府并不会全部参战，其中星罗府、离恨天都已经明确拒绝，作为应对昆仑诘难的回应，他们遣高手进入炼狱驻防，直接表示不参与内战。”
　　梁左咋舌，这听宣不听调完全是军阀割据的样子，心里奇怪：“昆仑不会对他们进行封锁瓦解吗？”
　　“当然想，可谈何容易。”龚喜随手处理了一个申请命令，对梁左说：“首先，阵前斩将就是大忌，会极大影响向心力。再者昆仑也无法直接解除星罗府、离恨天这样的机构，前线还有他们的人员镇守。因而只能妥协。”
　　根据细作回报，昆仑方调度的确定会进入正面战场的有琉璃府、鱼龙府、灵霄镜、器木府、稷下学宫，最被忌惮的玉京山需要维持昆仑内部秩序，而且还需负担监视作壁上观的星罗府、离恨天，哪怕能出手也无法大规模派人。
　　“相对会影响局势左右的关键在于‘联盟’，他们一直表态支持一个昆仑，要求双方和谈，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实际上的政策。”龚喜脸色一正：“现在还说不上他们具体态度如何，可能是暗地已经在动员人员，也可能是保持中立。”
　　梁左忧虑：“这次看起来各种问题都可能出现。”
　　“对。”龚喜拍了拍他肩膀：“海神和昆仑已经做了互相契约限制，他们本人是无法直接左右战团的，也无法使用‘力量’，只能够用信息和调度左右战场，就像是两个下棋人，我们这些旗子就冲锋陷阵，你懂我的意思吧？”
　　梁左懂。
　　“中部战区主后勤调度，南部战区是精锐战力主力，西部战区是阵法器物存放区域，我们东部区主要负责情报收集、侦查、追踪、暗杀、策反等等，边防不过是幌子。”
　　龚喜眼神灼灼：“我们需要你这样的有经验的精锐。虽然战场无常，不过将你名字传颂到这些人嘴里总是个不错的主意，不是吗？”
　　梁左知道，自己又得重操旧业了。
　　暗处的探子，情报收集者，追踪者，潜行人，这就是自己任务的各种代名词。不同在于现在他得肩负起曾经白子驹的责任，还得带领其他人尽量保全自己情况下完成任务。
　　“去吧，你的队员在等你。”
　　恭喜递给梁左一枚铁牌，梁左才触碰到发现铁牌已经融入自己手掌之中，手腕上多了一条回龟纹，中央处一朵四叶花。
　　“这是东部战区的代号，也是番号‘花’，海神大人用以区分四大战区，南部是鱼，北部是鸟，中部是虫。”龚喜淡淡道：“上面的纹路也代表了不同身份，后备补是单线纹，正式战士是双线，战队队长是三线，副指挥双番号标志，指挥是独一无二的特殊代号番纹。”


第686章 东部第一情报战队成员
　　梁左被龚喜带领着，走过漫长的通道，打开一扇铁门，外面豁然开朗。
　　他正站在了一艘巨大战舰甲板处。战舰与航母类似，有着长长跑道与甲板，一眼望去自己就像置身于巨大浮空岛屿上。甲板上来来往往都是匆忙的备战人员，他们路过时会和龚喜点头示意，接着回到自己的轨迹之中，搬运、清理、测绘、沟通与巡卫。
　　甲板上划分了一格一格的方形区域，以阿拉伯数字标记，都各有所用。比如梁左就看到有一处标记为57区的，那里就有个仿佛是塔吊一样的高空作业机器，上有很多探照灯一样的设施，正如同竹节一般不断往上攀升。下面人用一种伸缩杆和测绘记录仪在和它保持某种比例。内外工作人不断沟通交流，全神贯注，记录周围区域的情况。
　　来去匆忙的人一个个脸色肃然，每一个人都在拧紧了弦加班加点，另一个27区似乎是食堂，去那里的人大多朝嘴里塞了一把军粮丸，喝了点速效补充饮料就折返回到岗位上来。
　　空气之中都弥漫着干燥的热度，来去人员行动如风，无人神色轻松。
　　大战将近的紧张感在这里无比清晰。
　　左右张望，梁左发现天上周遭都是密密麻麻的飞行器，它们基本上都是相似的形态，以三角形和正方形为主，一部分飞速离去，还有部分从外面正赶回来，冒着烟迫降在主舰甲板上。
　　这就是奇物山庄的新型战略级山门，有史以来最大战斗装置，奇物堡垒。
　　“那里就是你的配给所在。你直接去，‘水仙号’的指挥权和控制权限都已经完全属于你。”龚喜看向梁左眼神里充满期待：“去吧，第一情报队就交给你了。”
　　梁左点点头，径直飞向那艘停在甲板上的飞行器。
　　靠近后他手背上花纹荧光一闪，他直接跨入飞船内。
　　里头并不大，倒是像一个家居三居室，主客厅里一名翘腿年轻女性抬起头，看到梁左，露出不可思议的惊喜表情：“是你！师傅！”
　　说着就朝梁左抱过来。
　　梁左一脸懵逼呆滞当场，被对方树袋熊一样抱住，动弹不得。
　　“慢……慢……你是谁？”梁左看着那张热情无比的年轻面孔，脑子里实在记不起来，自己真的见过她吗？
　　“师——傅——”对方不依不饶：“别这样，我是你徒弟，转眼就不认识人啦。”
　　见梁左冥思苦想的样子，她意识到他并不是伪装，更是生气：“我是甄望舒！师傅，扭头你就把我忘啦，好气啊。”
　　梁左猛地想起，有手机啊，对。
　　“你等等。”挣脱开对方手臂，梁左摸出梁phone，检索目录“徒弟”，果然找到了一段遗失的记忆，天狗战队，秋田犬甄望舒，狩魔十八道第七道术士甄雪的侄女，后来的确成为了自己的第一个徒弟。
　　“师傅你怎么了？”甄望舒惊奇：“你脑子坏了吗？”
　　梁左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出了点状况，现在我记忆力很差，以前的事很多都记不清楚……”
　　“老年健忘症。我有药，要吃吗？”甄望舒自告奋勇摸出一瓶透明玻璃瓶，里头是血红药水。
　　“不了不了……”梁左赶紧摆手，正经道：“水仙号，也就是第一情报战队，除去你之外还有哪些，让他们过来报道，我是你们队长。”
　　甄望舒哦了一声，大声道：“队长来了，出来了你们。”
　　第一个出现的是个二十四五岁男性，和梁左相仿的身高，剔得极短的平头，嘴里咀嚼着口香糖或者是槟榔，单眼皮，皮肤偏黑，眼神不屑，穿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短袖衫，迷彩色长裤下面是一双长靴。
　　在他后腰别着一把开山刀，此人瞄向梁左：“原来是你。”
　　“你是哪位……”
　　这句话似乎惹恼了这人，对方冷冷道：“我是计元奎，麒麟新星真是贵人多忘事。”
　　梁左赶紧翻找手机，发现原来计元奎和自己交手过，曾经是寒潭战队，也就是后来韩越出走后改名为罗刹战队的游击，是个水平相当的对手。
　　“抱歉，我记忆力现在大幅度下降。”梁左道：“不好意思。”
　　计元奎哼了一声：“但愿你的身手还在。”
　　第二个赶过来的是一个抱着吉他的颓废青年，一头长发在脑后系成马尾，明明还年轻偏偏留了胡渣，给人看起来无精打采的感觉。
　　“原来是你。”玩音乐的青年拨弄了一下吉他：“我叫栾平，术士。”
　　梁左疑惑道：“你是……”
　　“天狗战队术士，当时代号黄狗，不过之后我就退出了，所以不用在意。”栾平淡淡道：“现在你是队长，我会听你的。”
　　最后一个人吃力地跑过来，大口喘息：“队长，队长，我来了……呼哧呼哧……”
　　来者是个高大宽厚的汉子，只是胖乎乎的，看起来有几分憨厚，穿着一件深蓝色技工服，背着一个斜挎包，里头叮叮当当响着，好像有不少工具在里头。
　　“队长，我叫桑巴。”桑巴笑呵呵：“司职金刚，擅长殿后，耐揍，我还会修理，修飞船之前都是我在做。”
　　梁左略略意外：“你居然会术士的东西。”
　　一旁甄望舒补充道：“队长，桑巴是奇物山庄的人。”
　　原来出自名门。
　　人员齐备后，梁左让他们一个个报上自己的擅长。
　　甄望舒司职术士，宝具“灵猫”，能够担任斥候、阵眼、拆除等作用。
　　计元奎，游击，宝具“枭首刀”，擅长突袭暗杀。
　　栾平，术士，宝具“六弦琴”，音能蛊惑人心，影响对方意识中枢，并且能够基于六弦琴构建可移动阵法。
　　桑巴，金刚，耐揍，擅长驾驶……修理飞船？？
　　梁左挠了挠下巴：“桑巴，我的意思是，你完全依靠肉体作战吗？还是你的武器就是肉身？”
　　桑巴通过耳钉私人通话：“候掌门说，只能告诉你一个人……我有宝物的，就是我身上这件衣服。不过我也只是被打不死而已。”
　　梁左定神一看，恕我眼神不好，实在看不出这样工厂制式工装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是‘涅槃衣’啊。”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要瞎了！
　　一向淡定的梁左也只想破口大骂，乱取名也要有个限度好吗老兄！
　　多宝先生的两大神兵，多宝法剑控制宝具群，涅槃衣让他生死由己，不惧任何敌人。
　　你告诉我这件超市大打折也没人会买的工厂服是涅槃衣？？
　　梁左冷静下来：“那不如试试，听说涅槃衣穿上，基本上打不死。”
　　桑巴哈哈笑：“好啊好啊。”
　　他站在客厅之中，双手护住面部，等待梁左的拳头。
　　梁左冷冷说：“我这一拳下去你可能会死，你想清楚了吗……”
　　“来吧。你打不动我的。”
　　梁左借象火烧身一拳砸中对方肚腩，触到对方皮肤的一瞬间只觉得滑不溜秋，被他强行压住方位突破防御，可往下他反而被弹开来。
　　这一拳用了梁左平常炼气士身份的百分之八十力量，加上爆发力，一般金刚至少会受伤，可桑巴混若无事，一动不动。
　　那就试试到底所谓的涅槃衣有什么神妙。
　　梁左进入“元气携带者”形态，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危险气息，之前一脸不屑的计元奎也忌惮地往后退了一步，横刀挡在其他两个术士面前。
　　栾平好奇地看向梁左的头部，擅长意识攻击的他发现这位队长意识中枢处的防御几乎是无懈可击，而且对自己的探查排斥厉害。
　　唯有梁左的便宜女徒弟甄望舒眼睛亮晶晶的，心说师傅果然是师傅，实力真是深不可测，据说是候掌门亲自去海神那里要的人，难怪不同凡响。
　　就在此时梁左突然身上气势一散。
　　“所有人各就各位，出航。”梁左对桑巴道：“你暂时作为航行舵手，去启动水仙号。”
　　龚喜对梁左发布了第一条命令：去某地接应一位投诚者，对方行踪动机可疑，所以需要他甄别真伪做出判断。一旦对方有任何不轨行为，当场格杀。
　　此人名叫钱穆，来自玉京山。


第687章 玉京山叛徒
　　玉京山叛逃者毫无疑问对蓬莱目前有着巨大意义——前提是对方是真的投诚。
　　在梁左来之前，其余四人就已经找到了各自在“水仙号”之中的位置，驾驶员兼维修员是桑巴，武装战斗人员计元奎，大副是甄望舒，炮手栾平。
　　奇物堡垒战斗飞行群的最大优势在于可以规模攻击也可以四散而开，游而不击，加之原本每一艘小型飞船都装配有高频火炮、挂载飞弹作为标配武器装备。如此一来弥补了射手数量严重不足的缺陷，灵活又具备一定战力。
　　“队长，距离目标区域已经在危险距离内。”坐在驾驶室控制飞船的桑巴仿佛变了一个人，认真干练：“我必须减速，目标区域已经和前线很近，旁边就是无妄界。”
　　无妄界充当了昆仑蓬莱的缓冲地带，可是双方还是经常在那里附近产生摩擦甚至小规模交火，结果往往是失败者吃闷亏，持续扯皮下去，毫无结果。
　　炮手栾平也汇报道：“队长，已经进入挂载飞弹攻击范围内。”
　　梁左略略有些紧张，他擅长冲锋陷阵，可是运筹帷幄方面并不显著。
　　不过他这人有一个好，不懂就问。
　　“按照惯例，我们是不是应该派一个人过去接应？”
　　他实在不知道接应人应该是怎样——以前曾经在某星球执行联盟任务接应一个内应的记忆早就模糊不可记得了。
　　梁左身旁的甄望舒开口说：“队长，不如用我的灵猫过去试探一下，看看前方有没有情况。”
　　他点头说好。
　　于是甄望舒叫出她的猫，那是一只浑身银光粼粼的纤细生物，轻轻摇晃柔软的尾巴骨节，蹭了蹭甄望舒手臂。
　　得到主人命令之后，灵猫从旁边的通道滑出水仙号。
　　一出了飞船，灵猫四肢回收，变形成翅膀状，尾巴如同蛇一样蜷缩成紧紧环装，里头喷射出火焰，它变成了一架灵巧的小型飞行器朝着目标地赶去。
　　甄望舒摸出计量板投影在墙壁上，灵猫的绿点朝着红色标记地址一点点靠近，它是采取的类似于卫星一般的盘旋式靠拢，这样便于观察，也容易逃脱。
　　实时影像上，那里有一颗悬浮的陨石，陨石上灵猫着落，小心翼翼调查每一块区域，最后发现石缝里隐蔽地夹着张符纸。
　　灵猫小心翼翼擦着陨石叼起符纸就飞了回来。
　　梁左拿到了这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符箓，发现里头有夹层。原来是定位传送符，这东西价格不菲，对方留了一手，并未真人直接出现。
　　才小心撕开一道口，一个声音就传了出来。
　　“你们只能一个人过来，把定位传送符贴在他身上，让管事的来！其他人不准过来！不然我就引爆这张符！”
　　男声里带着一丝紧张，近乎焦虑，越是愤怒说明情况越是超出他的控制。
　　梁左下达命令：“桑巴，飞船朝回开，栾平注意随时可以开火，甄望舒，我不在时你全权处理水仙号协调事宜，计元奎随时准备备战。”
　　他撕开符箓贴在胸口：“我去去就回来。”
　　其他人还来不及反应，他就消失在原地。
　　梁左落在某颗巨大陨石上，面前摆放了一个陶罐，有颗人头放在陶罐口子上，嘴角微动。钱穆此时双眼被挖掉，眼洞里却没有血流出，被人用手段灼烧结痂了伤口，他张开嘴，嘴里没有一颗牙齿，舌头也被切断，变成了一个不可看不可说，只能等待自己死亡降临的绝望者。
　　这是玉京山对叛徒的手段。
　　梁左用手触碰他脑袋，碰到的头骨已经片片碎裂开来，头皮勉强将其黏住，就像是挡风玻璃破碎那般。
　　“别担心，我带你去蓬莱医治。”梁左透过意识中枢直接与钱穆对话。
　　“小心……小心……快跑……跑……”
　　钱穆声音虚弱。
　　梁左头也不回左手肘部击中背后突然出现尝试勒住自己脖子的人，右手反手照胆刀刺穿对方胸口，来不及拔刀他猛地低头，一根银色锁链擦着他面颊而过。
　　与此同时地上双脚脚踝被六壬锁捆住，梁左双腿被猛地拉成一字马，他手朝陨石一击斩铁，陨石一分为二，躲在内部的人被斩成两段，他将钱穆的人头抱在怀里。
　　“坚持住，我带你去找医生。”
　　梁左冷冷看着六个布下阵法将他锁在中间的玉京山人，里头还有两位服饰明显不同于其他人的高级干部。
　　“十六巡检派来两个，真是看得起我。”
　　一位巡检道：“面对麒麟新星，我们没有资本放松警惕，梁左，束手就擒，否则你难逃一死。”
　　“让开，不然杀了你。”
　　梁左眼神冰冷，已经转换进入了生死斗模式。
　　“阵起。”另一巡检喊：“梁左拒绝投降，当诛杀。”
　　他们胜券在握，因为只是付出一人战死的代价就用尸体封锁了梁左的宝具照胆刀，以人为阵，封印宝物，梁左没有其他办法突破，更何况是六人叠加，六壬锁加持的战阵。
　　陷阵其内，梁左不惊不怒：“武器是死的，不过是身体的延伸。失去一把，还可以造，单纯的武器，要多少有多少。”
　　他五指张开，元气在手中剧烈沸腾，一道道高速运行的气流形成了一把看不见的“剑”，握在手里，梁左看向他们：“谁先来。”
　　最开头那巡检冷笑：“装神弄鬼……”
　　“鬼……”
　　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手指头上有一抹血迹，巡检不可置信地说：“不……不……幻觉……”
　　“现在听到了吗？飞龙的风声。”
　　巡检的脑袋从脖子上断裂，无头尸身坠入黑暗的虚空之中。
　　其他几人大惊！怎么可能有人突破阵法攻击到阵法之外的人！根本是不可能的，因为阵法本身就是精密复杂的能量回路构建防御网，让人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无法散发出来……
　　除非是，破法者？
　　梁左是破法者？
　　几人都一脸懵懂。
　　梁左手中无形之剑随手一挥，剑指往前一点，剩余五人眉心都出现了一道细细的伤口，几人话都来不及说出口，意识中枢已经被击碎。
　　这是梁左从大风吹那里学到的“定位传送术”，到来时他就在外头做了几个定位标记，看似被困阵法，其实不过是借象化身，真身一直藏匿在外。
　　一手抓住剩余那一位巡检，梁左双目看着对方双眼：“别装了，就是要留你这个活口。其他人死前都看到了你也‘死’了，哪怕你们有什么手段记录这里，你也是安全了。”
　　他随手封印了对方心脏力量中枢：“和我合作，你能在蓬莱活下去，不然让你生不如死。”
　　被梁左之前狠辣手段震慑，他竟然兴不起抵抗的心思，眼神飘忽。
　　梁左来不及等待水仙号过来汇合，只是简单和甄望舒、龚喜讲了下情况，就自行抓着俘虏和伤员一路全速赶路，返回时龚喜亲自带人来接应到他。
　　“你真是帮了大忙了！”龚喜见到那巡检，一脸欣喜：“我马上为你邀功！”
　　梁左着急将手里的人头递过去：“龚喜先生，能不能救救他？”
　　龚喜查看了一番，摇头：“他已经死了。”
　　死了？
　　梁左触碰到钱穆的头部，无论他怎么尝试和对方沟通，都没有回应，他强行用气查看对方脑部状况，发现里头意识中枢已经片片破碎。
　　梁左木木地离开了龚喜的办公区，回到水仙号。
　　“师……队长，不愧是队长，简直手到擒来，玉京山的阴谋简直随手破解。”甄望舒一脸如有荣焉：“下次，能不能让我去试试啊？”
　　倒是计元奎发现了不妥，朝甄望舒摆摆手，低声对其他几人：“让他静一静……死的那个人应该是他朋友。”
　　梁左出了水仙号，呆呆坐在飞船的头部，看着无边无际的星空，心里莫名有些荒凉。
　　韩靖现在在哪？他是生是死，我们还会见面吗？
　　冷不防，梁左脑子里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现在是方寸山广播电台时间，欢迎大家收听，我是你们的主持人青子。昨日有以太观众给主播留言，说遇到了感情问题，我们来看一看这位观众的难题。”
　　播音员是一个年轻女子，声音轻快吐字清晰：“这位观众遇到的情况是……”
　　“我是一个沉默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向喜欢的人说话。喜欢的人又有其他优秀的青睐者，所以我很苦恼，到底是去打晕她直接强上，还是继续不说话，等机会。”
　　播音员说：“这位观众，你的思想很危险啊，当然是强上了！强上都不敢，算什么以太汉子！”
　　“下一条。我的爱人最近似乎不爱我了，以前每天睡觉梦游都会喊我名字十二次，现在只喊了十次，昨天甚至只有九次，他是不是出轨了？”
　　女播音嗯嗯思考了一番：“大概是吧。男人都是善变的，而且新鲜的永远受欢迎，不是长得好看就一直能天长地久的，所以，大胆去质问、去骂他！”
　　梁左听得一肚子火，忍不住发出信息：“胡说八道什么呀你！”
　　对方似乎给吓了一跳：“什么人！你怎么可能进入我这边的频段？”
　　梁左忍不住笑了：“我只是一个见义勇为的观众，你这人三观有问题，瞎胡说误导观众，让人家出事你就开心了？”
　　“这位观众，请注意用词，我这里是方寸山广播电台……咦，这声音……”对方试探道：“怎么有点耳熟？有点像梁左……”
　　“我就叫梁左，不过我们应该不认识。”
　　“以太人梁左我当然不认识，我认识的是昆仑梁左。”青子一晒：“没想到世界真小，还有同名同姓的……”
　　“我就是昆仑的梁左。”
　　“你？你在哪？”
　　“蓬莱，奇物山庄。”
　　“你这个白痴……”青子赶紧说：“今天的播音到此结束，请观众朋友们明天接着收听。”
　　“喂喂，你是不是又勾搭了新的姑娘啊，竟然把我给忘记了！”
　　梁左想了想，声音的确很熟，青子的名字……好像之前还记得清楚，可是为什么脑子里突然就一片空白？
　　让我打开手机找一找。


第688章 方寸山广播电台
　　青子原以为是梁左装疯卖傻，可一番沟通之后得知梁左这两年的艰难，先是被灵霄镜出卖被捕进入玉京山金光洞，而后又被押到集中营各种拷打做工，最后差点被灭口。
　　比较起来，自己和韩靖在这边跟着孔明和后来的亚里士多德混就轻松多了。
　　“你真的在方寸山吗？”梁左好奇道：“那里不是无面人的地盘？”
　　“说来话长……现在这里已经是以太人亚里士多德的头儿了，我不过是给他打长工，你那位搭档还不是一样。”
　　“韩靖也在？”
　　声音明显高了一个调子。
　　青子不爽：“他不在这里了，前不久就出去了。”
　　梁左一阵失望：“那他去了哪？也没听到他在昆仑和蓬莱出没的消息啊？”
　　“你傻啊，他又不像你，一定是搞清楚状况才做决定。”青子说：“不过应该不久就会来找你的，你们是搭档嘛。”
　　梁左心情稍定：“你弄什么广播电台啊？准备成为搞笑艺人吗？”
　　“这是很严肃的项目。”青子不满道。
　　她绝不是闹着玩儿，而在于昆仑以太差距很大，从文化到观念到行为习惯。所以昆仑的方式在以太帝国那边是行不通的。
　　自从青子按照孔明遗志交代那样开始与以太人频繁交流，逐渐意识到了其中的巨大鸿沟。
　　比如说以太人从来没有“等人赐予”、“相安无事”、“平淡是福”这一类相对比较静止没有波澜的生存概念，对于他们来说，要什么就去竞争，去争取，去想方设法获得。
　　由于以太人生死观念并不强烈，有神鬼陵墓存在，他们可以不断从中复生，而代价就是和以太皇帝签订更长久的归属契约，为其守疆拓土。
　　以太人善战，也骁勇直接，爱恨干脆，说生死战就必须决出生死，性格相对比较爆裂一些，什么慢慢来、吃亏是福、忍耐才是人生真谛、退一步海阔天空对他们完全没用，也无法理解。
　　顺着他们的思路和文化观点，青子好不容易才将自己调到了和他们相近的频道，如此一来才获得了“粉丝”。
　　现在每天都有不少固定听众听她播音，听她讲昨天收到听众的困扰、疑惑、难处、纠结，获得片刻放松和宁静。
　　以太帝国的文化生活实在太少，军旅之中基本上都是各种高强度训练、搏杀，闲暇能够喝点酒就不错了。以太人酒鬼多，一喝酒就要闹事打架，现在禁酒令下达，他们更是苦逼，无聊地只能吃吃东西，喝点不够劲的饮料，又没仗打，日子郁闷。
　　骤然出现了一个“方寸山广播电台”，给这群精力充沛却又没法发泄的人一个好的途径缓解心理压力。
　　当然里头也有一些别有心思的麻烦家伙。
　　比如说前不久青子就开始收到骚扰信息，什么我要和你困觉，还有什么你穿什么内衣我想亲亲之类……青子都调整了屏蔽词，将这些信息完全筛选过去。
　　也有一些很暖的。
　　每天我要听了你的节目才能睡觉。
　　不听你的声音，我搏击时都集中不了精神。
　　能不能再说得久一点？久一点点也好哇，俺们都指着你的节目呢，大家都在讨论这个电台，能不能每天一直开？
　　无论好的还是不好的，青子都如数接纳，某种程度上这就是有粉丝之后的幸福烦恼。
　　当然她对于大问题还是头脑十分清醒的。
　　“方寸山电台”不能开太久，否则会引起周围各种探测器发现，但也不能太短，如此就达不到初步了解以太人生存状况，并且逐渐尝试给他们转播昆仑这边情况的目的。
　　孔明死之前早就筹划清楚，这个小小电台才是架起昆仑和以太普通人之间的桥梁，想要战争、争夺利益的说到底是上层精英统治者们，是昆仑，是两会十三府，是以太皇帝，是以太是元帅，普通人谁想要去死？
　　让海神打通炼狱通道，就是让双方远程沟通交流变成可能，哪怕仅仅是透过一小部分以太人，一点点缓慢进行。
　　古代君权神授的核心统治性就在于君隔绝了民和神之间的联络，导致君主变成了代替神治理世人，如此一来不得不遵守拥护君主。
　　这里就是打破中间通道，孔明尝试击碎双方构建的壁垒，让“以太人都是疯子战斗狂”和“昆仑人诡计多端不可信”两个不断被加深到根深蒂固于双方的印象得以松动，让他们用自己的交流、双眼来判断事实。
　　孙武的伟大在于尝试对拥有对自己生杀大权的以太皇帝阿卡西说“不战”，孔明的天才则是他发现了两个巨大统治集团之间那一道薄弱缝隙。
　　他们做完了自己能做的，让时代的齿轮加速。
　　青子知道自己非做不可，职业杀手从来都是承接了任务就一定要做到。这件事需要的是耐性，只要时间足够，潜移默化就能够有效果。
　　眼下让青子更在意的是梁左是怎么进入这个频段的？
　　方寸山精密的通信结构模块让它能够调整到极高频和极低频段，特别是还经过了加密，唯有穿入那条“银河通道”之后被乱流冲突，再到亚里士多德设定在炼狱的转发装置解码，之后才能够被收听到，听众主体在炼狱，以太帝国本国那边风险太大，很容易被封闭。
　　“这是我的新能力，可以调频，暂且算是FM在线收听和发送功能……”
　　梁左也觉得简直神奇，如果自己不具备这个能力就会对青子方寸山遭遇一无所知，继而也不会知道韩少爷已经从方寸山“出关”，更不会知道原来当初方寸山是以太帝国的空间站，进来的目的竟然是为了寻找到双方和平的协定办法。
　　他一边手动记录在手机上，一边和青子继续通话：“你多久能出来？”
　　“不知道啊，大概是世界和平那一天。”青子成为主播后很快就以“职业化”要求自己，对于何时何地她一直不怎么在乎，只要是在做喜欢的事就没问题。
　　“我能过去吗？”梁左问：“亚里士多德，在我们家乡的另一端，也有一个很有名气古人学者，同样叫这个名字。”
　　“我问问啊，等等。”
　　青子看向旁边的老头，对方瞥了她一眼，青子悻悻道：“不行。”
　　另一头梁左也没有太失望，毕竟是“敌国人士”，私下来往肯定是有所避讳的。
　　结合手机上记录的过往以太人经历，一个个名字都那么熟悉，关二爷，孔明，亚里士多德，凯撒，苏拉，屋大维，亚历山大，铁木真，拿破仑，阿提拉……他仿佛触碰到了一个巨大的阴谋，只是它具体是什么样子梁左依旧看不真切，道不明白。
　　心里更是迫切想要和韩少爷汇合，以他的脑子想必能够有一个大概的框架了。
　　“我有新任务了，下次再聊。”
　　梁左匆匆挂断通信。
　　青子也松了口气，她无论在方寸山做什么似乎都隐瞒不过以太谋士，之前她偷偷传递两页日记被孔明看在眼里，现在每一次广播亚里士多德都会要她调整频段，不断改变，以避免可能遭到追踪的麻烦。
　　“那是你朋友？”这个寡言少语的老人抬起有些发白的眼眸，古典式希玛纯双肩披挂白色外衣让他浑身散发出一股内敛谨慧的气息。
　　青子如实回答：“是。”
　　“和韩靖也有关系，你们之间关系应该就是这个叫梁左的人搭建的吧。”发现青子并没有否定，亚里士多德双目微光：“给我讲讲这个叫梁左的年轻人故事。”
　　青子有些急：“和他没关系，他什么都不懂的，也不够韩靖那么聪明。”
　　“不用着急，世界上的大事不见得都是由最杰出的人推动的，更多时候，勇气更重要。”亚里士多德摸了摸胡须：“给我讲讲吧，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亲自去走一趟。”
　　无奈之下，青子只好开口讲起了和这个麻烦男人的过往。
　　偶遇于刺杀白子驹的任务，之后没想到他还愿意当自己是朋友，还曾经邀请自己进入他战队，再往后，俩人之间仿佛已经默认是老朋友了，无话不谈，也值得信任。
　　想想青子觉得无比怪异，我一个职业杀手，怎么就和这个家伙成了熟人了？
　　她心里涌出一种奇妙的感觉，那是怀念混合着不适、不安的复杂情绪。
　　梁左与其他人最大不同之处在于他总是能够轻易相信一个朋友，他也相信自己的眼光，而且面对困难甚至绝境都有一种奇怪的洒脱。不被昆仑看似和睦一片实则尔虞我诈的真实规则所影响，他继续我行我素，迈着自己轻快的步子，有时候摔个狗吃屎，有时候又能够得到大家的齐心合力帮助……
　　青子是不相信命运的，只是自己能够和梁左相遇，大概真的有人在冥冥之中拨动了世间琴弦，他让很多事情变得麻烦、危险，也让活着变得更有趣。
　　外面的变动通过梁左也让青子更清晰认知，方寸山看似困牢，却已经比外面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形式好很多。
　　至少海神依旧是保方寸山的，并且也乐于见得方寸山以太人给昆仑添堵。
　　“有点意思。”老人脸上皱纹舒展开来：“今天开始，每日两次电台播放，可以尝试从‘感情节目’转变到‘战场趣事’。”
　　青子立刻心领神会：“是说‘炼狱厮杀’之中的‘趣事’吗？”
　　对方颔首。
　　她心里清楚，这是另一个切入点，寻找炼狱之中战士们日常与昆仑人交战之中发生的糗事、趣事，从而淡化“敌人”的概念，开始以同等的视角叙述双方的行为。
　　青子开始转换身份为编剧，思考怎么写起一些“热心听众来信”。既要可信，也要具有鼓动大家积极性的作用……


第689章 战争，战争
　　“战争开始了。”
　　每一个蓬莱备战者都听到了海神的声音。
　　“昆仑已经派遣器木府猛攻南部战区，战士们，今日我们不得不联合在一起，应对这场入侵、以奴役他人为目的的战争！”
　　他声音洪亮而清楚：“⑴很多年前，人类先辈们为了更好适应环境，建造了我‘海神’，在海洋之中接生了一个新型的国度，她受孕于自由的理念，并献身于一切人生来平等的理想。”
　　“现在我们进行了一场重大内战，以考验这个国度是否能够经历艰难困苦，或者任何一个受孕于自由和献身于上述理想的国度是否能够长久生存下去。
　　我们站在战场上聚集，我们来到这里，是要把这个战场的一部分奉献给为此而死的人作为最后安息之所。从更广泛的意义上来说，这块土地我们不能够奉献，不能够圣化，不能够神化。正是那些活着的或者已经死去的曾经在这里为自由和独立自主战斗过的英雄们才使得这块土地成为神圣之土。我们无力使之增减一分。我们在这里说什么，世人不会注意，也不会长期记住，但是英雄们的行为永远不会被人们遗忘。”
　　“多年以前，我被昆仑击败，囚禁，多年以后，我依旧选择挑战。蓬莱的战士们啊，请你们给我力量，跟随我的脚步，我们要将昔日的自由、平等重现世间！”
　　海神大喊：“去吧，战士们，让他们，让那些放弃了自我和尊严，被昆仑控制与蛊惑的人们看看，真正的生而为人是怎样为了自我而战斗的！”
　　“自此，我宣布，蓬莱对昆仑野蛮入侵行为表示宣战！我们绝不会放弃任何一块区域，如果需要用鲜血去捍卫，我会割掉我的眼睛、舌头、鼻子、手臂、双脚，以它们来换取意志的自由完整！”
　　海神宣战宣言才结束，梁左立刻收到上司龚喜的传令。
　　“第一情报战队，现在需要你们去南部战区迂回获取前线具体消息，南部战区已经和我们这边联络切断，情况紧急！”
　　龚喜匆匆下达命令，梁左马上差使桑巴控制水仙号朝着南部战区赶赴。
　　路上他收到了龚喜传递过来的具体信息资料，在海神宣战发言之前大概五分钟时南部战区遭到器木府的远程轰击，来势过于凶猛导致南部战区外围防御网瞬间被突破两层，他们不得不收缩阵地。
　　最后收到南部战区的消息是，除去器木府，还有灵霄镜、鱼龙府，三府联军强攻南部战区阵地，交战惨烈，损失巨大。
　　信息被器木府通过技术手段完全封锁，这是最让人恐慌之处。
　　海神昆仑协定导致它们互相之间不能出手，否则就会被契约之力反制受制于人，只能调度负责情报的东部战区火速去调查，同时援军已经在路上。
　　水仙号高速航行在夜空之中，周遭不时传来能量潮涌让飞行器一阵颠簸，这并非自然形成而是人为能量冲击量级过大造成的附带影响。
　　梁左一边和龚喜保持联络，一边指挥众人各司其职。
　　“甄望舒，让灵猫提前出仓，在飞船顶部待命。没有我命令不得出动。”
　　“炮手，栾平，不需要你控制火炮，布置阵法，尽量减弱我们飞船的波动。”
　　“计元奎保持戒备。”
　　“桑巴，桑巴，我们距离东部战区还有多远？”
　　桑巴头也不回：“报告队长，还有大概半个小时的行程，不能再快了，否则我们根本没有燃料返航，而且一旦遭遇袭击连开炮的储备都没有。”
　　梁左愕然：“储备这么少？”
　　桑巴解释道：“飞行器除去主舰都不会储备太多，影响载重，我们也不是主战机种，水仙号是侦察机，速度快，隐匿好，灵活。”
　　他突然紧张道：“前方东南方探测范围出现可疑载具。”
　　“降速，保持悬浮。”梁左指挥道：“甄望舒，灵猫去查看，利用陨石作为掩护。”
　　金属灵猫从水仙号顶部化出双翼悄无声息朝目标靠拢，确定目标之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原来是一架载具残骸，上头还依稀看得到器木府的三角形标志。
　　所有人都心事重重，器木府居然已经差点突破了南部战区的防御网……前线不容乐观。
　　“队长，前面那座塔就是烽火楼，已经临近南部战区……”
　　不对劲的是水仙号并没有收到验证信息请求。
　　里头空荡荡的，没有波动，没有信号，一片死域。
　　唯有烽火楼上大火依旧升腾，如同黑夜之中最后的一盏烛光。
　　“撤。”梁左当机立断。
　　他尝试给龚喜回话，却发现信息根本完全被屏蔽。
　　“队长，自动导航系统被外界严重干扰……只能够手动控制，提速会慢一些。”桑巴一脸大汗：“我们被锁定了。”
　　“计元奎，和我走。”梁左身先士卒出了飞船：“其他人，迅速撤离，回报这边消息！”
　　“师傅，我也和你一起。”甄望舒不服。
　　梁左朝她招手，甄望舒迅速过来，被梁左冷不防一记手刀砍晕，软软倒在地上。
　　“快走。”
　　梁左和计元奎人才出了水仙号，外面的昆仑载具就从夜空之中显出真身来，它们船身上都有器木府的标志性三角logo。
　　一人朗声道：“梁左，投降吧，你走不掉的。”
　　梁左定神一看，却认不出眼前人是谁。
　　“我是程浩南，好久不见。”器木府三所新任所长，程浩南脚踏一面像是冲浪板的载具，往前慢慢悬浮到梁左面前。
　　“你们的东部战区，只不过支撑了四十分钟就崩溃了，静心寺也不再存在。”程浩南用言语挑动梁左的决心：“负隅顽抗没有任何好处，梁左，你是明白人，男人能屈能伸，投降，我可以引渡你到器木府来。”
　　梁左冷静地观察四周。
　　近乎四十艘各种形态的飞行载具将自己和水仙号团团围住，程浩南身上散发出的波动绝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对手，更麻烦是暗处可能还有人觊觎。
　　梁左笑了笑：“好啊。”
　　借象·飞龙之术，他身上元气尽数爆发，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双手直取对方咽喉，擒虎，就是为了能够捕杀对方大将而存在的。
　　对上他拳爪的是程浩南手中的铁拳套，两人都往后震退几步，程浩南脚下冲浪板立刻转向直冲梁左，梁左看到冲浪板上的花纹不断变换，一时间脑袋发晕，就这片刻被程浩南一拳击中下颚，脸颊肿起一大块。
　　程浩南突然发现，那艘飞行器不知什么时候奇怪地消失了。
　　他吩咐下面人一半去追踪，心里倒是并不慌张。
　　东部区域的确已经在昆仑方控制之中，燕迟再迟一点撤退自己都要被留下，器木府的战略级武器有多强，没有试过的人根本不懂。加上原本就极其骁勇的灵霄镜诸部，由齐仲率领，鱼龙府则是庞元静带队，配合器木府本部袁贵人亲自坐镇，副掌门穆凌也跟随出动。
　　仅仅一个静心寺根本不够看，修仙者擅长单对单，规模化会战，装备精良的射手、战具才是争夺阵地的大杀器。
　　“你的目的达到了，你的手下也都有了一个逃命的机会。”程浩南点头赞许：“你的责任也尽到了，现在你可以放下往日包袱，无论是昆仑曾经亏待与你，还是你的反叛，都一笔勾销，进入器木府，你就是我们的人。哪怕玉京山都不能动你。”
　　似曾相识的话让梁左笑了。
　　灵霄镜以前也是如此，需要时各种笼络，困境时却是最先抛弃这一部分非自己人。纵然是大名鼎鼎的两会十三府，也不过如此。也许正是看懂了这一点，老白才会每次都料敌先机，溜之大吉。
　　梁左暗暗鼓动身体里所有的元气，准备殊死一战。
　　“梁左，别挣扎了。”程浩南眼里带着些许怜悯：“你的底牌我都知道，你体内有一只共生夜魂，所以你可以突破夜魂群落，也具有敏锐感知，你和李慕染关系非凡，与拓跋夜说、谈萧瑜也是关心密切，可是他们都救不了你。”
　　“哦忘了。”程浩南突然双手动了动，原本的金属拳套消失，恢复成之前的样子：“你还是联盟最稀有的‘元气携带者’，我没说错吧？”
　　梁左浑身一紧。
　　这可是自己目前身怀的最致命秘密……他怎么可能知道？
　　“梁左啊，昆仑比你想得更透明，很多事情你以为是秘密，其实并非如此。”程浩南脸带笑容，神色轻松：“我知道你恨不得杀了我，杀了我其实也没用，你们的信息昆仑已经全面开放给所有人了……这就是叛徒的代价啊。”
　　他拍了拍手。
　　旁边一艘飞行器里突然弹射出一具青铜棺材，棺门滋滋滑开，一个人从中站起来。他头戴一顶银色覆面骑士长尾头盔，看不见面部和眼睛，一身黑色皮衣，身背一面墨色大弓，站在铜棺上，如同一具冰冷雕塑。
　　梁左瞳孔急速缩小。
　　弓弦上的标志性三角小挂坠，宝具“毗湿奴”。
　　难道是……
　　梁左捏紧拳头。
　　他侧脸一扭，用手指摸了摸下巴处，那里已经多了一道红色。
　　头盔弓手单手持弓，三角挂坠轻轻摇摆。
　　“当然我们也不是平白无故就知道的，要不是终于抓住了这个家伙，说不定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呢。”程浩南语气平淡：“你们两个最后的‘异类’，就在这里再留下一个吧。”
　　“豪哥，豪哥。”梁左尝试呼唤。
　　回答他的是对方弯弓搭箭，纵然以梁左现在身手也很难完全避开豪哥的箭矢，一箭擦着他的心脏透胸而过。
　　梁左明白，贝志豪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看似洒脱其实用心良苦的麒麟队长。
　　“你们把他怎么了！”他对程浩南怒目而视。
　　“没什么，就是对待元气携带者的常规，解剖，实验，分析，然后给他脑子里加了一些小小东西，让这么危险的人物不会危及昆仑而已。”程浩南叹了口气：“差点就让他突破到了破法者，好在林玄成掌门和散宜生掌门联合出手，否则还不知道会变成怎样的魔头。”
　　“梁左啊，小心哦，这可是连破法者都应对棘手的家伙，他已经开始了第二形态，你能撑多久？让我看看吧……”
　　贝志豪手中黑弓箭突然凝聚收缩，他手中变成了一把纯黑色长剑，黑剑剑镡呈莲花状，把柄则像是莲花的根茎，剑镡与剑柄白如雪，晶莹如玉，与前端带着一股让人莫名恐惧的剑刃剑身截然相反。
　　豪哥曾经说过的话突然涌上心头。
　　“哈哈哈，干得不错，让羊归宁吃亏很少见哦。”
　　“元气携带者，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
　　“加油吧，下次期待与你交手。”
　　那个洒脱不羁的男人变成眼前头戴银盔的冷酷杀手，寓意“拯救世界之人”的毗湿奴剑剑尖指向梁左。
　　最嘲讽的是他连自己都没能拯救。
　　梁左手指张开，不存在的剑也在他手中凝聚，看不见的法剑，这就是元气携带者的特殊武器凝聚之法。
　　贝志豪的“毗湿奴”弓不过是炼气士的宝具，在其中隐藏的“毗湿奴”黑剑才是他元气携带者的神兵。
　　梁左也是不久之前陷入伏击战时才首次应用实战，开发修仙者的一些战斗方式。
　　双方兵刃交错，梁左猛地低头闭上左眼，踉踉跄跄往后荡开，侧身抬起法剑挡隔连续左右劈斩，步子往前一滑刺中贝志豪腰部，对方不躲不避一剑砍入梁左脖子和肩胛相交处。
　　贝志豪腰部缓缓复原，血液都没有流出一点。
　　梁左则是大口喘息，眼前景象模糊，毗湿奴剑之中带着一股“加速”的力量让他全身元气开始暴走，根本控制不住，如果不加以引导就会自爆而亡。
　　贝志豪再次刺穿梁左腰部，抬膝将他撞飞，后撤稳住，挽弓搭箭，弓身一阵闪烁。
　　赤红光亮一闪而过直冲梁左。
　　刹那之间梁左体内元气被外部箭矢引燃，整个人化作一团高温惨白火球。
　　一秒钟后原地灰烬都被灼烧殆尽。
　　程浩南看向“人造兵器”的贝志豪带着满意与忌惮：“不愧是袁掌门亲自改造的战争兵器，巨夜魂的植入很成功……梁左这个级别的确还未够。”
　　毕竟，这个“战略级”人造兵器可是之前才独自一人屠杀了近百静心寺精锐，和静心寺二号人物谢琰都打得有来有回。
　　他下达指令，贝志豪木木走回棺材之中，躺好，外面的棺门缓缓合上。
　　“梁左已被击毙。”
　　程浩南对那头的袁掌门回报道。
　　袁贵人淡淡说：“封锁继续，肃清周围残余，其他事是灵霄镜和鱼龙府的，用不着出头。保持警惕，减少摩擦，遇到强力反弹可酌情后撤。”
　　※※※
　　⑴小小引用了一把《葛底斯堡演说》


第690章 每一次见面都是久别重逢
　　程浩南一行人彻底离去后一个小时。
　　之前被贝志豪一箭瞬间焚烧的区域，一只手凭空出现，仿佛撕开一张看不见的幕布，梁左从中走出来，此时他脸色难看，浑身虚弱到极致。
　　原本他计划好的，之前就用“定位传送术”准备逃离，这也是为什么他有底气独自担当火力吸引，给水仙号几人逃脱的机会。大风吹的“定位传送术”运用得当，的确是一门神技。
　　可谁知道贝志豪那一箭锁住了梁左意识中枢，让他根本无法摆脱。
　　最后一箭不仅仅是力量瞬间爆发极致，还布置下了一个锁定阵法，通过意识中枢互相定位，破坏力量中枢为核心，继而引爆对方体内的能量，让敌人自燃而焚。
　　要不是有一手逆天“复生”能力，梁左现在已经身处阵亡名单上之一。
　　此地不宜久留，梁左迅速启动“定位传送术”，几次跳跃，沿途都感知到异样的波动。真正意义上死了一次给梁左也带来了麻烦，他原本用以联络的耳钉被贝志豪一箭射爆导致出了某种故障——或者是周围依旧处于器木府的信息封锁区，总之眼下梁左独自一人，孤立无援，必须极度谨慎。
　　连续两次定位跳跃，他已经无比劳顿，不得不躲在一颗大陨石的夹缝之中暂且恢复。期间他冒险捕捉了一下周围信息频段，一片乱流，有很强大的宝具在干扰视听。
　　好在他还记得，陨石之中也有不稳定的能量流，此时简直是大补，管不了那些可能的负面作用了。
　　断断续续，且吸且退，梁左不断腾挪转移，避免被定位和发现，总算是恢复了一些力气。
　　回忆不久前贝志豪那一箭他依旧心有余悸，自己没有找到任何办法能够抵御那一下，这是几乎超过破法者“破限”的一击。加之贝志豪现在已经没有了命令之外的任何知觉，战斗经验和技巧更能够彻底发挥，实在是一个让人不想遇见的对手。
　　除非梁左也将自己那把才刚刚上手的法剑锻炼出来，才有机会与之抗衡。可眼下自己却缺乏的就是时间，战争时期根本没有足够的缓冲时。
　　梁左突然觉得不对劲，浑身发紧，拔刀看向危险传来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人，手持一本厚皮书，双目冷漠看着梁左：“每次你都是那么狼狈。”
　　梁左激动地差点喊了出来：“吓死我了。”
　　来者不是韩少爷又是谁。
　　韩靖一件双排扣黑色大衣，里头一件白衬衣，脚踏长皮靴，看起来还是让人觉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突然皱眉：“有人来了。”
　　韩靖随手在昆仑之书上画了个纹路，梁左只觉得自己周围多了一层奇异立场，这层立场能够消融自己身体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多年配合让他明白，韩少爷是要趁机在这里一窥究竟。
　　没多久，两道人影降落在旁边的一颗陨石上。
　　俩人全身都被黑袍包裹，根本分辨不清容貌，梁左也不敢用意识波动去窥探，怕暴露行踪。
　　他们低声交谈却瞒不过梁左的“蝠耳”。
　　“燕迟受轻伤，演武堂蔡确已经和他汇合，不可动。”其中一人道。
　　另一人说：“知道了，魁首如何？”
　　“魁首未动。”
　　“明白。”
　　俩人分头消失在两个方向。
　　过了一会儿，一位黑衣人折返，左右观察了一番，这才再次离去。
　　大概半个小时后，韩靖表示警报解除。
　　“看来有内鬼。”梁左有些沉重，回头想想，自己遭到伏击或许就和内鬼偷偷泄密有关。
　　“跟我来。”韩靖挥挥手，带梁左在周围一通辗转，最终跳入一个封闭的节点。
　　“这里相对安全，外面被我加了密，说吧，外面的情况到底怎样了。时间还够，从我们分开时候说起。”
　　梁左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和以前不同，他由于记忆遗失得厉害，中途不断翻阅手机以弥补那些缺失的细节，难免有些磕磕碰碰。
　　“基本懂了。”韩靖眼里闪烁了几下：“你先不要露面，我去找李慕染。”
　　“那我怎么办？”梁左问。
　　“去方寸山吧。”
　　“可是我问了青子，她说那头人不让进。”
　　韩靖奇怪：“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衡量的，你只需要答应他一个小小的要求。”
　　梁左顿时警惕：“什么要求？”
　　以往被韩少爷各种坑的过往清晰浮现在眼前——说来也怪，以前那些险境一个个梁左印象最深，或许是和求生本能联系最密的缘故。
　　“反正你也逃不过的，就不如试试看。”韩靖一字一顿：“玩个大的，做以太人在昆仑的向导和中介，怎么样？有意思和挑战性吧？”
　　那岂不是带路党……以往可是被叫做叛徒、汉奸的。
　　韩靖耸耸肩：“你不要拘泥于这些概念本身，赢家才具有定义的能力，现在胜负未定。海神虽然同为旧日支配者，不过它局限性比昆仑更大，基本上这一战它必败。”
　　梁左心说怪了：“蓬莱人这次很团结？”
　　“和团结与否没有关系，胜负还是看硬实力，只要没有纯粹的昏招，昆仑方本身就占据了巨大优势。”韩靖侃侃而谈：“从纯粹战场配置来说，昆仑方出动的有上四门之一的琉璃府，玉京山，另有实力完整的灵霄镜、器木府、稷下学宫，还有虽然损失拓跋夜说却善战的鱼龙府，光是这部分正规军，蓬莱这边已经是吃不消。”
　　他看向梁左：“战争打得是什么？是消耗，是物资，是家底。昆仑家底雄厚，光是不到一个小时闪电战击溃静心寺防线就是一个证明。”
　　“再者昆仑人员补充会非常迅速，你别忘记了，这几年昆仑一直在大力兴办‘战队排位赛’就是为了寻找遗落的年轻后备军，这部分人将会被他征兆，甚至破格加入十二府。蓬莱拿什么与他们对抗，耗得过吗？”
　　经过搭档这样一分析，梁左只觉得有些头晕：“那……海神为什么要打？”
　　让韩靖这么一梳理，梁左也意识到其中绝不简单。
　　既然曾经昆仑能够取海神而代之，说明其必定有优越于海神的地方。从和两者泛泛接触来说，海神更近似于一个法官，一板一眼，有条不紊。昆仑则人性面更重，无论是策略性示弱，突然大规模改革，追捕一切可疑人物，还是之前表现出的老奸巨猾，都证明他对人本性的理解很深刻。
　　“不知道。”韩靖从不做毫无根据的猜测，他想了想：“不过这么多年海神蛰伏，出来就正式接战，应该不会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鲁莽。”
　　“应该有后手。”韩靖话锋一转：“我先带你去方寸山。兼听则明，以太人并不是如同联盟与昆仑宣传那样，接触一下你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他带着梁左几个节点转移，最后突然手朝梁左胸口一点，梁左身体陷入了一个白色泡泡之中，泡泡里头布满气雾，一会儿梁左就出现在一个并不大的房间内。
　　他和扭过头戴耳机的青子四目相对，都目瞪口呆。
　　身后传来一个老迈的声音：“韩靖给我说，你叫梁左，你最大的愿望是想要找到地球被毁之谜，对不对？”
　　梁左顺着声音看去。
　　那是一个仪容威严的老者，他有一头深黄色柔软头发，络腮胡发白，身披宽大毛织物，精神内敛。
　　“你是亚里士多德，希腊人，是古希腊那个人吗？柏拉图的学生，亚历山大的老师？”与历史中的伟人正面相遇梁左难免心中激荡。
　　“你知道？”亚里士多德眉毛微皱：“你和我生前来自于一个地方？你是来自雅典还是色雷斯？不，你的肤色和韩靖一样……你是东方人？秦人？”
　　梁左点头：“算是啦。我爱我师，我更爱真理，可是在我们课本里都出现过。”
　　他的恭维并没有让亚里士多德有任何其他表达：“韩靖没有告诉我这些，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和我一样的话，为什么没有进入以太帝国，而是出现在昆仑？”
　　哪怕智慧如亚里士多德，这个问题依旧让他困扰。
　　“说来话长，最开始我和韩靖根本是不认识的，不过有一天地球变故……”梁左滔滔不绝开口，从他记得的古希腊哲学时代到信息时代，地球大变，再到后来各种遭遇。
　　除去一些关键隐秘，他将昆仑里很多消息都透露给了亚里士多德。
　　这位古哲学家听得眼中神采连连：“你说的手机，是什么？”
　　“这个。”梁左自然而然秀出自己的触屏昆仑智能机“梁phone”：“这是我仿造地球机型制造的宝贝，最初用来变换形态作战，现在已经基本上用来信息储存，捕捉频段之类的功能。”
　　“哦——”把玩着手机，亚里士多德用手指小心翼翼滑动上面仅有的几个，其中一个是战备状态APP，就是用以变换照胆刀和黑镰车。剩余的一个是备忘录，有梁左花了很多功夫记录的昆仑经历日志，还有一个是频段捕捉，梁左将自己的这部分能力附在上头，更加方便使用和分享给同伴。
　　自从听到手机竟然在希腊和遥远的东方国度都到处流行，甚至小孩都几乎人手一个，亚里士多德原本高冷气质荡然无存，嘴里不住念叨着什么，一脸激动。
　　毕竟昆仑以太和实际外部世界是截然不同的，在外面要达到这个水准需要太多的努力。
　　“现在的学者如何？”
　　“学者，也就是知识分子吧，地位挺高的，就我知道的来说，大学教授，各领域精英，专家，行业领头人，应该都算其中。他们现在隔三岔五论坛会议，经贸会议，制定行业标准，从区域到国家甚至还有制作全世界标准的。”
　　梁左念的计算机，对于这些基础知识是必须知道的。
　　亚里士多德又被新词汇概念所吸引：“会议？通过手机进行学术讨论吗？”
　　“或许有吧……不过大多数还是组织起来大家一起探讨、议论和发表意见。”
　　“那自然科学现在应该发展迅速，不然手机这种工具应该不会存在。”毕竟是大牛，亚里士多德很快就反应过来，也跟上了梁左的思维。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不亦乐乎，让一旁青子都插不上话。
　　到梁左都浑身疲倦，亚里士多德这才恋恋不舍收回话题：“你先休息，我会开启部分储备能源给你供能。”
　　梁左被亚里士多德引导到了下一层，也就是方寸山实际意义的第四层，这里到处都是巨大透明器皿。一部分被砸碎了，更多的依旧完好。
　　令梁左躺在其中一个内部，亚里士多德的手指在梁左眼前一晃，他就完全睁不开眼，沉沉睡去。
　　亚里士多德回到控制层：“这个年轻人不错，比起韩靖要实诚很多。”
　　青子一脸不置可否，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胛，她的刘海都被往后梳拢，弄成了一个包子头：“德老师，今天是不是播到这里就完了啊？最近听众的真正语音信息越来越多，我都快要看不过来了……”
　　“行吧。”亚里士多德有些心不在焉，他还在想着梁左给他说过的故乡发生的一切剧变：“我出去一趟，梁左醒了你教教他怎么控制方寸山。”
　　“是，德老师——”
　　青子眉眼又耷拉下来，她原以为可以偷懒玩玩“音波游戏”——即是用信息在虚空之中随机发送，有时候会有些奇怪信号反馈过来，拼凑成一些前言不搭后语的信息，这些信息一部分是及时的，另一部分似乎来自于很多年前，需要不断处理才能分析出来，就像是挖矿，很有趣。
　　走了一个冷淡寡言韩靖，来了一个健谈好玩的梁左，这个交换还不错。
　　青子心想，有句话就是那么说的，人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第691章 瞬息万变
　　梁左从容器中恢复之后就开始磨练自己的“元气兵器”。
　　对战玉京山战阵时他第一次展示出来，其实远远谈不上熟练。早在同贝志豪互通消息，明白了元气携带者所代表的意义，梁左就开始模仿豪哥“毗湿奴”的方法，凝聚“手里剑”。炼气士的武器重在稳固精良，更像是一组特殊工具，纵然被毁也能够短时间复原，修仙者兵器着重的是目的性，本就是杀人之器，不过很容易在高强度厮杀中一次性破碎，而后修补很是麻烦。
　　元气携带者得聚集两者之长，以元为核，以气化体，对于梁左这个对元原本就是初学者的人来说简直进度奇缓。
　　基础是最马虎跳跃不得的步骤。
　　这里就不得不提集中营的两年“犯人生涯”，在集中营时除去琢磨怎么越狱，梁左所有时间都是来复习相关元、气的基础知识，理论已经滚瓜烂熟。如今缺少的就是实践、融合。
　　过于繁复的技巧不适合梁左，符箓需要超强阵法造诣做支撑，金丹更是修行之法都残缺不全，唯有控物对梁左是可以考虑的。
　　原本梁左自己就拥有三大优势：一、捕捉信息频段，知己知彼料敌先机，二、消耗能量再生能力，三、定位传送术。
　　他得出了一个让自己有些郁闷的结论：自己不适合正面长久作战。
　　反倒是在黑暗潜行时这三者能够叠加出可观的战力和威慑，让敌方无从判断。梁左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说有的刺客永远要保持隐匿不出，持续给对方心理压力直到出现破绽。
　　听了梁左的烦恼，青子眉开眼笑：“好啊好啊，现在大家都是一个行业的同行了。不要看不起杀手，专业杀手和那些半吊子完全两回事，我以前的师傅瞎子可是直接单枪匹马砍下了偃师的胳膊挂在他们人偶师乐园牌子下。”
　　梁左郁闷的不是这一点：“关键是我现在有些找不准自己的战斗方式了。”
　　“一击致命是最安全的。”青子恍若一个过来人老师，变了副模样，双目发亮，嘴角上扬：“当杀手如同做菜，先是一定要准备好所有材料，规划好时间、地点、步骤、应对的各种方案，时机不对或不到绝不要轻易出手。永远记得，你只有一次机会，失去这次机会就不应该再出手了。”
　　“你要把出手看成是和对方换命，下手成功，你活下来，下手失败，你死。”
　　梁左提出异议：“这个似乎不对吧，哪怕我暗杀成功也可能被围住死在那里啊。”
　　“外行人就是外行人。”青子轻笑了一声，拔出红色弩机“珠光宝气”对准梁左胸口：“你说，如果我射中你一箭，保护你的人第一反应是什么？”
　　“警惕，避免二次伤害。”
　　“没错。”青子单手将弩机上的弩箭拆下折叠，原本剑拔弩张的兵器很快就变成了一把小梳子插在兜里：“被袭击者第一反应是保存自己，等待援军，急救，戒备。多出来的人力才会派遣出去寻找暗杀者。这是杀手的准则，成功往往能够轻易逃脱，失败基本上是死路一条。”
　　梁左恍然：“难怪你刺杀老白失败就不反抗了。”
　　“我那是特例！”青子有些恼怒，那是她杀手生涯仅有的一次失利，对于她这个完美主义者来说并不是很好的回忆。
　　“你懂我的意思吧，杀手，要的是长久潜伏，是捕猎，不是堂堂正正和人打。”青子认真道：“永远保持敌明我暗，没有最合适的时机永远不要轻举妄动，可一旦决定下手就一定不要犹豫，因为时机这种东西是时刻处于变化的，要依靠短时间内判断。”
　　“按理说不应该对你讲的，我知道你还是想要出力，不过你似乎并不清楚，摧毁一个庞大的集团机构，或者是一群人，其实用不着把他们所有人都干掉。”
　　青子脸上露出恶魔般的笑容：“就像是一堆木片交错叠成的城堡，只需要抽出最关键核心支撑的那一块，它们就会自行坍塌。你懂了吗？这才是杀手的用途。”
　　这一番话如耳边惊雷，梁左顿时惊醒过来。
　　心理层面来说他发现自己还是抵触、甚至轻视杀手这个群落的，梁左更喜欢堂堂正正对敌，然而这是战争，是无所不用其极都要获胜的混乱之处。
　　炼狱之中不宣而战，内外交困，以太四大元帅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径直越过了以太皇帝阿卡西差点攻陷烽火楼。
　　回头想想，人类文明史和战争历史犹如硬币的两面，总是不乏刺客们的影子。
　　专诸刺王僚，荆轲刺秦王，枭首行动或成或败，都造成了颠覆性的结果。
　　萨拉热窝事件，奥匈帝国王储斐迪南大公被塞尔维亚刺客刺杀导致轰轰烈烈第一次世界大战，更是连带反应让正在尝试融合南斯拉夫的奥匈帝国支离破碎。
　　美国第三十五任总统约翰·肯尼迪，仅仅在位两年，就被杀手李·奥斯瓦尔德枪杀在达拉斯。肯尼迪家族改革美国的宏愿至此破灭。
　　“想通了就好。”青子一脸兴奋：“我会把你培养成优秀专业杀手，放心。”
　　杀手的三条准则。
　　1、不要和目标人物有任何感情纠葛。
　　2、藏在暗处，不出手不露面。
　　3、绝不透露委托人。
　　这是青子结合自己多年任务经历得出的一段总结，未必足够完善，不过已经概括了最需要重视的几条。
　　“我不知道元气携带者是怎么回事，不过我觉得你没有必要追求完整性。”青子细心，很容易就知道梁左在顾虑什么：“你需要改变一下自己的思维，不是学会了某一项技艺，学个十年再出山屠龙。而是从里头提取能够最快程度应用于实战，你的对手是一个人，不是军队，杀手总是要不断学习的。”
　　梁左有些明白了，这就是编程一样，每年都有新的编程语言问世，一些泯然众矣，一些经过了筛选和考验变成了新的工具。作为程序员，要的就是最快地理解它们，你不必每一个句子，每一个函数都清楚，但是你要明白它核心架构是什么，它的计算方式，排列结构是怎样。
　　换做他现在就是——
　　不必去追求完美掌握，也不用一定要“专精”很多系，攫取其中对自己有用有效的部分，加以修改直接使用，务必以时限为准，这就是杀手的杀戮学习法。
　　梁左是个能很快接受意见的人，发现自己的想法陈旧和拘泥于形式，那就改变。
　　青子到底是经历过太多实战生死的人，比起梁左还要丰富得多，别看平时疯疯傻傻，那只是她放松自我的一种方式，真要说生存能力，梁左并不比她强——看看青子小姐在“敌方”方寸山活得多滋润就知道了。
　　“杀手必须学会观察、伪装，没有这两个技能，别说暗杀了，你还没过去就被人识破。”青子继续教学，她说到本专业时神色专注，散发出一股少有的御姐气场：“你倒是可以直接上手，这方面需要的就是谨慎，一再谨慎。”
　　观察，可以用频段捕获来获取目标人物足够信息。
　　伪装，自然是用定位传送术、化身、重生这几项能力来共同构建。
　　“还有一个是方式。”青子双手抱在胸口前，站在梁左面前，突然亲了他嘴唇一下，梁左脑袋一晕，双眼沉得睁不开来。
　　感觉到嘴里有什么液体灌入，梁左这才有了力气，之前自己全身元气竟然没有丝毫办法！
　　看向青子，梁左眼神全是佩服。
　　到底是专业的，干掉一个人的方式简直轻松。
　　“这就是方式了。”青子丝毫不以为意：“以对方最不会提防的方式杀死目标人物。这就够了。手段无论是武斗，下毒，阵法，蛊惑，结果没有区别。”
　　“但是切记，切记，要用最简单的方式来执行暗杀，这是杀手的最简原则。繁复的手段和方法往往会留下更多的痕迹，让你生存风险增大。”
　　青子接着说：“理论上讲，只要动手必定会留下痕迹，掩藏再好都是没有办法的。所以采取最简洁有效手段，这才是行业原则。”
　　“最后一条，不要透露你的目标人物给任何人，直到你对他下手那一刻。”青子笑眯眯道：“懂了吗？笨蛋。”
　　“明白！”
　　梁左又大大偷师了一把，调整了自我路线。
　　此时韩靖突然出现在方寸山。
　　“外面怎么样了？”要说梁左不焦急是不可能的，他只是前头一直专注在其他事上。水仙号如何，蓬莱昆仑正面战场如何，都是悬在心口的一块大石。
　　“有变数了。”韩靖依旧面无波澜：“蓬莱反攻，器木府重创，副掌门穆凌战死，退回昆仑。”
　　梁左大惊：“怎么可能？”
　　“以太人参战了。”


第692章 以太始末
　　就在昆仑攻陷蓬莱最精锐静心寺驻守的南部战区后，器木府原地待命坚壁清野，灵霄镜、鱼龙府配合琉璃府开始猛攻西部战区的烽火楼驻地。
　　残余的静心寺战士和烽火楼一起艰难防御，战局陷入巨大劣势。海神不得不派遣原本驰援填补南部战线的演武堂赶赴北部，却被昆仑另一支以稷下学宫带队的游击军生生阻断。
　　继南部战区陷落，西部战区也四面楚歌，孤立无援。
　　眼看着昆仑闪电战进行得如火如荼，即将撕裂蓬莱军团最后一处侧翼之时，变故骤生。
　　原本驻守在南部战区区域的器木府突然遭到神秘军团攻击，敌人来势汹汹，并且是从背部潜入让他们根本没能够察觉，短时间就损失战具近五成，战士死伤惨重。
　　尽管袁贵人亲自出手，八方名动金蛤生生阻止对方继续扩大战果，可是却不能将其剿灭，而对方的人数还在不断增加之中。
　　他们的真面目也暴露出来。
　　赫然是以太帝国的人，由第一元帅亚历山大麾下三位将军“独眼”安提帕特、“白发”克利图斯、“解救者”托勒密带队，三将军本部尽数出现。这个规模哪怕是炼狱镇守军面对也是巨大麻烦，更不用说原本只擅长运用战具后方远程轰击的器木府。
　　袁贵人当机立断，断尾求生，带领剩余人撤退回到了昆仑，也因此元气大伤，损失大量物资和工程研究者，很难有再战之力。
　　这次惊天奇袭后，战局与之前已经截然不同。
　　原本是节节败退的蓬莱突然摇身一变，将远征军部分包了饺子，琉璃府，灵霄镜，鱼龙府三府人被前后夹击，三仙岛也终于出手，配合人偶师乐园与蛇首道，想要把他们这部分有生力量全部歼灭。
　　“真是好算计……”梁左听得心中起伏不定。
　　以弱击强或许也只有以奇攻正这一种求生方法了。
　　“我理了理，大概思路是这样。”韩靖回过头总结道：“外部三大战区，东南西，都应该是幌子，无论昆仑攻击哪一个都没有差别。昆仑火力的确够猛，所以蓬莱这边溃逃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个消息三大战区应该都不知道，由海神和中部控制形势做套。一旦昆仑尝试快速结束战争，他们必然会留守一支部队，无论是哪一府都会导致分兵，机会就来了，局部多打少一直是战争的最有效方法。”
　　顿了顿，韩靖摇头：“没想到的是，海神看似死板，居然早已偷偷与以太那边达成协定。”
　　“不是从皇帝那里。”
　　一个沉着的声音插入，众人一看原来亚里士多德已经返回方寸山。
　　这位大哲学家声音低沉清晰：“我去验证过，是亚历山大元帅私人下令，海神并没有和阿卡西联系。”
　　早在海神复苏替孔明打开通道，海神就已经在考虑琢磨外援。不久之后，他就亲自去炼狱之中走了一趟，见到了亚历山大元帅，与其秘密达成了里应外合协定。
　　值得玩味的是，一向最持重保皇的亚历山大不久出击成功才以“行动隐秘、不可泄密”为由向皇帝阿卡西请罪，阿卡西大怒，令凯撒接替亚历山大原本戍守炼狱一职，亚历山大被发配神鬼陵墓充当守墓人。
　　一番换防调度，镇守皇城的再次换成了之前的拿破仑元帅，四大元帅原本空缺阿卡西一直迟迟没有选人填补。
　　好消息是短时间内以太方不太可能发动入侵昆仑战争。
　　坏消息则是，原本定海神针最有分寸的亚历山大被贬，接替者凯撒性情古怪，难以衡量。
　　“亚里士多德先生，如果我没想错，这个方寸山计划，应该是亚历山大元帅和孙武元帅共同计划的吧。”韩靖突然话头转向，双目牢牢看着这位曾经最负盛名的古希腊学者。
　　“当然。”亚里士多德眼神之中古波不惊：“想要结束近乎千年战争，以孙武元帅为明，亚历山大元帅为暗，前者死，后者活。这个计划才得以延续保存，至此初步目的已经达到，关于昆仑真实情况我们已经有所了解。”
　　“两个文明的和平，真的可能吗？”韩靖皱眉：“我总觉得你们似乎还隐瞒了什么。”
　　“并不是隐瞒，只是没有完整。”
　　亚里士多德看向三个年轻人：“形式与目的均藏在一切物体自然身体之中，作用相互之间。触及秘密，秘密也发现了你们，你们真的想知道吗？”
　　三人都点头。
　　韩靖是早就深思熟虑。
　　梁左是不假思索。
　　青子是觉得少一事不如多一事，人世种种才有趣。
　　“我们原本第一目的的确是寻找到双方和平共处的平衡，只是计划还未展开时，一件意外让两位元帅发现了某种可能……”
　　亚里士多德想起那件事，至今依旧会浑身发冷。
　　那是一次铁木真元帅鲁莽地闯入皇城宫殿，他原本就不满拿破仑这个小个子，不认可他有元帅的能力，换防时拿破仑调走了他的所有精锐堂而皇之要拱卫皇城。
　　铁木真大怒，差点和拿破仑打一仗。
　　后来他气不过面见阿卡西，却被宫廷教师与守卫们阻拦，一时间怒火冲天径直闯入。
　　皇帝永远正襟危坐于王座之上。
　　他挣脱青铜神树阻挠冲入皇城却没有找到皇帝，找遍皇宫，铁木真发现至高无上掌握所有人生死的皇帝阿卡西不见了。
　　这原本是不可能的事。
　　前线正在和昆仑交战，阿卡西却不见了……
　　他质问宫廷一众廷官，无人能回答，都说陛下之事无人能过问。
　　后来铁木真自然遭到惩罚，原本神鬼陵墓的第一位守墓人就是他，直到两年前与昆仑再次大规模战争触发他才恢复了元帅一职，之后他却义无反顾反叛，重创拿破仑，甚至有近乎弑君者的行为，沦为与叛军头子阿提拉一伙，逃窜在炼狱边沿。
　　“时间恰好是前线焦灼，昆仑方正在紧罗密布调兵遣将，皇帝失踪。”亚里士多德面部冷硬：“有理由怀疑，阿卡西皇帝与昆仑方有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
　　韩靖补充道：“比如说……阿卡西就是昆仑。”
　　以太皇帝阿卡西，昆仑，是同一人？
　　梁左一时间大脑有些宕机。
　　片刻之后他以这个为前提，做出时间线来逆向推理——多谢了史册科这些天的疯狂恶补。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就相当于昆仑在玩一手左右互搏，时间上是完全对等，由于他是在构建一场“剧本原就写好”的战争，所以一切皆在掌握。
　　初期第一次两个世界相遇，摩擦到火速开战，引发第一次“黑暗时代”。结果呢，昆仑方高端战力过半消耗殆尽，特别是原本超出控制的三仙岛三仙尽数战死、碧游宫高层损失惨重，蓬莱三巨头仅剩专精研发的不周山犹在。此役之后能够与昆仑方楚河汉界相争的蓬莱势力大幅度削弱，加之蓬莱人口稀少，资源匮乏，补充更是缓慢。
　　往后是所谓的双雄时代。星罗社与离恨天两个超强人物崛起，带领各自战队傲视同群，并且互相之间惺惺相惜，自此战队人数的概念被淡化，标志性人物的作用体现出来。
　　严格来说，英雄时代就是源自于“双雄”。
　　不久之后年轻一辈更惊艳的“张某”横空出世，以冠绝联盟姿态一己之力对抗十二战队围剿，身负两张旗帜“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从一番番围剿、暗杀中挣脱出来，张某越战越强，打出了“绝顶”名头，曾经可笑的两张旗帜也变成了琉璃府的骄傲，甚至被人尊称“昆仑皇帝”。张某完成了他年轻时的承诺，亲自踏上炼狱，昂首阔步踏入炼狱面见以太皇帝，其气度、气势、气魄都是前无古人的。
　　有他的短短三十年，昆仑亦只能偃旗息鼓——化身都曾被张某暴打，甚至逆转玉京山，货真价实的第一人。以至于他是否是“神游”，无人得知，因为他的第一并不需要依靠修行，而是生死打磨，连昆仑亦无可奈何。
　　也是这一段时间，炼气士、修仙者都飞速发展，一日千里，各种学术、研究、思维碰撞达到了前所未有高峰。
　　张某离去，再度变成了群雄割据之态。离恨天，星罗社，琉璃府，三大上门因为曾经标志性英雄人物变成了三大庞然大物。
　　有趣的地方在于，张某消失不久，第二次以太帝国大规模入侵就开启。这个时间点如此巧妙，让人不无扼腕，如果张某还在，必定能让以太人好看！
　　黑血时代，即第二次昆仑以太全面战争，以昆仑方付出惨烈代价、以太帝国再度内乱收场。昆仑方原本三上门离恨天掌门重伤濒死，星罗社掌门战死，琉璃府掌门战死，元气大损，一直担任内部督察的玉京山立刻一跃而上，气势大涨。
　　再往后是最近的四方名将时代。
　　星罗社“空蝉剑”王道陵，鱼龙府，“霸王”拓跋夜说，离恨天“阙月刀”项南星，琉璃岛“如意”鱼念真，四人涌现出来。十二府掌门人却统一不再参战，休养生息，这绝不是一个偶然。
　　整个过程就是一个经典薅羊毛计策，出头鸟永远要被剔除，从最势大者着手，剪短羽翼，折断手脚，永远让十二府内部保持一个微妙平衡，没有绝对的话语权者，他们之间就永远无法达成统一意识形态，内部永远会纷争而非统一。
　　梁左喃喃：“可是……昆仑如果掌控两个世界，根本没必要这么做啊。”
　　“两个世界？真的如此吗。”韩靖冷哼：“如果昆仑真的能够以一己之力控制两个‘世界’，它自然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
　　“以太帝国要比昆仑世界强多了，这说不过去。”梁左是认理不认人的类型，顺着自己思路道：“炼狱之中我去过，以太人的确强得可怕……”
　　“那是炼狱，不是吗？”韩靖目光游移到半晌不语的亚里士多德处：“亚里士多德先生，这几年据我所知，你们似乎被从地球‘征召’之后就直接进入军营对吗？没有看到过以太帝国所谓‘幅员辽阔’的土地，也没有过过一天正常人的生活。所有的都是面对假想敌的‘演习’‘训练’，随时准备战场厮杀，不是吗？”
　　梁左呼吸急促地看向这个地球上最伟大的哲学家、科学家之一，希望他能够给出一个客观的答复。
　　“是的。”老人眼神低垂：“所有以太人都是士兵，以太帝国没有平民，全民皆兵。所有人不得私自离开自己营地，否则可以被直接处刑。”
　　“果然这样，你们能够去的地方只有三个，军营，皇宫，神鬼陵墓。”韩靖语速加快后变得有些咄咄逼人：“如果我猜的没错，以太帝国原本就不存在，根本没有所谓的‘帝国’，有的只是一群‘孤魂野鬼’，在昆仑化名为‘阿卡西’的控制者麾下，不得不为他征战，因为是他将你们，将你们这些原本地球上最杰出的人物吸纳，并且以契约方式控制，达到她不可言说的目的。”
　　“我知道有些话你注定不能说出口，这应该也是以太契约的一部分。”韩靖看着如同雕塑一般的保持沉默的亚里士多德：“你们知道真相，却无法说出口，因为你们是被束缚的士兵，供阿卡西驱驰。你们寻求和平是真，想要从无尽杀戮解脱也是真，找到阿卡西的真面目是真，反抗也是真……只是光靠你们自己办不到。”
　　以太人是一群被困在封闭盒子里的人，他们需要外面有人打开这把锁。
　　梁左终于有些理解孙武煞费苦心，迂回将方寸山送入昆仑的目的。
　　这是一辆求援的载具。
　　他不由觉得无比讽刺。
　　原本以为如同是利剑悬空、强横无匹随时足以颠覆昆仑的以太人，却是一群被锁住手脚的奴隶兵，他们正在朝昆仑这些尚有一部分自由的人求救。
　　韩靖道：“这些天我出去之后到处走访，收集了不少资料。这一段时间的外部战事更让我确定，以太帝国根本不存在，只有炼狱，还有那个所谓的‘神鬼陵墓’，那里应该就是昆仑控制这些亡魂们的核心所在。只要能够找到‘神鬼陵墓’，以太帝国的谎言就会不告而破！”
　　他看向梁左：“所以要从‘战争’的表象之中解脱出来，如果不能证明这一点，所有人都会当我们是疯子，我们只会被到处追杀。战争永远不会停息。其中最关键的，唯一能够证明这一点而不被影响的，只有旧日支配者的海神。你需要获得它的信任。”
　　韩靖冷笑：“战争即和平；自由即奴役；无知即力量。”
　　“不，他需要回到战争之中。”亚里士多德突然开口，他此时神色有些狰狞，双目渗血，脸如金纸，不停大口呼吸，仿佛病入膏肓：“梁左，咳咳，你回去，回到战争里……时机未到……不要枉费性命……昆仑之中，你们需要联系到更多的人……去……把真相找到……带给……带给他们……”
　　他缓缓睁开眼，眼球已经变成彻底失去色彩的白，整个人突然变得平静：“孔明眼力不错……看来我的任务也已经完成……我们这群还魂尸……我们这群还魂尸啊……”
　　老哲学家喃喃自语：“羽毛相同的鸟，自会聚在一起……”
　　他的身体化作黄沙，一点点陷落，最终变成肉眼不可分辨的粒子，再无亚里士多德被拘禁的孤魂。
　　“契约触动了。”韩靖有些遗憾：“他为了让我们求证，认可了我的猜测……所以泄密而死。”
　　“回去吧。”韩靖看向梁左：“这里有我和青子，你该回到战争之中了。记住，不要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
　　梁左深吸一口气，看着亚里士多德消失的地方，那里还有老人的余温。
　　羽毛相同的鸟，自会聚在一起。


第693章 梁左的战争
　　看到梁左回归，焦头烂额的龚喜原本拧起的眉心终于舒展开来，连连喊了两个好字。他一把拉住梁左，上下查看，确定他没有什么大碍才道：“你这段时间去哪了？我们都已经把你加入死亡名单了，通信也完全捕捉不到你的频段。”
　　“当时陷入围攻，我只能藏起来，直到后来局势转变我才敢一路辗转回来。”梁左半真半假道：“水仙号他们没事吧？”
　　“正准备调度他们，现在不用给他们派新队长了。”龚喜突然道：“你大概还不清楚最近的局势吧，我给你讲讲。”
　　眼下双方进攻都到了最惨烈的时刻。
　　以太帝国援军由于元帅被贬尽数退走，于是原本的巨大优势又变得无足轻重，眼下昆仑方鱼龙府撤退，灵霄镜遭到重创，琉璃府殿后，蓬莱方千方百计想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对方。
　　眼下关键一战将会决定双方的实力对比。
　　赢，蓬莱具有谈判的筹码。
　　输，昆仑卷土重来之时蓬莱再难抵抗。
　　“你看到外面了吧，基本上所有飞行器都出发了，我也要跟着候掌门一起去前线参战。”龚喜匆匆道：“眼下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去吧梁左，水仙号在外面。”
　　梁左再次进入水仙号，迎面一人不可置信看着他：“你……你回来了？”
　　女徒弟甄望舒扑到梁左怀里，双眼通红：“他们都死了，都死了……”
　　梁左嗯了一声，拍拍对方后背安抚：“边走边讲，我们没有时间停下。”
　　“我去开。”甄望舒擦了擦脸颊，飞快来到驾驶室，熟练地开始控制水仙号升空加速。
　　梁左这才注意到，她左眼下有一道很长的伤疤，被甄望舒垂下刘海尽量遮挡。
　　他坐在甄望舒身旁：“到底怎么回事。”
　　甄望舒低声说：“你走之后就出了事，当时在撤退……”
　　梁左以一己之力拖延，桑巴驾驶飞船按照队长嘱咐飞速逃离。
　　路上反复迂回，中途没想到竟然和一脸血的计元奎相遇，他和梁左失散了，只看到梁左陷入苦战，不知道还没有生机。
　　众人都沉默着。
　　突然计元奎开口：“有叛徒。”
　　所有人看向他。
　　“哪怕是布置陷阱，也不可能精准到具体一小块区域处，对方派遣的是一个近乎破法者实力者带队，还有完整编队、战争兵器，目的性很强，显然是早就知道梁左会来。我们这些人之中……有内奸。”
　　计元奎提议：“为了安全，我建议我们所有人把武器交出来锁定，并且互相限制，封闭气的运行，减少风险。”
　　这个提议被通过。
　　除了身穿“涅槃衣”的桑巴，其他人都解除了装备，相顾无言。
　　经过几个能量潮涌处，飞行器内一阵颠簸，突然计元奎狂性大发瞬间杀死了旁边的栾平，接着不知道怎样拿到了“枭首刀”砍向甄望舒，甄望舒险之又险侧脸避开，也被灼烧划破了一道伤口。接着她尝试和桑巴一起制服计元奎，桑巴却突然脸色痛苦，呕吐鲜血，竟然是之前就被人下了毒。
　　慌张之中甄望舒不顾一切逃离水仙号求救，不过她也留了个心眼，让灵猫留在舱内监视计元奎接下来的举动。
　　计元奎无法剥离桑巴身上的涅槃衣，竟然疯狂地用刀将桑巴给肢解，把他的皮连同涅槃衣一起收走，然后他四处搜索，发现并且捣碎了灵猫后迅速弃船逃走。
　　很久之后甄望舒才哆哆嗦嗦回到飞船，费劲地尝试控制水仙号飞行，可她怎么都控制不好，忍不住哭出来。
　　好在与此同时以太人援军赶到，破坏了器木府原本的信息封锁，她拼命发送信号，总算有自己人将她送回来。
　　梁左脸色铁青：“竟然是他……”
　　他也设想过内应，可万万没想到是计元奎。
　　甄望舒驾驶飞船，一点点朝着前方航行，梁左想要安慰她，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或许对方根本不需要安慰，进入战争的涡轮之中就再无男女老幼之分，只有活着和死掉。
　　每次直面死亡，都会让人心肠更硬，更难以相信别人。
　　梁左收到龚喜命令：“梁左，琉璃府的人还在负隅顽抗，前方有一个强力人物在阻隔，需要你去击杀。”
　　“收到。”
　　梁左看了看甄望舒：“我去了，你控制好飞船。”
　　说罢，他出了舱门，朝着斜前方迅速坠落。
　　外面是一处巨大的浮空平台，应该是器木府给打造的“连横营地”，用以驻扎守军，控制区域。
　　目标人物十分悍勇，一个人竟然拖延住了整整两个战队十人，他一身琉璃府标志性白衣，三滴紫红色水滴标志正是琉璃府招牌，一头短短卷发，面容年轻而坚韧，双手画圆，脚步稳健，周围人都无法突破他的臂围。
　　梁左看着他，他也看向梁左。
　　“你们让开。”
　　这是梁左唯一能够为这位好友做的，给他一个公平生死战。
　　之前围攻的两个小队都收到命令，会有“王牌”来解决这个棘手家伙，他们迅速散开来执行各自命令。
　　“没想到再次交手就是今天。”陈又廷声音之中依旧没有一丝一毫敌意：“各凭本事。”
　　梁左点头：“各凭本事。”
　　站在这里，梁左不再是梁左，陈又廷也不再是陈又廷，个人的身份已经近乎消失，只有两个生死阵营，蓬莱，昆仑。
　　如果梁左放水，哪怕没被陈又廷迅速杀死，也会让后方执法队就地处决。纵使他放过陈又廷，后面也会有另一个梁左去击杀，围剿。
　　这是一条绝路。
　　梁左手中“元气法剑”现：“我们都没时间了。”
　　“没错。”陈又廷一笑，双手上金色纹路浮现，两肩松垂，含胸拔背，头顶如悬，屈膝，张开臂膀：“来吧，梁左，痛快点。”
　　梁左浑身元气暴涨，飞龙显现，双目墨黑，只有中间一点白瞳，进入自己最强状态。
　　手中无形之剑近乎凝实，上面出现道道红色花纹，梁左看向眼前敌人，曾经背靠背的战友：“请指教。”


第694章 太极之战
　　法剑刺中陈又廷小臂，却只是划破一条血痕，反而被其单手牵引往后拉扯，梁左脚下稳住，弃法剑改扫腿。
　　陈又廷退步，左手掌心向前迎，右手握拳收于腰侧。
　　太极以柔克刚就是如此，以极小幅度的辗转破解敌方攻势，这是慢。
　　梁左法剑再削其腿——改变陈又廷露出破绽必须以下往上。没想陈又廷不躲不避，迎面而上，大腿被无形法剑洞穿，与此同时他双手锤至梁左胸前，梁左面前张开单掌挡隔，被对方一拳擂中胸口，闷哼往后退了两步。
　　他不用看伤势都已经明白，胸口处必定已经塌陷下去，旁边心脏也受到压迫，要不是有另一只手掌缓解了一下自己说不定已经重伤不支。
　　太极以柔克刚，以快转慢，反击式动若雷霆后发先至，这是快。
　　伤势处麻痹感极强，这是陈又廷独家绝学阳极禁，利用强力麻痹封锁对手身体肌肉与气的运行，敌人与他打越打越弱，他则越战越强。
　　梁左无法再拖延，脚后跟一踏，手中法剑“御物”而起，一分二二分四，四道法剑疾驰陈又廷面门，陈又廷双手光芒大盛，画圆，抱球，无形之中仿佛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堵流动水幕，将法剑粘入内部，这是太极之中的“以圆化直”，以小胜大。
　　梁左与陈又廷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陈又廷一身所学均来自于原本自己从小勤练的“陈氏太极”，后来进入昆仑也没有忘记自我，依旧以气为辅，围绕“太极”的概念与武学精神继续延展，越来越精纯，甚至他后来直接放弃了“宝具”如此诱人的模式。
　　以太极为核，专注，精纯，不偏不倚，不为外界诱惑，陈又廷一身本事全在一个“纯”字上。
　　梁左则是所学驳杂，不断更改思路，为了活下去，为了应对各种遭遇战和新环境，他不停改变改造自己，从炼气士到手机宝具，龙咆刀，蜂巢炸弹，定位传送术，借象体系，元气携带者，融合体。每一个都可以加以深度钻研挖掘，他没有那个时间也从未想过用一项本事衣食不愁，他如同海绵一般吸纳他能看到的一切知识，将自己的触觉散布四面八方。
　　俩人就像是物体的两极，互相印证，又无法再次靠近。
　　陈又廷终于第一次迈步前抢，他脚下轻盈，如同猫一样轻起轻落，偏偏不影响他重心稳固，看似缓慢，却只两步就拳至梁左胸腹。
　　梁左运起借象·云手，尝试捕捉纠缠住对方双臂，陈又廷却只一手反向缠绕住了梁左，他甚至一笑：“原来你学了我的缠丝手。”
　　缠住梁左苏杭手，陈又廷手中一采，挒住梁左双臂关节，肩膀一靠，梁左胸骨破碎往后踉跄，陈又廷再上前，手按梁左双手，拉，二靠，侧身肘击，梁左右臂彻底失去知觉，陈又廷低头避开梁左反击的“斩铁”反手上掤。
　　他轻轻一撩，梁左就如同破布袋一样飘向天上。
　　周遭突然没来由刮起大风。
　　太极·白鹤。
　　陈又廷身影消失在一片骤然而至的风中，再次出现时双臂张开，轻盈若彤白鹤，一击崩拳，将梁左从上而下砸落地面，陷入重重裂纹之中。
　　他落下的一脚却没有踩到原本已经被打得无法还手的敌人身上，只是看向身后方向。
　　那里，梁左咔嚓扭动被打碎骨头的手臂，那只手竟然又能够活动起来。
　　“超快速再生么？”陈又廷面无惧色：“拿出你最强的本事。否则今天死的人里一定有你。”
　　梁左接到的信息之中，陈又廷去年已获得了琉璃府英灵殿“四”的称号，这位昔日好友比起洛七月更强。
　　无法突破他的防御层，梁左就没有胜算。
　　舍弃宝具诱惑，自走自路的陈又廷此时强得可怕，梁左没有任何侥幸可言。
　　他双手握拳，全神贯注，不管生死，全力以赴，用尽所有所学，自己的一切经验和战法，和眼前对手决一胜负。
　　梁左和陈又廷都往前迅速靠近，再次拳脚相交，梁左最大限度使出借象之术，火烧身加持下他速度快到极致，加之化身存在，犹如三四个梁左围绕陈又廷不断围打。
　　武器，至少是以梁左武器库中的兵刃奈何不了陈又廷。陈又廷原本就是极为稀有的具有强悍阵地战能力的游击，反手超强，梁左的最强杀伤性“法剑”都无法突破他布下的网，法剑消耗巨大，梁左这么持续下去将会率先体能不支。
　　唯有面对面，近战中才能够找到撕破陈又廷“无懈可击”的方法。
　　陈又廷有阴极劲，阳极禁双重体系，前者以柔克刚，后者以阳锁阴，前后呼应守望，肉搏时这个双体系战法让金刚也会陷入下风，不断被蚕食，直到越来越迟钝麻木，被击溃。
　　他唯一的弱点在于速度。
　　讲究后发先至，步步为营，就失去了速度和先机。
　　梁左此时将自己的速度优势发挥到极致，不断围打试探，没有任何战法是完美无缺的，连破法者三个层次都有自己的局限性。
　　他只需要找到陈又廷的真正命门所在。
　　梁左付出的代价是急速消耗的体能力量，陈又廷依旧气定神闲，梁左才稍露疲态，他突然发难，单手压住梁左的“斩铁”，另一只手掤式上揽，气发神至。
　　“这招叫，太极·揽雀尾。”
　　被崩断整只手臂的梁左往后退了两步，断臂处麻痹得失去了感知。他单手尝试阻挡陈又廷第二步，被轻易拨开手腕，陈又廷虚握拳头正中梁左咽喉击碎喉结，同时攥拳头的手指弹开，梁左下颚也被击穿。
　　“太极·弯弓射虎。”
　　陈又廷突然低头一看，自己的左腰多了一道伤口，伤口很浅，却血流不止。
　　用手捂住咽喉的梁左失去了说话能力，却依旧双目牢牢盯住陈又廷，找到了，他的破绽。就是他出手的一瞬间，原本“浑圆天成”的防御阵势会自然而然流动，这是力量转移的必然。腰部是调动中枢，就是陈又廷动作那短暂刹那的破绽！
　　只是此时梁左已经付出了太大代价，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能有效击倒对方的时候。
　　梁左剧烈咳嗽着，眼前已经有些模糊。
　　陈又廷突然收起手势，气势收敛朝他走来：“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别打了你受伤太重再继续你会死的……”
　　梁左支撑着，突然眼前其他景物一片漆黑。
　　只有陈又廷的脑袋从脖子上落下，在地上滚了一圈滚到自己面前，和梁左四目相对的双眸中还带着之前的关切，温和又毫无杀意。
　　尸身慢慢倒下。
　　梁左看向尸体后面，祝迦叶手握逆刃无影刀，面无表情。
　　耳边突然接到了一个通知：“任务完成很好，回来吧。”
　　祝迦叶从呆呆的梁左身边走过，捡起陈又廷死不瞑目的头颅放在怀里，道：“抱歉，任务原本就是这么计划……”
　　杀手消失在原地。
　　梁左跪倒在地，看着昔日战友无头尸身，想哭，哭不出来，想喊，喉咙已经哑掉。他浑身发抖，嘴唇动了动，双手抱住头部。


第695章 偃旗息鼓
　　回到水仙号，甄望舒见梁左神不守舍，关切问他怎么了。
　　梁左只是嘴里哦，啊，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龚喜的命令却没有因为这一点点异常而有任何停留：“转进，水仙号、月季、风信子……前去填补南部战区空缺。”
　　甄望舒只能闷头驾驶水仙号扭转方向，一路向南。
　　不断有战报传入梁左的耳钉之中。
　　“琉璃府大败，被三仙岛伏击，蛇首道二次埋伏，琉璃府二号人物谭烈重伤。”
　　“灵霄镜掩护琉璃府撤退，被围困，玉京山援军出现，撤离。”
　　“南部战区重新回到控制之中。”
　　最后是海神的命令：“不可追击，清点伤亡。”
　　梁左依旧昏昏沉沉。
　　他想过自己和陈又廷必定有一人会死在这里，却没想到对方是以这种方式被杀。明明他还占据上风却停下了继续进攻……他终于明白，原本龚喜就是利用梁左作为主战士去纠缠陈又廷，给暗中观察的祝迦叶创造致命时机，最放松时就是陈又廷收手，想要查看梁左伤势时。
　　无影刀割掉他的脑袋。
　　战术成功。
　　梁左强自让自己忘记这一段噩梦般的经历，站起来看向前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甄望舒将之前通告的战报，龚喜发布的命令重申了一遍。
　　“水仙号，风信子。”话还未完龚喜新指令又到：“目标区域，前去阻击，尽可能击杀对方有生力量。”
　　根据其他情报小队可靠信息，器木府溃败之后，昆仑派遣过几支特情战队深入蓬莱后方，铤而走险，想要摸清情况——搞清楚以太人是通过什么通道进入蓬莱的，是否还有更深一步的互通有无。
　　风信子号比水仙号更近，梁左和甄望舒赶到时前方战斗已经结束了大半。
　　几颗巨大陨石处，仅剩俩人正在殊死顽抗，他们浑身浴血，狼狈不堪。
　　其中一人梁左是认识的。
　　佐晓。
　　她正在给旁边那位射手抵抗背部方向的进犯，绷紧神经，可纵然是拥有超速再生的佐晓面对人数彻底劣势也是毫无办法，肩胛白骨裸露，满脸疲态。
　　风信子号队长正是祝迦叶，她手下队员们已经将其封锁，阵法布好，两个射手牢牢锁定其中，两个游击模样的人则是鼎足而立，将佐晓俩人困在中央。
　　祝迦叶看了梁左一眼，下令：“魔音，摧毁他们意志。”
　　阵法之中一阵轻微荡漾，如同看不见的石头沉入宁静水波之中。
　　佐晓突然暴起，一根针扎入射手的太阳穴，她捂住对方的嘴，直到对方身体彻底瘫软下来。然后佐晓用针对准自己的大脑，突然她仿佛看到了梁左。
　　她扭头看了过来，脏兮兮的脸上，眼里无惊无喜，只有一种久别重逢的释然。
　　能在最后一面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差不多是这样了吧。
　　佐晓的针扎入自己脑子里，她顿时脑袋炸裂开来，整个陨石都被引爆，气浪升腾，碎石飞溅。
　　祝迦叶沉声：“注意戒备，检查尸体。”
　　几人查看之后确认俩人均已自杀身亡。
　　祝迦叶这才道：“收队。”
　　梁左从现场取了一块陨石碎片，握在手心，炙热的温度还未散去，让他手心都被烧出伤痕来。他依旧觉得很冷，血变得越来越凉。
　　防区抵达，水仙号依旧被要求和风信子号协同作业，两队为一个基本巡逻单位——原本梁左部署是应该得到补充的，可暂时没有适合的人选。
　　他一直躲着祝迦叶，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怪她，她从始至终都是执行上面的命令，无论是击毙搭档小黄花罗素，镇守狩魔十八道，背刺杀死陈又廷，又逼死了佐晓。
　　为什么每次刽子手都是她，这让梁左心里无比痛苦。
　　突然梁左接到龚喜传令：“各部队长，立刻来主舰107区开紧急会议。”
　　梁左收拾心情赶赴主舰。
　　说是主舰，其实就是奇物山庄的新山门主体。107区是一个地下房间，里头已经有几十人都已经各就各位，风尘仆仆，里头梁左看到了弗拉基米诺维奇，对方朝他微微颔首，也不说话，眉眼之间都是疲倦。
　　龚喜最后进来，伸手一招，原本他带的公文包张开来，里头飞出一个八边形铁盘，他随手一画，一张符箓从中飞出，融入这处区域。
　　梁左这才知道龚喜竟然是修仙者，符箓一派。
　　“各位的通信我已经屏蔽，这里讲的事只能进入各位耳朵，不能外传，切记。”龚喜扫视了一下屋内众多精英：“现在外面看似我们正在陷入新一轮激战。其实，战争已经基本结束。”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让众人脸色愕然。
　　这里不少人都是才结束了战斗匆匆赶来，上司突然直接轻飘飘说，战争结束了，谁都难以接受。
　　“具体不能透露，大体上是昆仑和海神达成了初步协定，将会结束这场战争，蓬莱昆仑将会再次变成了一个命运共同体。”
　　扫视了一下属下们，龚喜说：“不过这事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所以你们现在需要做的是约束下面人，减少和昆仑摩擦，尽量和平坚持到正式通告出来。”
　　下面有一位队长疑问：“可是我们的命令是继续前进追杀残余，我们应该执行哪一个命令？”
　　“继续追杀。”龚喜面带微笑：“这是蓬莱需要，也是昆仑需要。”
　　那队长闷闷坐下。
　　“请诸位记住，一日没有正式宣布，就一日命令不改。”龚喜换了一副温和的神色：“之所以提前公布给大家，就是因为大家是蓬莱的未来和核心，所以不想要诸位有任何毫无意义的死伤。”
　　言外之意众人已经清楚。
　　下面的队员们则是无足轻重，不必为了他们而影响进程，保住你们的命最重要。
　　梁左突然道：“是不是昆仑和联盟还没谈妥？”
　　他能想到，唯一阻止两个大佬和谈进度的也只有星河联盟有这实力。加上之前联盟作壁上观的奇特态度，不难想象，其中必有猫腻。
　　“这不是你们考虑的事。”龚喜淡淡的笑容前所未有地渗人：“请众位队长继续执行命令，注意保护自己，一旦透露机密严惩不贷，散会。”


第696章 重磅
　　梁左返回水仙号时甄望舒正在组装她的灵猫。
　　梁左心里一动：“计元奎的事，给我看看你的猫记录到的影像。”
　　“哦好。”甄望舒一边给灵猫上螺栓一边道：“之前我还以为龚副掌门会亲自过问，没想到他只问了你的事就没管其他人了。”
　　语气虽然平淡，梁左还是听到了隐隐不满。
　　人命都属于同一种类，然而很多时候由于位置关系就会产生价值差异。
　　他也只能叹了口气，按照甄望舒所说让灵猫的双目和自己对视。一时间梁左跟随灵猫视角，最开始视线剧烈晃动，一会儿灵猫终于双爪固定在天花板处，透过一双猫眼梁左将里头控制室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计元奎此时正在用刀一刀刀割桑巴的脖子，声音里带着些癫狂：“你不脱是吧？那我就给剥下来！”
　　桑巴硬气地一言不发。他浑身如同长久浸泡在水中一样，浮肿且苍白，双眼看向这边，似乎在求救。
　　可是这边空无一人，只有灵猫。
　　计元奎用“枭首刀”两刀砍下桑巴的两只臂膀，随意丢在一旁，接着又大笑着一刀刀斩断他的双腿，如此一来桑巴就像是一张鼓囊囊的大布袋倒在地上，手足断口处都是鲜血。
　　计元奎一边叫骂着，一边从他脖子处开始剥皮……
　　梁左看得几次想要呕吐，可他还是强忍着看完了整个过程。
　　最终计元奎如同拔出一块皮下肉一般，强行将桑巴从涅槃衣之中拖出来，终于砍掉了他的脑袋，用涅槃衣包裹。
　　梁左知道，这是为了防止涅槃衣可能被其他人召唤带走。桑巴此时还没有死，却已经是行尸走肉，剩余的脑袋仅仅是计元奎用来保持涅槃衣可用的控制工具。
　　他将人头塞进一个罐子里。
　　这个匣子梁左并不陌生，之前钱穆的头颅就是同样插在罐子里。
　　计元奎果然就是玉京山细作！
　　不过梁左觉得有些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是那个眼神，桑巴的眼神。
　　被计元奎凌虐时，桑巴是看向梁左所在的灵猫方向，他的眼神是在……求救？那么即是说，那里有人？
　　梁左猛地胸口一痛，他反手一掌打退对方，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融化了一样，只能勉强用手扶住墙壁。
　　睁开眼，他看到甄望舒手中一把匕首上沾满鲜血，一张天真无邪的脸上带着些许遗憾。
　　“可惜，师傅，我们毕竟不是同一伙人啊。”甄望舒舔了舔匕首：“这个眼神我很喜欢，我会把你的眼睛挖出来，戴在脖子上。”
　　她笑着说：“师傅，我很喜欢你，不过为什么你要和昆仑为敌呢？”
　　梁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意识中枢掌控力也越来越弱。
　　“别动哟。”甄望舒用匕首刀刃在梁左脸颊上轻轻划动，细长的手指摸着梁左的下巴：“越生气越是容易死得快……师傅，最后让我补偿你一下。”
　　轻轻，少女的嘴唇触碰到梁左的脖子上。
　　狠狠咬入，甄望舒舔了舔布满血渍的唇：“很热，很美味，你为什么不等等，让我策反你该多好。”
　　她用手指抚弄着梁左的头发，指甲刺入梁左头皮，划出一道道血痕。
　　刀刃插入梁左的嘴里，一点点将他两边的嘴角划开。
　　甄望舒的眉心突然出现了一点刀尖。
　　她嘴唇动了动，想要扭头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她才吃力地动了动，有人已经将她脑袋砍下来，一脚踢飞尸身。
　　梁左眼前最后出现的是距离自己越来越的一张脸。
　　祝迦叶那毫无波澜的脸上，“Ψ”形态的刺青就像是机器人身上的番号。
　　梁左醒来身处一个奇特的白色房间，这里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奇妙感觉。
　　“醒了？”
　　原本翘腿背对他正在冲兑什么的医生转过来，脖子上挂着听诊器，侧分发，表情似笑非笑，竟然是很久未见的医师弥夏。
　　弥夏是器木府的二所医师，自己现在竟然是在器木府？
　　那么如此一来，说明自己到底还是被昆仑方擒获了，身陷敌营。
　　外面又有一人走进来，脸上标志性三叉戟般刺青，祝迦叶换了一身宽大的风衣，看了看梁左：“醒了就好，我回去复命了。”
　　“慢着。”梁左喊住她，脑子里还有些痛：“到底是怎么回事？战争到什么程度了，还是你也是昆仑的人？”
　　“战争已经在两天前结束。”祝迦叶简短叙述：“结束后把你转到了器木府这边，他们的医师更擅长医治精神类污染，剩余情况我稍后会发一份给你。先走了。”
　　她从来不拖泥带水，说走就走。
　　梁左支撑着坐起来，看着弥夏：“弥夏姐姐……”
　　“哟，战场里杀人魔梁左竟然喊我姐姐了？”弥夏一脸惊讶：“当不起，当不起，叫我小夏就行。”
　　梁左实在没力气和她抬杠：“什么杀人魔？”
　　“看看你的战绩，相当谣言。先斩我器木府十几人，后击杀琉璃府‘四’号陈四，鱼龙府佐晓，从八所所长程浩南眼皮下逃之夭夭，害得他被降职回到副所长，还不够吗？”
　　弥夏脸上玩味让梁左不知该如何应对。
　　陈三就是陈又廷，不知怎么，外界竟然将原本祝迦叶换成了自己，连佐晓之死也强行加身。亲手杀死了自己好友陈又廷……梁左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他揉了揉太阳穴，一时间有些眩晕。
　　“不过你身体还真不错，应该是用某种方式改造了自己吧？”弥夏过来，摸出一根细长针筒，扎入梁左胳膊上：“过度透支，加上之前被人阵法之中用精神诅咒类术式攻击，能够活下来已经算是奇迹了。”
　　打针完毕，她随手将针筒丢入旁边垃圾桶：“主要是进行阵法消弭，其他步骤也相对保守，符合龚喜副掌门的要求。所以什么都没动，你不用担心，什么秘密呀，洪荒之力啊，或者是身体里藏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我这个主治医师都没动。”
　　她突然从旁边抽屉里翻出一个银色酒盒，拧开盖子，一脸享受地喝了起来。
　　“外面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梁左焦急道，一把抓住弥夏握住酒壶的手腕：“你快点告诉我啊弥夏。”
　　“别急，嘶，可真有劲。”揉了揉手腕，弥夏理了理刘海：“就说我知道的东西吧，我在后方，情况肯定没有你们前线清楚，大体情况还是知道的。”
　　得知前线战局突变，以太人作为海神盟友参战，弥夏一干器木府后勤人员都极度紧张。很快详细后续战报如同雪花一般从前线飞回来。
　　三大以太将军联袂出手，击杀器木府副掌门穆凌，逼走袁贵人，袁贵人不得不带领残部放弃大批战具和物资，撤到了无妄界之中。
　　可还未站稳脚跟，蓬莱的暗杀小队就出没，同一时间暗杀了大批器木府的维修工程师，导致器木府失去了整备再战之力。
　　袁贵人当机立断，彻底返回昆仑。
　　器木府上下弥漫着紧张气氛，袁贵人返回之后也一直没有露面，导致门内众说纷纭。不知道蓬莱人是怎么渗入昆仑的，一些危言耸听的言论和似是而非的恐怖信息发布在昆仑的新闻栏目之中。
　　有说前线遭遇的不是独眼、白发、解救者这三位将军，而是第一元帅亚历山大亲至，凯撒后续也赶到，所以当场斩杀负责断后的穆凌。
　　之所以对外宣称是三位将军出没，是为了稳定人心，昆仑方封闭了前线真实消息。
　　也有说起前方战事进度的，说原本鱼龙府就是蓬莱的内应，深入蓬莱腹地时突然倒戈一击导致琉璃府和稷下学宫被前后夹击，损失惨重。
　　还有更直接的，公布了前线战死名单，当头第一人就是器木府副掌门穆凌。
　　毫无疑问这些信息散步都是早有预谋组织的，用以动摇人心，便于前线配合后方共同内应外合。玉京山紧急出动四处搜寻，却收获极少，蓬莱方辗转收买了部分新进入昆仑者发布的消息，而这些愣头青根本不知道情况。
　　弥夏却知道这些绝不是空穴来风。袁贵人迟迟不出现，一直反而由袁袭人主持日常事务，连吊儿郎当的袁袭人也是毫无笑脸，行事雷厉风行，事态严重可见一斑。
　　前方最新消息，琉璃府遭到三仙岛半路拦截，配合蛇首道重创琉璃府，谭烈险被击杀。鱼龙府掩护琉璃岛，也遭到了连续不断的追杀。
　　唯有稷下学宫算计好了路线阴了蛇首道一把，算是没有让颜面尽失。
　　双方损失都极度惨烈，有消息说玉京山正在游说离恨天参战，弥夏也做好上前线作为急救医师的准备。
　　就在这个关头，一个猝不及防的重磅消息出现在每个人耳朵里。
　　“经过双方磋商和严肃讨论，昆仑蓬莱之战至此画上句号，请各单位清点伤亡情况和物资战损名单，统一报备。”
　　停战声明毫无预兆地颁布。


第697章 大战之后
　　两天后袁贵人终于出现，她似乎没有任何影响，对于昆仑蓬莱停战也没有多余表示，只是安排所有人恢复工作。
　　此外她还宣布了一条新命令，让原本负责医学研究的二所全面开放，作为救治前线伤员的临时医疗机构。
　　让人惊讶的是，来治疗的不止昆仑还有蓬莱人，双方都沉默着，敌意依旧还未消退。几天前双方还在战场之中互相杀戮，这里一部分人的亲友或许就是死在这些人手里的。
　　弥夏得到命令是医治一位特殊病人。
　　这个人由于战绩上斩杀多名昆仑重要人物，而被多方关注，甚至是袁袭人亲自过来安排。
　　看到昏迷不醒的梁左弥夏才明白为什么会选择自己。蓬莱可能担心其他人会对这个蓬莱“战斗英雄”消极怠工，而自己与梁左舒适，这方面至少会好很多。
　　昨日梁左的种种还在眼前，弥夏很难接受，那个懵懂的年轻人已经变成了昆仑之中谁也不敢小觑的狠角色。
　　“我去拿药，你自己注意休息。”说罢弥夏出门，反手锁上。
　　梁左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的血腥味似乎还残留着，不知道为什么，指甲里变成了暗红色，就像是亡者们给他留下的怨恨诅咒。
　　梁左拼命去搓洗，弄得手指头都破损，指甲都松动，可就是弄不掉。
　　弥夏回来赶紧给他包扎：“这是你之前被那个精神侵蚀阵法后的遗留毒素，会保存很长时间，并不影响你的日常，不用担心。”
　　此时梁左开始查阅祝迦叶发来的资料。
　　他直接翻到了和自己有关的段落。
　　原来当时被甄望舒算计时，祝迦叶已经埋伏在附近，只是她需要甄望舒露出破绽并且笃定对方不是故意表演惹自己中计。
　　在最适合的时刻祝迦叶再次出现，完美地干掉敌人，就和她每一次任务一样，干净利落，冷酷明智。
　　后续她带梁左朝龚喜报道。
　　此次救梁左却并非是龚喜命令，而是祝迦叶自己判断。听到水仙号仅剩甄望舒一人，祝迦叶就觉得可疑，甄望舒既不是最强，也不是最擅长活命逃跑的，为什么计元奎会单单放她一条生路？
　　可大局当前，她并没有闲暇去顾虑。
　　直到梁左返回，俩人自从龙伯国后再次搭档——梁左也许并不愿意。祝迦叶并不介意对方的心情，她要的就是执行、完成，这是已故的领路人“魔人”高泰教导她的。
　　“要想活下来，就怀疑每一个人，不要和任何人有纠葛和感情。”
　　关键时刻祝迦叶出现，原本想要生擒对方，后来为保护梁左不得不击杀甄望舒。
　　梁左自己也大概明白了过来。真正在水仙号上行凶者是甄望舒，她通过精神类阵法蛊惑了计元奎，让他狂性大发，又变成了替死鬼，同时让他攻击自己，减少了自己嫌疑。
　　当初梁左神仙陷阱也是她这个“徒弟”出卖了“师傅”行踪，才让玉京山差点彻底击杀梁左。
　　后来为了对有所怀疑的梁左灭口，甄望舒故技重施，却遇到了黄雀在后的祝迦叶。
　　任何人都不会怀疑到甄望舒身上，因为她身份清白，无组织人士，而且烽火楼的正道使之一甄雪是她姨。
　　可恰恰是这个身份让她瞒天过海，她到底有传递回去多少消息，梁左不得而知。
　　梁左没有太多怨恨，反而觉得无比讽刺。
　　甄望舒恐怕临死都不知道，战争已经要结束了……原本这一切都可以不必发生。双方消除立场，可以恢复成之前的朋友。
　　一切都无法重来。
　　梁左心情更是低落。
　　很快，昆仑蓬莱和解协议的具体内容对所有人公布了。
　　双方以谨慎、严肃、全面反思的态度进行了友好会谈，一致决定，结束这一场灾难性的战争，并且将其定位为意外导致的走火摩擦。对于死伤者，双方都会给出一份丰厚合理的补偿，以彰显他们的勇气与无畏……
　　最重要三条是。
　　一，昆仑蓬莱至此停火，恢复正常贸易与学术交流，不再双边制裁，也不再通缉对方有立功的战士。
　　二，昆仑承认奇物山庄、烽火楼、静心寺以及破阵堂在蓬莱的合法结社地位，并且尊重其规则习惯。这四大组织也承诺会继续为了昆仑世界的和平而努力，不会间断朝炼狱之中派遣“炼狱战队”抵挡以太人袭击。
　　三，双方集体、结社、个人均不得以走火摩擦缘故恶意报复、歧视对方，若由此事将由双方组成的联合法庭从重判罚。
　　一场造成前线后方大量人身亡、巨额损失的战争就这么轻描淡写被揭过。
　　作为功臣，梁左被升职了。
　　如今蓬莱组建了“蓬莱玄衣卫”，由精锐经验之士组成，共计一百三十五人，统领由海神亲自担任，副统领两位，一是静心寺掌门燕迟，二是奇物山庄掌门人侯筱筱。
　　往下有十名“玄衣卫”，再往下是玄衣卒。
　　梁左被任命为玄衣卫之一，表彰他勇猛无畏，善战激昂，立下赫赫功劳的经历。
　　作为玄衣卫有两个最大好处，一是能够进入海神的私人信息库“封神台”学习更多的隐秘信息（玄衣卒则没有这个福利），二是他们将会获得传说中的“瑶池”洗礼。
　　作为战争英雄，他们会受到海神的接见和指点，也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见，可以说是相当丰厚的回报了。
　　梁左知道，自己真正的价值应该是两点，一是将器木府的“人间兵器”贝志豪始末告诉了上司龚喜，让他们能够提前预防，二是基本上不可能回到昆仑，忠诚度可靠。
　　他不等恢复就急匆匆赶赴海神所标注的“封神台”。
　　抵达之后梁左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磨盘，周围都是密麻麻们的黑色符文，像是侵染的墨水，一座石碑深深嵌入磨盘重心，上面写了很多名字，石碑附近还有几个玄衣卫正在闭目驻足。
　　梁左走过去，发现那石碑上顶端写着很多他看不懂的花纹符号，似乎代表了某些人的特征，他一路往下看，在最末十个名字之中找到了自己。
　　“梁左，当赏。”
　　梁左左右看，周遭人一个个都闭目养神状，让他根本无法去搭话。
　　“随便站在一块区域，闭上眼，用意识中枢去触碰脚下文字。”
　　他才发现祝迦叶也在，祝迦叶没有睁眼。
　　梁左不得不求助：“海神不在这边吗？”
　　“你要面见海神？”祝迦叶回答：“去瑶池，海神大人在那边给人洗礼中……”
　　梁左点点头，直奔瑶池。
　　十大隐秘之地，封神台原来是海神独有的图书馆，他本人就是管理员，那么瑶池又是怎样的一处地方？
　　昆仑之前流传的说法是，瑶池在泽龙屿深处，找到瑶池，就踏上了登向破法者的阶梯，剩余的只是时间积累罢了。
　　海神说，瑶池可以洗礼人身，让人脱胎换骨，这个说法倒是一致的。
　　瑶池并非巨大的一片，而是一个不大的温泉池一样的池子，周围以巨石堆砌，犹如山中温泉，上面还冒着热气。
　　海神此时不再以原本巨大体魄示人，身高和常人相仿，只是头戴王冠，赤裸上身，眉眼之中有一种自然而然的贵气。
　　他双目看向瑶池之中一人——梁左也认识，正是弗拉基米诺维奇。弗拉基米诺维奇浑身犹如被高温蒸煮一般冒出大量白烟，与此同时很多青黑色的细小物质从他身体表面融入到瑶池水中，一会儿就消失无踪。
　　海神伸手一点，弗拉基米诺维奇睁开眼，已然全然不同以往。
　　这种压迫感让梁左心神一震，他不会判断错误，因为之前他已经见过好几次——弗拉基米诺维奇竟然已经到了“破限”。
　　弗拉基米诺维奇朝海神微微鞠躬：“感谢海神大人，今后一定为海神大人，为蓬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海神只是淡淡点头：“你应得的，回去稳固自身。”
　　“梁左，你也要洗礼么？”海神的声音犹如金属合成，远远不如昆仑分身鲲鹏那么悦耳：“进入瑶池，闭眼。”
　　梁左深吸一口气：“海神大人，我知道一些情况……”
　　“你想要知道秘密？”海神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事关旧日，知道也无益于现在。”
　　梁左据理力争：“过去就是现在的镜子，据我所知，很多事情都在不断重复。”
　　海神又看了他一眼：“你说。”
　　梁左开始从他知道的辛秘讲起，他此番没有任何隐瞒，他知道，自己如果想要在旧日支配者面前耍小聪明是根本没有机会的，他也不是韩少爷，没有那种天赋。
　　所以他做的就是赌博！
　　赌海神依旧觊觎并忌惮昆仑，他才能够从这个平衡点上得到一些常规手段根本无法获取的消息。
　　旧日支配者，就是昆仑世界最高权限信息获取者！
　　“讲者？”
　　海神终于神色微动：“是他。”


第698章 海神的回复
　　“十天尊，是我沉睡之后的事。”
　　海神缓缓道，他不像昆仑那么避重就轻，回答十分自然直接。
　　原本海神被昆仑设计肢解，却保存了海神的头颅，并且尝试让海神和他融为一体。当然这些都是当时昆仑设计者采取的措施，不愿意浪费这个旧日支配者多年珍贵数据。
　　海神只是模糊记得，那群人穿戴之中充满象征太阳的符号，他们利用最新的支配者“昆仑”将“衰老”的过去象征海神击败。
　　可那时候原本的海族其实已经退化，一部分退化成便于海中摄食的奇特鱼类形态，很小一部分变成了所谓的半人半鱼怪物，残缺的智力让他们与陆地上的人已经无法交流沟通。
　　被昆仑强行并入身体之中，海神意志遭到了各种方式的侵蚀和冲击，不过原本海族科学家们就考虑到过这一情况，除非彻底毁掉海神，不然是无法以“个体”形势占据海神庞大的数据库的。
　　海神的核心全部来自于他大脑之中巨量数据流，整整一个族群跨时代的智慧融合产物。
　　最后无奈之下，“太阳人”只有把海神限制并入昆仑原本大脑之中，慢慢寻找方法解开海神自我封闭。
　　之后是漫长休眠。
　　直到海神恢复一部分意识自主，它发现昆仑内部已经与之前密集能量流数据储存分区模式完全不同，里头就像是凭空建造了一个世界，有陆地，有星域，有城市，住宅，只是比起外界更加便捷，一个个节点来去如飞。
　　太阳人舍弃了肉身？
　　海神并不知道是否如此，他却慢慢发现昆仑之中越来越暗，能量流动也渐渐迟缓，到最后一切都是半凝固油脂状态。
　　又过了很久，海神发现里世界又突然高速运转，如同是添加了机油一般飞速改变，原本的能量乱流和数据乱码区域被大片大片改造……
　　这恰好是联盟重启昆仑的时候。
　　听了海神的话，梁左不免失望。他原本以为只要能够面见这位旧日支配者，一切都可以水落石出，得到昆仑世界的真相。
　　没想到它手里握有的也只是一些碎片。
　　梁左转而道：“海神大人，据亚里士多德所说，以太帝国那边……方寸山的事您很清楚，那么以太皇帝是否和昆仑原本就是一体两面？”
　　海神深思了一会儿，深蓝色瞳孔之中有无数细微光点在不断闪烁，他嘴唇张合：“我脱困后就去过炼狱，以太帝国是在炼狱之中的一个特殊节点，一切虚像概念化，高度秩序下意识形态极其统一……更像是……”
　　踌躇片刻，海神斟酌用词，伸手一点眉心，头顶王冠银光氤氲，周围一道道电光闪过，就像是看不见的线路正在调试。
　　梁左下意识后退两步。
　　海神抬起手指，伸手在前面虚空一点。
　　顿时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浮现出一个若隐若现的巨大圆盘，上面一道道银光流动，海神的手指轻轻小幅度移动，圆盘上一块块拼图般的板块飞速左右上下移动，互相之间交错而过，在梁左眼前就是一阵让人眼花缭乱的光点闪烁，如同是在高空之中俯瞰下面的城市内夜色里的繁忙车流。
　　一会儿梁左才看明白，原来这个圆盘和之前看到的“封神台”一模一样，应该说这才是真正的封神台，那里巨大实体化的平台不过是海神制作的一个副本，能够接通封神台本体体内巨量珍贵信息。
　　好一会儿海神手指停下，脸上稍微露出疑惑：“计算过很多次，昆仑既是昆仑，又和以往有很多细节上的不同……它到底是谁……”
　　梁左不敢打扰旧日支配者的思维。
　　眼前人面前，什么破法者完全不值一提。海神，昆仑，就是这个奇特世界之中的造物主，万神之王，一切生命的掌控者，死亡的宣布者，也是所有人的守卫者、控制无数人的行刑者。
　　他们可以温和，可以严酷，都无损于他们统治地位。
　　梁左已经吃过一次闷亏。看似温和亲近的昆仑，一番看似苦口婆心的掏心掏肺，送梁左入战场时仿佛将他定位为未来的核心，回来后毫不犹豫将他划入“逆反”名单，生死一念之间。
　　唯一能够让自己保持安全的只有一种方法。
　　价值。
　　以前梁左很不舒服韩靖那一套“价值体系”，不同于梁左更近似于随遇而安的性格，韩少爷一直都是步步心算，甚至连他第一次被器木府坑也在韩靖的最坏打算之内。梁左之所以能够迅速摆脱昆仑契约的影响，就是因为韩靖当时一再强调他不可再继续使用货币强化身体，俩人分在不同篮子里，于是才有了今天。
　　韩靖生存之道的关键就在于衡量利益。利益足够，风险评估在控制范围内，他是一定会去尝试竞争的。
　　这一套恰好和海神，或者昆仑的计算模式契合。
　　说到底，在海神和昆仑眼里，根本没有所谓的“人民”观念，他们的统治力不需要人民提供关键性帮助，在他们面前，只有一个个“个体”组成的宏观“群体”。
　　计算利益，遇到任何情况，先牺牲价值较小的那部分，保存价值足够的个体和群体。
　　比如梁左这样的队长，当初就得到了内部吹风，提前知晓战争即将结束，外面普通战士们还在浴血奋战，舍生忘死，殊不知自己的英勇歃血已经毫无意义。
　　陈又廷之死。
　　佐晓之死。
　　甚至那个一直欺骗自己潜伏的徒弟甄望舒之死。
　　牺牲变成了笑话。
　　活下来才有未来，活下来的关键是保持自己价值不断提升。
　　海神终于看向梁左：“我能告诉你的是，以太帝国成因不是你想的那样。那里原本就有很深的历史遗留……很好，既然你知道足够的秘密，也有还不错的实力和生存技巧。我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你，找到进入‘以太帝国’的钥匙‘青铜神树’。”
　　梁左一脸懵逼：“海神大人……那……怎么可能……”
　　青铜神树，就是以太帝国的力量与秩序象征。
　　正因为手持一切之匙的青铜神树，以太皇帝阿卡西才能够号令四大元帅，以及下面个个桀骜不驯的将军们。
　　“青铜神树在炼狱。”海神笃定：“以太帝国的基础在炼狱之中，只要找到了那个支点，就能够明白以太帝国的秘密。”


第七卷　尘埃落定


第699章 从长计议
　　“我会提供给你权限便利。”海神直言：“不过我不会承认任何任务，你记住，青铜神树是你自己去寻找，你自己想要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梁左懂，宁死也不能说出自己的背后真正老大。
　　海神手指一点，封神台再现，他从中一划拉，一道长长的卷轴飞了出来，犹如烟雾一样飘到梁左面前。
　　“签署名字，契约达成。”
　　海神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梁左按他说的做，老大的话，下面的马仔是没有反抗的余地的。
　　标记名字后，梁左只觉得大脑之中又多了一道束缚，他知道，一旦尝试说出今天的事自己大概就会被契约之力绞杀。
　　“你已经明白了自己的使命。”海神朝梁左挥手，神色比起之前要缓和不少：“我先给你一个东西，关键时刻可以使用。”
　　梁左站好，海神用手在梁左手背上一划。一道三叉戟图像在他手背上一闪而过，一切恢复如初。
　　“这是海神印记，遇到不可抗力时可以激发，不过只有一次机会。”海神语气又变成之前的硬邦邦：“非不可抗力，不可使用。”
　　他又道：“使用之前，你可以通过这个印记查阅‘封神台’中大多数资料。”
　　梁左张了张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无法回答你。”海神抬起头，望向虚空深处：“我不过是旧时代的遗物，昆仑也未必知道这里的所有秘密。”
　　“我只能告诉你，以太皇帝的确是有昆仑一部分影子在。但是具体它是属于哪一种，我无法判断，也就不便下结论。”
　　“这也是你需要去做的，找到阿卡西的青铜神树，一切都将明了。”
　　梁左突然想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漏洞：“如果说青铜神树就在炼狱，为什么昆仑不去找，为什么海神大人你不亲自过去，支配者过去一定是手到擒来。”
　　“去不了。”海神回答干脆：“炼狱，或者说你们称呼的‘修罗空间’，那里比起我们的权限更高，也是昆仑诞生之地，权限不允许抵达，灰衣混沌军原本是那里的镇守者……一旦支配者进入炼狱，那里就将彻底坍塌，整个昆仑世界也将迅速崩溃。”
　　灰衣混沌军？
　　梁左追问：“灰衣混沌军他们到底是什么？”
　　“监督者。”海神道：“如果说昆仑是这片开发出来的里世界的‘统治者’，灰衣混沌军原本就是用以监督统治者的，这应该是创造者的初衷……只是不知出了什么情况，现在灰衣混沌军已经不在里头。大概和十天尊的事有关，灰衣混沌军的权限还在，只是他们的使命暗中被左右更替，现在灰衣混沌军已经没有了那个力量。”
　　海神突然似乎遇到了什么问题，身体一阵抖动，他头部朝后面拧动，不断旋转，仿佛是一个拧紧松开的发条人偶。
　　“走……走……离开……”
　　梁左慌忙离开。
　　过了很久，海神才慢慢双手稳住头颅，眼中电光闪动：“还能支持多久……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持续太久的战争，看来这一场到底是我输了……”
　　他看向远方，似乎透过茫茫虚空与那位一生之敌对视。
　　另一个宫殿之中，一个头戴斗笠的僧人拉了拉帽檐，喃喃：“海神，容你疯最后一段时间……纵使你计算了出来又能怎样？这就是你的死亡倒计时……”
　　玄衣卫的身份让梁左如同是钦差，原本他收到了三仙岛、演武堂、奇物山庄、静心寺四门邀请加入。
　　虽然都是赤裸裸的锦上添花，梁左倒是不厌恶，加入一个蓬莱大组织对自己和对方都是双赢。眼下问题是选择哪一个。
　　云锡已经找了梁左几次，软磨硬泡，甚至许诺梁左在三仙岛只需要关键时刻出战，还有定期帮忙物色人才即可，就能够享有三仙岛丰厚的资源供给。
　　演武堂是藤村圭佑来的，日本武士没什么话，就一句，梁左阁下，蔡确掌门说过，你只要愿意过去，就是候选道传者。
　　奇物山庄来的是梁左的老上司龚喜，龚喜先生先是恭喜恭喜，然后开出极其丰厚的条件，包括可以安置朋友，定期休假，并且享用奇物山庄最新的研究成果，而且他将作为未来核心决策层培养，这是侯筱筱点头签了字的。
　　静心寺姚烨也才走。
　　这家伙在昆仑蓬莱之战中也大放异彩，“灵犀扇”终于大杀四方，姚烨直接带着熏姐死战前线，已经下了必死之心。光说杀敌数，梁左是远远不如他。
　　姚烨劝说梁左加入，说我们兄弟俩合力断金，燕迟掌门平时不怎么管事的，这里吃香喝辣，而且没什么责任，很舒服。
　　梁左倒是不怀疑他的话，姚烨本就是一个讲究享受的公子哥，至少对他的待遇肯定不差。
　　不过现在的梁左不同以往，知道要慎重选择了。
　　他也不免嗟叹。
　　还记得刚进入昆仑世界，自己落选，各种不被看好，艰难生存，体会到了昆仑之中普通人的艰难。那是一个挣扎的世界，没有未来，只有现在，想着如何继续生存下去。
　　“梁左。”
　　让梁左没想到的说客出现。
　　祝迦叶一身玄衣，这是玄衣卫的标准配备，玄衣红带，代表蓬莱之中的维序者。
　　梁左也预料到烽火楼可能会有人来游说，可怎么说祝迦叶也不适合这个人选……说来灭口梁左的话祝迦叶倒是不错。
　　“加入烽火楼，对你最合适。”祝迦叶双目直直看着梁左眼睛，让他有些闪躲。
　　梁左始终很难面对这个女人。
　　她是自己救命恩人，也曾经是生死相交的战友，可也是她接连在自己面前杀死了自己的好友。梁左心里那个梗一直越不过去。
　　“来烽火楼对你最好。”祝迦叶继续道，她的声音偏向于中性，带着一种引而不发的力量，就像是她战斗的风格：“烽火楼唯才是举，你天赋很高，薛怯掌门最欣赏高天赋。”
　　梁左开口：“贵门和其他招揽有什么不同？”
　　“来烽火楼，烽火十八道真正的秘密你就会知道。其二，烽火楼可以直接让你成为副掌门，填补魔人高泰的空缺。”
　　这个条件是梁左想都不曾想过的，他反问：“你不是更合适么？”
　　“我并不适合管理，我更擅长单兵作战。”祝迦叶对自己认知十分清楚，双手垂在腿侧，如同一名军人：“副掌门未必是最强之一，需要的是凝聚人心的特质，眼光，思路与胆量。薛怯掌门十分欣赏你在战争之中的担当和选择，烽火楼推崇的方式和其他组织不同，对于普通成员，烽火楼要求我们死战不退，执行任务果决冷酷，而领导者，却需要足够的怜悯和责任感。下面战士行动时没有个人情绪，才能够最大程度发挥出自己的战力，上层保持对普通战士的仁慈和承担，才能保持凝聚力。”
　　梁左嘀咕道，那你还不是杀了同伴小黄花。
　　“她是特殊情况，当时玉京山四处追捕，联盟插手，只有她死才有更多的人活下来。”祝迦叶继续说：“副掌门是实打实的，你会具有仅次于薛怯的权限。”
　　梁左认真想了想，迅速决定：“好，我愿意加入烽火楼。”
　　在祝迦叶引领下，梁左穿过数个节点，再次来到高耸烽火楼面前。
　　梁左摸了摸脖子上才戴上的赤铜色“烽火号”铭牌，上次看到这东西还是段思廉身上，而来到烽火楼闯狩魔十八道时自己还像是一个乡下小子进入大观园，在羊归宁的带路下一直小心翼翼。
　　径直从两位目不斜视的守卫弟子面前穿过，梁左和祝迦叶一起进入其中的升降机。
　　狭小的空间里静默无声，灯光昏暗。
　　梁左为了缓解尴尬：“薛掌门和段掌门是怎么选到我的？”
　　“因为其他合适的人都已经被抢走了。”
　　祝迦叶老实巴交的一句话让梁左气得够呛。
　　感情你们一个个都是选萝卜？最后就剩我这颗比较好才选的？
　　她突然嘴角牵了牵：“这当然是开玩笑。”
　　梁左还是第一次看到祝迦叶笑，笑起来她眉眼柔和许多，不过这难得的片刻转瞬即逝。
　　烽火楼内堂之中布置得如同古代会客厅，暗红色桌椅，屏风，熏香，正面高悬一面牌匾：自强不息。
　　“龙虎剑”薛怯背负双手，他身着一件亚麻色矩领窄袖长衣，黑色长发在脑后梳拢，看似四十岁左右的面容却给人精力充沛之感。
　　“梁左来了，很好，很好。欢迎加入烽火楼。”薛怯笑道：“今后就是梁掌门了。”
　　另一人也拱手恭喜：“梁掌门，以后就是自己人，有梁掌门助力，薛掌门必定会带我烽火楼蒸蒸日上。”
　　说话人正是段思廉，短山羊胡，他用词谦逊，为人低调且亲和，在十二府中风评不错。
　　梁左还记得上次见到段思廉，那时候他是高高在上的副掌门，来灵霄镜贺礼，自己不过是一个守门卒，拘谨且慌张。
　　一切都不一样了。
　　“你下去吧。”面对祝迦叶，薛怯却没什么好颜色。
　　祝迦叶也不以为意，退步离开。
　　薛怯看向梁左：“梁左，进我烽火楼并不要求烽火楼一生，你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直接外部直接进入核心层的人，义务与权利是必然的。”
　　这位带领烽火楼一路突破封锁，走到风口浪尖的龙虎剑看向梁左双眸：“在你进入狩魔十八道时，段掌门已经在关注你。”
　　一旁段思廉适时补充：“当时是镇守弟子发来申请，想要将你直接定位为‘细作’。”
　　说着他呵呵一笑，双手拢在袖子里：“于是我就查看了一番，你的经历可不少啊。”
　　接下来，段思廉以不紧不慢的语气将梁左自出现在昆仑世界的第一步到他进入麒麟战队，被羊归宁带去烽火楼闯狩魔十八道一一说来。
　　梁左心道，果然这两会十三府，真想要调查某一个人太容易了。突然他心中一念，岂不是可以再查一查周奇女友媛媛的踪迹？
　　不过此时段思廉正在说新晋人员重要事项，梁左一个新来人不便打断，大是大非他还是分得很清楚。
　　“进入烽火楼，并且是处于副掌门一职，基本责任是关照了解烽火楼内部成员情况，注意个体和群体的生存状况，敢于纠正错误，并且能提出自己独到见解，一日烽火楼，一日保持忠诚与专注。这是宏观上的要求。”
　　段思廉继续道：“具体到事物上，考虑到你还很年轻，不过作战经验丰富，也有底层经历，所以薛掌门让你主要负责物色、招募、考核合适的补充新晋人员，当然我们这里也会做一个考核把关。除此之外，也会让你分担一部分的‘训导’责任，不定期可以给年轻后辈们指导，做一个榜样与表率，激发他们的上进心。”
　　梁左算是明白了。
　　这几个招募自己的伸出橄榄枝的机构，都让自己去搞“招生”，可天晓得，梁左根本不知道怎么去招募。
　　当然这不过是他个人的看法。
　　在烽火楼一干老牌机构毒辣眼光中，梁左这个人有两个优点，一是尽心尽责不会中途跑路，责任感是很重要一个特质，最重要的是第二点，关系网。
　　他们也不懂，为什么你一个普通外来移民，短时间搞得到处都是你的朋友熟人什么的。从那些被筛选了很多次落榜的人力找出了唐子谦、山德鲁这样的遗珠，中坚层面上，雷振，弗拉基米诺维奇，季梵真，陈又廷，藤村圭佑等等一大票互相关系匪浅，白子驹、东阳这样的特立独行者也对他青睐有加，再往上拓跋夜说，谈萧瑜，李慕染，甚至是没什么交情的天外之主李侠骞也称赞有加。
　　这就不得不引人深思了。
　　无论这是由于梁左行事风格，还是个人具有凝聚人心的魅力，都是一项非常可贵的稀有品。尤其是在朝不保夕的昆仑之中，他不断挣扎在生死之间，还能够保存这种东西。
　　烽火楼薛怯毫不犹豫，大手一挥，副掌门给他又怎样！
　　从来敢于打破规则，寻找新契机，这一直是薛怯的优点，正因如此烽火楼才能迅速摆脱原本同一层面的灵霄镜。值得一提是，面对蓬莱招揽薛怯是第一个发出积极回应的，第一个确凿会进入蓬莱的掌门。
　　“接下来是你能够获得的权利。”说到好处，换了薛怯来当这个好人，他淡淡一笑：“烽火楼狩魔十八道有一个秘密，外人之中除去拓跋夜说谁也不知道，因为没人通过第十八道。不过当时拓跋夜说不过是为了博美人一笑，并没有深入最后之地……”
　　“狩魔十八道终点，是一个古阵法刻印，留有古天尊‘讲者’的信息。”薛怯清楚看到梁左瞳孔放大，满意道：“或许你并不知道，十天尊之一的讲者，就是那位不在棺材之中的遗失天尊……”
　　狩魔十八道并非昆仑给予，而是第一代烽火楼战队队长从一处破碎的节点里移植而来。那里由于四大元素土、水、气、火不断互相演化纠缠形成的一块特殊区域，与别的节点内不同，这里更像是未开化前的样子，里头全是能量乱流，以四元素形态不断出没，而里头也散发出一些古怪的信息波动，由于太过琐碎和断裂，根本无法获得完整信息表达。
　　可就是在里头，烽火楼第一代队长找到了一块藏起来的阵法。
　　那里藏着天尊讲者的一段话。
　　“具体是怎样，你亲自去就知道。”薛怯大气道：“随时你都可以过去查看，这是副掌门的权利，没人可以阻拦你。”
　　梁左也明白对方的意思。你报之以桃，我投之以礼！
　　作为回应，梁左拱手：“一日烽火楼，梁左必定以本门为重，职责所在，不负所托。”
　　“不过我有一个个人请求，还请务必答应……”
　　薛怯爽快道：“梁掌门尽管说。”


第700章 影子祝迦叶
　　“你为什么要把本来自己的杀敌数算在我头上？”
　　梁左有些困惑地问旁边正在用无影刀将一条猪肘子砍成两断的祝迦叶。
　　女潜行者用刀插入骨头里，慢慢咬着肘子，丝毫不顾及弄得脸上也脏兮兮的油。
　　这里是夜魅餐厅，VIP房间。
　　自从成为“玄衣卫”后，蓬莱实在很少有地方梁左去不了，来这样高级私人会所也不再需要出示什么VIP凭证，他的身份就是证明。
　　“对我也没用。”祝迦叶放下肘子，喝了一口白水：“我是不适合上层群体的，也改变不了，只能做一点不方便上面人亲自做的事，这原本就是高泰培养我的方向。”
　　听到这话，梁左突然有些心软：“现在我也是副掌门，你用不着做那些。”
　　“不做，我做什么？就只当你的贴身护卫吗？”
　　祝迦叶眼神有些迷茫。
　　没错，这就是梁左对薛怯提的要求，让调动祝迦叶过来当自己的“贴身护卫”。原本他以为对方还会犹豫，没想薛怯一口答应，说以后祝迦叶相关事宜都由你负责，以前原本也是由高泰处理她事，你能接替再好不过。
　　看起来薛怯是相当不怎么欣赏祝迦叶，甚至从之前的细微表现对她有些厌恶，段思廉也没有任何出言称赞。
　　“因为我和高泰掌门是一样的人。”祝迦叶用力撕咬着肘子，犹如在和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战斗，让梁左好笑又心疼。
　　“魔人”高泰，梁左这个位子上原本所属者，他原本就是一个普通正道使，每天在狩魔十八道内等候有人来厮杀。可从来没有人通过他这一道，他从一个不被看好的沉默内向的普通人用拳头一路打通了原本不存在的阶梯。
　　当昆仑征召到来，薛怯派遣高泰前去作为烽火楼领军人，他能打，能练，面无表情，也仿佛永远不会痛，这样的主帅会给人力量。
　　他也同时兼了副掌门一职责。
　　高泰与烽火楼高层原本“兼济、仁善”风格截然不同，生杀决绝，让人怕他更甚于怕掌门。他原本就是烽火楼的异类，所以被称呼为“魔人”。
　　祝迦叶仿佛是他另一个性别的镜像，才会被高泰培养教导，按照他的轨迹——这才是他们这样不合群不受欢迎的人唯一能够体现价值的方式。
　　拥有纯粹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梁左递给她湿毛巾，祝迦叶擦了擦嘴，不以为意：“你让我做的事我已经查过了，和你们同期一起过来的地球遗民，的确有个叫做媛媛的女人。”
　　梁左心情大振，如果能够找到媛媛也算对周奇有个交代，说不定能够让他从自我颓废之中恢复过来。
　　“她还活着。”
　　梁左更是松了口气：“在哪？”
　　“这里。”
　　祝迦叶朝旁边打了个招呼，外面的侍者进来点点头，出去，再回来时多了一个脸带面具、身着镂空性感纱衣，身姿曼妙的舞娘。
　　梁左有些不可置信看向祝迦叶：“她……”
　　“没错，她就是你们当初那个媛媛。”祝迦叶说：“解开面具。”
　　舞娘用手轻轻摘下戴在脸上的银色面具，下面是一张布满刀痕的脸，就像是被无数小刀在上面来回划过，这些伤疤都已经结痂，看起来极为狰狞，舞娘却极为平静，眼睛看着梁左，不发一语。
　　梁左站起来，却不敢走过去：“你是……周奇的女朋友媛媛？是我啊，我是那个梁左……就是被你说是和尚的那个，旁边的乘客，后来……”
　　媛媛眼神依旧清亮：“我知道。”
　　“和我们走吧，带你去和周奇团聚。”梁左高兴道。
　　“不用了，谢谢你。”媛媛说：“我在这里很好，不想他了。”
　　梁左一愣：“是不是有人强迫你？告诉我，放心，他不敢再为难你的。”
　　烽火楼副掌门，不管夜魅餐厅真正幕后老板是谁，也不会不给这个面子，放过一个舞娘。
　　媛媛轻轻说：“真的，我已经不想他了，我有自己的爱人了。他也是个炼气士，很普通，在蓬莱夜市做小买卖，不过生活过得下去。”
　　梁左张了张嘴：“周奇一直在找你，他拼命在找你！”
　　“找到又能怎样呢？”眼前的女人出奇成熟而安静，并没有因为昔日朋友变成了“大人物”而热情更多，保持着自己的尊严：“我们已经见过面了。我告诉过他，时间已经过了，感情是有时限的，没有我现在的爱人，我早就死了……他给我到处寻找医师医治。你知道周奇和我见面，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他说，你是不是想要我给你治病？”
　　媛媛笑了笑：“我能够一眼认出他，他却已经认不出我，这样也好，我们都有新的生活。梁左，这是你的女朋友吧，很漂亮，看得出她很能干，祝你们一切都好。需要我跳舞助兴吗？”
　　梁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
　　最终他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我先走了，有麻烦可以联系我。”
　　媛媛摇头：“不用联络了。你现在是大人物，领班给我讲过，你是烽火楼掌权人之一，我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女人，大人物有大人物的事，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活法，贸然参入只会让自己死于非命。再见，梁左。”
　　她戴上银色面具，微微低头退入黑暗之中，像是宣示一场悲喜戏剧的谢幕。
　　昨日媛媛在飞机上埋怨周奇的那一幕仿佛还近在眼前，梁左心里五味陈杂。
　　“我要去接一个人。”梁左猛地想起，和李慕染通信时对方说梁晓现在还留在东阳的实验室里，不知道被东阳搞了多少奇怪实验。
　　急匆匆赶去，东阳竟然已经解除了禁闭，听说是去游历取材了。梁左也联系不上他，那头一直是滋滋滋的电流声。
　　好在梁晓好端端在东阳的实验室里呆着。
　　看到梁左，小男生眼睛一亮，嘴唇差点张开来。好在他还记得不能说话，他是个“哑巴”是一开始就做好的设定。
　　梁晓和梁左离开之前倒是有些不同，前头他看起来还有些闷闷呆呆的，如同一个智力还不健全的孩子，此时他眼神伶俐，行动敏捷，乖巧地来到梁左身旁。
　　“没事吧？”
　　梁左必须做样子给旁边祝迦叶看。
　　梁晓摇头。
　　“这是我收的小弟。”梁左给祝迦叶介绍：“看他在归墟里一个人，所以就……”
　　祝迦叶脸上毫无兴趣。
　　倒也省了梁左去尴尬编故事。
　　就在梁左准备离开，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咦，这个感觉是……”
　　一直沉睡不管事的龙咆突然从梁左身体里游离出来，淡青色龙影之中，赤红双瞳明灭不定，看向祝迦叶的方向。
　　祝迦叶原本腰间的无影刀也飞了出来，嗡嗡作响。
　　梁左和祝迦叶都是没搞懂。
　　麟龙道：“这是无影刀？”
　　梁左点头。
　　无影刀薄薄刀刃朝刀身两旁分裂开来，一根根触须从里头爬出来，一点点撑开刀刃，最后变成了一个如同是贝壳中多足触手章鱼的模样，用有些飘忽的声音道：“潜龙？”
　　麟龙大惊：“你是谁！”
　　梁左有些蒙了：“不是麟龙吗？怎么又变成潜龙了，潜龙又是什么？”
　　无影刀的本体他也是头一次看见，从刃分开的两片刀身原来只是它的寄居容器罢了，内部章鱼怪模样的奇特生灵形态才是无影刀真身。
　　“嘿嘿……潜龙，原来你是和那群人合作了……我说没有听到关于你的事，嘿嘿……”无影刀的声音带着几分刻薄：“当初口口声声坚持扩大族群，坚决的主战派也变成了鹰犬，真是有意思。”
　　“真蛸！”潜龙冷冷道：“原来所谓无影刀，就是你的另一个身份……”
　　两把来历不凡的兵器之间一见面就势同水火，让梁左和祝迦叶都始料未及。
　　梁左不由问潜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在不周山被匠人打造出来的兵器之魂吗？”
　　麟龙不语。
　　真蛸仄仄阴笑：“堂堂夜先生潜龙，当初我族内也是鼎鼎大名，现在竟然去给人当走狗，帮人看兵器，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潜龙没有反驳，只是说：“十人之约我现在还记得，你呢。”
　　真蛸仿佛被卡住了脖子，有些愤怒道：“那已经不可能！海神已醒，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当初预料，我们已经没有任何能力阻拦了。”
　　“两位前辈，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左实在听不懂双方的打哑谜。
　　倒是祝迦叶回答了他：“他们是十天尊遗留下的‘火种’，也是最初的十个夜先生。”
　　与此同时，某个地方。
　　身披宽大黑色斗篷的东阳扛着一具男性躯体，脚踏一根扫帚，慢悠悠朝着归墟深处赶去。
　　“多谢了……”被他扛在肩上的人虚弱道。
　　“这么客气了？”东阳提了提眼镜框：“一直是你在奔走‘啼血’的事，我们两个倒是没有帮上什么忙。”
　　“嘿嘿。”重伤者扭过头，一头白发，脸上一道道黑色纹路犹如布满脸庞的奇特血管，他却仿佛不在乎：“分工嘛，我是幌子，你们俩可是后续重要的环节。”
　　“重要不重要我不知道，反正袁贵人也好久没联系我了，我也对什么任务没兴趣了，另一个家伙也一样。”东阳打了个哈欠：“我还是老老实实继续搞清楚‘讲者’的阵法刻印，收集的事还得靠你和那家伙。”
　　白子驹勉强一笑，嘴唇动了动。
　　东阳就很自然地给他嘴上塞了一根烟：“这玩意儿虽然能帮你压制阮伯兮的太乙真君禁术，不过还是少用吧，负荷太重，你活不了多久。”
　　“习惯了。”白子驹长吸一口，神色舒服了许多。
　　“到了。”
　　东阳停下脚下扫帚。
　　在他们面前，一块菱形石头悬浮，里头犹如孕育了某种生灵般，橘色光亮慢慢一亮一灭。
　　石头上缓缓浮现出一道人影，一身布衣的陆伯阳看向东阳肩头的白子驹：“这次比前头都要重。”
　　“是啊。不然就不会来找你的‘长明灯’帮忙了。”东阳咧咧嘴。


第701章 十天尊与昆仑之战
　　很多年以前，最早登陆地面的人类为了对抗旧日支配者海神，他们集合几十代人之力，将全族智慧并联成一个巨大的意识体，以太阳崇拜为信仰，寓意着“火”以对抗海神所属之“水”。
　　昆仑就是先民们最伟大的造物。
　　不过与上个时代祖辈们打造海神不同，太阳族人已经意识到，强大改造性力量固然重要，可是学会自我约束和判断才是这种恐怖兵器应该更关键的要素。
　　一个更聪明、更加友善、具有充沛人性的“族人意识聚合体”，以确保他们孕育出来的伟大孩子是一个健全而有助于未来的崭新生命形态。
　　太阳族人建造者们忧虑也是有的。
　　过于追求极限计算能力，忽略了本身战力，这样形成的“昆仑”是否能够从多年经营海洋的“海神”手里夺回生存世界的控制权？
　　昔日荣光，太阳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夺回。
　　“不惜一切！击溃海神！”
　　这是命令。
　　接到指令之后，昆仑就开始制造石像。一座座石像伫立在大地之上，他们有巨大的头颅，望向远方，就像是永远在虔诚祈祷的信徒。
　　然后昆仑开始毁掉地面上所有可见的冰山，将它们原本堆积的巨量冰体轰落，如此一来陆地变得水源充足，却也温度下降。
　　接下来昆仑的做法更是让太阳一族不解。
　　他开始让太阳一族迁徙，将原本太阳一族喜欢栖息的巨型火山引爆，浓密的黑灰遍布天际，原本清朗的天空被这黑灰染得让人担忧。
　　不断迁徙也令太阳一族发生分歧，一部分移居，另一部分直接放弃了本族信仰另谋出路，原本庞大团结的族群也由于古怪昆仑的行为四分五裂。
　　可核心族人们依旧坚信，昆仑一定是有精密计算的，不是他数据错乱或者是故意敷衍。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当人抬起头，再也看不到清朗天空，空中都是漂浮的灰烬，黑沉沉的天幕如同沉重的黑布压在头上，呼吸疾病也导致大量人治疗不及时而死。
　　更多人愤怒了！
　　暴动，争夺政权，自相残杀，外部族类入侵，导致太阳一族就这么从原本的辉煌文明沦落到不得不融入更低级的文化环境之中。
　　昆仑却仿佛失去了联系。
　　接踵而至的是“巨人”的怪谈在世界各地出现，各个地方仿佛都有他的影子，他焚烧山谷，引爆火山，坍塌冰川，行事古怪而无法捉摸，亦正亦邪。
　　漫长寒冷时期不期而至，近海也开始结冰，加上遮天蔽日的雾霭、尘埃，让活下来的人越来越少……
　　直到有一天，昆仑拖着海神的尸体回到了地面上，找到了最后的太阳一族。
　　时间耗费太久了，一些人甚至已经忘记了昆仑疯狂的目的，看到海神被肢解的巨大身躯，只感觉恐怖不安。
　　昆仑用了很多年来酝酿这次战斗。让海水变得低温，从而减少海神对陆地的感知，缩小他能够获取信息的区域，增加深海之下海神耗费的能源。
　　遮天蔽日，既减少了海神主要供能之一的“太阳”能源供应，又遮蔽了海神可能利用云雾作为“眼睛”监视地面的情况。
　　接下来是漫长的蛰伏期，麻痹他，观察，最后凭借最早的“石像”隐藏自己行踪，并且削弱海神感知——这些全是能够封闭“波动”的特殊武器。
　　万事俱备，天时地利人和，昆仑定位到了海神所在，一场从未有过的海底地震让海神焦头烂额，趁机，昆仑将虚弱至极的旧日支配者，上一个时代的荣光海神轻易格杀。他只是污染了海神的供给系统，拆掉了海神最关键的能源模块，停止了敌人的运动，就像是抓住了一头虚弱地张不开嘴的猛兽。
　　这是与海神完全不同的战斗风格，步步计算，计划周全，用时间和巨大自然环境作为棋盘演练，失去信息，没有办法获得及时数据的海神输得一败涂地。
　　昆仑用脑子全程压制对方，让敌人变成瞎子，断掉对方食物，困对方于极小的活动范围内，一点点蚕食掉对方一切优势。
　　海神时代正式终结，进入昆仑时代。
　　他有很多名字，有人叫他泰坦，也有人叫他宙斯，因为听闻者分不清两个漫长时代博弈的巨人到底代表了什么。
　　他无所不知，他代表了生命的秘密，也代表了无尽智慧，他的荣光洒满世人，他是天地之间最后的神祇，也是最初的太阳。
　　漫长的崇拜期热情消磨之后，有十个在各自领域出类拔萃的智者逐渐脱颖而出，他们开始质疑神灵，思索人与神之间的关系，追溯人类的起源，未来，神灵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与形成的缘由。
　　这十位后来被称作十天尊，像苍天一样被人所尊敬，故而叫天尊。
　　他们十人，分别是法家、道家，阴阳家，农家，儒家，杂家，兵家，纵横家，医家，讲说家，各自领域之中都是集大成者。
　　十天尊汇总各自角度的参考与多年考证，得出了事实结论。
　　神并非先于人而存在，无数年间一个个时代的古人都在汇聚当时最精华的智慧，将群体策励，研制出神这一种奇特的“聚集体”，把无数人的智慧与知识融会贯通，变成一个指引的先知。神是由人制造的，他的一切都有浓郁的人的气息，他的生理构成，知识体系，认知的方式，哲学，神学，星相学，炼金术……由于他是那么像人，却又高高在上，无人可及，因而人认为他是生而知之的，是掌控人世的至高者。
　　一场轰轰烈烈的变革开始了。
　　十天尊引领了漫长地反抗时期，他们不断寻找昆仑的弱点，核心所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最终找到了对付近乎不死之身的昆仑的方法。
　　他们建造了一颗小型星球，将封印昆仑的容器慎重藏匿其中，并且做了种种防患措施，一旦有外力尝试开启封印就会星球破碎，继而偷盗者粉身碎骨。
　　为了能够让昆仑不被有心人偷走，十天尊彼此立下誓约，一起利用本身智慧所得，进行最后一层的封锁，以自己之身进入“昆仑”里世界之中，长久监视。
　　没想到异变骤生。
　　进入昆仑内部，十天尊发现和他们所想截然不同，昆仑竟然没有沉睡，而是在内部打造一个近乎另一维的昆仑世界。
　　此时为时已晚，他们大战昆仑力有未逮，只能将其沉睡，并且借此稍微撬开上一时代旧日支配者海神的牢笼，弥留之际他们设置“灰衣混沌军”，那是四个没有感情，只有权限和责任的维序者。
　　消散的十天尊意识，碎片逐渐凝聚变成了十位最早的古夜魂，分别是真蛸、潜龙、霸下、火树、修蛇、朱雀、共工、白虎、地藏，黄泉。
　　它们与之前的十天尊已经截然不同，拥有了新的性情与思维，而且由于是重组而成，融合了昆仑之中原本残留的意识碎片，它们大多数攻击性强，而且行事自我。
　　“原本由火树、黄泉号召，我们十个会进行所谓的‘前世’任务，也就是看住昆仑……”真蛸有些嘲讽道：“可火树、黄泉两个迅速就被昆仑给抓住做成了不死不活的玩意儿……谁还敢来？”
　　梁左心里一动：“黄泉，和黄泉车有什么关系？”
　　“当然就是那玩意儿了，”真蛸仿佛为了继续进一步刺激潜龙，故意放慢语速：“我可是偷偷看到的，真正地剥皮抽筋，黄泉被一点点剥开来变成了几块，然后又被昆仑在那个实验室，也就是现在叫做‘龙伯国’那里处理成两个新东西，一个用生魂融入黄泉车，一个就是用内部肠道和所有血肉撑开来，变成了所谓的六道。”


第702章 十大古夜魂
　　梁左听得脚尖发冷，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地藏后来也给做成了那什么劳什子车，嘿嘿，真是惨啊，一个个英勇就义。”真蛸晃动触须，就像是在摆出某种摇晃手指的手势：“火树就不说了，直接被改造成了别人身体的一部分。”
　　梁左惊愕想到：“青铜神树？”
　　“不管叫什么名字，它不就是在那里吗？在那个所谓的炼狱之王的手里，变成了控制其他幽魂的工具。”真蛸嘿嘿笑着：“那么我的潜龙大哥，你呢，躲在不周山，一直等到它被发疯的共工撞成两段，然后继续等，等啊等，你等得好辛苦啊。”
　　它没有双眼，梁左却清晰感觉到它在看着自己：“这个小子，你要记住哦，这潜龙，一直会潜伏下去，没有机会，他什么也不会做，可以说和我是同一种类型……不过他又看不起我这种保命党，我也很难办呀。你说话呀，潜龙，你那副义正言辞的嘴脸呢？为了天下，为了新世界，为了苍生的气魄呢？”
　　潜龙不说话。
　　真蛸只是冷笑。
　　梁左偷偷对祝迦叶说：“原来无影刀是这样的……十大巨夜魂到底代表了什么，能够约束昆仑？它们又在哪里？”
　　在他潜意识里顿时想到，或许凑齐这十位就能够如同古代十天尊一样，达到压制甚至说封印昆仑的作用。
　　“不能。”祝迦叶直截了当结论：“生前十天尊也仅仅勉强封住，夜魂状态，无非就是他们和你们这些外部移民一样迁徙进来的形态异化。”
　　冷静下来梁左也发现自己提问很蠢。
　　真蛸已经说过，火树被制作成青铜神树，地藏黄泉都给加工变成了两辆车，其他几兄弟结果相比也不会太好。
　　真蛸依旧在刻薄地嘲讽潜龙，潜龙闷头听着，无法反驳。
　　祝迦叶继续道：“就我知道的，真蛸说过，剩余七大夜先生，白虎被玉京山捕获，固定在他们山门之中，也就是‘虎卫山君’。共工，无面人持有并且改造，自爆毁了不周山，共工也就不存在了。”
　　“朱雀已经是昆仑的一具分身，因为朱雀恢复能力极强，它也就是我们俗称的鲲鹏，仅剩躯壳，意识早就被掏空。”
　　“修蛇不知所踪。”祝迦叶如数家珍道：“霸下归属于离恨天，也就是离恨天山门下面那头巨龟。算是十个之中最好的下场了。”
　　剩余就是潜龙，真蛸。
　　十天尊遗蜕，原本尝试约束反制昆仑的十位夜先生，活着的仅剩四位。
　　“只怪技不如人。”潜龙终于开口：“并不是我们不能做到，只是大家已经不是昔日十位同僚，无法齐心一致，否则配合混沌军，是有机会彻底封闭昆仑的。”
　　“天真。”真蛸反唇相讥：“所谓的合力封闭一开始就不成立，讲者的信息至今全无，一开头就少了他一个，我们十个原本就不够。我脑子里记忆最清楚不过，主持仪式的是讲者没错，可是阵法构建之后他并没有出现在自己应在的位置上……连十天尊也有叛徒，你要求我们这群还魂尸？可笑。”
　　“讲者应该是有更深入的考虑……”潜龙的话也有些没底气：“这些年，我也打听到他在很多地方留下了刻印或者阵法，应该有所计划。”
　　“没工夫和你扯那些。”真蛸慢慢身体蜷缩，一点点触手缩回到无影刀窄小的双刃之中：“总之，想干什么大事找死你去，和我没关系，别找我，我还想好好活些年。”
　　梁左看向潜龙：“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个解释？”
　　凡事都是得比较的。
　　同样伪装成“宝具”，人家无影刀对祝迦叶就是倾囊相说，当自己人，潜龙跟着梁左这些年，梁左竟然连真名都不知道，丢脸，很生气。
　　“其实真蛸说的已经很完整了……”潜龙如今面对梁左不再是以前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老实了许多，这就是俩者地位变化的体现。
　　龙咆刀，的确原本是不周山匠人打造的宝具之一。潜龙和龙咆刀之间的联系，可以说是极其偶然的一次突发事故。
　　潜龙一直潜伏在不周山，因为整个昆仑世界里只有不周山拥有足够的计算能力算出昆仑的跨时代规划细节。而不周山人和潜龙目的也是一致的，寻找到昆仑的命门，或者说验证这位统治者是否有弱点。
　　十大巨夜魂里，真蛸擅长隐匿，潜龙则是精通于探查。它能够在对方能量或者是意识波动瞬间就得到反馈，继而躲避藏起来，依靠这一手以及本身就是强悍的十大古夜魂之一，潜龙躲在不周山，等得着这个巨大计算机的结果。
　　谁知道天不遂人愿，竟然有高人发现了潜龙的踪迹，并且利用不周山原本就是巨型计算机的特性开始锁定潜龙的行动轨迹。潜龙虽然身份远古，却并不擅长战斗，十大古夜魂中真正最擅战的只有继承了兵家大多数记忆与意识的“火树”。
　　情况紧急，潜龙迅速钻入一柄才打造好的宝具“龙咆”之中，并且干掉其中的原本大夜魂麟龙，冒充对方呆在里头。
　　然而麻烦也来了，最后宝具需要通过不周山检控环节，潜龙看似在其中却和宝具本身毫无关联，一探测就会无所遁形，他不得不将自己强行和龙咆用特殊手段并联起来，导致自己“被囚禁”。
　　好处是躲过了要命的追捕。
　　麻烦是，没有人帮忙得大半辈子背着这个龟壳了。
　　真蛸与潜龙又是不同的，前者是本体就化作了兵器，无拘无束，本体杀敌。
　　梁左一愣：“那么你给我说的那些都是假的？第二道封印直通不周山……不对！”
　　他立刻反应过来：“根本不存在什么第二道封印，第二道封印就是帮你脱困！”
　　潜龙尴尬笑笑：“开个玩笑嘛……”
　　开个屁玩笑啊！梁左心想如果自己一根筋蛮干，到最后鸡飞蛋打，那才是最惨的。
　　“你不是对昆仑一直有很多疑问吗。今天获得的信息，我可以说，昆仑世界之中也是绝无仅有的。”想到不对，它又补充道：“除去那些原本就有我们同类的地方。”
　　梁左深度挖掘：“灰衣混沌军呢？你们之间就没有联系了？”
　　“没有。”潜龙回答很干脆：“混沌军原本就是容器内十天尊设定好的监督者，之所以十天尊冒险进入，就是因为外面和混沌军失去了联系。”
　　昆仑被封锁，它却换了一种方式，利用外部世界资源制造“里世界”，即现在所称呼的“昆仑世界”，不断将人引入其中，如此一来他再次迂回恢复了自己的控制力和统治地位。
　　整个过程就像是有一个犯人被关在重犯牢房。他却利用某种方式打通了和外部联系，外面人不断进入监狱，甚至还以为这里是天堂，一部分人在外面加固牢房，一部分人在监狱里帮助犯人改造环境，并且监督其他人……自成世界。
　　这就是昆仑的聪明之处。
　　“反正已经输得彻底。”潜龙语气萧索：“灰衣混沌军异常，对我们也没什么影响了，随他们去吧。”
　　梁左思索了一阵，发现自己遗落了一个重要要素：“讲者没有跟随你们一起进入昆仑世界？”
　　“没有。”潜龙否认：“这是失败的元素之一，但也不是特别主要。”
　　难怪了。
　　九位天尊进入昆仑世界身死，慢慢演化成十位古夜魂，原本就是残缺不全，设下的后手“灰衣混沌军”也失联，十天尊与昆仑的第二轮博弈全面失败。
　　“总之，活着就不错了。”潜龙有些意兴阑珊：“不再想，也不要再提。”


第703章 再探九龙岛
　　“怎么？有什么事这么重要？”
　　韩少爷匆匆赶到，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身上还有些残留血腥味。
　　“当然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梁左说：“你的昆仑之书给我。”
　　梁左利用自己的宝具“梁phone”和“昆仑之书”之间构建了一个小小的阵法，如此一来通过宝具近距离程度的互相加密通信，就可以避免外部窥探。
　　等梁左将十天尊、九龙岛杨森的事迹完整叙述了一遍，韩靖第一句话是：“你脑子好了？”
　　“好像是……”
　　梁左自从被甄望舒那一次重创侵蚀，脑子变得越来越清晰，不再如同最早开始时那么记忆衰退，而且容易混乱。
　　虽然比不上最初那么一眼记忆，现在还是在逐步恢复之中。
　　“去九龙岛前，我需要带点东西。”韩靖沉思一会儿抬起头：“你准备带她一起？”
　　梁左摇头。
　　祝迦叶却开口：“我需要保护你安全，这是我第一职责，我可以藏在暗中。”
　　梁左最终无奈，只能答应。
　　蓬莱昆仑和谈之后，两界之间往来也变得趋于正常化，只是黑白色的外部街道上依旧有联盟和玉京山的联合执法人员在巡逻，看到梁左“玄衣卫”的打扮都多看了一眼。
　　再度来到废弃区荒芜的大门，梁左一把推开，迈步而入。
　　他过来首先就想到灰姑娘辛德瑞拉，那个小姑娘回到了这里，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只是可惜梁左韩靖的智能助手都已经失效拆除，过去的联络人都失去了。
　　废弃区内部依旧是那副样子，雾霭层层，黑衣剑士在其中机械而固执地来回巡守。梁左几人灵巧地避开了他们，一路赶赴内部。
　　路上韩靖不时采集一些样本，泥土，植被，甚至一个黑衣剑士都想要带走，最后被梁左劝阻。要带也是走的时候才带走嘛。
　　越是靠近黑海，越是能够感应到那股弥漫在空气之中酥麻、酸涩的奇异气味，吸入过多会让人头脑发晕。
　　站在黑海旁边，梁左望向远处，伫立在孤岛之中的红色高塔影影绰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按照杨森所说，在海岸边有一个可以直接传送到九龙岛的阵法，这算是其中一个特殊快捷通道，只是一直没有用上。
　　梁左在手背上画下杨森指点的阵法纹路，一路在海岸线上慢慢迂回寻找。手背上突然光亮闪烁，有了反应，梁左根据它显示往前，摸索到之后发现指示地点竟然是之前来过的一处奇异所在。
　　小茅屋，外面一尊陶瓷蛤蟆张开嘴，闭上眼。
　　梁左已经不是吴下阿蒙，知道这是袁贵人招牌“八方名动”八金蛤之一，设置在废弃区就有两具金蛤，看得出袁贵人十分看重这里。
　　只是让他万万没想到，进入九龙岛的阵法竟然就在这里。
　　具体来说，就是金蛤所在位置。
　　毫无疑问，袁贵人也发现了这一点或者有所怀疑，只是她没有口令和秘钥，进出不得，只能够用金蛤先行占据地理。
　　梁左看向旁边小弟：“梁晓，搞定它。”
　　在其他俩人审视的目光下，梁晓用手指捂住金蛤的双目，朝梁左点头表示搞定。
　　梁左朝其他几人招呼：“走了。”
　　他脚下亮起一个传送阵，一闪即逝。
　　远在器木府八所正在审查最新工程进度的袁贵人突然停步，皱眉，金蛤有反应……可是竟然被屏蔽了记录，是谁？阮伯兮，还是李侠骞？穆元一？
　　齐腰荒芜杂草之中，梁左四人的身影显现出来。
　　韩靖谨慎地蹲下，手掌掌心触碰泥土：“周围能量波动异常，有很多紊乱的意识波动……大家小心，不要单独行动，也不要主动触碰任何东西。”
　　梁左也小心翼翼左右看去，没有急着尝试寻找进入四圣的高塔。
　　他自从进入这里就有一种浑身不舒服的感觉，就仿佛是被暗中某个人窥探着，可是他又无法发现对方行踪。
　　祝迦叶手随时放在刀柄上，双目沉静。
　　最无惧的还是梁晓，由于他特殊的生理构成，梁晓对这里的环境有一种天然的熟悉感，对梁左传音：“有个大家伙，不过它似乎在沉睡……”
　　梁左一行慢慢走出草丛，再次越过布满藤蔓如同原始森林一样的林带，眼前豁然开阔。
　　就在前方大概一百米处，一座约莫百米的高塔矗立在寸草不生的土地上，仅仅百米距离，就像是高塔投射下来的影子让周围的植被尽数枯萎。
　　高塔呈现柱状长方体形态，赤红色外墙上有一道黑色的花纹，那花纹就像是缠绕在塔外壁的某种奇特暗语，蜿蜒束缚，顶端图案看不清是什么样子。
　　“修蛇？”潜龙突然钻出来，望向那道黑色的犹如焚烧后灰烬的花纹：“是它？”
　　“像，又不太像。”真蛸在一旁少有没抬潜龙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梁晓也说：“大家伙不是这个……在里头。”
　　梁左对韩靖道：“怎么行动？”
　　计划和对策方面还是韩靖最擅长，梁左这方面一直依仗于这位搭档。
　　韩靖问：“杨森怎么说？”
　　“他就讲了里头的情况，蛇肯定还在九龙岛，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状态。”梁左翻阅手机逐行看过，上面记录了杨森说的每一句话。
　　“还有他说……关键在讲者的阵法刻印。”
　　讲者的阵法刻印在高塔底部，需要一段密语触发才会出现。
　　韩靖想了想，看向祝迦叶和梁晓：“你们俩呆在下面，我和梁左上去，一旦有任何情况，互相及时通报。”
　　说着他递给俩人一人一张薄纸片：“这是器木府最新款的‘定位传送符箓’，我把另一端定位在废弃区海岸边。当然可能从这里长距离传送会被黑海扰乱，不过这算是最后一招保命。”
　　梁左也想去拿一张，被韩靖拒绝：“你不用。”
　　他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手“定位传送术”，还不需要“施法材料”，自己拿有点浪费倒是真的。
　　俩人来到下面大打开大门处，这里地面上蒙了厚厚一层灰尘，有一股干燥酸涩味道，里头是一个大的简易会客厅。
　　地面上肆一副脏兮兮的灰色地毯，左右旁有两排椅子，两扇封闭的木门就在椅子后面的过道里，隔着中间巨型地毯互相对望。
　　“一，二，三……十二。”韩靖略略扫视周围：“十二张椅子，这个可以作为‘黄衣人’人数的参考。”
　　他发现梁左突然闭上眼睛，立刻保持安静。
　　梁左睁开眼，脸带疑惑：“我听到有人在说话。”
　　模模糊糊，他之前耳朵里传来有人在碎碎念，类似于梦中呓语一类的呢喃声。可仔细听去，那声音又远去了。
　　摇摇头，梁左说：“先找刻印。”
　　他念叨着杨森给的语音，奇怪的是周围毫无反应，无动于衷。梁左反复尝试，走过大厅内每一块区域，反复念着，依旧无果。
　　韩靖说：“应该是出了什么变故。上楼看看吧。”
　　左右两扇门，俩人各选了一扇进入。
　　梁左自然走的是左门，进入之后他脚下地板摇摇晃晃托着他往上升起，路上他又听到有人在小声说话。
　　“来人了，我们要小心一点。”
　　终于把整个一句话完整捕获，梁左顿时信心大增，继续偷听，对方却不知道发现还是在行动，再度没了声响。
　　至少梁左得到了新的信息，一是这里有人，二是从音色听起来是个女人。
　　也就是说，除去蛇先生外，这里还有一个女人存在，她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变成了一个新的问题。
　　磕磕碰碰上升的地板终于停下，眼前也出现了光亮。
　　梁左确定外面没有危险波动才进入，室内一片狼藉，被砸断的铁架，破碎、烧毁的各种道具残骸躺在地上，地面上原本写的符文也被人涂抹改掉，看不清头尾，唯一收获是尘埃之中有一些新鲜的印记。
　　被压缩、凝固形态的道具也是有保质期的，被毁坏会导致保质期缩短，渐渐就会碎裂到尘埃，再一点点消散。
　　眼下这些毁坏物变成了地面上的背景图，里头有两道四根脚趾的脚印极其显眼，不仅地面上有，墙壁也有，天花板上竟然还有脚印，让梁左有些难以判断对方行动的方式。
　　他拔出龙咆刀，随时提防周围。
　　对方可能是拥有破法者实力的蛇先生，梁左纵然自信也从不认为能够与对方真正意义上一战，他来这里探查才是第一目的。
　　“他在下面。”
　　那个女人声音又在低声细语。
　　梁左越过各种残骸，再次找到了一个上去的通道，毫不犹豫钻入其中，第三层和第二层没有根本上的差异，只是物资越来越多，越来越乱。
　　“他来了……快跑……”
　　女人的声音带着颤抖。
　　梁左根本无法和对方对话，仅仅勉强捕获到一些片段，他知道不能耗费下去，说不定对方马上就会逃走，而这里没有那个见证者他来可能就一无所获。
　　梁左不断一层层攀爬。
　　声音也越来越急促。
　　“快走，快逃啊……”
　　“他，他追上了。”
　　最后是一声惊叫：“他发现我们了！天啊！”
　　梁左不顾一切尝试撞破楼层之间的壁垒，预料中的反弹和重创没有，他很轻易从碎石钢铁骨架之间冲入楼上。
　　最先映入眼里的是一个巨大的黑色蛇头，一双赤红色巨眼牢牢看着梁左。
　　梁左浑身气势提升到顶峰，可突然他发现不对劲，眼睛的黑色也渐渐散去……这仅仅是一颗蛇头，虽然它大得吓人，眼睛有常人拳头大小。
　　蛇头被挂在一个巨大的玻璃器皿中，犹如某种展览品储存其中。
　　龙咆里的潜龙惊讶：“修蛇被杀了？”
　　梁左突然猛地回头，朝着一个方向追去，这一层与前头完全不同，各种弯弯绕绕，实在让人费解里头竟然会那么大。
　　终于将对方堵到一个死角，梁左站定，手持龙咆，冷冷观察。
　　里头传来一个瑟瑟发抖的女人声音：“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你打不过我的！”
　　咦，怎么声音有点熟悉的样子。
　　正当梁左要开口，突然他犹如破布一样飞了出去撞击在墙壁上，滑落地面。梁左勉强抬起头，嘴角不断涌出鲜血来，他的胸口有三分之二都被毁掉，那里有一个大洞，里头脏器竟然被瞬间灼烧殆尽。
　　他咳嗽了一声，尝试用“定位转移术”跑路，却发现完全被封闭了能量回路，有一种奇特的干扰力场让梁左根本无法使用逃脱阵法。
　　这个一击差点彻底杀死梁左的敌人从暗中慢慢走出来。


第704章 美女与野兽？
　　站在梁左面前的是一个穿着宽大防寒服的小姑娘，大概十几岁，短发，眼睛大而明亮，有些瘦小，却并不让人觉得柔弱。
　　“梁大哥……”
　　她睁大眼。
　　梁左则是张大嘴。
　　这不是那个灰姑娘辛德瑞拉吗？自己被她一拳给揍成这样子了……这个世道是什么情况……我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吗？
　　还是说她已经是破法者了？
　　梁左一时间有些心如死灰，觉得活着没意思。
　　辛德瑞拉赶紧跑过来，给他用力按住胸口，弄得一手鲜血后又急又气朝后面喊：“你还不过来！谁让你乱打人的！”
　　在她的骂声中，一个看起来像是无头骑士的怪物慢慢走过来。
　　它大概有两米高，手长过膝，浑身靛蓝色，没有脖子，脑袋就在锁骨处，甚至让人无法分辨那一块长条状凸起的方块金属是否是它头部。无头骑士浑身都在贴身甲胄之中，肩胛很宽，两肩头都有圆盘状甲沿，五根尖锐的爪子也在靛蓝色软甲包裹下，胸前两块半圆胸甲，纤细的腰腹外层有如同鱼鳞一般的可收缩式叠层护腰。说他是无头骑士，倒不如说是金属异形。
　　真正让梁左在意的是，它长长的双腿末端是犹如禽类的爪子，四根昆虫般爪子十分柔顺坚韧地抓住地板，之前的印记就是它造成的。
　　梁左又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胸口全是血。
　　辛德瑞拉急得都要哭出来了：“都怪你！”
　　那无头骑士有些委屈地蹲下，尝试用手指去碰辛德瑞拉的背部。
　　梁左摆摆手，吃力道：“有没有可吸收能量？”
　　他意识到攻击自己的应该是这无头骑士，而非辛德瑞拉，这老兄一拳超人变的吧……自己硬是无法恢复过来，好歹自己也是拥有极其稀有的再生能力。
　　必须通过外物来供能，才能够突破对方传入身体之内的那股奇特束缚立场。
　　无头骑士伸出手来，手掌突然往上抬起，一根尖锐的金属管插入梁左的喉咙之中，梁左瞳孔骤然放大，他只觉得仿佛有人将滚烫的岩浆正在灌注进入自己的身体里。
　　肉眼可见，他胸口的大洞就慢慢一点点消失，肉体再生迅速，一会儿原来的地方就剩下一圈还未完全消散的伤疤。
　　梁左爬了起来，有些惊叹地看着无头骑士：“多谢。”
　　无头骑士对他根本不理睬。
　　辛德瑞拉这才松了口气：“梁大哥，好久不见啦。”
　　“小四，不，辛德瑞拉，你怎么会在九龙岛？”
　　梁左记得与辛德瑞拉分开，她说要返回废弃区，以辛德瑞拉的能力是绝不可能找到阵法进入九龙岛的，那么她是怎么过来的？
　　“是它。”辛德瑞拉指向无头骑士：“当时我在海边散步……然后看到它被冲到海岸边，就把它拖到了林子里，没想到它醒来直接把我的南瓜车给吃了……然后它说要赔偿我一个，就带我飞到了这座九龙岛，说要给我做，一年了都没有做出来。”
　　说起这事辛德瑞拉就生气。
　　这家伙看起来很聪明伶俐，其实根本就笨得要死，毁坏东西、乱吃东西的本事一流，就是不会造，南瓜车的模子到现在他都没有弄出来，不是弄得尺寸不对就是形状歪歪扭扭，乱七八糟，简直看不下去。
　　“他叫什么名字？”梁左猛地看到无头骑士后背上的文字，朝辛德瑞拉说：“能让我给我看看背上的字吗？”
　　在辛德瑞拉要求下，无头骑士转身，露出拼接的块状柔软金属背脊。在他背上纹着几个清晰的繁体字。
　　「昆侖禍世，乃止，未央」
　　下面有两个小字。
　　講者。
　　原来杨森所说的讲者阵法刻印是在无头骑士背上。
　　梁左突然想到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他是谁？”
　　辛德瑞拉笑了笑：“他自己说，自己叫做‘辟地珠’，他有意识开始就是这个名字。”
　　辟地珠？就是开天珠之后原本准备完善的那个人造兵器？
　　怎么和自己知道的完全不一样，杨森明明说开天珠自爆才截断了蛇先生和外界联系，辟地珠似乎根本就没有启动。
　　梁左对辛德瑞拉说：“关于九龙岛，可能有些情况你不知道或者不清楚，我给你说说我所获得的消息，要从头讲起，很久以前，九龙岛还不存在的时候，有四位……”
　　这次梁左的讲述让辛德瑞拉听得十分紧张，中途不时看向一旁的辟地珠号。辟地珠也在认真听，仿佛它也需要这一段过往历史来弥补它大脑内的某种缺失。
　　听完之后辛德瑞拉有些不确定：“你是说，他是九龙岛四圣第二个造物，可是那个蛇……已经被他干掉了啊。”
　　梁左大惊：“窝草！他干掉的？”
　　潜龙也忍不住跑出来：“窝草！”
　　看到潜龙，辟地珠突然浑身甲胄收紧，原本锁骨位置的方块凸起往上抬起，它再度开启之前的奇怪立场，梁左顿时浑身发麻，嘴巴都张不开来。
　　潜龙更是结结巴巴：“我……我没有恶意……”
　　在辛德瑞拉安抚下，辟地珠才接触了警报和战斗状态，梁左和潜龙这才松了口气。不愧是专业战斗兵器，不BB，就是干……
　　“他不可能会干掉修蛇的才对。”梁左还是有执念，按照杨森所说，根本不可能再有力量能够阻止蛇先生。那时候可是“破禁”程度的夜魂，肆虐九龙岛，无人可挡。
　　“我问问他。”辛德瑞拉尝试和辟地珠沟通，梁左却听不到辟地珠的声音，他想应该和那种奇特立场有关系。
　　或者这就是四圣制造开天珠号的最大收获，“破法力场”。有了这种能力，就能够抵消对方原本规则性区域内的影响，从而能与破法者一战。
　　辛德瑞拉作为翻译，让梁左逐渐能够明白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开天珠自爆，导致原本封锁九龙岛的阵法崩溃，无法再影响到岛上，却也让驾驶者王魔殒命。杨森重伤而亡，高有乾和李兴霸弥留之际，愤怒地启动了原本还在试验阶段的辟地珠，并且直接以俩人意识中枢串联，植入其中，只有一个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击杀该入侵敌人！
　　辟地珠号在九龙岛近乎全岛能源供应之下终于第一次实战。虽然四圣都已经战死，辟地珠却是不知疲倦，坚决执行命令。
　　他被修蛇一次次击穿身体，辟地珠就利用高有乾和李兴霸残留的各种经验记忆躲起来修复自己后再战。
　　按照计算，辟地珠原本就只能够应对“破限”程度的破法者，强行让他对抗高自己一个阶段的强敌，辟地珠经过计算，只有一条路。
　　机会在黑海之下。
　　作为战争兵器的辟地珠，不会去考虑其他影响，他的大脑之内只有一个指令，干掉岛上入侵者。
　　于是他修复并且改进了黑海之下的阵法，让其给自己提供更多能源，不断有人被黑海诅咒大阵吸引，坠海，一个个生命变成了辟地珠的养分。
　　他在黑海浩瀚的后勤补给之下生生消耗战击杀了强自己一个阶段的修蛇，并且将其头颅放在了四圣曾经盛放战利品的房间，即这一层。
　　没有后续命令的辟地珠一天天在岛上巡逻，直到遭遇了一群外来人的袭击。
　　这群外来人，即是包括星罗社在内过来征讨九龙岛的联军。
　　辟地珠是纯粹的战斗兵器，对于一切来犯者都是击杀，以巨型阵法为依仗，启动九龙岛原本的防御措施重创联军，让这里终于变成了禁区。
　　剩下的就是一天天重复，巡逻，等待着永远不会回来的四圣，由于能源汲取来自于黑海，他也逐渐变得古怪，更多复杂的信息数据不断扰乱他的中枢……
　　直到有一天，辟地珠去修复黑海之下的阵法，却在岸边被人发现，于是有了和辛德瑞拉的相遇。
　　与韩靖汇合，韩靖兴奋地用昆仑之书汲取修蛇保存完好的大脑内部意识数据，整个过程无比漫长……
　　梁左离开之前问：“你问问他，愿意离开这里吗？”
　　辛德瑞拉嘴唇微动：“他不会离开这里的。啊对了，猫猫很想你，不过现在它去外头玩儿了……”
　　“没事，帮我给狗剩问好。”
　　梁左抬头看着这座已经被“野兽”拥有的古代科研城堡，这里曾经是研究者们思维火花产生的乐土，现在却已经变成死亡废墟。
　　孤独的无头骑士还在上面徘徊，守卫着他荒凉的领土，主人却已永远沉入深海。
　　现在有了一位少女陪伴，也许这就是它勇猛的证明和冥冥之中的一种回报吧。
　　“后会有期。”
　　梁左摸了摸辛德瑞拉的头，让旁边辟地珠差点又暴走进入战斗状态。
　　这家伙……还真是小气。
　　梁左笑了笑，在阵法光晕之中说：“辟地珠，希望下次见面我能够把杨森带过来。”
　　虽然他知道这或许只是一个美好愿望。


第705章 九龙岛惨案黑手
　　回到黑海岸边。
　　“有那么点意思。”韩靖抬起头来：“你自己来看就明白了。”
　　说罢他将昆仑之书朝梁左丢来，梁左眼前的书本越来越大，一下子将自己“吞”了进去。他眼前一阵马赛克晃动，顿时视线清晰了许多。
　　星罗府第一届掌门人，也是开发了太乙神数、奇门遁甲、大六壬，从第一次以太昆仑战争开始存活至今的传奇人物，阮伯兮站在梁左面前。
　　梁左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被对方囚禁在一根绞索之中，全身除去头部都动弹不得。
　　“明白么，修蛇，你只要完成我要求的事，就可以自由。”阮伯兮面带笑容，仿佛不过是一次朋友之间的客访交谈：“不然，就在这金光洞一直做客吧。”
　　梁左视角开口：“你到底要做什么？先是白虎，又朝我动手，你知道我们的来历么？”
　　“知道啊。”阮伯兮看过来，老年人的双眼里却跳动着年轻人般神采：“天尊遗蜕……古代最初的十位夜先生。我不仅知道你们的来历，还知道你们是怎么失败，又是怎么放弃，到现在沦落四方……一旦分散开来，除去火树和黄泉，其他八位战力实在平平。”
　　平淡言语之中带着让人无法质疑的自信。
　　“真是可笑，本该抱团取暖，却心比天高，抱着‘天尊遗蜕’的先辈赠予，自以为能够在昆仑世界里呼风唤雨。”阮伯兮轻轻摇摇头：“失去了最重要的缜密思维，明珠暗藏，真是讽刺。”
　　修蛇冷哼：“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不过是一个土著罢了。”
　　“是，我的确是土著。”阮伯兮并不生气，反而露出认同的神色：“可我还没有被人吓破胆，还有想法去改变，你们这十个，我见过霸下，它已经明确不问世事，我也见过共工，它在蓬莱边沿自立为王，锋芒太露难以持久，我还与白虎论道，它违反我和它之间的契约，被我诛杀。”
　　“你……你是疯子！”修蛇情绪变得激动了不少：“你竟然杀了白虎！你是真正的疯子！你根本不知道白虎代表什么……”
　　“我当然清楚白虎代表‘法’。”阮伯兮声音仿佛处于千年不化的寒冰之中，传出来也让人身寒：“法家，曾经是唯一能够用契约约束十天尊的那位，不过那是法家，而非白虎。”
　　“既然你们已经撕毁契约，那么‘法’又有什么用？”
　　阮伯兮抬起手，指向修蛇，空中凝聚出一把奇特的兵刃。
　　剑身直而长，凸起的剑脊上印有红色小篆阴刻“降妖辟魔”，玉质虎面剑格，剑柄有蛇状缠绕花纹。
　　“星罗社至今仅有一件杀伐兵器，源自多年前龙伯赠予‘龙虎印’，后多宝融以‘降妖剑’而成，名曰‘龙辟虎牙’。至今我还从未用过，你想试一试我剑利么？”
　　阮伯兮淡淡道：“星罗社一向看势，顺势而为，少有逆流而上。以强代弱，自然之理，干涉无益……可今日我阮伯兮，也要试试一改天命。”
　　“你……你要干什么？”修蛇仿佛想到了某种可能，声音也变得结结巴巴：“你要……你要……”
　　“嘘。”
　　阮伯兮用食指放在嘴唇前：“别被人听到……这位，你终于到了吗？”
　　“你好啊，窥探者，看来东西在你那里，我会找到你的。”
　　他发现我了！
　　阮伯兮双目变成了银河星辰，不断扩大，里头有地球，月球，火星，土星，梁左被吸引，陷入，轻飘飘飞向那个地球……
　　“醒醒！”韩靖一手摁在梁左心脏处，自己也不断咳血：“十二将贵人也无法引导开这股厄运……”
　　梁左昏昏沉沉睁开眼，只觉得困得不行，韩靖张着嘴在喊什么，梁晓也小脸紧张无比，倒是祝迦叶在一旁警戒周围，无影刀已经融入了空间暗处，随时可能对敌人出手。
　　被梁左连续两个耳光打醒，梁左骤然恢复精神：“怎么回事，天亮了？”
　　韩少爷已经肺都要咳出来了，捂住嘴，手指间溢出鲜血。
　　好一阵子他才慢慢平息。
　　“这件事看来是阮伯兮下的手。”梁左看向用毛巾擦嘴角血迹的搭档：“你到底要不要紧。”
　　“没事，不重要。”韩靖摆手：“毫无疑问是阮伯兮出手派遣修蛇潜入九龙岛，一方面尝试盗走开天珠的秘密，另一方面也是瞄准了那里的天尊‘讲者’阵法刻印。我从修蛇的记忆力就找到这些东西，更早的却已经被它自己毁掉了。”
　　“只是他大概并不知道，讲者只是很简单写了一段话而已。咳咳。”韩靖吞下一颗药丸咽了咽，强自压下涌起的呕吐感：“现在也至少能够得到对方的相关信息，阮伯兮保守估计会处于‘破禁’乃至于更高的程度。”
　　梁左咦了一声：“我记得昆仑里有三大先生的说法，蓬莱执剑人一个，离恨天之主李侠骞一个，玉京山严先生一个，为什么阮伯兮没有被提及？”
　　“这涉及到一个曝光率的信息问题。”韩靖说：“执剑人也好，李侠骞也好，乃至于曾经直接驳回昆仑要求的严先生，他们都是有很多事迹可查，因而名气响亮，并且本身人望、势力、受认可的程度都是他们被尊重的原因。并不是最能打就是最强的。”
　　星罗府在十二府之中原本就是一个较为独立中立的组织，阮伯兮当年创办昆仑第一战队，昆仑也是受到这个启发才大规模演武培养，构建十二战队雏形。
　　走在前面的星罗府无疑有很多丰富的经验，应对危机的措施和流程也熟练很多。不提别的，光是这次蓬莱昆仑之战中，星罗府、离恨天超然于外，直接拒绝昆仑征兵要求，以他们职责“是对以太人作战，不参与内战”为由。
　　结果恰恰是他们两个上四门没有参战的得以保存最大限度的有生力量，别家削弱，变相又增强了星罗府、离恨天的话语权。
　　无论是掌门人决策、眼光还是本身底气与判断，显而易见星罗府阮伯兮和离恨天李侠骞都是正确的。
　　当然这些都是有原本地位家底做支撑，其他十二府有的未必愿意参战，可是本身太过于依仗昆仑输血，于是已经基本上丧失了自治能力。
　　“阮伯兮是以筹算著名，年轻时被称为‘算死草’，对于占卜凶祸昆仑里无人可及，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是唯一一个活这么久的创队队长，活化石一般的人物。”
　　韩靖言语之间隐隐有些羡慕：“能够从那时候活到现在，无论是人脉、掌控力还是对信息的判断汇总，他的能量远远超出你我想象。”
　　“那岂不是报不了仇了？”梁左有些郁闷，他原本想要调查出九龙岛惨案后将幕后黑手公布，让其获得应该的下场。
　　“你不是说，他最后还看到了你，和你对话了吗？”韩靖冷笑：“你倒是可以试试公布这件事，我可以给你推演一下结果。”
　　“结果一，所有人都相信你，然后一起去声讨阮伯兮，甚至昆仑下令将其逮捕。”
　　梁左说：“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虽然近乎于无，也有这种可能性，凭借所有人高度的正义感和对死者的尊重……”韩靖一本正经道：“然后谴责一番，执行人却没有人赶上，甚至敢上也不能从星罗府带走他们掌门，这是没有任何前例的。纵然谴责，这件事会不断淡化，直到大家都不再感兴趣，或者是星罗府付出一点代价就点到即止，并且进行美化……毕竟，星罗府在炼狱付出那么多牺牲，不是几个中立研究者的九龙岛四圣可比。”
　　梁左被当头一棒，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替昆仑人挡枪的自己人，不听号召的外人，昆仑帮谁已经毋庸置疑。
　　“可能的结果之二，很少一部分人信你，然后这件事变成了茶余饭后闲谈资料。”韩靖看向梁左：“而你也将变成星罗府公敌，你的行踪在他们的大六壬蓍卦面前毫无秘密，你永远会被监视，身后一双眼睛始终在，所以最好注意不要有任何‘犯错’……”
　　梁左身上一阵发冷。
　　“结果之三，有人施压，归零先生甚至海神也会让你闭嘴。如此一来，你既得罪了敌人，也得罪了自己依仗最大牌的靠山，对你自己没有好处，真相也无从说起。”
　　梁左叹了口气：“我懂你的意思，只是不甘心。”
　　“你是责任心过度。”韩靖一针见血：“别以为什么麻烦你都能够去碰一碰，给人解决，昆仑都办不到，更何况凡夫俗子了。还记得吗，杨森委托的是让你去探知是‘身份’而非‘复仇’，将这个告诉他已经足够。”
　　韩靖看向这个某些变化很大，一些东西却从未变过的搭档：“很多事情，外人是帮不了忙的，不要忘记周奇的教训。”
　　周奇……梁左至今最大的遗憾之一。
　　人力未逮，周奇那次就让梁左清楚认识到这一点，也许你天下无敌都注定也有些事永远无法顺心。
　　梁左点点头：“我先去找杨森，你们等我。”
　　运用杨森给的阵法，梁左眨眼之间再次出现在那艘黄泉之舟上。
　　“小子，怎么又回来了？”杨森不满道：“我可没办法给你什么帮助。”
　　“不是，我才从九龙岛回来。”梁左有些沉重地说：“基本上我已经可以确定九龙岛出事到底是谁在背后动手……”
　　他从头到尾说完，杨森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原来如此。”
　　梁左对他的反应有些担忧。
　　“怎么？你不会以为我想要知道是谁，然后找他报仇吧？”杨森反而奇怪起来：“我已经死了，死人不管活人事，只是执念还在，想要知道到底谁一定要致我们于死地……嘿嘿，真是可笑，没想到竟然只是因为一件小事。”
　　杨森自嘲般道：“老大啊，你以为我们不去招惹就不会有麻烦，是错的啊。永远有人看你不顺眼，想要拿走你的东西，甚至仅仅为了隐藏秘密，就杀人灭口。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我们还不自知，真可怜啊，我们这群避开人群的人，还是太天真。”
　　梁左沉默，无言以对。
　　“弱肉强食，哪怕昆仑里也是这样。”杨森反而过来安慰梁左：“不用过于介意，你小子还算地道，看在你真心替我们难过了的份上，送你一个东西，我能确定阮伯兮非常想要它，你敢收吗？我白送。”
　　梁左天生胆大：“要。”
　　“哈哈哈，有脾气。”杨森第一次发出爽朗的笑声：“这是我们九龙岛四圣潜心研究多年，得出的科研成果，老大王魔给它取名‘破法力场’，这个立场变相能够让人与破法者对抗。但其实真正用途和精髓不在这里，它更核心的一个掌握运用能够消弭对方对于自己的影响，可惜这个功能一直没能够移植到开天珠身上，我们几人的路子又不适合改造自我……真正破法力场将自己彻底变成‘不存在’和‘不可观察’的状态，哪怕是昆仑要突破都至少要十秒！十秒，足够你跑路了。”
　　“学会了这东西，你将会变成众矢之的，你确定还想要吗？”
　　梁左高兴道：“要啊，快教我！”
　　好东西肯定是多多益善！
　　直到完整传授给对方待他离去，杨森从海下朝上望去，黑压压一片，就像是无数人交缠叵测的命运。
　　他嘿嘿怪笑：“阮伯兮，老子就是给一个才认识的小子也不给你。你真是枉为‘黄衣之王’……”
　　杨森不知道的是，回头梁左就完完整整传授给了韩靖。
　　“怎么样，牛逼吧。”梁左自得道：“好东西当然是大家一起学啦。迦叶，来来来，我也教你，梁晓，也学一手，俗话说得好，技多不压身，以后失业也好有个手艺……”
　　众人如同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功夫的落寞是因为门户之见，少教真本事，思想的兴盛却是由于诸子百家互通有无，相互借鉴，海纳百川。
　　对梁左来说不过是——
　　想学，我教你啊。


第706章 讲师梁左
　　“你真的决定了？”韩靖第一次以一种有些看不懂的目光看着旁边的男人：“你确定，不是开玩笑，不是胡闹，是真的？”
　　梁左又前后想了想：“确定，不过要阉割掉一部分。”
　　韩靖稍微松口气。如果这家伙完完全全整个全部那么做，他会怀疑自己对梁左以往评价全是错的，他根本就是一个狂人，一个能若无其事做出可怕事情的癫狂患者。
　　“想了想，如果把核心隐匿部分也交出去，大概到处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的罪犯了。”梁左摸了摸下巴：“这样联盟和玉京山抓人也太辛苦，不利于治安问题，就把‘破法力场’本体公布好了。”
　　韩靖一愣：“当真？”
　　“嗯。”梁左点点头，朝祝迦叶看去：“很多人生来都不公平，这是没办法的事，就像是我们地球逃难过来，天生就处于弱势，什么都不懂，一不小心就会死掉。我只是想试着，给那些没有机会的人，一个机会。看看他们能够给出怎样的结果。”
　　他看向搭档：“是不是很有趣？”
　　韩靖低头思索了很久，抬起头：“那行程和整个计划我来安排。既然要做，就要做得让人无话可说。”
　　“当然，你可是专家。”梁左嘿嘿笑：“我只管人过去就行，其他你安排。”
　　三天后，稷下学宫外，一个身着布衣的男人肩膀轻松地摇晃着走过来。守在阵法处的弟子忍不住喊：“陆师兄……”
　　陆伯阳笑眯眯回答：“小兄弟，不要称呼我师兄了，这样不合规矩。”
　　“是……师兄。”
　　对方一时间还是改不过来，倒是他的伙伴过来道：“还请阁下给出通行函授，以及所为何事，阁下已非稷下学宫成员，按照规矩不能随意进出。”
　　“我是过来听梁左讲学的。”陆伯阳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玦递过去。
　　这是稷下学宫的“学宫引”，非稷下学宫要得到这东西非常困难，每一枚上面都有人的名字，并且和稷下学宫内部索引进行印证，根本造不了假。
　　“敢问阁下过来为何？”守卫弟子依旧尽责做好本职。
　　“我不是说了吗，听一个朋友梁左讲学来了。”
　　陆伯阳收起玉玦，消失在阵法之中。
　　俩人面面相觑，这倒不是第一个特意来听梁左讲学的，之前就有好几个，鱼龙府一大堆人，雷振，季梵真，由小路。
　　梁左这人他们也听过，之前就小有名气，麒麟战队新星，是羊归宁师兄曾经的战友，后来“事发”再次归附蓬莱海神，战场上击杀了很多昆仑英杰，被称为杀人魔梁左。
　　结果后来两方大佬讲和，这人摇身一变成了“玄衣卫”，更身兼烽火楼副掌门，出入昆仑以贵宾礼遇，不得不说一个人的命运啊……
　　此人真是相当会经营人脉，四处逢源，以稷下学宫标准来看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关键是他所有现在的地位都是以他自己为砝码换来的，白手起家是值得任何人尊重的。
　　正感叹着，又有一位人物到来。
　　“袁掌门。”
　　俩人慌忙不迭鞠躬行礼。
　　袁袭人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我去看看梁左想要说什么……让开。”
　　原本她在二所勾搭一个新来的水嫩小姑娘，没想到姐姐命令她去稷下学宫听梁左“讲学”，袁袭人还以为是自己听错。直到袁贵人横眉冷对，差点砸烂她的“记里鼓车”，袁袭人才慌忙赶过来。
　　那小子懂什么？连女人都不懂，还讲学，简直滑稽。
　　心里虽然很不爽，不过既然出门就代表了器木府，袁袭人整理心情，迈步走到阵法符文内。
　　袁袭人前脚才走，后脚又一个访客到来。
　　此人有一颗马头，鬃毛弯曲而飘逸，一身紧身皮夹克，脚踏马丁靴，出示了自己的身份牌。作为十二府同僚灵霄镜人一般在各处拜访都是会被允许的，给面子这种事从来都是示好手段之一。
　　欧阳情不久前才收到了韩靖的邀请，那时候他正在与人切磋，锻炼技艺——好兄弟西门义战死对他影响巨大，也许再也找不到一个那么合拍的搭档，能够忍耐自己并不好的舞技，还能够一起表演，不顾他人异样眼光畅快放声。
　　他并不知道梁左要讲什么，只是给朋友捧场，这种事情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灵霄镜欧阳情，来听梁左讲课。”欧阳情朝俩人点点头。
　　俩守卫弟子也还礼。
　　欧阳情之后则是一大票人赶来，从他们打扮和言行随意的样子，守卫一眼就识别出他们是外域之人，即是蓬莱来客。
　　当头一人他们很熟，三仙岛云锡兄弟，云锡依旧一副见谁都热情的亲和脸：“两位辛苦了。”
　　说着塞给他们一人一张小纸片：“不值钱，不值钱，就是一个打折卷，三仙岛最近搞庆祝和平三十天大酬宾，想要出去玩儿的话呈现在啊，八五折，我私人再折上折，九折好吧。”
　　云锡带着整整一个旅行团，其中成员包括静心寺姚烨、熏、曾经在龙伯国和梁左打得“难解难分（自称）”的百里敦，烽火楼甄雪，演武堂藤村圭佑、赤丹，奇物山庄弗拉基米诺维奇……
　　一群人互相交谈着，带着一种轻松的心态来给梁左祝拳。
　　此时整个事件的中心人物则是有些紧张地在后台来回踱步，一会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发型有没有乱掉，一会儿又担心自己上台讲得太口水，没有高手风范。
　　“平常心，把‘破法力场’当做你和大家平时交谈即可。”整个讲座的总策划师韩少爷在一旁翻看自己的剧本，再次查看有无遗漏或者失误。
　　“不要紧张，来的大多数都是朋友。”
　　这句话只有梁左雄赳赳走出去才搞清楚。
　　从稷下学宫租来的场地上，只有十几号自己认识的朋友，一个个笑嘻嘻看着梁左，等待他即将开始的“演讲”。
　　负责维持秩序的两名稷下学宫弟子则是一脸冷漠——这种人他们见多了，花价钱过来镀金什么的，造势一番，然后就妄图能够博得一些名声。
　　稷下学宫的人，什么把戏没见识，没钻研过？太年轻。这个烽火楼副掌门果然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想要搞个什么学术头衔，估计是怕自己不能服众，真是狗屎运。
　　外面匆匆赶来一个中年男人，正是烽火楼段思廉，他拱手：“梁兄，迟了些过来，见谅见谅。”
　　看到寂寥的讲堂，梁左反而心平气和作揖：“段兄能够给面子过来，我已经很感激了。”
　　对方哈哈一笑，径直坐在了前面左边的位置上。
　　已经没有人要来。
　　就连原本曾经的队友，这里的地主羊归宁也没有出现，无疑已经表明了对方的态度，和自己划清界线。
　　那就这样吧。
　　梁左理了理衣领，走到讲台前：“欢迎各位亲朋好友过来给面子，闲话不多说，今天我想要举办自己的第一个讲座，内容是‘如何应对破法者’。”
　　课题名字一说出口，台下朋友原本轻松的面色变得哑然失笑，不管梁左是虚是实，敢于挑战这个题目无疑是做过大量研究和拥有独有心得。
　　对于梁左的实力，在座各位都不怀疑，可是要对抗“破法者”？
　　不现实。
　　充其量能够拖延时间或者是理论上有机会……看看这家伙又有什么发现。
　　“破法者，众所周知，是昆仑世界顶端食物链上的群体，他们花费了大量时间寻找到各自方向，寻找到原本规则上的漏洞并且加以利用，破法，破除对方的方法。”
　　前面的话还是老生常谈，并不新鲜。
　　“今天，我就说一说最新得到的一种应对破法者方式。”
　　梁左面不改色道：“传授我的人叫它‘破法力场’。”
　　听到这个词的在座诸位中，只有段思廉和袁袭人脸上一凝。
　　“破法者对造法者压制性的内应在于控制对方周围的空间、能量流动、甚至可以短暂停顿或者改变时间速度，这是对于敌人区域性压迫锁定的具体应用。简单做一个比喻，可以看做是重新定义某片区域的规范。”
　　“他可以将原本的正常通道改成‘不可通行’的封闭结构，也能够将某个坐标暂时屏蔽伪装或者是修改导致进入者误入另一个传输节点。这种权限程度上的高下差异，就是破法者对付他们之下的人物的手段，随手施放，举重若轻。”
　　梁左越说越是流畅：“破法力场，原本是九龙岛四圣，王魔、杨森、高有乾、李兴霸四人构建出概念，花费了漫长时间来实现这个功能，很多年才将其完善，当然九龙岛变故之后这项技术也流失，少有人知。”
　　“现在我就公布关于‘破法力场’的概念本身，定义，如何修改自身与环境的关系，进而达到屏蔽破法者强行删改自己身体信息的步骤，与诸多注意事项……”
　　“一，与你所处节点坐标进行绑定，让你身体固定在某个具体坐标内，如此一来你们就有了关联性，在这个基础上通过将自己能量流速带动节点内原本流速……”
　　原本还是听着玩儿的态度的众人眼下已经截然不同，纷纷摸出计量板，手动记录，生怕自己听少了一个词。
　　藤村圭佑专注看着梁左张合的嘴巴，手下笔画如飞。
　　弗拉基米诺维奇倒是不用记录，他用藤村圭佑的即可，不过眉头紧锁，不时露出了然的神色。
　　就连最吊儿郎当的小天君姚烨也不再用手在熏姐腿上不规矩，正襟危坐，认真理解梁左所表达的那些意思，专注的小天君姚烨就是昆仑内最天才人物之一。
　　坐在最前面的段思廉原本准备火速通知掌门薛怯，不过实在按耐不住求知欲，也放弃了通报，直接听梁左所讲——段思廉是破法者，每一个破法者都可以说是一个大学者，他们必须学过很多才知道自己适合的路，应该选择的方向。
　　前者的经验，未知的疑惑，都是他们每一步迈出去的重要养料。
　　在这一片并不宽阔的讲堂内，只有梁左一个人的声音，其他人鸦雀无声，齐刷刷看向台上那个滔滔不绝，讲出惊天秘密的年轻人。
　　如此一来自然就导致原本轻松的氛围当然无存，就连两个之前不屑的守卫都在偷偷记忆，脸色露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妈妈的，赚大发了！我才是白痴！这是一个……大先生啊，竟然将这么宝贵的，能够直接提前同破法者对战的方法免费公布。
　　他们嘴唇都开始哆嗦，呼吸急促，只有双目闪烁着求知欲，这也许是他们一辈子唯一能够触及破法者的机会。
　　这就是普通人的命运。
　　仅仅一个阶层，有的人耗费一生也无法抵达。
　　“到此，讲完。”
　　梁左说得口干舌燥，这才发现台下一个个简直好好学生一样记录的朋友们，不由哭笑不得，这完全超出了自己预计。
　　十几双眼睛里全是对知识的饥饿感，就像是瞄准猎物的狼，不会给梁左任何逃脱的机会。
　　“咳咳。”搭档韩靖适时站出来：“今天是梁左讲堂的第一课，相关内容会发布在免费站点，请大家关注，下一站我们会定在器木府，大家如有兴趣请三天后器木府见。”
　　梁左在韩靖掩护下慌忙跑路，祝迦叶和梁晓充当保镖，好不容易在藤村圭佑一行人的拉扯之下逃脱……
　　同一时刻，联盟两会八府高层震动！他们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将“破法力场”消息封锁，或者是据为己有，可当他们尝试时才发现已经太迟。
　　梁左讲堂第一课的所有内容已经同步上传到了昆仑的智能助手中，只需要支付一块钱的象征性学费，就能够聆听梁老师教你怎么触碰到破法者！
　　这一块钱代表心意和尊重。
　　让所有人都能够知道“破法力场”并且愿意继续研究，做出更深的钻研，这或许才是对于九龙岛四圣的最大缅怀。
　　以上就是梁左的真实想法。
　　他在公开免费版第一堂课最后一句话是：“这是九龙岛四圣研究多年心得，他们并不想要据为己有。我也是学业中途断绝，偶尔得知这项发现，愿代完成他们心愿，通告一切愿意学习的学子，机会前人们已经给你们找到。诸位，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
　　这一日后，梁左之名响彻昆仑。


第707章 鱼龙府异常
　　梁左火急火燎从蓬莱乘地藏车赶赴昆仑。
　　就在不久前，李慕染传话给他，语气紧张：“谈萧瑜出事了，你快去鱼龙府看看，我这里被人拖住，走不开。”
　　他也不知道谈萧瑜遇到了什么麻烦，自从蓬莱昆仑裂纹后双方就无法通信，一直处于失联状态。不过梁左并不认为会是一件大事，谈萧瑜在鱼龙府身份极高，最多是她脾气太冲弄点小麻烦，还没听到鱼龙府有人针对过她。
　　偏偏地藏车今天却迟迟不发车。
　　梁左怒道：“地藏，为什么不发车！”
　　摆渡人陈先生呵呵笑：“梁掌门，不是我不发车，是今天临时检查……会迟到一阵子，抱歉。”
　　梁左有些着急：“会迟多久？”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陈先生依旧一张笑脸：“这你需要问百炼观检查的人……”
　　梁左没时间等待，径直出了地藏车，飞向无妄界。
　　与此同时，鱼龙府内。
　　某个完全密闭的房间之内，谈萧瑜脖子上、额头、甚至手指上都是汗水，身上衣衫都黏黏贴在肌肤上，她呼吸沉重，由于过度透支导致整个人靠在墙边没什么力气。
　　谈萧瑜强自咬牙切齿道：“你真是畜生不如！当初拓跋夜说替你去炼狱带队，支援任务每次都是他打头，你只管收拾残局，庞元静！你不得好死！”
　　“呵呵。”站在角落的庞元静不以为意：“小瑜，那人有什么好，死了就死了。的确，他为鱼龙府做出过很多贡献，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何必活在过去？”
　　庞元静从阴影之中走出半步，上半脸在黑暗之中，只看得到他的圆鼻头和微动的嘴唇。
　　“小瑜，我和拓跋夜说同为鱼龙府效力，绝无私心。”
　　“那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谈萧瑜冷冷道：“把一个遗孀关起来，背着莫问掌门，你想做什么。”
　　庞元静只是笑，并不作答。
　　半晌，他似乎在等待什么：“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别担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年轻时我的确非常喜欢你，谈掌门同意你和拓跋夜说的婚事，我的确也难过了很久。不过不要误会，那都是以前的感情纠结，现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你在等什么？”谈萧瑜瞳孔骤然缩小：“莫掌门怎么了！”
　　“呵呵，莫师兄当然不会有事。”
　　庞元静揉了揉肩膀：“只是需要你暂时在这里再待一阵子……也是为了鱼龙府。”
　　说着，他慢慢走到拓跋夜说遗孀身旁，蹲下，用手指碰了碰谈萧瑜的下巴，谈萧瑜冲他吐了一口唾沫。
　　庞元静擦了擦脸，一把将谈萧瑜摁在地上，耳鬓厮磨时露出享受的神色。
　　“拓跋夜说又怎样，还是难逃一死……”
　　“你！”聪明如谈萧瑜立刻发现不对劲：“和你有关！”
　　“怎么会呢，拓跋掌门可是鱼龙府栋梁。”庞元静失言也并不慌张：“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谈萧瑜等他自问自答。
　　“这里呀，就是拓跋夜说的‘埋骨之地’啊。”
　　谈萧瑜呆若木鸡。
　　“就是在这里，拓跋夜说被杀，这里才是他真正死掉的地方。真是了不起，一个人硬是抗住了好多高手的围攻，要不是有大人物出手，情况难讲呢。”
　　庞元静的手指在谈萧瑜脖子上往下滑去，轻巧熟练地撩开她的领口，一路往下滑入，谈萧瑜呆呆的，仿佛失去了意识的玩偶。
　　“他……”
　　良久，谈萧瑜才喃喃吐出一个字：“在这……”
　　“对呀。”庞元静似乎对于谈萧瑜的表现不满：“你动一动啊，你坐上来好吗？”
　　说着他手上用力，想要谈萧瑜羞愧、愤怒、甚至说失去理智，可谈萧瑜什么也不说，没有任何生理上的反应，让庞元静很是挫败。
　　这种挫败令他的男性尊严更是跌落。
　　想到以往被拓跋夜说粗暴压制，他更是恼怒，双手猛地撕裂谈萧瑜的上衣，让她赤裸的身体暴露在凉气之中，手指去尽情羞辱对方，让谈萧瑜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她就是不说话。
　　庞元静出离愤怒了！他一把抓住对方的脑袋，反手拧过去让她以背对自己的姿势，这种方式来侵犯曾经高不可攀的掌门之女才能让他愉快。
　　正当他要前后挺进，突然收到一条急报。
　　“烽火楼副掌门梁左突然到访，已经进了府内……他在到处找谈萧瑜和莫掌门……”手下人有些慌张地汇报说。
　　“梁左？”庞元静下意识自言自语，用力撞击了一下身下谈萧瑜，感觉到对方身体突然收紧，心里一阵愉悦，伏在她后背上又意犹未尽了几下，将她的衣服往下继续拉扯，裸露出谈萧瑜光滑雪白的背脊，如同剥开美味奶糖的糖纸：“你那个好弟弟来找你啦，我先去招呼他一下，然后再来陪你。你那个死人丈夫，就暂时替我陪陪你。”
　　说着他慢条斯理站起来，整理衣衫，看着趴在地上如同行尸走肉的谈萧瑜，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人的骄傲一旦被击碎，就不再是以往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了。
　　拓跋夜说，活得久才是赢家，懂不懂？
　　庞元静走到外面，梁左已经坐在会客厅——庞元静终于意识到对方今非昔比，来鱼龙府本门也得以掌门礼仪对待。
　　“有失远迎，梁掌门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庞元静笑呵呵招呼：“欢迎欢迎。”
　　梁左站起来回礼。
　　庞元静道：“不知梁掌门过来所为何事？恰好鄙人最近拿到了一个小玩意儿，不如给梁掌门把玩把玩？”
　　“不了，我来找谈萧瑜。”梁左回答十分直接：“很久未见这位干姐姐，很想念，她托梦给我说想要见我，我就来了。”
　　“梁掌门和谈师妹姐弟情深，真让人羡慕。”庞元静叹了口气：“可惜两天前谈师妹就外出散心了。”
　　“去了哪里？”
　　“不知道，梁掌门，谈师妹性格爽飒，一向我行我素，我们实在不知道她现在在哪。或许今天就回来，也有可能一两年都杳无音信。”
　　梁左点点头，若所有得：“原来如此。”
　　庞元静热情道：“择日不如撞日，今天鄙人真有一个小玩意儿给梁掌门看看，未必多珍贵，不过也挺有意思。”
　　“哦？”
　　“请跟我来。”庞元静带路。
　　他将梁左带到一个房间里，里头有一张椅子：“梁掌门，坐上这张椅子就能够梦到一些有趣幻觉，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过是噩梦还是美梦，就要看运气和心情了……”
　　说着庞元静率先坐上去，半晌才睁开眼：“还好，梦到了以前的恩师。梁掌门来试一试？”
　　梁左点头，坐上去，眼睑下垂。
　　庞元静道：“就不打扰了，片刻后我就回来。”
　　说罢他消失在房间里，出现在另一个黑漆漆的封闭房间内。
　　谈萧瑜依旧趴在地上，就像是丢了魂儿的人偶。
　　庞元静拉起谈萧瑜，让她坐在自己腰上，双手去帮助她上下动弹，嘴上不停：“早就想这么玩儿了，这下子你那位弟弟能够通过‘椅子’看到我们现在在干什么，他还以为不过是一场噩梦呢……哈哈哈哈，这种玩法真是有意思。”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伴随着旁边壁垒被强行击破，裂纹重重，巨大豁口里，走出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庞元静，受死。”
　　梁左杀意弥漫。


第708章 我非吕布
　　面对梁左，庞元静一点不慌，甚至神色还极其轻松，慢慢整理衣裤：“原本还想放你走，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庞元静突然飞了出去，他的身体猛烈撞击在墙壁上瞬间突破壁垒，一直滑到外面的演武场处，这才脚下刹住车。
　　他满脸不可置信，自己看似放松可是一直保持警惕，哪怕与谈萧瑜交欢时也随时准备迎接谈萧瑜殊死反击——虽然自己用药物和阵法控制了她，却并不能说百分百安全。庞元静一直都是笑脸迎人，阴毒手段却极其擅长，因而也随时提防他人对自己使用。
　　明明自己已经“破限”提前开启，怎么会给对方一下子突破了“破法囹圄”，击中了自己身体？
　　庞元静专注认真打量起梁左：“你想要挑起鱼龙府烽火楼大战吗？”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敲打对方，让敌人投鼠忌器，继而给自己创造机会。
　　“杀了你，死人就不是鱼龙府副掌门。”
　　梁左回答有一种不顾一切的冷淡。
　　如此让庞元静头皮发麻的感觉……上一个人还是拓跋夜说。
　　“不管你盘算什么，不要对谈萧瑜出手，不然宰了你。”
　　当着莫问掌门的面，拓跋夜说对同为副掌门的庞元静发出死亡威胁，莫问依旧是装作没听到，让庞元静屈辱无比。
　　要不是确定拓跋夜说已死——是被面主亲自出手诛杀，庞元静会认为是拓跋夜说伪装成了梁左的样子。
　　梁左脸沉如水，这幅样子让庞元静始料未及，他有收集过梁左这个人的资料，结论是就是一个独行客心态，心肠也不够硬，做事手段较少，偶尔会流露出一些愚蠢的天真。
　　如此特质的人对庞元静毫无威胁。
　　他却并不知道，一旦梁左全身情绪收缩面部再无表情，只有一种极端情况，分生死。
　　“你也是破法者了？”躲开对方刀刃的劈斩，庞元静“金错刀”划破梁左的胳膊，趁机拉开距离：“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一边扰乱和稳住梁左，他一边开始疯狂动员鱼龙府人，自从莫问被自己囚禁，鱼龙府剩余的常驻都是自己一系的，其他人要么被他支出去，要么被各种方式夺取权限。
　　“原本不想和烽火楼这么撕破脸的，毕竟昆仑蓬莱才和谈，不过你自己找死，也怨不得我了。”庞元静朝周围人下令：“起，锁龙牌！诛杀来犯者梁左！”
　　“喝！”
　　几百名鱼龙府子弟各司其职，各自站在一扇朱红“龙牌”门前，小心提防前边被围起来的敌人。
　　梁左此时周围都是一扇扇红漆古典大门，它们被红绳串联环绕成一个桶装，层层叠叠，往上空蔓延，看起来就像是一条看不见头颅的巨龙。
　　锁龙牌的核心“龙门”巨型牌坊处于庞元静所在位置，在锁龙牌的范围内，庞元静的掌控力大幅度增强。
　　他可以自由穿梭在每一扇门的区域节点之内，换句话说，在锁龙牌固定的阵法内，庞元静可以施展学界永恒追求却永远不可能达到的巅峰禁术“瞬移术”。
　　梁左手中照胆刀现，庞元静冷笑着握住错金刀：“今日又要亲手干掉一个天才，真是让人开心。”
　　梁左突然低头，他胸口处露出一道刀尖。
　　庞元静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脚下一点，避开梁左反手刀，手中错金刀上鲜血滴落在地板上。
　　“你是怎么发现的？”庞元静看着眼前重伤敌人，心神稍定，眼下最大问题一定要搞清楚。他十分小心，没有露出任何破绽，那个特殊房间内被庞元静精心布置过，谈萧瑜绝不可能有办法传信——即使是有也只之前的事了，可梁左居然精准找到了地方。
　　庞元静突然目光下移看向自己下身。
　　该死的婊子！
　　那个女人……利用身体作为信号，在交媾时在自己的身体上做上了某种印记！
　　该死！
　　庞元静突然无比冷静：“原来如此……谈萧瑜的最后依仗是你吧？李慕染呢，你为什么不想想，李慕染自己怎么不来？”
　　“呵呵，逆转乾坤李慕染，这种事她为什么不出面？”庞元静阴阴道：“因为她知道自己过来也会陷入绝境……所以就让你这个送死的来啊，你现在还不明白吗？昆仑之中，只有算计与被算计，利益交换就是关系，其他的东西，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梁左捂住胸上创口，那里的血液已经开始变成暗黑色，粘稠，并且散发出某种腐烂腥臭，他清晰感觉到自己内脏开始在一点点烂掉，肠子也不断痉挛。
　　这是一种奇特的剧烈毒素。
　　“咳咳。”梁左咳出一口黑血在地：“拓跋夜说，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庞元静正气凛然：“纵然内部再有矛盾，我也不会对自己人出手，我是鱼龙府副掌门，不会自损门楣。”
　　从头到尾他总是巧妙封口，绝不透露一丝一毫信息。
　　“看来计策失败。”梁左放下捂住胸口的手，那里已经慢慢愈合，他看向庞元静，突然语塞：“我……”
　　“他在那里杀了拓跋夜说。”一个女人声音传了出来。
　　谈萧瑜衣衫不整，吃力地走到演武场，旁边有人想要阻止她，却摄于她平日威严竟然拦不住。
　　“是他杀了拓跋夜说！”谈萧瑜哭了出来：“庞元静，你混蛋！”
　　梁左第一次看到这位干姐姐流眼泪，哪怕在哭她也极力拼命想要克制，软弱在谈萧瑜眼里是不可饶恕的。
　　梁左眼前浮现出拓跋夜说那高大木讷的影子，鱼龙府千辛万苦盼到了鲤鱼化龙，却又是自己人扼杀了他们的标志。
　　“姐姐，我带你走。”梁左径直走到谈萧瑜身边扶住她，他回头看向庞元静，平静道：“你已经死了。”
　　“哈哈哈哈，别逗笑了，梁掌门……”庞元静仰头大笑，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来了，他看到自己的下半身突然离开了身体，不翼而飞。
　　双腿出现在旁边的地上。
　　他左手臂也不见了，正在梁左面前地上。
　　庞元静倒在地上，脑袋缓缓从脖子上脱离，睁大的双目里全是不可置信。
　　他背上突然一阵暴动，衣服爆裂开来，庞元静背上大大的“山”字将头颅吸附在脖颈上尝试带庞元静弥留之际的身躯逃离，却仿佛身陷一个看不见的瓶子里，左冲右突，来回不得出路。
　　梁左看着飞来飞去的行尸走肉：“别挣扎了，这里就是我的地盘。你以为锁龙牌锁住了我？不，在这里被锁住的是你，我才是最放心的。”
　　他从未有过暴虐虐杀的冲动，今天是第一次。梁左这些年的战斗厮杀经验让他身体如同一具精密的杀人机器一样运作，“破法力场”直接消弭锁龙牌所带来的锁定和封闭，与此同时他早在庞元静周围布下坐标。
　　确定谈萧瑜不被他擒获胁迫，梁左就能全力出手。
　　不知道是自己变强太快，还是庞元静过于安逸依靠诡计习惯，他和炼狱之中那些以太将军完全没得比。或者玩弄手段他是一位大师，可短兵相接，生死挣扎，梁左才是真正的胜者。
　　定位转移术让梁左能够在锁龙牌内跟上庞元静的飞速闪烁式挪移，不死之身令梁左有犯错甚至是以身犯险的资本，破法力场提供梁左一击必杀的时机与捕获能力。
　　不止如此，梁左还是第一次配合了自己捕获信息频段的天赋，将锁龙牌内的所有人通信屏蔽，不给他们召集援军的机会。
　　失去了“权限”的破法者，也就和普通造法者没有两样，这样的角色，梁左一口气可以杀几十个。
　　梁左对谈萧瑜说：“谈姐姐，稍等。”
　　他抬起头看向一个个颤颤巍巍守在锁龙牌前，强自不退的弟子：“龙已经不在这里了。”
　　脚下一点，梁左跃上原本庞元静坐镇的“龙门”，攥紧拳头，一拳。
　　裂纹从他拳头与龙门触点开始蔓延，原本宏伟坚不可摧的“龙门”哗啦啦碎片一块块下坠，梁左跳下龙门，高巍的牌坊轰然倒塌，漫天尘埃。
　　原本气势汹汹鱼龙府招牌“锁龙牌”一扇扇门剧烈晃动出现裂纹，阵法崩溃。
　　“我们走。”
　　梁左拦腰抱起谈萧瑜，一步步走向鱼龙府门口。
　　他走过的地方，所有人退步三舍，不敢目光相接。
　　来到门口，突然梁左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咴咴地叫。
　　那是一匹毛色似火的骏马，两只灵性的眼睛充满了疑惑，绕着梁左和谈萧瑜，不住打量，摆动尾巴。
　　谈萧瑜眼神凄苦：“赤兔……”
　　梁左的手触碰到马背，轻轻安抚不安的赤兔：“我非吕布啊，赤兔。”


第709章 天下震动
　　梁左在鱼龙府击杀庞元静！
　　这条消息在昆仑之中造成的影响无异于惊天巨雷。
　　每天浏览昆仑信息的平民们看得津津有味，哈哈，大人物们自己终于撕破脸，干了起来，干得好！多死几个，自己机会就多了一点，对吧？
　　后来导致一个个生气时都说，老子和梁左一样是暴脾气，别惹老子！
　　而真正密切关注者们的着眼点却不是单独庞元静被杀一案——当然这事已经够耸人听闻了。
　　昆仑两会十二府有史以来，这还是第一回有人冲到别人山门内行凶，并且击杀对方领袖人物扬长而去，可以说影响是极其恶劣。
　　上次发生同类型重要人物被杀还是恐怖组织“无面人”猖狂的那一段，后来被各方围剿，无面人销声匿迹。
　　烽火楼内，薛怯忧心忡忡，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
　　从外头回来的段思廉见掌门神色，多年搭档自然知晓原因：“掌门，不用过于忧虑，梁左这事绝不会那么轻易定性。”
　　首先是身份，梁左现在已非吴下阿蒙，烽火楼副掌门，又属于海神辖区蓬莱人，昆仑内无论是玉京山还是联盟指挥府，按照规矩都是不能直接调查和抓捕他的。
　　其次是此事到底怎么定位。往大了说可以说是蓬莱昆仑私下违反前不久才签订的和平条约，甚至可能再度演武、并且抓捕处决梁左……然而这种可能在时下是不可能的。往小了说，蓬莱方完全可以咬定这是梁左和庞元静的私人恩怨，俩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占据地利的庞元济技不如人罢了。这种可能也是极小。
　　昆仑蓬莱都不想要这件事升级成为群体事件，必定会心照不宣将庞元静被杀缩小影响和损失，这一点双方共识是有的。
　　最后是梁左表现出的惊人战力，恰好和他之前那门讲课“破法力场”完全印证。只要学会这一门特殊技巧并且熟练掌握，人人都可能是破法者！
　　前面还有很多人认为梁左是沽名钓誉，这部分人群哪怕在高层也占据绝大多数，将梁左讲课一事看成是争风头，扩大影响力的手段。
　　可神通广大的各路掌门这回都打听到，梁左不是采用的什么突袭、群战、甚至是庞元静本身就处于虚弱期之类的特殊“战果”。
　　那是完完全全，在鱼龙府演武场上，在鱼龙府招牌“锁龙牌”里，梁左以一当百，当场格杀庞元静！更有意思的是，庞元静死前暴露了背上的“山”字。
　　即是说，“无面人”六大核心之一“不动如山”就是这位副掌门的另一个身份。
　　双重身份的庞元静一面是正道鱼龙府副掌门，另一个阴暗角色是恶名昭著的无面人之一，光是这一条消息比起他被杀就丝毫不逊色。
　　“掌门，我打听过里，庞元静‘山’的身份已经被器木府和百炼观检查确定无疑。”段思廉神色倒是轻松：“这次梁左倒是打出了我们烽火楼的气势。不过有个小疑问，不知道是不是梁左取走了庞元静的头，现场他的脑袋不见了。”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薛怯也少有低落：“我不是怕担事，我是怕……留不住梁左啊。”
　　果然，掌门的思维方式和自己迥然不同。
　　段思廉哑然失笑：“掌门，现在梁左虽然安全无恙，可他这么一下子至少让鱼龙府变成了死敌，他还需要我们作为后盾。而且要不是以烽火楼副掌门身份出行，他出了鱼龙府说不定就被玉京山人围攻了。他是讲情义的人，应该会记得咱们的好才是。”
　　“这小子性情没问题。”薛怯摇头：“我根本就不操心庞元静的事，他是无面人之一，光是这一条就最该死罪！”
　　他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眉毛依旧拧成一团：“麻烦的是这小子说的是真的……那个‘破法力场’，这才是我担心的，留不住啊！可恶，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宝，还没捂热呢！”
　　段思廉笑道：“掌门，我烽火楼气魄犹在，何愁没有俊杰再出？哪怕梁左另谋高就，他也会记得我们在这时候做的事，眼下我们需要的就是全力支持他。”
　　“对，说得对。支持，全力支持！”薛怯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票玩大的！我早就看不惯一群人五人六的上四门封锁破法者方法，好，现在就让所有人都能够学起来！各凭本事，招揽人才！”
　　说罢他拉起段思廉就朝外走。
　　“掌门，我还要安排一下内部事宜……应对梁左事件的口径啊。”段思廉哭笑不得，这位掌门师兄一直都是风风火火，不过也是最值得信赖的人，纵然以太元帅压境，他也敢于拼命亮剑保护大家。这才是上位者需要的特质。
　　稷下学宫内所有中高层都收到了掌门朱武的命令，赶赴会议室开会。
　　黑压压的人头在会议室里，大家一个个低声交流，不知道掌门要宣布什么命令，又或是门内是否有所大变动。
　　稷下学宫这些年最杰出的三位弟子“二羊一柳”坐在前排，赤眉羊归宁眼观鼻鼻观心，紫发魔女柳星灿兴致勃勃给旁边闭眼的师姐羊荃说着什么，不时瞥羊归宁一眼，似乎在挤兑他。羊归宁置若罔闻，羊荃则是小声应答。
　　副掌门莫之洋有两张脸，此时以冷面示人：“禁止交头接耳。”
　　顿时台下鸦雀无声。
　　朱武走了进来。他身材矮小，头仅仅到莫之洋的肩膀处，以前年轻时常常被人取笑，他闷、又不擅长展示自己，与人交谈都很局促，几乎有些自闭，显得和讲究入世策划的稷下学宫格格不入。
　　他将自己的策略写入锦盒中，也是由于不擅长面对面交谈。可谁也不知道凭借这个古怪的锦盒，让很多上层人士避开了多种危险，昆仑三大先生，严先生对朱武赞誉有加，李侠骞也经常示好拜访。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医者无煌煌之名，直到朱武上台成为无可置疑的掌门，所有人才意识到，这个小个子真的是胸有沟壑，满肚经纶。
　　朱武朝台下人点头：“今天开会，说梁左的事。两件，一是梁左所代表的的烽火楼和鱼龙府这次摩擦我的态度，二是关于梁左讲课一事。”
　　台下人专心致志聆听掌门教诲。
　　“我的态度是，实事求是，尊重事实，尊重昆仑和联盟的意见。”
　　下面人顿悟，朱武这完全是和稀泥态度，不表态本身就是表态了。
　　“这事所有人回去领会精神。”朱武看了看在场人反应，着重看了眼羊归宁，让羊归宁有些心神不安。
　　“羊归宁，能够发掘出梁左这样的人才，表现优良，经过我和莫掌门商议，羊归宁作为第一个掌门候选人。”
　　这句话让下面人面面相觑，继而看向羊归宁的眼神充满羡慕……还有一些嘲讽。
　　羊归宁此时面如死灰。
　　居安思危，他很清楚，的确自己是识别出了梁左韩靖还有贝志豪三个真正意义上的人才，可前两者完全不甩自己，后一个自己苦心经营结果被玉京山人提前摘了果子，制作成了人形兵器。
　　可以说他投入了那么多的时间和资源打了水漂，掌门朱武不过是在给个象征意义上的安慰奖。众所周知，真正被培养核心一向都是“藏”，并不点名，暗中观察，不断给予目标人物磨练，到最后水到渠成，而非现在这样变成风口浪尖。
　　朱武的潜台词已经说得清楚。
　　羊归宁就是你们的目标，你们要击败的竞争者，用他来磨练你们的手艺吧。
　　偏偏羊归宁本人还吃了闷亏说不得，还得感激涕零。
　　他攥紧拳头，牙齿都要咬出血来……就差那么一点点，自己就能够真正触及到核心位置。偏偏梁左这个副车，突然一下子火速上窜，给自己当头一棒。
　　由于原本和梁左就没什么交情，加之当时羊归宁在忙别的更重要事，随口恭喜客套，本人却没有去听梁左在稷下学宫的讲课……这如今变成了巨大的丢分。
　　“梁左能够开源，公开自己所学，这一点和我们稷下学宫‘兼济天下’的宗旨不谋而合，因而我已经授予梁左稷下学宫名誉讲师头衔，他也同意。”
　　朱武言简意赅：“此后，大家要当自己人的老师看待。散会。”
　　他说完就走了出去。
　　台下人各种议论纷纷，揣测掌门言下之意，所有人的目标都定在梁左这个名字上。
　　灵霄镜内。
　　何所求正在拉伸胳膊，抬了抬腿，完成了课业任务，他总算能够去活动一下身体。
　　旁边的齐仲匆匆赶来：“掌门师兄，关于梁左袭杀庞元静一事，我们应该持何种态度？”
　　“态度？我们灵霄镜还有态度吗？”何所求奇怪道：“我们不就是昆仑应声虫吗？反正昆仑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齐仲一阵语塞，劝道：“掌门，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那次放五指戒被捕……我们迫不得已，否则就会被限制贸易和人员流动。”
　　“没事，当掌门不就是当乌龟吗？我习惯了。”何所求一脸无所谓：“大局观，大局观。”
　　他这么出奇冷静让齐仲很是不安。
　　“掌门师兄，你有气，尽可以发出来。”
　　“对你吗？我在外面受了气，然后对自己人发火，我就很厉害了？”何所求摇摇头，看向远处云雾之中，那里宝具“灵霄镜”正在悄然运转。
　　“我终于明白师傅当时的意思了。”他轻声道：“我们三个师兄弟，分开则活，聚集则死。怪我太天真，强行想要拉白师弟回来……回不来的，回不来了。”
　　何所求摇摇头：“还是那个言辞吧，不反对，尊重拥护昆仑和联盟决定。”
　　“是。”
　　“对了，卓六奇有消息吗？”何所求扭过头来，声音变冷。
　　“没有……自从他引诱梁左一行返回昆仑，就失去了踪迹，之前所谓身受重伤都是伪装。”齐仲请罪道：“责任在我，监管不力。”
　　“罢了罢了，或许我这个掌门的确无能吧，不能给大家信心，纷纷另谋高就。”何所求自嘲道：“再难当，我也要当下去，我答应了师傅，直到我死。她果然看得清楚，知道这条路非常难，当时我还以为她是在玩笑话。”
　　他突然喊住想要离开的齐仲：“给梁左带句话吧，祝他一路顺风，高歌猛进。”
　　此时遥远的天外天，巨龟“霸下”背负着离恨天山门，慢悠悠在虚空之中飘荡。
　　离恨天天外天之内，某个山清水秀的山腰处，竹林边，李侠骞正用毛笔在石板上练字。
　　旁边的李慕染看着他，也不打扰。
　　“你是为梁左来的吧？”李侠骞在石板上写了个“览”字，收尾刚劲有力：“别告诉我又是想要我给你拆封印。”
　　“那小子现在遇到了大麻烦，你出手一下，其他人也会收敛点。”李慕染说。
　　对方又写了一个“众”字，不语。
　　李慕染不满：“你有没有听？给你说话，别给我摆架子。”
　　石板上又多了一个“山”字。
　　李侠骞收笔在手，一脸郁闷：“我说吧你又不乐意听，我不说，你又说我摆架子……我能怎么办？”
　　“没时间和你闹，快人快语，一句话，帮不帮忙。”
　　“嘿你这人属狗的啊，见人就咬。”李侠骞拿她总是没办法：“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做，梁左的事不用担心，他又不是小孩子，你不要老把他看成孩子好吗？他现在已经是任何一方人都不想招惹的人物，‘破法力场’我和归零研究了一番，发现虽然研究还不够特别深入，但是用作战斗时的确是足够了。除非进入‘破禁’，否则一般善战的造法者就能凭借这一立场分庭抗礼，甚至越阶杀敌。”
　　天外之主的话一向是一言九鼎，李慕染也不由一愣。她还来不及去细看梁左所讲的第一课，只是听他在外头各种胡闹。李慕染身上担子极重，甚至连谈萧瑜求助她都不得不委托梁左前去。
　　“炼狱有发现么？”李侠骞问她。
　　李慕染不言。
　　“我说过了，这个方向多半是错误的，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找火树，如果它还活着在炼狱，肯定已经和你建立联系了。”李侠骞叹了口气：“黄泉已死，断了线索，六道只不过是它残躯，看来已经被发现了……火树应该也完全被做成青铜神树了，它主杀伐，却并不擅长迂回与保存自己……”
　　“梁左，那门‘破法力场’真的能有破法作用？”李慕染认真地问。
　　“当然。”李侠骞脸色也郑重不少：“普通人这次会大大感谢他的，无偿将这么珍贵的技术全面公布开放，在以‘破法力场’作为本体或者平台上不知道可以延伸出多少精彩应用。梁左的气魄已经是最顶级的那一类了，不要把他看成是小孩子，他现在在很多人心里声望比你我高多了。”
　　“毕竟，梁左也算是普通人一步步走上来的，给了很多人信心吧。”
　　李侠骞笑了笑，他笑起来就很温和，和平时一本正经的天外天之主架势截然不同。
　　“无面人，估计藏不住了。你说呢？”
　　他看向这个和自己最亲密的女人，也是永远无法触及的恋人。
　　李慕染敷衍了一声。
　　李侠骞挥手写下最后一个字“小”。
　　一览众山小。


第710章 逐出玄衣卫
　　——玄衣卫梁左于昆仑鱼龙府内与人死斗致对方死亡，情节恶劣，影响蓬莱声誉，特此免除其“玄衣卫”身份，用以惩戒，望其他人以儆效尤。
　　这就是蓬莱老大海神官方给出的答复。
　　将梁左逐出玄衣卫，原因是生死斗影响声誉，情节恶劣，已经是变相表达了己方的意思。这事就是俩人之间的事，别扯组织。
　　最关键的是，一个活着的梁左依旧可能为昆仑效力，一个死掉的庞元静毫无价值不说还暴露了自己叛徒的身份。
　　昆仑方也给出了严重抗议，并且要梁左每次出入昆仑需要登记、在玉京山人的监控范围内，避免他再度“暴起杀人”。
　　当然，抗议蓬莱方是不认的。
　　双方就这个问题展开了深度的扯皮……渐渐将重心转移到了贸易上的双边利益条款。
　　此时梁左在蓬莱悬浮山处停留，周围人都远远看着他，眼神羡慕中又带着一些兴奋。
　　梁左摸了摸赤兔：“好好照顾谈姐姐，有问题就来找我，你能找到我的。”
　　赤兔咴咴叫了声。
　　谈萧瑜骑在赤兔背上，看向梁左：“从今以后，你再无宁日，你明白吗？”
　　梁左咧嘴一笑：“我可是你和拓跋夜说的弟弟啊，没信心吗？”
　　他心里感叹，才知道八哥被庞元静下黑手早早杀掉，有他陪伴谈姐姐的话自己应该会放心很多。
　　谈萧瑜哼了一声：“生死自找，祝你不要暴尸荒野。驾！”
　　随着她一身呼喊，赤兔马扬起脖子化作一团火焰，包裹着谈萧瑜奔向不可知的他乡。
　　送别谈萧瑜，梁左回头，周围人感受到他的目光纷纷装作在看别处的样子。
　　梁左拱手：“器木府讲堂时间不变，请诸位相互转告。”
　　说罢他消失在空中。
　　这一句话在众口纷纭的传播之中变得和他本意越来越相左。
　　我给你讲，不要透露给其他人，梁左今天在悬浮山说，他下一站是器木府，人家根本不在乎什么昆仑制裁，你制裁不了哇。杀个破法者就跟砍瓜切菜一样，杠杠的。
　　梁左说啊，器木府他也要做个示范，找个破法者给大家看看怎么干掉。听懂了吗？千真万确，我在悬浮山亲耳所闻。
　　不好了，梁左要去器木府踢馆的！我的至交好友听到他在悬浮山发表的声明，要去抢了袁贵人当老婆，简直霸气！
　　……
　　得知自己的话口口相传成了这些版本，梁左此时只有深深无奈。
　　“怎么样，破法的感觉是不是让你觉得自己有点无敌？”韩少爷在一旁扇风：“下次去器木府，就直接找袁贵人出来练练手？说不定人家正好心仪你这种年少有为的俊杰呢？”
　　梁左唉了一声：“别糗我了。”
　　“要不是我提前去收拾了庞元静的人头，还不知道要惹多少麻烦。”韩靖冷冷道：“杀人你擅长，你是只管杀不管埋，专门给我找事。”
　　“对了人头呢？”梁左脸皮早已练得铜墙铁壁，不以为耻：“无面人到底还有哪些人？”
　　“你确定要知道？”
　　“为什么，不能知道吗？”
　　韩靖点点头，手中昆仑之书翻到了“无面人”一页，丢给搭档。
　　抓住书脊，梁左如饥似渴扫视下来，上头只有一个名字，庞元静。
　　“他脑子里没有其他人的记忆？”梁左惊讶：“还是说这个名字被封闭了？”
　　“都不是。”韩靖淡淡道：“我还给了无面人‘火’。”
　　梁左打了个哈哈，发现搭档不像是开玩笑，顿时笑不出来。
　　“这东西原本就是我要拿来卖给他们一个人情的。”韩靖神色如常：“知道了他们是谁，对你又有什么帮助？”
　　梁左皱眉：“啼血的事你忘了吗？”
　　“没忘记。”韩靖毫不后退：“你还没有看清楚到底什么是无面人吗？他们就是一群昆仑内原本不满现状的上层人士聚集一堂，想要达成某种共同目标的群体。他们在，对我们是更有利的，无面人庞元静的事无形之中帮你承担了原本的巨大压力。”
　　与梁左的思维方式不同，韩靖做事一向是精准衡量，不断调整交换利益的砝码以达到最优，他追求最大限度的利好结果而不是考虑过程。
　　韩靖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原本梁左怒杀庞元静一事绝不会如此轻描淡写。庞元静再怎么说也是鱼龙府副掌门，对昆仑有着巨大贡献，无论是作为榜样内部安心还是维护既定秩序，昆仑都会对梁左雷霆出手，全昆仑世界通缉也不是不可能。
　　关键在于“无面人”时隔几年后再度现身，竟然是十二府实权掌控者之一。这就完全摊开了梁左原本要遭到的巨大压力，无面人和梁左之间的破坏力是完全不一样的等级。
　　韩靖故意紧随梁左步伐取走庞元静脑袋就是为了能够和无面人之间有一个缓冲带，还给对方，示好，表示这件事到此为止，并不是针对无面人，而是梁左和庞元静私人恩怨。
　　说白了，韩靖就是给梁左的疯狂冒失收拾残局，减少损失。
　　“可……他们依旧是危险人物。”梁左到今天依旧有些过于执着于“对错”，哪怕他自己也慢慢行走在了灰色地带。
　　“我问你，昆仑是对是错，是善是恶？”韩靖一句话难到对方后继续道：“要说真正的敌人，无处不在影响着我们，随时让人恐惧的，难到不是昆仑吗？可它也同时在保护我们，提供我们生存环境和资源？那么，他是黑是白？”
　　梁左叹了口气。
　　他也知道，纯粹的善恶分明已经不适用于这个时代。支撑梁左走下去的，更多的已经变成了生存本能和责任感，对自己负责，对朋友们负责，对自己想要寻找到地球被毁之谜的使命负责。
　　一件事的开始，又或是一段关系的开启，往往是是兴趣使然，可要持续走下去，克服中途不断涌现出的各种麻烦与困境，一点点消磨人的耐心与容忍，更需要责任。
　　原本梁左只有一个目的，找到地球为什么被毁的真实原因。可一路上不断有了更多的朋友，更多的责任与义务，他的方向似乎已经有些迷失，忘记了自己本来的路。
　　韩靖这么一说他有些惊醒。
　　人力有穷尽时，伟人都说过，一代人只能做一代人的事，天下事有天下人做。妄图一个人解决所有麻烦，实现你所谓的圆满不仅是荒唐，也是自大的。
　　原本有些膨胀的梁左这才恢复过来：“我的错。”
　　韩靖看搭档明白过来自己的言下之意，点点头：“非此即彼，这在真实世界之中是不存在的。无面人被定为恐怖组织，不过他们的存在也让昆仑投鼠忌器。”
　　梁左不由奇怪道：“为什么他们会毁掉不周山？当初不周山我记得本就是应对昆仑的超级计算机，某种意义上，他们应该是同一条战线。”
　　“天真。”韩少爷轻蔑地瞥了眼梁左：“你怎么知道研究出来一定会用以对付昆仑？不是投诚昆仑，让昆仑更好地控制每一个人，监督甚至是细化到规范每一个人每一个行动每一句话，加强彻底性的掌控力？我问你，不周山选择哪一个方向更容易，归顺昆仑得到巨额好处，还是对抗，生死一线？终究是人决定方向的，你怎么知道他们核心层现在没有反水？”
　　梁左听得浑身发毛。
　　“这是深层次的可能性，最大最简单的原因还是不周山过于危险了。”韩靖语气稍缓：“无面人之所以能够呼风唤雨，就是因为他们能够隐藏身份，以双重身份行走昆仑，而他们的高层更是其中佼佼者，连昆仑都可以迷惑。不周山的计算能力一出，对他们的安全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不仅如此，一个能够计算昆仑本身级别的计算器，你认为大家会有安全感吗？这完全就是一把随时可能杀死任何人的魔剑。”
　　仔细一想，梁左这才意识到不周山潜在的风险性。这玩意儿就和核技术一样，可以制造出杀死一切人的原子弹，也能够变成造福世人的能源供应基础。
　　看在谁掌控中。
　　“他联系我了。”韩靖突然眼睛一亮：“火，约我们见面。你怎么看？”
　　“见一面。”梁左也有很多疑惑，想要能够和无面人碰个头。
　　见面地点约在废弃区，这里有很多扰乱因素，足以屏蔽大多数查探。
　　左手手背上有一个黑色的火字，依旧带着白面具，身着白衣，似乎已经等待多时。
　　“两位，好久不见。”火语气轻松：“很高兴你们能够愿意面谈，首先我表达一下我方的态度，关于庞元静被杀，是他咎由自取，而且技不如人，没任何好说的。此外，面主还提过，对韩靖返还庞元静脑袋的友好做法表示感谢。”
　　六位核心死了一个居然他们毫无影响，就像是不足为道，抑或是他们原本就是足够冷血。
　　“当然，这些不是见面的重点。”火轻轻笑了笑：“鄙人谨代表无面人，特来邀请俩位加入，梁左展示了自己的实力与气魄，填补‘山’的空位轻而易举。只需要你点点头，这个位置就是你的了。特别个人提醒一点，关于拓跋夜说之死，其实并非是看起来那么简单……具体现在暂时不便多说。”
　　按照韩靖之前叮嘱，梁左问：“我有什么好处，又需要做什么？”
　　“好处就是，能够参与到无面人的一切行动中来，你将会知道昆仑要做什么，我们在做什么，为何这样，你也能够明白最想知道的‘地球为什么会被毁’。至于拓跋夜说为什么会死，我们也会给你一个详细答复。”
　　对方声音里透出一丝让人难以拒绝的引诱。


第711章 原来是你
　　韩靖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可能性。
　　“看你。”
　　这是他对梁左的建议：“你也知道，昆仑之中单打独斗是没有前途的，除非你是张某那样的，也要做好和所有人恩断义绝，以杀止杀的准备。”
　　梁左虽然学会了“破法力场”，又有各种奇技傍身，依旧算不得昆仑顶尖人物，只是说勉强归纳于那一部分能够左右昆仑局势的层次。
　　根基太浅，他在这群人里头显得太过于年轻，并不知道很多隐藏规则。
　　加入无面人，成为众矢之的，一旦身份暴露，天下之大再无藏身之处。好处是，他可以更快更准确接近这个世界秘密的核心。
　　再度拒绝，劣势在于下次机会不知何时会有，而且很可能梁左变成他们猎杀名单人物之一，甚至是被“斩杀示威”的象征性人物，敌暗我明，梁左处于绝对劣势。
　　火并不着急，声音从容而优雅：“梁先生，世界上很多事，都不过是管中窥豹，水面浮冰，没有扎入其中，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你是死过几次的人了，无论是集中营还是后来的战场，应该很清楚，生死有时候来得比想得更快，所以每个人的人生都处于倒计时。终结可能是下一秒，可能是亲友对你突然动手，一切问题的根源，都在于这里形成的秘密。”
　　梁左心里挣扎，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最后他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做出一个痛苦决定：“我加入！”
　　战场生死让梁左看开了很多东西，陈又廷留手，反而被祝迦叶袭杀，佐晓自尽，他们都不知道，只需要再撑一会儿，战争就已经结束。
　　个体在时代涌动的时候没有任何安全可言，也没有所谓的稳定可说。
　　让自己陷入危险，才能够捕捉到危险的秘密。
　　“快人快语。”火从腰间一拉，一张卷曲的卷轴飞了过来，他朗声道：“写下你的名字即可，这是共同契约，如果你违反保密契约，就会被契约之力击杀。每个人只要被抓获，被探查意识中枢内的记忆，就会自爆，威力不错。”
　　他似乎在笑：“所以，韩靖能够把脑袋送回来，反倒是减少了你们的危险。”
　　梁左咬破手指，用血写下自己的名字。
　　卷轴一下子收拢变成卷曲一团的状态，会到火的手里。
　　“很好，契约达成。”火说：“我先回去给面主汇报，很快就会通知你过来参与会议，回见。”
　　火的身体突然燃烧起来，一会儿就变成了一团黑色灰烬。
　　直到返回蓬莱，梁左脑子里都还晕晕乎乎的。
　　他从一个无名小卒，一个逃难者，一个在选秀落选的普通人，一步步慢慢往上获得认可，有了信赖的朋友和搭档，再到今天变成了各处争抢的香饽饽。
　　命运并非不能改变，只是有时候需要足够耐心等待。
　　加入无面人，梁左此时心里更多的是紧张不安：“你说，以后我们俩会不会也生死交战？”
　　韩靖耸耸肩：“可能吧，到时候你最好躲远一点，我对付你的方法可以找出几十种。”
　　“……”
　　梁左有些坐卧不安：“说真的，我这次选择是不是有问题？五指戒还可以说是形势所迫，这次是完全我自己选的，没有外力强迫。”
　　“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梁左搓着手：“我有点后悔了……其实不加入他们，我损失也不大，你说呢？”
　　“给自己一个机会，开始一场没有目的的旅行；不管去哪里，自由都是你得到的最好礼物。”
　　梁左越听越不对劲：“你玩什么心灵鸡汤啊！”
　　韩少爷翻着昆仑之书，嘴里随口：“从现在开始就要努力 因为只有自己过得好 以后才有资格给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最大的反击。”
　　梁左头痛，他知道这是韩靖在敷衍自己了。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梁左，好样的，扬我府威。”烽火楼掌门薛怯龙行虎步，精神奕奕走进来：“好啊好，一打一个准，打出一个无面人来，我还去找昆仑给你要奖励。当然，它们没有答应，的确是小气。”
　　“你多去打几个，说不定又能打出几个来！”
　　梁左心虚，薛怯并不知道，自己打死了庞元静后顶替了他的位置……从次以后变成了无面人之一……
　　他赶紧岔开话题：“掌门，这次是我欠缺考虑，光顾着个人恩怨了。”
　　“国仇家恨，原本就是一回事。”薛怯大手一挥，义愤道：“我个人是很敬佩拓跋夜说的，没想到他是被自己人给害死，这些人真是丧心病狂！”
　　“对了，蓬莱这边我问过归零先生，也拜访过海神大人。都说没问题，不用担心，玄衣卫那个头衔也不过是暂时取缔，以后只要有个由头就能够重新回来。”
　　薛怯热情道：“讲学应该就是明天吧？器木府，听说已经人头爆满，袁贵人都在头痛怎么维持秩序，以及安保措施了。哈哈哈，没想到我烽火楼一向善战，还出现了一个大学者，好，太好！”
　　说罢薛怯就十分识趣地离开，他此次来访就是表达一个自己的态度，梁左清楚，这就够了。
　　他前脚走，火的信号就来了。
　　无面人之间通信是利用那张契约卷轴作为中枢，文字传递，单向传输看似古旧，实则最安全。
　　“那我先去开会。”
　　告别韩靖，梁左按照无面人给的坐标进入某个节点，节点之中墙壁上突然闪烁银光，触碰到梁左一下子将他融入其中……
　　再次恢复视力，梁左发现自己身处一面不知边境的墙壁面前。周围的无面人足足有七人。
　　当头一人就是火，他主动手往脸上一抹，不为人知的面容终于暴露出来。
　　梁左睁大了眼：“你……是你……”
　　静心寺副掌门谢琰笑了笑：“不必惊讶。”
　　梁左立刻想到当初灵霄镜大典上，为什么火吃天君燕迟吃得死死的，原来竟然是燕迟的搭档谢琰！
　　“大家都打个招呼吧。”谢琰似乎扮演着主导地位。
　　其他人纷纷卸下面具。
　　看到一个个熟人，梁左一时间目瞪口呆，继而头皮发麻。
　　难知如阴，袁袭人吐了吐舌头，上面有一个淡淡的“阴”字，原来她就是六大核心之一的“阴”。
　　“阴，另一个身份是扮演了一阵子的谈萧瑜，拓跋夜说虽然识破，却心中有妻，难以下狠手。”谢琰轻轻解释。
　　袁袭人哼了一声：“那是他不识货，谈萧瑜有什么好的？”
　　“这是雷，”谢琰用手指向另一人。
　　琉璃府副掌门谭烈对梁左点头示意，据说他是谭鄂的父亲。
　　“剩下四人，你们互相之间更熟悉，就不用我一一介绍了吧？”谢琰轻笑一句。
　　梁左看着这四人，心情五味陈杂。
　　羊归宁对他点头，语气尽量平和：“好久不见，梁左。”
　　令行禁止，羊归宁就是“行”。
　　云锡则是笑眯眯拍着梁左肩膀：“我就知道，有一天我们会在这里相遇的，哈哈哈，告诉你啊，你的所有信息都是我收集给组织的。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惊喜啊？”
　　梁左心说是惊吓才对吧。
　　难怪自己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眼皮下，云锡可以说是自己最早也最坚实的合作伙伴了，自己是他的“投资”，现在看来一点也不错。
　　第三位却有些陌生，看起来大概年纪只有十八岁，头发很长，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是令行禁止之中的止。
　　“梁左。”
　　对方一开口，梁左瞳孔急速缩小。
　　卓六奇！
　　卓六奇神色冷淡：“上次是撤退需要，必须以你们作为诱饵让我能够从灵霄镜脱身，我当时已经被玉京山的林玄成盯上，所以抱歉。”
　　这些比起最后一人，才是小儿科。
　　韩靖看着梁左，梁左看着韩靖。
　　“你原来早就是……”梁左嘴里一阵苦涩，脸色发白：“原来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韩靖不说话。
　　倒是谢琰替他回答：“你倒是误会他了，韩靖也是不久前才加入的。当时他在蓬莱之中发现了原本‘令’的尸体，也就是单明辉。当时在我们的争取下，他加入了组织。”
　　梁左狠狠瞪了搭档一眼，不过继而想到契约的事，无面人是无法也不能对外暴露自身身份的……说起来其实在废弃区，韩靖已经变相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只是当时的梁左脑子根本没有想那么远，还在纠结于加入与否。
　　“最后是面主，”谢琰转身，所有人目光投向那张墙壁。
　　“我无面人，会有执行指挥，不过真正领袖是面主。”
　　墙壁上的花纹突然开始扭曲起来。
　　一人从中走了出来。
　　天外天之主，李侠骞站在梁左面前：“她说得没错，你的确是可造之材。”


第712章 阋墙反目
　　万万没想到，最被称道的三先生之一，曾经独自击退元帅凯撒的英雄李侠骞竟然是昆仑最大恐怖组织“无面人”的首领。
　　一时间梁左有些急促。
　　李侠骞稍微对梁左点点头后看向其他人：“事情有变，现在进入第二阶段的进程。海神在之前战争中耗费太多用以计算昆仑，现在恐怕已时日无多，很快就会陷入沉睡，我们要做好准备，一旦海神沉沦，昆仑有很大概率会进行大清洗。”
　　“接下来需要你们尽可能分散，明面上甚至需要敌对，如此一来才可以尽可能保存实力。另外，庞元静那样的自我失控是我的失职，接下来我会更多精力花费在内部稳定上。”
　　李侠骞看向梁左：“你跟我来。”
　　带着梁左，李侠骞进入一片山水之间，前方李慕染正背对他们在抽闷烟。
　　“我把他带来了。”李侠骞笑：“不如你们俩好好聊聊，反正组织里的事，没什么瞒得过你的。我再去一趟蓬莱，和归零合计合计怎么应对接下来的大麻烦。”
　　说完他消失在原地。
　　李慕染夹着女士烟，转过身：“问吧。”
　　梁左还没说出口，她又挥手打断：“算了，还是我来说。”
　　无面人组织，要从几个人之间的戏言说起。
　　李侠骞，玉瑱，李慕染，袁贵人，四人从小就是玩伴，由于他们大多数身份不凡，注定是未来昆仑领袖人物，所以谈论的事情和普通少男少女截然不同。
　　其中最有主见是玉瑱，她发现现在昆仑内十二战队门户之见日益严重，而且不知何时开始，弥漫着一种消极怠战情绪，哪怕是应对以太人的入侵各战队都在保存实力，如此一来加深隔阂，更是无法齐心互相信任。
　　她提出，以后必须要进行一次涉及十二战队的改革，将眼下这种敷衍和虚与委蛇的风气杀一杀，不然以太人如果心一横真的要决一生死，昆仑只要初期没顶住就会分崩离析。
　　他们四人，代表了少壮派的核心人员，建立了“无面人”组织。
　　最初的宗旨是隐藏大家身份，以同一个目标作为群体共同的方向，继而聚集在一起的特殊团体。终极目标就是强盛和内部捏合昆仑，再次能够与以太人真正意义上决战，夺回主导权。
　　故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这就是“风林火山阴雷”最早的由来，每一个字都代表着一个具有相同精神的主导者。
　　风，最初就是玉瑱自己。
　　林，李慕染。
　　火，袁贵人。
　　山，李侠骞。
　　四人构成了最初的四大核心，玉瑱担任首领“面主”一职，随后她亲手主导了多起“恐怖式袭击”，包括击杀了几位公开消极派副掌门，为了能更好隐藏组织，她甚至不惜自残，让自己重伤。
　　在这个基础上，明面上玉瑱和袁贵人以及稷下学宫当时掌门联合创立了一个应对“无面人”的地下机构“啼血”。并且以最信任自己的弟子“白子驹”作为啼血核心之一，参与到这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对抗自己的战争中。
　　双面角色令玉瑱行事越来越暴虐古怪，最终李侠骞为了保护其他人将她击杀，也背负了玉瑱的责任，成为新的面主。
　　不久之后，袁贵人心灰意懒也退出了无面人，虽然她不可能暴露任何无面人的信息，作为补偿她派出了妹妹袁袭人接替自己。
　　李慕染随后也退出，专心于应对以太人战争的战争器具研发之中。
　　不久之后“风”被空蝉剑王道陵接替，“火”则是谢琰继承，“林”接替人是李侠骞得意门生阙月刀项南星。
　　无面人由于信息权限极高，加之都是各方势力高层，无论是应对突袭还是做出判断和应对都显得得心应手，昆仑难以抓捕。然而他们内部也并非是风平浪静，王道陵一直想要与拓跋夜说一战，导致他勤于修行战斗而疏于信息收集，袁袭人行事还是不如袁贵人老道周全，项南星则是由于不得不在炼狱战场上大开杀戒，干掉不慎撞见自己无面人秘密的援军部队，郁郁寡欢，封印兵器放逐自我。
　　哪怕磕磕碰碰，无面人也艰难地走到了今天，原因很简单，他们都有共同的野心。
　　“昆仑。”李慕染吐出一片烟圈：“它是一切问题的起点，也是所有麻烦的源头，如果找不到昆仑本身的致命点，就无从谈起自由或者是改革。它不同意或者阻止，就很难推动。”
　　“你们要对它动手？”梁左悚然。
　　无面人的终极目标竟然是想要对付昆仑？那岂不是……反叛者？
　　“不不，我们目标是寻找到制衡它的方式。”李慕染摇头：“况且要干掉昆仑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十天尊中‘讲者’这一条线索之前就是由我和袁贵人在调查，你也知道，他是唯一幸存天尊，你知道真相是什么吗？”
　　“讲者将线索分散，就是为了能够提醒后人，昆仑本身就是危险的，它很难被限制，而这里又是它的统治区域。”李慕染点了点烟灰在烟缸里，眼神缥缈起来。
　　“他之所以没有和其他九位天尊一起直接进攻和尝试彻底束缚昆仑，就是因为他知道，这是毫无胜算的。昆仑与海神是截然不同的类型，他是智力型集合体，在昆仑世界内，它就是无法被杀死的。”
　　她叹了口气，似乎在为讲者惋惜：“可其他人根本听不进去，以为他是叛徒……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收到了讲者的信息提醒了。他将过去发生的事记录了下来，只是载体和传统意义上的不一样，他把曾经发生的事，昆仑，海神，巨人之战，山河移位，冰峰时代，两个时代的人，海族和太阳族的挣扎……都写进了每个人的……用你们的话是DNA中，这也就是你所处地球时代所说的‘基因冗余信息’，这些信息看似无用，却无时无刻都在影响着每一个人。”
　　“所以总有个体会发掘出体内写在微观生命单位的刻印，并且将它们整理出来，哪怕有偏差也不要紧，因为历史总是不断重复，因为基因上已经写下了命运的暗示。”
　　“这就是‘讲者’所做的，让历史来告诉后人，不断重复的故事永远不会完结。昆仑离不开人，所以他就没法杜绝每个人身体里的故事因子。”
　　这一番振聋发聩颠覆传统认知的阐述让梁左嘴唇发干，眼睛生痛，肚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搅动，发酸，呕吐感和刺痛同时上涌。
　　他用力压住肚子，让自己不要失态。
　　“你想知道讲者最后的结局吗？”
　　李慕染突然停顿。
　　梁左猛点头。
　　“哈，是个很有趣的结局，我们有八九成把握。”李慕染笑了起来，就像是看到了心仪的某种香烟和口红：“他变成了昆仑，取而代之。”
　　已经被现实撞击得麻木的梁左身体下意识缩了缩。
　　“要限制昆仑，讲者发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取而代之，或者是和他融为一体。”李慕染语气之中带着些许钦佩：“不得不说，他既有胆量也有见识，成功了。现在的昆仑，因为和讲者融为一体，变得不再是完美无缺，拥有了人的缺点。比如说，怀疑，再比如说，猜忌。”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悲伤：“玉京山严先生，我们终于确定，很早时候就被昆仑软禁在金光洞，昆仑自己掌控着玉京山。因为严先生多次提出异议，并且敢于反对，于是被昆仑视为眼中钉，应该已经死掉……”
　　艰难消化着李慕染嘴里巨量的惊天内幕，梁左只觉得口干舌燥，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是走在刀尖之上，生死随时可能逆转。
　　“眼下，组织的核心是找到牵制、平衡昆仑的方法。”李慕染道：“你知道十天尊战死后化成的十大古夜魂吗？”
　　梁左说：“真蛸、潜龙、霸下、火树、修蛇、朱雀、共工、白虎、地藏，黄泉。”
　　对方点点头，觉得理所当然的样子：“限制昆仑的关键就在它们身上。”
　　“可是……朱雀、共工、白虎、地藏黄泉都死了吧？”
　　“看样子你知道不少。”李慕染终于惊讶。
　　梁左拔出龙咆刀：“潜龙，出来吧。”
　　潜龙不甘不愿地钻了出来，看到李慕染，眼神忌惮。
　　“果然藏在不周山里是潜龙啊。”李慕染恍然大悟：“利用龙咆作为容器，狸猫换太子，原来如此。”
　　听潜龙讲了十大古夜魂的现状，李慕染嗯了两声：“这倒是很有参考价值的消息。现在不断尝试摸索，能够限制制衡昆仑的方法只有一种，驱虫。”
　　“驱虫？”梁左脑子里迅速捕捉到了一个词：“你是说，灰衣混沌军？”
　　“这你也知道？”
　　李慕染不高兴了，这让她很没面子。
　　“大风吹老哥说的，他以前叫做风神。”梁左如实道：“那时候因为床位关系吧我和他当过短暂的牢友……”
　　李慕染张了张嘴：“你这际遇也是没谁了……这都没死。”
　　大风吹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只是不晓得他失踪后身陷何处，他是上一届执剑人的好兄弟，可以说一肚子秘密。
　　“原来是这样！”李慕染眼睛一亮：“昆仑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抓大风吹根本不是为了无当的事，而是要限制混沌军凑齐……他不是要杀大风吹，而是为了不让他死！这也从侧面证明了，驱虫绝对对昆仑是致命的！”
　　她整个人突然消失无踪。
　　梁左只能原地等待，很久很久，李慕染才匆匆回来：“我已经通知了其他人，营救大风吹的行动已经在布局，必要时需要你跟着一起行动。”
　　梁左说没问题：“不过驱虫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灰衣混沌军原本用来限制的并不只是昆仑，还包括类似于昆仑这样的萌芽，也就是说，那些‘潜在危险’被称作虫，它们吞噬一起能量，并且能够损坏甚至删改这里头区域的权限与规则。或许你想不到，其实夜先生已经是虫的一种，再说一个，以太皇帝阿卡西可以被称之为虫王了。”
　　李慕染啧啧道：“正因为有阿卡西这个虫王诞生，所以昆仑才会投鼠忌器，想要打，他本身却不敢消耗，必须依靠我们这些人去限制。阿卡西虽然智力不高，但是也擅长驱虫，所谓以太人，其实就是‘虫蛹’孵化，它捕获那些进入昆仑的精英，通过特殊手段吸纳进入炼狱的以太节点，进行改造和驯化，让他们为己所用，也可以算是幼虫。”
　　“你懂我的意思吧？他们俩互相保持一种克制，因为双方都拥有让对方忌惮的力量。”李慕染搓了搓手：“而火树，就是被阿卡西最早捕获做成控制工具‘青铜神树’，昆仑想过派人过去争夺，却死伤惨重……”
　　“我们现在的最大任务就是找到青铜神树，虫王是无法携带火树离开的，必须将其种植固定定在某个地方，形成一个新的衍生节点，也就是所谓以太帝国的根基和入口。找到青铜神树，就有和虫王谈判的底气。”
　　梁左消化完后问：“那拓跋夜说呢？”
　　“他必须死。”李慕染双目无情：“当时的林，也就是空蝉剑截杀被识破身份，他就必须死。”
　　“真正杀死他的是……李侠骞？”
　　梁左瞳孔缩小。
　　“没错。”李慕染冷酷道：“这个世界上，只要涉及‘阵营’就只有你死我活。拓跋夜说不愿意加入无面人，又要阻挡去路，非友即敌，只有死路一条。”


第713章 四处讲学梁老师
　　推翻昆仑的大事目前还由不得梁左来操心，组织交给他的任务是，好好讲学，认真传道，如果能够物色到几个适合组织的人才就更好了——当然吸纳接触的事不由他来做。
　　稷下学宫的掌门人朱武给梁左示好，已经给予梁左学宫讲师的名誉头衔，进出行走自由。此外，琉璃府不久前亦邀请梁左前去讲学，离恨天特地也给出进入离恨天的通行权限，就连一向保守的玉京山也松动了，散宜生想要亲自过来拜访，被梁左的“经纪人”韩少爷婉拒，以档期不够为由推脱。
　　事实上眼下梁左时间的确太紧，第一课原本就引起昆仑剧震，后来紧接着以庞元静之死作为验证再无人敢小觑，各路信息源源不断传来，想要和梁左“一谈大业”。
　　韩靖将各方的信息记录在案，并且让梁左心中一定要有数。眼下已经不同往日，以前梁左还可以说是独行客，不必在乎别人眼光，也不用太顾虑行为不妥，可此时他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名人，公众人物，又有很强烈的符号信息。
　　谨言慎行是必须的。
　　所以基本回应都是由韩靖来负责，梁左只管进行讲学第二课。
　　器木府给梁左腾出了一个巨大的广场，这里原本是用以实验一些大型战具的私密场所。袁贵人本来设定的是五十人作为限额，可各处势力要求和人情来往，很快就从五十变成一百，再到两百，最后到现在的三百多人。
　　无奈之下她只能够将试验区清理出来，扩大区域，同时派遣二所的人全部加入到警戒队伍之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看到梁左姗姗来迟，袁贵人哼了一声：“梁掌门，贵人真是事忙。”
　　面对这个和李慕染同辈份的姐姐，梁左感觉抱歉：“太忙了，不好意思啊……”
　　旁边有些人已经认出了梁左，纷纷指指点点，有一个冒失鬼突然喊了一声“梁大师”，让全场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被直勾勾看着，梁左一时间有些慌神。
　　韩靖咳嗽了一声。
　　梁左赶紧抬头挺胸，迈步到讲台处，用手碰了碰麦克风：“大家好，我是梁左，今天继续‘破法力场’第二课，立场的理论历史以及变迁……”
　　他今天讲课就自如许多了，台下人信任又渴望的目光给了梁左更多的信心，他开头还在严格按照韩少爷整理的“课件发言稿”说，到后来他自然而然就结合了一些自己的经历和见闻，开始进行演变和衍生。
　　从头到尾，所有人都是看得目不转睛，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头，却只听得到刻意放缓的呼吸声，除此之外别无他音。
　　“今天就讲到这里。”梁左收起计量板：“第三课，我会在琉璃府讲，欢迎大家三天后来。课题是破法力场的实际应用与需要注意事项，下一堂课，我会请一位破法者作为示范，请大家相互转告。”
　　说完这一句，在所有人还在兴奋时梁左已经在韩靖掩护下迅速撤退……
　　在返回蓬莱的地藏车上，梁左戴着墨镜，兜帽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这是“经纪人”韩少爷要求的伪装，甚至不惜布下阵法。
　　然而还是有人凑了过来。
　　一个年级四五十岁的男人犹豫了下，起身离开座位走过来：“梁大师……”
　　“没错，是梁大师！”他看到梁左身旁的配置，眼前一亮，梁大师搭档是一个年轻漂亮男人，此外还有一个小男孩跟班，一个女保镖。
　　“梁大师，我是你忠实学生，第一堂课我来听了的，你记得吗？我是器木府的那两个守卫之一啊，是我，记得吗？”
　　对方来了劲。
　　韩靖看了看四周变得异样的目光，低声道：“还请不要声张。”
　　对方小鸡啄米一样猛点头，满面红光小声回答：“懂的懂的，不要声张，我是真的，真的我，太感谢了……本来以为一辈子没法成为破法者……我……”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整自己的话就被另一个人抢话：“梁老师！”
　　梁左看到整个地藏车内的人都朝自己涌了过来……
　　过于热情的求学气氛让梁左不得不在地藏车上进行了一场即兴演讲，他讲的和之前的课程并没有太大出入，只是加入了更多灵活的元素，让大家更能理解清晰一些。
　　几乎是逃一样回到烽火楼，梁左累得浑身松软。
　　应付“粉丝”比他想象中要疲倦太多，每个人都在说不同的内容，每个人都渴求般看着你，让人难以拒绝——以往的高冷昆仑人眼下简直判若两人。
　　“这只是开始。”韩靖随意道：“你很难相信，精神领袖代表什么。”
　　哪怕呆在烽火楼静修的三天，梁左也不得安宁，中途段思廉来找过他几次，外面有人托关系要和梁左见一面，说几句话也好，韩靖尽量遮挡，说不要影响课程备课。
　　三天后梁左踏上琉璃府。
　　琉璃岛如同是它们的标志一般，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悬浮水晶宫，三座宫殿如同是三瓣花互为犄角，紫色琉璃瓦上流光冉冉，下面则是一片晶莹碧潭，其中游鱼群群，舒情惬意。
　　“梁掌门。”谭烈抱拳，行事干脆，一副武人做派。
　　梁左四人回礼。
　　在琉璃府副掌门谭烈介绍下梁左总算对琉璃府有了一个大概了解。
　　三座宫殿，一座主体是“英灵殿”；一座主体是掌门穆元一所在内殿；最后一座是外殿，也就是举办祭祀、庆典、大型公众活动所在。
　　梁左的讲堂已经被妥帖安置在外殿。当他过去时，被眼前景象弄得有些惊讶。几百个齐刷刷的圆形软垫摆放组成成一个拱卫中央区域的图大环装图腾，中央处环装护栏之内有一张座椅，那里正是梁左的位置。
　　几十个身着琉璃府水滴形标志服装的年轻人看向梁左的眼神带着好奇和激动，他们是负责维持现场秩序和安保工作的特别人员——虽然一般来说用不着他们。
　　“原本有三种方案，后来我和韩靖商量之后觉得还是这种比较能够近距离和参会者互动，而且也不会太拘谨。”谭烈道，毕竟是自己人，行事还是会向着组织内的。
　　梁左说了声多谢。
　　“准备好就通知我，前来听讲堂的人都被我安置在外头另一个房间内。”谭烈说罢就再去巡逻查看有无漏洞。
　　梁左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处，看向空旷的四处，一时间有些好奇，低声道：“你是怎么让各府都让我过来讲课的？”
　　韩靖淡淡道：“这也是他们从听课者中筛选人才的好机会……双赢罢了。而且，你以为他们不想要你的‘破法力场’吗？”
　　整理了一番思绪，梁左说：“开始吧。”
　　四面八方突然之间都打开了门，一群群人鱼贯而入，沉默又迅速地占领了他们认为最好的位置，坐下来，安静又虔诚。
　　里头梁左发现不少熟人面孔，季梵真冲自己笑，藤村圭佑也在，姚烨夫妇也在冲自己眨眼……抢位置的同学们迅速落位，有的没有位置的也自觉站着，手持计量板随时准备记录。
　　在后面，谭烈亲自坐镇，左右扫视，随时准备应付可能的事故。
　　梁左深吸一口气：“第三堂课开始。造法者是找到规则，继而进行利用，破法者是更改规则或者隐蔽规则，让前者所有根基无从发挥，变成了层次上的差异，所以前者数量再多也不是破法者的对手。”
　　“破法力场不是什么捷径，它是一种人为耗费漫长时间研究出来的‘公式框架’，只要能够自如运用这个公式，就能够达到破法的功效。破法者，就是改变规则的运行，所以只要能够做到这一本质性的变化，都可以统称为‘破法者’。”
　　梁左看向下面众人，以一本正经的语气道：“掌握方法，人人都可以是破法者。”
　　台下有个人突然用力拍掌。
　　梁左眨了眨眼，这人自己认得……玉京山人，当初曾经一度想要杀死自己的那个狱卒，对自己充满期望，却又彻底失望。
　　他笑着对对方说着只有俩人之间才知道的暗语：“你看，我说过，我们每个人都是有机会的。”
　　对方热泪盈眶。
　　“既然这一堂课讲的是实际应用，那么多说无益，不如展示。”梁左冲后面谭烈道：“谭掌门，还请帮忙出手一番。”
　　谭烈点点头，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梁左面前。
　　破法者的能力之一，强行创造节点，在小区域内形成快速易位。
　　梁左道：“为了减少影响，我们就在这个台上切磋吧，谭掌门意下如何？”
　　原本这些都是计划好的。
　　谭烈笑：“梁掌门，我是专门修行用以战斗的粗人，出手可掌握不住。”
　　他不是开玩笑，琉璃府战斗时十足专注，谭烈如果放水外人一眼就能够识别出来，这里虽然破法者可能较少，可是眼界高的人却不少。
　　然而谭烈动真格，他又怕梁左承受不住，毕竟他可是“破禁”程度的真正尖端高手。
　　梁左只是放下双臂，单手向前：“来吧。”
　　谭烈身上气势陡然一变：“破法者第一程度，这是破限。”
　　他有心要考验一番梁左的造诣，之前韩靖还叮嘱说尽量全力出手——因为韩靖在暗处全程目击了梁左庞元静之战，几乎是庞元静一方完全毫无抵抗能力被虐杀。谁也不知道真正“破法力场”全力展开，对人会有怎样的提升，梁左本人也不清楚。
　　破限的威能已经让谭烈周围的能量不断纠缠进入他体内，而外人想要动用意识查看只会产生剧烈的撕裂感，因为谭烈身旁区域已经被他重新定义，是他的王国。
　　“接下来，是破法者第二阶段，破禁。”
　　谭烈原本震慑全场，压得人无法呼吸的气势突然消散一空。他整个人不见了。
　　明明他就站在讲台处，可周围人查看不到谭烈任何波动，无论是能量波动还是意识波动，那里都空空如也，就像是只剩下他昔日的影子。
　　这就是破禁恐怖所在。
　　进入破禁状态，人会变成类似于一个小型黑洞的力场，吸纳周围一切“探测”，不可锁定，不可观察，如果长久观察甚至会让人意识碎裂，变成尸魂化。
　　破禁，就意味着“不可凝视”。
　　力量规则和意识形态上的双重压迫让人清晰意识到，这已经是“非人”，凡俗之力是完全没办法与之抗衡的。
　　梁左却目不斜视看着谭烈。他终于全面开启了“破法力场”，不止之前的皮毛，而是百分百运行。
　　原本他感觉到身体皮肤有些被拉扯的撕裂感，在全力开启破法力场之后也变得恢复原状，破禁状态的谭烈已经不再是普通“人”的状态。
　　在梁左观察下，对方只是维持住人的“形”，可本质上已经分散开来，身体的微粒化作了一团团雾状结构填满谭烈周围的空间。
　　这些雾状粒子阻断意识波动和能量探查，通过某种复杂轨迹进行运行，让探查过去的能量波都消融其中，这就是无法被观察的原因——梁左的完全版本“破法力场”也是利用同样的规则模式。
　　谭烈拳头被梁左手臂挡隔，梁左反手斩铁，谭烈顺势用胳膊夹住肘击梁左胸口，梁左用掌贴住对方肘关节，抬膝膝撞被谭烈小腿挡住。俩人飞速近身肉搏，你来我往，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纠缠，俩人在所有人眼里变成了两团不断互相环绕拉扯的扭曲模糊图像，形成一个小小的能量旋涡。
　　下面的人彻底震惊了。
　　梁左竟然也无法被观察，他和谭烈这一番交手看似切磋，实际上随时可能出现重大伤亡。里头有破法者已经看出这一点，一个个脸色凝重，心里原本对于“破法力场”的评估陡然提升到最高优先级。
　　这看起来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梁左不过是几年前才进入昆仑的外地移民，毫无背景可言的底层小子，另一个谭烈是极富盛名的战斗天才，破法者之二破禁程度，琉璃府仅次于穆元一的超级高手。
　　他们俩却交手不分胜负！


第714章 再见，再也不见
　　化作两团色彩互相交融飞速旋转的场中央突然亮起一抹黑色，黑色如同是被打翻的魔瓶流出的墨汁，顿时将讲台周围空间环绕出一道道黑色侵染痕迹，那黑色还在不断往外渗透蔓延。
　　坐在台前的人纷纷在琉璃府人疏导下往后慌忙躲避。
　　有识货的人惊呼出声：“斗牛煞！”
　　维护现场的琉璃府年轻人一个个脸色苍白，只能够分人去找掌门穆元一来处理。
　　斗牛煞，正是谭烈的招牌杀手锏，原本是一墨瓶形态，全力施展开来其中的“斗牛煞”就会全面施展开来，形成一处完全封闭的“斗牛场”，不分生死不得出入。
　　谁知道他和梁左原本的切磋竟然演变成了生死斗！
　　这完全是出乎预料的事。
　　掌门穆元一匆匆赶到，一看就知道不妙，然而要解开完全张开的斗牛煞他也做不到。如果强行尝试撕裂封闭的斗牛场，或许会造成俩人猝死。他一时间也有些踌躇。
　　他身旁还有一人，此时突然自告奋勇：“穆掌门，不如让我一试？”
　　说话人是一个年轻女子，头盘发髻，深蓝色对襟长衣，胸口用盘扣扣住，内为一条白色长裙，脚下踏同衣色布鞋，干净清爽。
　　知道她身份的人都不会怀疑她在开玩笑。
　　因为她是“如意盒”鱼念真，昆仑如今最负盛名也最神秘的医师。
　　鱼念真手中一扬，一方小小深红色梳妆盒悬浮空中，穆元一也不由多看了两眼，如意盒中生，正是这个盒子曾经在炼狱救了无数弥留之际人的性命。
　　她伸手在盒子上一点，如意盒突然散发出一阵强烈波动，晃晃悠悠飘到激战中央处，那些被墨色侵染的空间纷纷渗出黑色的血液，一点点被如意盒吸入，不久“斗牛场”就消失无踪。
　　中央的俩人也终于分开来。
　　谭烈嘴角溢血，右臂耷拉下垂：“不错不错……”
　　梁左也好不到哪儿去，他胸口一大块都塌陷下去，骨头碎了好几次，要不是有重生的本领和充足能源储备，早就被谭烈给揍得无法再战。
　　穆元一落下，打趣道：“你们俩可是打痛快了，周围人都给吓跑了。”
　　俩人这才回过神来。
　　之前都是交手时互相试探，可越是试探越是感觉到棋逢对手，谭烈悍勇无畏，梁左是越战越勇，打着打着就拼起命来，谁也不敢松手。
　　看到鱼念真，梁左讶异道：“鱼前辈也来了？”
　　“别叫我前辈，你是拓跋夜说弟弟，叫我姐姐就好，我可不敢占他便宜。”鱼念真一笑：“打也打了，我可是专门来听你讲课的。你看，外头那群人还在门口等你继续呢。”
　　梁左望去，发现原本听课的学员们此时都纷纷回到了自己座位上，就像是一群听到上课铃后端正坐下的好学生。
　　他揉了揉酸痛不已的肩胛，好吧，继续讲。
　　再多的话都不如同一个货真价实的“破禁”交手刺激和有说服力，有这个例子作为凭证，众人听得如饥似渴，眼睛里恨不得伸出手来把梁左说的每一个字都给抓住。
　　“今天就到这里吧，其实已经超出很多了。”梁左有些疲困摆摆手：“老样子，三天后，下一个讲学处在蓬莱，也是我所在的本宗烽火楼，欢迎大家前来。”
　　这一日后，梁左的声望再度陡然高涨。
　　甚至有人给这三百人取外号“梁师门下三百学徒”，不少人并以此自傲，因为他们用自己的双眼目击了原本不可能的跨阶战斗。
　　梁左这次返回蓬莱聪明了，直接横穿无妄界，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两天内他都在休养，与谭烈的高强度生死战令他消耗巨大。原本“破禁”这个阶段的战斗已经和常规意义不一样，更类似于一种超高速的下棋对弈，构建一种粒子结构，以突破对方的外围防御工事，防守方不得不快速布防并且分析对方粒子特性与攻击的真正手段，一旦能够识破将会攻守易位，往复如此。
　　造法者擅长也只能控制自我进行单体作战，破法者已经是调动粒子作为自己身体的延伸，进行更加细腻、高层次的控制性战略。
　　这已经是从人的个体变成了微观上的智慧和知识见解较量，比的就是计算能力、应变能力、控制手段。对于元气二象性理解越是深入，越是能够增强控制力，加速它们的结构成型。
　　造法、破法俩者之间的区别犹如士兵与元帅的差异，前者只能够接受既定规则下防御、冲锋、待命、撤退四个命令，无法做出更灵活的个人举动，因为昆仑规则限制了他个体的延展和选择。后者由于已经脱离“人”自我限定的范畴，可以将自身“虚化”为粒子态，进行更精细和多样化重组，完全跳出了原本容器的桎梏。
　　比较外物就如同石头和石头被磨成的粉末，石头自身无法改变形态，粉末却可以塑形，拥有了更多的可能性。
　　了解这一点之后，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破法者和常规造法者之间差距如此巨大，以至于后者数量堆积也无法达到质变击败前者。有形之物比无形之态差了一个层次，它最擅长的形体碰撞根本就毫无意义了。
　　梁左和谭烈互相之间不断拆解对方不断翻新变化的外围防御结构，同时还得注意自己的防守，俩人都是大开大合的战斗风格，短短时间内互相都已经是极限操作，之后双双重伤都是由于粒子层面入侵对方造成的反馈后续。
　　真正意义上要击倒或者杀死破法者，必须进攻到对方的意识中枢，这个最主要的计算核心被击溃才能获胜。
　　季梵真来找到梁左时，他有些想要逃避。
　　佐晓自绝时那一幕依旧历历在眼，梁左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韩靖的意思是不用解释，不想面对就逃避，不用对她讲。
　　可是梁左又忍不住。
　　“是这样啊……”季梵真愣了愣，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是在伤感，又像是在琢磨什么不懂的困扰：“战争就是这样吧，一上战场就可能会死，和敌人是谁没关系。”
　　她比梁左还要想得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都没法左右自己。”
　　梁左无言以对。他知道季梵真是反而在安慰自己，他心里却依旧过意不去——自己面对朋友时总是有一种强烈的负罪感。
　　“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季梵真看着梁左，似乎在观察他身上每一个细微变化：“你变成大人物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每天随便吃吃喝喝也能过的人了。我想问你一件事，我马上就要回地球生活了，你还会不会回地球？”
　　这回梁左惊讶了。
　　关于重返地球的想法，梁左也曾有过。可是地球上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他们是一群逃脱了时代变迁灾祸的前朝遗老，与现在的原住民是否能够良好沟通毫无把握。
　　季梵真强颜欢笑：“果然不会啊。是啊，这里你已经足够熟悉，你拥有那么多。”
　　梁左尝试劝她：“地球上有太多问题了现在，相对……原始，过去各种自然灾害也会发生，最麻烦的是你也许很难找到一个可以理解你的意思的人。”
　　“嗯，我想过。”季梵真看了看自己的手：“不过我已经不想在这里继续打下去了……我厌烦了，梁左，虽然我小时候爸妈就让我学跆拳道、学散打，都是为了防狼术而已。我已经腻了，不想继续了……”
　　梁左意识到，佐晓的离去比自己想象的对季梵真影响还大。
　　“地球灾祸之谜呢？你不想知道吗！”梁左抛出杀手锏：“我正在调查这件事，我现在有能力了，我们一起先解决这个……”
　　“不了。”季梵真打断了他：“真相也许对很多人很重要，但我不是。我是个活在现在的人，知道地球是怎么被毁，它也无法复原，回不去了梁左。生活在昆仑里好累，我越来越限制不住另一个人，她越来越严重，你知道的吧，她就在我身体里。这样下去，我会慢慢消失，她会变成我，或许这也是为了生存，可是我并不想这样。”
　　“如果有一天我要死掉，我想要死在有山有水的地方，能有一点点花就更好了。我不想要佐晓那样，为了阵营不同而死在看不见任何风景的地方，我不像你，我无法影响一场战争，那么我至少能够做自己的决定。”
　　一番话说得平静而有力，梁左感觉到不止自己，季梵真也成长了，收起了自己那些大大咧咧和看似粗枝大叶，她能够安静面对自己内心，而不是为了强迫性变强。
　　“多久走。”
　　“今天。”
　　梁左伸手：“抱一抱吧。”
　　季梵真和他轻轻拥抱，昔日战友的身体很轻，她就像是一个即将离去的旅人，终止于自己的异乡异客旅途。
　　目送季梵真孤独的背影消失在阵法处，梁左有些恍惚。
　　这就是战争所带来的东西，让人性格大变，又让人厌倦，只想要简单活下去。
　　前代“四方名将”为什么离开炼狱之后都深居简出，避开战场，不再返回，空蝉剑加入无面人寻找昆仑的秘密，拓跋夜说将自己锁在养心阁，项南星放逐自己，鱼念真带着医箱独自远行……
　　梁左终于能够体会到他们的心情。


第715章 梁左四课
　　烽火楼内此时分外热闹，来往蓬莱昆仑人士络绎不绝，一个个互相招呼寒暄，让进入蓬莱后平时有些冷清的烽火楼人气骤升。有的人进进出出，仅仅是为了打听有没有其他方法进入烽火楼旁听，想要偷偷贿赂守卫……
　　原因大家都明白，突然暴涨的人数都是为了今日梁左的讲学。并且此前梁左的好友韩靖已经放出风声，这将是梁左公开课的最后一堂，完毕之后不再讲学，会进行长久闭关修行。
　　此番是韩靖操刀，公开发行了“最后一课”纪念票，五十张一等票，三百五十张二等票，六百张三等票，即站票。
　　一等票基本上给烽火楼拿去内部运营，这部分票的特权是每张票可以提一个问题，梁左也会回答，并且针对性指导，类似于小班上学的名师指导。
　　二等票能够靠近梁左，清楚观察到他手中元、气的运行，近距离目击这位罕见的“元气携带者”具体对于粒子的使用，还有互动的机会。
　　站票，顾名思义，距离会比较远，不过也属于内场。
　　总共一千张发行，也被韩靖恶趣味称作“千人计划”……
　　“最后一课”纪念票变成了真正一票难求，黑市上一张三等票都炒到天价。要知道，下一次梁左可能再讲学时说不定已经是几十年后，近距离接触，对于自身激励与认识都是极大好处。二等票却已经是两会十三府才有机会获得的，内部互相协商分配了一番。
　　除此之外，韩靖还接受了梁左的提议——
　　索性搞个大的，现场直播！
　　要给每个人，哪怕是被困在楼里自己那个窄租房，为生活挣扎的人，一个机会！
　　转播权由两家机构共同操刀，蓬莱直播合作商是“三仙岛”，昆仑转播商是“器木府”，双方同步播放这最后第四课，很早就在铺天盖地宣传。
　　——从默默无闻到纵横昆仑，烽火楼内梁左与你讲破法者最后一课！
　　——人人都可以是破法者，梁老师教你。
　　——好好看，好好学，金牌讲师讲出惊天内幕。
　　……
　　如此这番，只要能够吸引眼球，都毫不吝啬写上标题。
　　在诸多机构的推动，韩靖的精心策划下，梁左的名字变成了一个活动的金字招牌，哪怕一些原本根本没有见识，看不到昆仑上层到底发生什么的底层人士也对他耳熟能详，掐好时间准备听课。
　　对生活无望的年轻人们反复翻阅韩靖放在网络上的那三堂公开课，琢磨，练习，朋友之间相互切磋和讨论。
　　原本已经放弃的麻木中年人们抱着试一试的心情，看了课程之后如醍醐灌顶，重新找回了年轻时那股子拼命的劲儿，认真研究一招一式。
　　更多的是，梁左的公开展示课给他们看到了希望。
　　天黑下来的时候，到处都是黑漆漆一片，海也好，花也好，鸟也好，都没有区别，可你只要看到一线曙光，这个世界就截然不同。
　　天亮了，就会很漂亮的。
　　第四课梁左本人压力巨大。
　　昆仑蓬莱全世界直播，千人会场，并且一等票五十人里有六个掌门人级别的角色。琉璃府谭烈，器木府袁贵人、袁袭人姐妹，离恨天萧星岚，玉京山林玄成，最后一个是失踪多时的鱼龙府掌门莫问。
　　其他人和六位大佬自动保持距离以示尊重。
　　韩靖率先走到台前，朝已经到齐的众多人士，微微躬身：“欢迎大家来到烽火楼，今天准备时间会稍稍长一点，请大家稍安勿躁。”
　　大概十分钟的沉默，直到有人终于露出不耐烦的神色，韩靖揪住这个时间点朝梁左示意可以上场了。
　　这是演讲的技巧之一，前期以沉默来增加期待感，相传希特勒特别擅长这一手。
　　梁左一出场，果然下面人眼睛一亮。
　　“不废话，今天最后一课，讲的是‘破法力场’作为一个研究性平台，具有的可能性与延展。”
　　梁左放下计量板，配合上面韩靖制作好的视频和PPT开始讲学。
　　“这里首先要做一个解释，破法者并非是一种力量程度上的区别，也就说，破法者失去了核心的‘破法力场’——这个概念就沿用之前的请不要介意，他们战力未必会比普通造法者强。而且由于习惯了‘破法力场’所带来的规则上压制对方，结构上智力碾压，这部分人也许真实肉搏战力比起之前还要下降。”
　　梁左看了看前排六个大佬，发现他们都在认真听，并没有不满或者异议，继续道：“不过俩者已经是完全不同程度，做个容易的比较，造法者就是用线条在纸上构筑自己的形态，有左右上下之分，越是精密越是无冗余就越强。破法者却不同，它们具有另一维度的形态，除去四个方向，它们还有上下，这就是突破规则。”
　　“按照九龙岛四圣前辈们的理论，如果不断完善‘破法力场’，也就是进一步让它变成下一个阶段造物，或许会拥有自己的时间观念，如果能够到那一步，或许自己捏造生命已经是可行的。”
　　他的话让袁贵人不住点头，袁贵人作为研究破法集大成者之一，原本想要打造的“九幽森罗”原本就是存着这种心思，想要人为制造出一个具有自主思考能力的“法官”评断一切。这也就是相当于凭空创造另一个昆仑。
　　另一个原本奇物山庄掌门鹤先生，为了突破自身限制，甚至捕获了黄泉车进行解剖，想要通过在傀儡的路线上寻找出路。
　　然而只是破法者第三阶段神游，也仅仅是破法者而已，没办法完全脱离限制，更不用说创造同阶生命了。
　　“破法力场，应该是更多用以理解和定义节点的功能，学会空间内数据的重建、改变它们的性质。”梁左笑了笑：“比如说，我可以在这里改变这个节点出入的定义，变成不可进出，如此一来，只有破法者才能够突破我的封锁，其他人就像是被漏网搂住的动物一样，动弹不得。”
　　下面造法者们笑不出来。
　　这就是真实的现实，破法者眼里，造法者只是一群毫无还手之力的虫子，只要他们愿意，造法者一瞬间就会被杀。
　　“如果说想要用‘破法力场’用于搏击争斗，人不适合，因为人很容易被影响。”梁左脑子里飞快闪过自己和杨森交谈种种。
　　“真正杀人最快的是完全没有感情的机器。”梁左说：“以往在九龙岛就有制造过专门用以战斗和守卫的人形兵器‘开天珠’和‘辟地珠’，用以应备不时之需，结果反馈良好，总共十八次入侵，其中三次有破法者级别人物进入，都被击退或击杀。”
　　梁左用手指一划计量板，所有人眼前都出现了巨型人形兵器的模样。
　　“要我说，他们的思路是非常值得推崇的，人本身就是脆弱的，这毋庸置疑。如果要应用于战斗，本身多样性、创造力方向的能力就会变得狭窄，专业的战斗应该用专业的器具来完成。请问一下前面的袁掌门，贵派的战具上次摩擦之中展现出的能力，规模化协同能力、速度、战术素养，人能够达到吗？”
　　袁贵人翘着腿：“当然不可能，比杀人，没有人比得过机器，它们只有杀人的使命而已。”
　　“多谢袁掌门。”梁左点点头看向下面：“拳头已经不是最快的能够击倒对方的手段，一旦被敌人逃脱，后患无穷，这一点在座应该都了解。所以，破法力场完全可以移植到人形兵器上，充当保卫、防御成员……”
　　“我之所以这么讲，是因为破法力场有更珍贵更重大的用途，希望大家不要将它完全看成一个主要的作战手段。”
　　话虽如此，梁左知道大多数人想法绝对依旧是作为厮杀手段，他只能言尽于此。
　　“我要说的真正重点是，昆仑之内，还有很多区域未曾开垦，那些陷入黑暗和乱流之中的混乱之地，一直被认为是危险与无法利用的地域……”
　　梁左的话似乎让前排六个大佬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身体也不由自主坐直。
　　“破法力场，我已经亲自尝试过，是可以开垦这些区域的！只要掌握破法力场就可以做到！”梁左一句话引起惊涛骇浪，台下人面面相觑，却又不由自主充满狂热期待。
　　“那些区域可都是无主之地。”
　　“自己开垦的区域，拥有最高优先级权限，哪怕是昆仑和海神也无法突破……除非全面战争强行尝试打破。”
　　“也就是说，人人都可以在那些混乱之地获得自己的‘房子’，真正属于自己，其他人无法干扰你，也无法把你驱逐出去。”
　　“在那里，你就是自己的主人！”
　　“越过危险，开垦出来的就是自由！”
　　下面听众们掌声雷动。
　　无数张蜗居在窄小房间内、被压抑、被流离的人守在屏幕前，看到梁左所发表的“开垦自由”演说，一颗颗心脏里燃起了希望的火种。
　　梁左的最后一课，正式拉开后来“大开荒时代”的序幕。


第716章 闭门谢客
　　后来近一个月内烽火楼的门槛都要被踏平了。
　　因为薛怯和段思廉没有对任何人，哪怕是各路大佬讲过“开垦混乱之地”这一茬，原本以为梁左会将这一段时间的跌宕起伏“人人都可以是破法者”项目画上句号。
　　这下好了，句号倒是画上，又来了个更劲爆宏伟的蓝图。
　　用自己的双手去开荒，获得自己的领地，谁没有想过？可是一直主流信息都是那根本是做不到的，只是去送死，让自己迷失在乱流和紊乱信息之中，变成行尸走肉，或者是化作夜魂，四处游荡。
　　事实上，在这方面信息的确属实。大多数尝试开垦荒原的硬汉都是这个下场，死无葬身之地，音讯全无。
　　在此之前谁也没想过破法者去搞开垦，那些混乱之地光是探索就极其耗费精力，随时注意潜藏在并不规则的暗流之中的各种冲击、信息干扰和能量脉冲。
　　曾有破法者前辈试过，好不容易耗神费力挖下一块区域，重新锻造定义节点，改造外部坐标，光是做到这一步就需要至少两个破法者合作搭档交替进行。一个集中精神进行开垦时，另一个随时提防暗中可能的意外事故，进展也较慢。并且，纵然你能够搞下一小块区域，你也没有时间去锻造改良它，因为所有破法者都来自于各大组织，归属感在本部，一块海外荒地毫无意义。基于种种实际情况，拓荒这件事基本上算是销声匿迹。
　　可是梁左却提出，只要是熟练掌握“破法力场”就能够开始拓荒，而破法者原本稀少的人数会因为公开课肉眼可见暴增，加以各种装备辅佐，这些原本就缺少归属感、自己的团队的游民——大多数人都属于次，他们就能够找到自己的土地，继而安定下心来。
　　这一条重磅消息是请示过海神之后得到首肯的。
　　最初韩靖提出时梁左十分矛盾，他的确试过拓荒，也能够做到，只是进度很慢，而且也的确有很多未知的困难在前头。
　　韩靖只有一句话：你能阻止人去寻找宝藏吗？
　　贪婪是促进人类扬帆起航的最大动力，历史上的寻宝总是不断重复，纵然前方刀山火海战火纷纷，抑或是凶残厮杀、猛兽横行，寻宝者依旧络绎不绝。比如说美国著名的旧金山，即三藩市，原本就是许多从美国回去的劳工带回金子，继而引发了挖金矿热潮。
　　整个四堂课的节奏全在韩靖掌握，从第一堂课预料之中的清冷，到后来突然的迎战庞元静，第二课升温，第三课邀请谭烈切磋预热到极致，然后第四课放出真正的大新闻，让梁左的名字彻底变成标志性“拓荒”或者是“破法”时代的绑定物。
　　这就是韩靖的全套准备。
　　到最后恰到好处地留下悬念和“藏宝图”，深藏功与名，从原本公众视野之中消失，可以更好的做一些真正要做的计划……
　　为了行动方便，梁左让祝迦叶留在了烽火楼，勤加练习“破法力场”，并且以“副掌门身份”拒绝了她要继续尾随的要求。
　　梁晓则是进入方寸山，陪青子一起打造“方寸山电台”，他擅长捕捉频段的能力在方寸山里能够发挥得更加淋漓。
　　借助外界突然掀起的波澜，梁左本人和韩靖利用无面人方构建的不稳定阵法偷偷潜入炼狱之中。
　　没错，一切的铺垫、精心计划课堂四部曲、拓荒都是明面上的幌子，为了能够改变外部的关注重心，从而梁左韩靖能够以“无面人”身份进入炼狱。
　　之前梁左也曾怀疑，海神可能视若无睹吗？作为无所不知的旧日支配者之一，海神在自己控制领地内为何会默许无面人行为？自己的身份无疑在他眼里没有秘密可言。
　　韩靖回答很简单：“任何针对昆仑的行为，海神都是愿意看到的，这就是阵营之间的根本性矛盾，只要保持阵营给对方造成麻烦，他都是许可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炼狱内天空依旧阴郁，泥土里永远像是渗出鲜血一样的紫黑色，空气中稀薄得几乎不存在能够被利用的能量微粒。
　　梁左的脚被泥土里钻出的一根褐色藤曼绑住，猛地往地里拉扯下陷，大概两秒钟后，梁左从坑里爬起来，手攥着几根紧紧缠绕在他臂膀的藤，一点点把那家伙的巨大叶子和根茎本体从地下拖了上来。
　　这是一头是待机而动的“嗜血草”，让梁左很熟悉的打招呼方式。
　　只是眼下它的根部已经被拧断，梁左熟练地将嗜血草撕裂、切割、打包，一边手上忙活，一边他对搭档解释：“这是炼狱之中的……”
　　“嗜血草。”韩靖不假思索说：“炼狱中，属无种有根茎叶类植被，类似于蕨类植物，具有很强的毒素腐蚀性和柔韧性，常规攻击方式是偷袭束缚以及毒素注射麻痹，再卷曲猎物进行消化摄食。”
　　梁左原本想要炫耀一番的心情顿时落空：“这你也知道？”
　　“略懂。”
　　韩靖观察了一番周围，又用手指触碰了下地面上一块泥土：“我们该走了，它的血液会引起蛇类反应，炼狱已知蛇类有五种，除去罕见的森蟒都是群聚……”
　　梁左背起战利品飞快朝着前方移动着，韩靖离开前将嗜血草的残骸丢在四周，掩盖他们俩人的气味。
　　不同以往，他们俩人是不能去各路营地与人会面的。
　　梁左顿时有些犯难，看向韩靖，眼神示意该咋整。
　　“往深处去。”韩靖左右观察了一番：“东南方向，那里有很多嗜血草，而且分隔很开，不像是人工种植，应该人较少。”
　　赶到了第一个临时落脚点，韩靖又开始忙碌辨认方位。他选择的方式是通过植被散布的统计，不过这并不准确，因为有些地区凶猛植被密集，极可能是当地人迹罕至，却也有可能是曾经发生连番激战，地下植物吸纳死者之后生长起来是非常迅速的。
　　所以韩靖用了一门绝不会犯错的技巧。
　　审讯。
　　韩靖抓住一颗嗜血草将其意识中枢抽离读取在“昆仑之书”上，如此一来信息就变得一目了然，地理状态立刻清晰起来。
　　他们一路迅速潜行，避开了不少大夜魂的骚扰，最后进入了炼狱之中对昆仑人还是以太人都是危险之地——炼狱山脉。
　　上次韦思浩带梁左等人撤离炼狱方主力，就是迂回辗转于炼狱山脉外围，最后遇见了前来截杀的星蝎。
　　此次却需要梁左韩靖深入其中。
　　关于炼狱山脉的信息实在很少，因为进入者大多数是误入或者是逃命，生还者了了，破法者也曾有过在里头丧命的记载。唯一能够确定的是，里头有绝对能危及破法者性命的东西，至于它们是什么，又为何在里头，并没有一个能服众的官方说法。
　　炼狱镇守军内流传的信息是，里头是炼狱真正的原住民，一种被称之为“鬼族”的稀有种族。他们脱胎自夜魂，可比夜魂要更加高级，不过数量稀少，居住在炼狱山脉深处，与外界隔绝，对昆仑以太之争并不插手。
　　并且有人曾经与鬼族交谈过，他们的意思是，你们随便，别打扰我们睡觉就好。
　　不过鬼族人领地意识极强，只要进入炼狱山脉，持续长时间滞留就会遭到他们袭击，难有活口。
　　韩靖此番就是冲着鬼族人来的。作为原住民，他们对于炼狱的了解远胜普通人，有他们的帮助，或许能够得到“青铜神树”有关的信息。
　　“他们的特征是，白发黑瞳，壮实凶猛。”韩靖念着昆仑之书上的记载：“如果遇到了……千万小心，一定要逃走。”
　　梁左指了指前面：“那个……”
　　韩靖继续道：“他们战力强横，族人基本上都是破法者级别，所以务必谨慎，你要在外面多布置一些坐标……”
　　“那个……是不是鬼族？”
　　梁左声音有些奇怪。
　　韩靖扭过头来。
　　黑影压顶。


第717章 怕不起来
　　一头威武雄壮的巨兽挥舞双臂，朝着他们无声恐吓！
　　然而梁左也好，韩靖也好，完全怕不起来。
　　的确如同传闻一样，它具有白毛黑眼，高大宽厚的身体散发出力量威压，怪异的色彩搭配和形态令它如同是古代凶兽一样的遗老，爪子尖锐，牙齿闪亮……
　　然而，哪个中国人会怕熊猫啊？
　　眼前鬼族人大概有三米高，直立而起，却是货真价实的熊猫模样，黑白相间的皮毛，毛茸茸的外表，比起动物园的熊猫要更加有力，黑白色也更加干净纯粹。
　　梁左伸出手，对方的巨爪和他握了握。
　　韩靖看得太阳穴上青筋暴起，这白痴。
　　让韩少爷意外的是，梁左和大熊猫——不，鬼族人似乎在通过某种方式交谈，梁左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废话，对方却表示认可一样用拳头锤了锤自己毛茸茸的胸口，挥挥手，示意他们跟着自己走。
　　梁左回头说：“这位老兄叫做两两，说欢迎我们去做客，带我们去他所在部落。”
　　韩靖原本想要训斥的话被堵在喉咙里，他这时候才想起，梁左已经具备了捕获不同频段的信息能力，如此近距离沟通对他来说不要太容易。
　　这小子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用拳头捶出一条路的莽夫了。
　　既然如此，看看他到底这两年学会了多少。
　　鬼族人两两一路摇摇晃晃带路，一会儿绕圈，一会儿神经兮兮左右横跳，后面俩人也不得不学着它的样子照做。梁左解释，对方说这是欢迎客人的方式……里头也包含了一种进入部落的特殊步伐，如果学不会是无法找到真正部落所在的门的。
　　接着熊猫人两两犹如醉酒一样，歪歪扭扭，俩人歪歪扭扭。
　　两两在地上滚来滚去，梁左韩靖在地上滚来滚去。
　　两两用拳头捶打胸口，俩人也野人泰山一样捶胸口。
　　最后是打了一套类似于军体拳的动作……就在韩靖都有些忍受不了的时候，竟然发现了一扇奇特的门。
　　那扇门是画在地面上的。
　　没错，两两用爪子在泥土上画了一扇方形门，上面有一颗巨大眼睛的图腾，旁边还有些类似于熊猫一样的鬼族人形态，别看他身宽体胖，用爪子勾画起图来倒是十分精细。
　　两两用手在地上一拍，整个熊猫身体沉入其中，韩靖梁左赶紧跟了过去，一起沉入泥土之下。等他们彻底陷入之中，原本地面上的门已然失去了踪影，恢复了正常状态。
　　韩靖眼前陡然一变，这是一处青山绿水的奇特场所，周围好几个熊猫人都好奇看了过来，叽叽咕咕说着什么，两两在和族人们说着。
　　梁左一拍脑门：“差点忘记给你做一个共享绑定了，还好我的手机和你的昆仑之书已经联系上的，开启就好。”
　　很快韩靖终于能够通过梁左“梁Phone”的共享功能捕获对方的语言频段，直接通过意识波动分析，也就是俗称的同声翻译。
　　“这两个是新来的客人，看起来人很上道的样子，所以就带他们过来了。”两两以一种黑话腔讲着：“反正马上就要和隔壁部落开干了！有几个人帮忙总是好的。”
　　其他几只熊猫点头说对。
　　两两摇摇摆摆走过来：“这就是我们部落，叫做‘第几头’。”
　　“第几头？”梁左对这个名字十分不解。
　　“以前最初部落只有两个族人，他们繁育了最初的几个部落族人，当爹那位每次都在问‘第几头’，给他们编了数字，后来就沿用到现在，所以叫第几头。”
　　两两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总之只是一个名字而已，不要过于介意，我带你们去见族长。”
　　跟在他毛乎乎的身躯后面，韩靖很快就见到了族长，那是一位矮小的熊猫人。用熊猫人两两路上的解释，鬼族人最开始会不断长大，越来越强壮，然后随着智慧不断提升，身体会慢慢缩小，这表示着收起了自己浑身的力量，进而拥有了更广阔的心胸和学识。
　　长者往往都不需要依靠高大吓人的躯体来让人害怕，他们很容易就会得到尊重。
　　族长端坐在一颗巨石上，双腿盘膝，双目眯起，这让他干瘦的身体看起来有些佝偻，甚至有些脏兮兮的感觉。
　　然而两两非常尊敬地双手合十：“族长，客人们到了。”
　　族长眼睛微微睁开，眼里还有些类似于白内障的白氤，浑身散发出一股高深莫测的气息。
　　“两位来客，可是来寻找东西？”
　　他的声音持重而缓慢。
　　梁左老实道：“是。”
　　“哦。是那棵树？”老族长一眼看破。
　　梁左讶异：“您老真聪明。”
　　“并不是。”老族长摇摇头：“只是来过不少人而已，当我还年轻时，有个年轻人，也是我曾经的好友，叫做张某，你们俩有点神似，不过他比你更加直接。”
　　梁左眼睛一亮：“张某，他可是鼎鼎大名。”
　　“哈哈，我想也是。”族长瞄了瞄梁左，又看了看韩靖：“当初他可是说，要么来找到那个以太皇帝打一架，她敢不来，就抢了她的青铜神树，让她当不了皇帝。真是个狂人啊，那家伙……”
　　韩靖心说原来如此，是通过青铜神树，张某逼迫阿卡西与他城下一会。之前传说什么的“昆仑皇帝”会见“以太皇帝”说法未免太一厢情愿，阿卡西怎么可能让自己置身险境，张某那可是连昆仑都无法遏制的疯子——
　　不过也多亏了这个狂人的存在，韩靖倒是同意梁左之前的想法。对付昆仑的办法绝不是“神游”，昆仑也绝非无敌，张某一定是掌握了某种方法，可惜他人已经不在这边，无法获知。
　　梁左不像韩靖，直接开门点题：“族长，不知道您有没有那棵青铜神树的消息？”
　　“前辈经验里并没有这回事，我也不知道。”想到往事，老族长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我记得，他离开时说，不过如此，不拿也罢。所以你们不要过于执着，未必拿到手里就是一件幸事。”
　　旁边两两有些毛焦火燥，忍不住低声道：“族长，这两个朋友或许可以顶上我们的缺口，和隔壁那群家伙一战……”
　　族长摇摇头：“他们是过来做客的，不能麻烦客人。”
　　梁左倒是好奇：“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韩靖恨不得一拳锤死他。
　　当烂好人毫无意义，只是给自己拦麻烦。
　　族长似乎猜透了韩靖，对他别有深意一笑，目光又回到了梁左身上：“我鬼族，自存在至今，部落之间都有一种传统方式解决分歧，也是族术，我们叫它‘血战’。由于血战过程过于残酷，也导致我们族群一直数量稀少……”
　　听到血战两个字，韩靖眉头一皱，意识到情况并不简单，原来是想要抓壮丁。
　　“现在正好缺两人，我们现在替补战士都没有。”两两有些急切地说，一脸期待看着梁左：“请你们帮帮我们，什么也不用做，过去只要呆在战场上就好，否则人数不够，我们就是彻底劣势，完全没机会了。”
　　梁左看了看韩靖，发现搭档陷入沉思。
　　于是他拍拍胸口：“好，不就是上场充充样子吗，没问题，我们打不过可以不打吗？”
　　这回梁左留了个心眼，还是说了下最坏情况。
　　两两大喜：“当然当然！只是做做样子，凑个人数就好，你们简直是我们的救星啊！”
　　族长倒是一脸淡然说，既然如此，那就好好招待贵客。
　　返回到部落人所在地区，韩靖发现原来这个“第几头”部落总共就这么几个人，名字分别叫两两，三三，四四，呜呜，溜溜，七七，霸霸，玖玖，阿屎，族长是阿大。
　　前面的名字一眼就能看懂，就是排序而已，只是一些鬼族人的名称有些出入。
　　比如呜呜是因为他出生时就呜呜哭，就叫呜呜，溜溜最喜欢说“溜了溜了”，因此叫溜溜，霸霸纯粹是自我感觉良好，强行要一个霸气的名字，阿屎是因为出生第二天就摔倒在一坨屎上，就叫阿屎了……
　　不过韩靖也能够理解，“第几头”部落连部落名称都这么随意，大家取名字也不要太计较。
　　鬼族人的饮食出奇好，主菜是一种滑溜溜的像是果冻的食物，是他们自己酿造，用嗜血草和几种植物汇合搅拌，冷冻之后得出来的，名叫“滑溜”。
　　配菜有清脆小香草，一种咀嚼起来满口都是清香的有趣小甜品，绿叶糕，用磨碎的嗜血草的嫩根茎塑形后烘烤而成的美味甜品。
　　饮品是一种蔬菜汁，还有甜酒。
　　韩靖发现有个有趣的现象。鬼族人很喜欢种植“嗜血草”，他们每个人都有田地，每天除去吃吃喝喝，大多数时间在用心整理自己的田地，看起来更像是一群农人。
　　他们的部落更像是一个极小的村庄，大家各自有一个窑洞一样的房子，晚上躺进去，白日里才会出门走动。
　　韩靖发现一件怪事，每天晚上睡觉后他总是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呐喊，又像是在喘息，很是怪异。他出门一看，各个窑洞关得死死，声音骤然消失。
　　尝试让梁左去看看，他又睡得猪一样。
　　终于有一天，韩靖偷偷跟踪之下发现了秘密。
　　“既然来了，就不要想着去睡觉了。”两两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这是很残酷的，不过提前你们也能够适应一下血战的节奏……”
　　九只熊猫，正在气喘吁吁地踢“足球”。
　　这就是血战。
　　这就是熊猫的战争！


第718章 血战到底！
　　血战，是鬼族人自种族分开成各种部落之后的一种解决互相矛盾的方式，由两队一方各十一人共计二十二人组成，替补人员不能超过十一人。
　　双方所有人被禁锢高阶力量，依靠本身围绕着一个“血战铜球”不断展开争夺，方式为只能肩膀以下部分接触，不能用手，要依靠身体对球的控制，突破对方队员的围捕，将球塞入对方守卫的“防区”。
　　大体上和人类足球相似。
　　听到时韩靖整个人都傻了，这算个屁的血战啊……不过还好，不是麻将血战，已经算是超出预期了……
　　两两一脸阴郁，满脸乌云地说：“血战残酷之处在于，对方每得一分，就能够让对方减员一人，要求特定人物下场，不断循环，直到对方一人不剩为止，血战到底！非常残酷的竞技！”
　　韩靖能说什么，他只能严肃表示，一定场上听队长的。
　　队长自然是两两。
　　两两对韩靖和梁左两个外来人并没有什么要求，他也不抱期待，只是希望俩人能够在场上运动起来，去阻击他们防区所路过的铜球，一旦遇到铜球就一脚踹开，最好是踹向对方防区，踹向自己方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血战是非常复杂的竞技，所以你们肯定也一时半刻理解不了。”两两擦了擦脸颊的汗水，一脸理解地对两个地球人说：“所以复杂的‘高球’战术我就不讲了，就讲两件事，请两位一定要记住，不能用手触碰铜球，一旦用手触碰，他们就能够定位出球，威胁性非常大，尽量不要让铜球从你们面前过。”
　　韩靖和梁左面面相觑。
　　两两队长给他们的训练任务是熟悉铜球，货真价实的黄铜球体，上面被踢得有些坑坑洼洼，不过依旧保持球状，梁左现在的身体力量也足够驾驭这个重量，忍不住玩起颠球。
　　韩靖立刻喝止：“别搞事。”
　　“哦……”
　　梁左不甘地回答，只好装作不懂用脚在地上拨弄铜球。
　　韩靖观察着鬼族人的熊猫足球，发现他们踢球实在是有些弱了，首先这些人毫无配合可言，一哄而散，一个个都喊传我传我，自己人也要抢成一堆，差点就要大打出手，还是两两去调停才作罢。
　　看了半天，韩靖总算看出了端倪。所谓“高球”战术就是碰到球的人拼命将球朝空中一挑，剩余人一群去用头争顶，然后依靠人数优势，一群人包裹着球前进……
　　时间紧迫，第二日就是“血战”，所以鬼族人每天夜里练习血战技术，一群人忙碌得大汗淋漓，完了哈哈大笑，一个个精神抖擞。都以为自己很帅，其实根本不存在。
　　血战场所是在一片奇特区域，跟随面目肃重的熊猫足球队一起，梁左韩靖来到了“球场”。不出所料，场地上被画出了区域，中间用中间划开，两旁远处末端都有两个椭圆形“禁区”，各有一位球员在那里的方形门框守护——值得一提是他们守门员也不能用手，只能用身体，脚去阻挡铜球，所以一个个身体都很高大。
　　己方“第几头”部落的熊猫们都双臂系了粗粗的臂环状标志，每个人身上还有数字代号，比如说两两就是二，三三就是三……
　　敌方部落叫做“三十六”，很是顺口，因为他们鼎盛时有三十六个族人，算是中型部落，十分骄傲。
　　三十六部落的标志是每个人都穿着一件藤甲，看起来就像正规军，不像是“第几头”这边几个吊儿郎当杂兵模样，气势上已经输了一半。
　　敌方队长和两两对视，俩人眼中几乎要燃烧起来。
　　韩靖倒是知道，之前他们俩有恩怨，私下对决过，两两遗憾告负……所以对这个生平大敌一直是保持警惕和视为仇敌。
　　三十六的队长用下巴看着两两：“今天就让你知道，这里只有一只战队，就是我们‘三十六’。输了，你们就给我乖乖搬迁到其他地方去。”
　　两两狠狠盯着他：“走着瞧！”
　　裁判是一个老年熊猫人，干瘦得像是一具骨架：“双方入场，血战即将开始。”
　　他将一个大沙漏放在旁边，拍了拍，上面流沙开始往下滑动。
　　“开始！”
　　一声令下，双方人员冲上去，在中线位置抢球抢成一团。由于梁左韩靖都在后方后腰位置，担任着后卫职责，所以远远看着没有过去，因而双方人员差异导致三十六很快抢到了球权。他们明显配合更加熟练有序，互相之间还知道传球，铜球砰砰砰被一个个熊猫人相互传导，第几头这一方疲于奔命，很快就被对方突破防线。
　　对方一名先锋带球突破，想要强行通过韩靖所在区域，在他看来，身体优势巨大，只需要冲过去，牢牢护住脚下，对方就会飞起来，毕竟来这里的队员都被裁判老者检查和封闭过身体里的非常规力量，都只能够使用本身的力量和速度。
　　体型越大，力量越足！
　　他狞笑着从韩靖面前经过，前面只剩下最后一个障碍人了！
　　远方的两两一群人也焦急大喊：“挡住他挡住他！”
　　只要被踢进一个球，对方优势就会进一步扩大，己方几乎就是慢性死亡了。
　　然而突然带球者停下来，有些疑惑地左右张望，不知什么时候铜球已经不在他脚下，难不成自己用力过猛踢到泥土里头？
　　韩靖则是左脚颠球，抬脚，一击长传，精准传递到了前方两两脚下，两两兴奋大喊：“进攻进攻！高球战术。”
　　他将球朝空中一踢，所有人大喊一声，簇拥成一团，用脑袋将球往上托，就像是一群绑在一起的鱼，扭动身体，拼命往前挪动。
　　可惜很快就被一个敌方队员跳起用头球解围，球再次来到了三十六球队的控制，这次他们聪明了也是一个大脚长传，给了深入腹地的队长！他们的王牌高手！
　　队长接球后迅速盘带，他避开了韩靖的区域，冲向了梁左防区，韩靖朝着这边飞速赶来，可是人总是没有球快，这短短时间足够他突破眼前人。
　　哼，让他见识一下我的盘带。
　　如此想着，队长控球一个潇洒的左右晃动，眼前一花，脚下球突然不见了。他睁大眼，发现另一个小子一脚铲球后将球大脚开往前方。
　　这两个人是高手！不能小觑！
　　我说为什么两两那个傻大个突然自信起来，原来是请了厉害的外援，切，应对外援我们又不是没有经验，只要不是“黑山”队那种恐怖家伙，都能够搞定。
　　队长心里有了计算，不过他并不慌张。很简单，敌方根本不具备突破己方防御网的能力，两两也许是一员悍将，可是他技术方面太毛躁，整体性也太差，完全不懂“血战”的精髓就是互相配合，一拥而上，就像是饿极了去抢吃饭。
　　“传球。”
　　前方队长见队员们再次拦截下他们的进攻，再次喊。
　　铜球落在他前方，盘带铜球，队长侧身小心翼翼前行，后方队员也在他指挥下形成了三角落位，梁左再次靠过来时他用身体倚靠对方趁机传球身后，然后迅速摆脱对方往前跑。
　　他很清楚，球会精准落在自己前面，单刀！
　　可他听到了一声惊呼，扭头一看，另一个外援头球在他身后将球拦截，球在对方胸口一停，那人一脚长传，高高飞起的铜球落向前方，梁左则是拼命追逐那个落点。
　　原来梁左之前根本只是佯装纠缠，实则已经转守为攻，韩靖精准捕获了球后及时反击长传。
　　梁左接球位置距离球门还有一百步距离，在球门和他之间有五个敌方成员阻击。他毫不犹豫抬腿，铜球迅速高高飞起，化作一道高得可怕的弧线朝着禁区后面飞去。
　　这一脚用力过猛。
　　就在所有人如此想着，那枚铜球突然迅速下坠，就像是突然被下面什么东西吸引，精准擦着球框入瓮……守门员来不及防守，拼命去追导致头撞击在了门框上，把门框都给撞碎了。
　　裁判高喊：“进球，一分。”
　　场面上一时间鸦雀无声。
　　继而第几头方爆发出巨大欢呼声。
　　老裁判立即道：“死球，请胜方选择对方出局人。”


第719章 一不小心成了球星？
　　梁左正要说对方队长，被韩靖手势制止，他对裁判说：“能不能给我们一点点时间商量？”
　　裁判同意。
　　韩靖对两两队长说：“队长，我有个想法。”
　　“那还用说吗？肯定是让他们王牌下场啊！”两两一脸兴奋：“没想到你们是高手啊！好好好，这下子我们有救了！”
　　韩靖示意队长要冷静，我们优势很小，他指向老裁判处的大流沙瓶，里头还有很大一坨沙子没有往下滑。
　　“我建议，将他们的门将换下去。”
　　韩靖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建议，只有梁左这个搭档立马明白过来：“队长，你看，一旦被强制要求下场，他们就减员一人。换掉门将，他们的防御能力大幅度下滑，我们才能够转守为攻。”
　　“不止这样。”韩靖补充说：“刚才我观察过，他们队那边是没有替补门将的。其他人都擅长争抢传球，守门完全依靠门将，其他人都是进攻性极强，几乎放弃了持久防守的打法。一旦少了专门应对抗压的门将，他们不得不派其他人顶上，这样一来他们最后的防御层就已经消失，我们有很多机会可以远程射门。”
　　前后思索了一阵，两两队长还是力排众议同意了韩靖的提议，纵然他心里也有些摸不准，可是这一分完全是靠两个外援客人夺得，已经超出预期了。
　　他原本想要将梁左韩靖提上前方，负责攻击，却被拒绝。
　　韩靖一句话点醒两两：“我们领先，只要不丢球就会获胜，所以现在稳扎稳打防守更重要。他们越是急躁，队长你们前线反而有机会。”
　　在韩靖有条不紊安排下，队伍的基调定下。
　　接下来的时间里，果然由于时间不断流失加上急躁，人数少一方的三十六球队玩命寻找机会，却被两两抓准机会两次带球入门。
　　最终结果三比零，不被看好的弱旅赢下比赛。
　　好事是梁左和韩靖要找青铜神树被两两拍胸口应答，说要发动全部落人到处去打听。
　　坏处是……
　　他们的名气一下子打响，双后卫韩靖梁左变成了其他部落的眼中钉——本来，一个外来者要掌握血战这门博大精深的技巧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他们却仿佛无师自通，而且具有完整的战术体系和配合的精神。
　　梁左也没想到事情发展会进入到现在这个样子，原本只是过来奉命寻找青铜神树，谁知道莫名其妙变成了外援球员。
　　不过他也不意外，好歹自己曾经是红旗小学的“齐达内”，当然还有个原因是他当时头发就比较少，后来才慢慢长起来。
　　让他惊讶的是韩少爷这样手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竟然也玩足球！
　　韩靖很平静地说：“以前曾经在巴塞罗那少年队青训营和他们一起练过几个月，后来几轮筛选中被淘汰了。”
　　好刺眼，谁在装逼！
　　梁左嘴里的红旗小学齐达内于是再也说不出口。
　　“当时家里只是让我强身健体。”韩靖补充说，大概是为了让梁左好受一点：“我对足球兴趣不大，不过技战术倒是很有趣，所以研究了一阵子，当了一会儿的教练助手。”
　　更刺眼了！


第720章 让我们开心地踢球
　　赛后梁左韩靖得到了熊猫人欢呼和抛向高空的奖励，这让梁左很慌，生怕这群大熊猫突然全部撤开，自己和韩靖还被封锁了体内力量，落下至少摔个骨折。
　　好在兴奋归兴奋，熊猫们还是将他们好好放回地上。
　　队长两两用巨掌一拳砸得梁左喉咙里往上冒血：“好兄弟，够义气，这次给我们部落长了脸！提劲！”
　　在其他成员你一言我一语中梁左得知，“血战”对于鬼族来说是一种荣誉和尊严的象征，“第几头”部落由于成员不断被蛊惑加入其他部落变得越来越弱，沦落到现在凑齐先发阵容都做不到。
　　最大原因在于——
　　“我们的王牌被挖走了。”阿屎毕竟是吃屎都不怕的男人，不像其他人讳莫如深，仗义执言：“我们的老大，一哥，他还在的时候，我们部落可不算弱的，还闯入过‘金球血战’前八，差一点点就能够前四了。”
　　金球血战？
　　梁左听不懂，难道说。
　　阿屎嘿嘿，用爪子抓着黑鼻子：“就是我们一族每年的最盛大活动，所有三十二个部落进行血腥的‘金球血战’，获胜者能够拿到象征荣誉和尊严的‘金球’，懂伐？”
　　原来是……欧洲杯？
　　以为两个外乡人无法理解金球的魅力，阿屎滔滔不绝开始讲述金球血战在他们一族源远流长的重要地位。
　　追溯到最早四个鬼族人始祖时代，金球就被定位为解决纷争的手段，通过竞技有效避免矛盾直接的爆发，最初是单人对单人制，后来随着繁衍进行开始变得更加团体化，它的规则一直在微调，不断在原本基础上修缮、细化、完整。
　　最初那颗“金球”变成了荣誉与勇敢的信仰象征，每个鬼族人都以能够获得金球为荣，据说获得者能够得到先祖在金球中的祝福，变得更加强大无畏，金球之中有让鬼族更加完整的力量。
　　一年年沿用下来，鬼族对于金球的痴迷已经是外人无法想象。看似好吃懒做，涉及到金球鬼族人都十分专注认真训练，想要得到一个好成绩。
　　“金球血战，你们两个帮我们！”阿屎一脸期待：“我把我的酒全给你！有你们两个我们一定能够得到不错的成绩，说不定能再次进入前八！”
　　梁左看了看韩靖，这次他也犹豫。
　　倒不是帮助熊猫一族不可以，只是两人肩负重任，青铜神树才是当务之急。
　　“好。”
　　韩靖一口答应，朝梁左使了个隐晦眼色。
　　阿屎扭头高兴道：“队长，他们同意了！”
　　一伙熊猫高兴地扭起屁股撞胸来，应该是他们某种庆祝仪式。
　　直到夜里梁左才和韩靖有单独聊天的机会，自然问起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决定。
　　“我们需要青铜神树对不对？”
　　“炼狱之中，最少信息的就是这里对不对？”
　　“这里，鬼族人是主人对不对？”
　　“要他们帮忙，我们就得表现诚意。”韩靖慢慢饮着果酒，似乎在品味其中酸涩：“不用提，以往昆仑也好，无面人也好，甚至其他机构都有派人过来寻找，无功而返。我们就俩人，更是势单力薄，熊猫人是一个很好的助力。”
　　“是鬼族人。”梁左纠正，虽然他心里也喊熊猫。
　　“无所谓了。反正我们俩人也做不了太多事，帮忙踢踢球，训练一下还算可以。”韩靖突然道：“既然规则和足球差不多，我倒是有了一个办法……”
　　看着搭档眼里的光彩，梁左知道又有人要倒霉了。
　　熊猫人各个部落之间互相不能随便进入，必须有族人带领才能够进出，这样让信息保密得以进行。
　　此时正是夜里。
　　韩靖将除去族长之外的熊猫人都召集了起来。
　　“我问过两两队长，说是还有十天就会进行金球血战，所以，我希望这十天能够给大家进行一个集训，争取再次进入前八。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熊猫人眼睛发亮，咋呼呼吼，意思都是一样，同意！
　　“下面我说一说规矩。”韩靖露出淡淡笑意：“因为我这个人要求比较严格，所以十天时间，我会安排相对紧凑，希望大家都能够配合，尽最大能力达到目标。”
　　队长两两率先站出来拍胸口：“放心，谁不认真我抽谁！”
　　说着恶狠狠看着其他人。
　　熊猫人之中辈分压力还是很大的，大家都敢怒不敢言，低头认怂。
　　“既然想要赢，那就一个个打起精神来。”
　　族长慢悠悠走了出来，双手背在身后，他的话让众人一下子挺起胸口。
　　“那么，就麻烦两位了。”族长对韩靖梁左点点头：“我鬼族从来都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关于那棵树的事，我会去找找老朋友们，希望能够找到线索。”
　　韩靖恭敬道：“多谢族长。”
　　点点头，老者消失在原地。
　　韩靖设定的训练方式分成个人基础技术训练，群体配合，两个大方向。个人基础技术培训由梁左负责，韩靖本人则考虑技战术组合问题。
　　俗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梁左当务之急是要将队伍里最强即战力的两两队长训练出来。
　　两两这个人具有不错的平衡性和爆发力，可缺陷也是在于脑子容易发昏，上头，失去理智。看到球就想要过去追逐，就像是看到了骨头的猎犬。
　　梁左脚下踏着铜球：“你来抢我球。”
　　两两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去挤压梁左，却发现自己怎么双脚都碰不到球，强行想要扭过去，一下子失去了重心差点摔倒在地。
　　他震惊了：“这是什么技术！太可怕了！”
　　梁左无语：“只是基础用背护球而已。”
　　踢球的业余爱好者都知道，要想对方不能直接抢断自己，最好的方法就是用背依靠住拦截者，哪怕对方挤压，自己也能够掌控球权，寻找传球或者过人时机。
　　然而在野路子的两两看来，这完全就是一种无赖阻断别人的招数，根本不够强硬。大多数鬼族人还是崇尚纯粹的力量和速度比拼，倒是技术派是少数。
　　学会这一手是所有踢球者的基本，至少能够段时间内保证球权，减少被抢断几率。
　　两两学得很快，他更在意于怎么迅速摆脱对手而不是传球，他的踢法也就是所谓的“毒瘤战法”，接球后尽量不传球，想要一个人冲入对方球门。
　　于是梁左准备教训一下他，让他知道一个人是什么都做不了。
　　他找来阿屎和自己搭档，让阿屎全程贴着两两让他加不起速，不去尝试抢断，然后自己轻易地掐断了两两笨拙的带球。
　　“这下换你来抢。”梁左说：“阿屎和你一组，我和……三三一组就行。”
　　两两心说这还不简单，我照着方式学就是了，一个人挤压，另一个人随时关照球，几下就能够抢下来。
　　可真做起来两两发现自己一靠过去，对方就轻松出球，梁左传递到三三，三三带球远远的，阿屎去抢夺，他和梁左一个前后连续撞球式传导，绕得阿屎晕头转向。
　　三三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可被连续戏弄，两两也从愤怒之中冷静下来。
　　他有些明白梁左的意思了。十个人在场上就要发挥出联合作战的能力，让球运转起来，十个人就是整体，球停下，十个人和球就分离开来，不成体系。
　　原来如此，这就是梁左韩靖的秘诀！
　　两两觉得自己无敌了。
　　以自己爆棚的天赋，加上对于金球血战新的理解，自己无疑会登上高峰。
　　他兴奋地浑身发抖。


第721章 十日苦训
　　要让熊猫们奔跑起来并不难，可要他们控制住自己一拥而上的冲动却是个大麻烦。所以韩靖给出他们一个最简单的战术指令：永远把球传递给人最少的地方。
　　金球血战不存在越位这一类规则，获得球需要不断卡位，互相非针对人的合力冲撞动作是允许的，所以真正踢起来比足球要暴力多了，更像是橄榄球和足球的有机结合。
　　身体的碰撞和肉黏肉力量比拼是场上旋律之一，梁左对此自然没有什么好建议的，熊猫本身力量速度极其出色，一个个看起来毛茸茸，其实都是魔鬼筋肉人。
　　美中不足是耐力好的太少。
　　这也就给了梁左和韩靖更大的发挥空间。
　　熊猫族人身体庞大，所以场地也是格外宽阔，有普通足球场的五倍长度，宽度也是有三倍有余。他们的柔韧和敏捷有时候简直出乎预料——梁左盘带时好几次都差点被两两抢断，还好他面对背靠护球依旧没什么办法。
　　梁左抹了把汗，看向一直用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的搭档：“开始训练他们传球了吧？”
　　基本功这种事需要太多的时间，梁左也仅仅能教一些他记得的基础动作，比如说盘带，护球，传球方法，怎样停球最快，用脚掌哪个部位触球——熊猫的脚掌可是非常灵活柔软，轻松停球不在话下，让人嫉妒。
　　韩靖支起身体，手中树枝扬了扬：“好，下面开始俩人传球配合往返跑。你帮忙监督，两两队长，麻烦你过来一下。”
　　他和两两开始嘀嘀咕咕说着什么，两两脸上惊惧不定，有些担忧又有些期待。
　　韩靖又忽悠了什么，让他下定决心点头，人匆匆忙忙往外跑去。
　　训练这群熊猫，梁左这才意识到当初小时候自己被教练教学的痛苦——
　　明明是一个个圆滚滚的熊猫，哪怕是大一号，也是熊猫，可一个个天生就喜欢耍帅，明明传球往前跑就行，偏偏还要学着之前韩靖的样子尝试用脚颠球，让梁左一脸黑。
　　他让喜欢颠球的人用球踢墙壁，不能落球，落球重复，必须一次性成功三百次。被惩罚者反而欢天喜地去训练了……
　　梁左很不高兴，搞英雄主义是要不得的！简直是无组织无纪律！
　　别说踢球本就是一项团体运动，就算是在昆仑，强如李侠骞要干点事还是得偷偷摸摸搞个地下组织，必须要有足够强力支持者才能发挥作用，孤胆英雄是很难成功。
　　不过这群熊猫原本就野蛮生长，狂野十足，要约束他们弄得束手束脚反而是浪费天赋，梁左脑筋一转，有了方案。
　　“大家，我现在制定一项方案。每场球传球次数最多的，将会得到前锋的机会，传球次数最少的，我会让他回归到后卫，甚至门将位置。”
　　“啥是前锋，就是冲锋陷阵的吗？后卫又是啥？”
　　众熊猫疑惑不解。
　　门将嘛倒是好理解，就是护门框的，那可是苦差事，谁都不想干，一般是通过猜拳决定谁去守门。
　　“前锋，就是全部精力用在进攻对方球门的，也就是我们这边最可能破门的成员，我们后方的所有传导都是为了给他创造机会。换而言之，前锋就是最可能成为英雄的那个成员。眼下我想了想，准备留出两个前锋位置。我不要求前锋随时回防，前锋就是随时压入对方后方，每时每刻观察准备破门的人！”
　　梁左这一番铿锵有力的介绍让熊猫们兴致勃勃，纷纷要求申请当前锋，唯有队长两两保持矜持，一副维持秩序的模样——心里却打着小九九，我是队长，当前锋不是理所当然嘛。
　　你们一个个，不要慌，好好训练，都有机会！
　　所以当他听到自己当不了前锋时以为是听错：“啊？两位，为啥我不是前锋？”
　　两两梗着脖子：“我是我们队进球最多的，当然就该是前锋！”
　　梁左问：“你进了几个？”
　　“加上这一次，两个！”对方不无骄傲道：“已经平了我们记录！”
　　梁左哈了一声：“那你们当初是怎么闯入八强的，每个人都射门？”
　　难道是群狼战术？
　　可看样子也不像啊，“第几头”部落踢球习惯可以说是散漫无比，完全想着自己出风头，野性上来一群人管他自己人还是敌人，都要过去拼抢。
　　“那什么……就像你们强调的，依靠防守，对，防守。”队长两两说话明显有些底气不足，眼神闪躲。
　　梁左查证之后才得知，根本不是他脸上贴金的那回事儿。以前是一哥作为绝对王牌，进球数高达五个，硬是拖着他们几个进入了前八，货真价实一神带几腿。后来最有希望争夺金球的强队“黑山”来邀请他加入，一哥为了追求梦想加入了黑山，让黑山实力更加强悍，今年的各种“友谊赛”就没输过，零丢球。
　　大家都心知肚明，第几头部落人还是太少太弱，血战金球要想拿到冠军是完全考虑不了的事，所以一哥去追求更好的机会，人人都愤怒又愧疚，族长也是默许。
　　只是原本兄弟几人形同陌路，见面仇敌。
　　“好了好了。”韩靖拍手：“前锋后卫的定位我们一早就是做了计划。暂时分成三个位置，前锋两位，中锋三位，后卫五位。这也叫做二三五战术，最初的前锋由阿屎和三三担任。”
　　名字一出，众皆哗然，纷纷对这两个狗屎运者怒目相向。
　　阿屎和三三高兴之余却只能按捺心中得意，装作临危受命的样子，沉重点头，似乎是获得了自杀式命令的死士。
　　“原因很简单，之前的训练之中，我和梁左就仔细观察了。阿屎和三三的传球，停球，判断球的落点，位置感很好，这些都是前锋必备的，机会就在这些细微细节之中。”韩靖说：“大家只要按照我的战术要求发挥，我会给大家找到合适的定位的，所有位置都没有固定，都是竞争和磨合。”
　　梁左补充道：“其实也未必前锋就是王牌，在我们家乡，中锋，后卫都有可能是队伍的招牌角色。比如说可以是后防线作为重心的防守反击球队，他们叫切尔西，也可以使中场控场型队伍如，巴塞罗那，当然也有很多传统以前锋作为核心撕裂对方防守的……”
　　俩人一唱一和，把这群善良的熊猫人给唬住。
　　两两突然一拍脑袋：“忘记给他们开门了。”
　　说着他大步在地上画了符号，光芒一闪，一群虎背熊腰的熊猫人出现。
　　“什么事？”当头的一个脸色有刀疤的熊猫眼神一瞥：“你们还真要打？”
　　两两看了看韩靖，说：“打！”
　　很快在场其他人就明白，这是韩靖差使两两去找的一支队伍来进行“友谊赛”。来者水平不俗，去年八强之一老牌队伍“刀疤”。
　　顾名思义，他们部落每个熊猫人都得留一个刀疤，无论是脸上还是屁股上，都行。
　　刀疤队长的刀疤覆盖左眼，一脸狠相，龇牙咧嘴，嘴里嚼着一根嫩竹子，不爽道：“要不是上次欠你们陪练的人情，我们才不会过来……”
　　“第几头”部落人是能够理解的，还有十天就要进行正式金球血战，谁也不想浪费时间，更何况是对练一支原本就比自己弱的队伍。
　　韩靖看向刀疤队长：“这次拉练对你们也有帮助。”
　　对方不屑道：“就凭你们两个外援？哈哈哈，老子可是被称作‘旋转刀疤’的男人，我的护球你们根本抢不下来。”
　　梁左不禁插嘴：“那你会蚌埠回旋吗？”
　　“那是什么？”刀疤队长不由高看了梁左一眼，光是听招数名字就很厉害。
　　“没事……”
　　韩靖冷冷瞪了梁左一眼，梁左闭嘴。
　　很快比赛开始。
　　中线球不出意外被刀疤队抢到，他们比起“第几头”这群乌合之众要强多了，知道分散开来，尽可能占据更大范围的区域，互相也晓得传球进逼。
　　很快刀疤队就一脚长传到了前方三个疑似前锋的箭头人物处，接球者面对梁左并不纠缠，反而减速横移，左右观察两位队友。
　　他抬脚，脚下球却被梁左脚尖捅掉——倒不是梁左真是什么足球天才。熊猫人原本高硕的身体发力时整个幅度太大了，一眼就能够知道他下一步的行动，梁左的灵活是熊猫人完全不能比拟的。
　　截断下之后他开大脚往前，两两队长和刀疤队长争顶，惜败。对方更早找到落点，迅速传递出球后又变成了反击。
　　看似凶神恶煞的刀疤队出奇聪明灵性，不断传导球，永远是多人配合对付防守方的劣势人数，再次轻易到了后卫线上。
　　梁左和韩靖不断移动，带动其他三人组成一道细密的防御网。前方本队队友也懊恼之余追了回来，终于第一次逼迫刀疤队不得不将球回传，避开来势汹汹的压缩防御网。
　　比赛从原本粗暴的进攻速度和力量变成了阵型拉扯，双方都在寻找对方破绽，牢牢占据球权的刀疤队反倒是急躁起来，几次毛手毛脚尝试远距离踹门。
　　在梁左眼里，这种愣头愣脑毫无弧线可言的射门方式简直太原始太初级，不用门将，他就能够判断出来并且拦截方向，大不了踢飞、死球让他们在原点重新发球。
　　眼看沙漏中的沙子越来越少，刀疤队上下也变得心浮气躁，控球和拦截也不如之前那么坚韧和张弛得当，终于两两揪住一个机会，模仿梁左一个虎式铲断将球铲下，正兴奋地要带球前进，被裁判提示交换球权。
　　原因在于，带球那个熊猫被他铲得飞了出去，好在皮糙肉厚，很快爬了起来，就是揉了揉腿。
　　经过这么一个打断，双方都变得有些焦躁。
　　刀疤队原本占据绝对优势，却迟迟不能破门得分令他们愤怒，后者第几头球队却是因为一直被人压着打，憋气，郁闷，就像是一个人不停被压入水里，呼吸困难。
　　终于被刀疤队找到了一个机会。
　　刀疤队长突然双腿翻滚，从直立形态变成了四脚并用，球被他牢牢护在肚子下方，他一把撞开猝不及防的梁左，大吼一声冲向球门。
　　球进，得分。
　　刀疤队满场高声欢呼。
　　“出现了，队长的绝招！猛熊下山式！”


第722章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我失误了。”梁左有些懊恼，他的反应不可以说不快，只是他现在磨炼出的技艺基本是用以搏击与刺杀，纯粹的球技反倒是一时间没有破解办法。
　　他最大误区在于将“血战金球”和“足球”下意识划上等号，自然而然以为自己足以应对各种情况。事实上并非如此。
　　摆放金球时，梁左提上中锋位置，韩靖摇摆于中后卫和中锋之间，充当一个发动机和中枢指挥作用。
　　这个位置是梁左擅长的，原本他在球队就被称作“红旗小学齐达内”，司职前腰，是纯粹进攻策划型球员，让他充当后腰倒是让梁左一身旧本领无从施展。
　　“大家执行无锋战术，四六。”韩靖冷静地下达战略命令，前方两个，阿屎和三三都回缩到中线位置，变成了中场四人，以梁左作为传导点，后方六名球员既可以前去接应触球，也能够及时回防。
　　“无锋战术”成名于西甲巴塞罗那，利用互相之间不断传导球，近乎戏耍对方，拉扯阵型，牢牢控制住球权，可攻可守。
　　发球时梁左迅速卡住位置抢下了对方差点要触碰到的球，趁着自己倒下一瞬间用后脚跟敲球给后方。接应的三三再次慌张往后传球，球来到了后防线中央处韩靖的脚下，他慢慢带球横向移动，双目观察场上形势。
　　看到对方这种明显退缩的保守战术，刀疤球队更是气势大涨——这群懦夫已经不敢进攻，怕我们的防守反击了！
　　刀疤队长指挥着队员不断往前压，利用他们擅长拉网式的配合去胁迫对方失误。
　　一人扑向韩靖，韩靖滚地球传给他右方的七七，拦截七七的人快到七七传递给边路呜呜，呜呜突然抬脚一记长传传递到前方队长两两脚下。
　　两两前面只剩下一人，他猛地冲了过去，和对方即将相撞的一瞬间脚掌侧面敲球，球飞快滚到后面插上的梁左脚下。
　　就这么几下拉扯，梁左前方只剩余两人，梁左双目锁定对方球门，接球都没有停加速奔跑，遇到第一人时他身体微侧，右脚护球一带，一个转身抹过对方，动作轻巧得让对方目瞪口呆恍若梦中。
　　这就是齐达内的招牌之一“马赛回旋”，当年梁左可是非常擅长，红旗小学齐达内绝非浪得虚名。
　　第二人连同旁边侧翼的防守者紧张地卡向梁左，梁左作势一个侧身，正当防守球员要锁住他身位时，铜球被梁左一脚塞向前方队友。
　　所有人目光集中在铜球上，守门人拼命跑出来要用脚解围，他正要触到前一瞬间球从他头上飞过，慢慢晃晃悠悠落入球门之中。
　　始作俑者两两站在原地，呆滞了一秒，然后怒吼着拍打胸口！
　　他跑过去拉起被放倒的梁左，兴奋得和他撞胸口，又把梁左撞倒在地后再次拖起来……
　　这时候“第几头”球队才意识到他们赢了！大家都兴奋得扭起屁股。
　　裁判咳嗽了两声：“第几头队进球，中线发球。”
　　友谊赛并没有赢家让输家下场球员的说法，说到底双方还是以实打实的水平互相磨砺。
　　两两这才回到了中线，眼睛里已经燃烧起熊猫斗志。
　　此前俩人并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配合理解，球场上也无法完全用套路应对各种机会，所以更多的是抓住时机进行创造性的组合。
　　一个人能够做的事情有限，两个人却可以创造机会，十一人配合就足以逆转劣势。
　　梁左只是像当初和队友做的那样，寻找机会，以自己作为一个“明哨”，吸引防守，创造机会出球。
　　两两出现在那个位置有意识插上，梁左顺理成章传球，得分，默契转瞬即逝，不必言语，移动就是互相信号，足球就是这样的东西。
　　刀疤队迅速的丢分让他们紧张又拘谨，他们开始不像是之前那么轻敌，很想要把球权一直控制在自己脚下，可面对韩靖列出的“无锋战术”控球过半场变得极其困难。
　　一不小心传导稍微慢一点就面临一到俩人包夹，传球路线也被封死，双方在中线处展开厮杀纠缠，铜球不断在双方的控制中来回转移。
　　看得出刀疤队配合极好，梁左之前还以为能够快速掌握节奏主动权，眼下才发现实际情况比他想得要糟糕。
　　旁边的沙漏中沙已所剩无几，约莫十分钟就会全场结束，如果赢不了，很多事就无从谈起。
　　他朝旁边搭档使了个眼色，韩靖点头表示同意。
　　后方六人突然压上，骤然增多的人员优势立刻压倒对方，刀疤队匆匆传球时被识破的两两队长拦截，回传梁左，梁左转移到另一侧已经往前奔跑的三三，自己则是冲向对方后防线。
　　没有越位的压力，很多传球就变得极有杀伤性。
　　三三传给后方插上的韩靖，自己带走防守球员，韩靖稍微降速，等防守者接近一个高挑球落在梁左胸口。
　　眼下梁左左右前方各有两两、三三两人，距离球门约莫有五十米。
　　防守球员并没有急着扑上来，因为之前吃过苦头，他们选择了保守防守，不让梁左轻易突破和传球。
　　梁左停球抬脚，一记势大力沉的长距离射门飞向球门。
　　早有准备的门将抬脚解围，空中却正中跳起来争抢的三三面门，球触脸反弹进了球门……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时候裁判宣布：“比赛结束，‘第几头’对‘刀疤’2-1获胜。”
　　好一会儿双方才回过神来，都陷入了奇怪的沉默之中，输方脸色古怪，赢方神色怀疑。
　　刀疤队长看向韩靖的眼神无比灼热：“这些战术都是你制定的？”
　　梁左则是拍了拍沉浸在英雄救主情绪之中无法自拔的三三肩膀：“干得漂亮，你真是我们队的石岐了。”
　　“石岐了？很厉害吗？”
　　“超级福将。”
　　三三哈哈大笑：“你也不错，不然我没有射门的机会。我们配合简直是天造地设呀。”
　　这两个人商业互吹，另一边，韩靖和刀疤队长则是密谋大事。
　　收队班师回朝，惯例又该是大吃大喝，韩靖却制止了。
　　“为啥不行？”余兴未了的三三不开心，还没有收到大家的敬酒，好不容易出一次头，不风光风光太亏。
　　“骄兵必败。”韩靖神色平淡：“而且只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友谊赛，并不能代表什么，你们的目标不是血战进球吗？”
　　血战金球几个字让几位熊猫球员不再埋怨。在此之前他们可以说是活的郁郁寡欢，除去不得不迎战，大多数时间吃吃喝喝，混吃等死。原本鬼族人骨子里就极其懒惰，因此祖祖辈辈不曾出大山和部落族群，自娱自乐，寻找自身的意义化成了“血战金球”，希望金球能够给自己人生更多的启示。
　　看到希望光点，就会想要紧紧抓住。
　　韩靖看向一个个精气神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球员们，他的方法奏效了，对于竞技来说，荣誉是激发他们内心深处热情的火焰。为了一个奖杯，地球上无数足球运动员每天拼命苦训，限制自己进食，苦行僧一样在力量房、水房里锻炼，磨破无数双袜子，脚趾畸形，浑身伤疤，不少人退役后面临着腿脚不利索，在轮椅上渡过老年的危机。
　　他们依旧赌上自己一切，把双腿点燃，让心肺在缺氧之间一次次被灼烧，失望与痛苦不断袭击他们，他们依旧忍耐着，为了能在绿茵场上冲刺那一个目标。
　　这就是足球。
　　“在我家乡有一句古话，世界上只有两种人，成功者，失败者。”韩靖以他固有的刻薄冷淡语调说：“第二名，就是世界上最大的输家，只有胜者以及其他。参与到任何竞争之中，只有一个目标，成为那个赢家。重在参与、尽力了，都不过是失败者、懦夫的自我安慰。”
　　他从地上捡起铜球，托在手里：“球只有一个，赢家只有一支队伍。在此之前，你们一直在输，输得都在自我暗示，我们本来就不够强，对手太强，不是自己的原因。现在我要告诉你们，都是狗屎，因为你们不够渴望，你们饥饿过吗？要对冠军像是饿了几十天的人对看到食物的饥饿，要像是被压到水里，想要空气的人的渴望，它是空气，是食物，让你们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充满对于胜利的渴望。仇恨它，仇恨一切想要和你们争夺冠军的角色，击溃他们，用毫不留情、冷酷决绝的态度和粗暴的力量摧毁他们的意志，压制他们的气势，从一开始，你们就是冲着那个唯一的，属于最后胜者的位置去的！”
　　“告诉我，你们要什么！”
　　韩靖高声举起手中铜球。
　　“要赢！”
　　“要赢！”
　　“大声告诉我，告诉我们，你们是为了什么在踢球！”韩靖手中的铜球就像是魔法水晶，吸引了每一个熊猫球员的双目。
　　他们双眼都要喷出火来：“我们要赢！要赢！”
　　“敌人有十一个，你们要怎么样越过他们？”
　　“摧毁他们，蹂躏他们，击溃他们！”
　　一个个怒吼带着狂野的战意，梁左也红着眼睛跟着吼。
　　“记住你们现在的感觉，像对待需要庆祝时一样充满渴望，像窒息时想要呼吸空气的求生，像辛苦栽种的果实被人夺走的愤怒！”
　　原本一个个正沾沾自喜的熊猫人在韩靖言语诱导之下变成了憋着一股子劲头的疯狂战士，韩靖理所当然给他们每个人安排了训练计划，然后让两两监督，冲梁左使了个眼色。
　　梁左会意跟了过去。
　　“你怎么看？”韩靖问。
　　能怎么看？梁左当然是韩少爷怎么说自己怎么做……不过韩靖的煽动能力还是让梁左震惊了。这家伙几句话就点燃了这几头熊猫内心深处的野望，如果韩少爷是信奉邪教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真的能夺冠吗？”梁左表示怀疑。
　　昆仑里的战队排位赛已经给他很多启示，要达到那个顶端除去个人能力、团队协作、智力领导足够杰出，还需要一些运气。
　　没错，就是运气。听起来很是玄乎的一点，麒麟战队最如日中天的时候却没能够夺得冠军，现在想起来未免会有些不可思议，然而失败就是失败。柳星灿当初以多打少，局部割裂战场的战术变招梁左现在想起来依旧佩服。
　　心气，胆魄，实力，运气，缺一不可。
　　“这支队伍肯定不行。”韩靖一句话做出结论：“所以，我们要去挖人，补强，这是最快的提升方法。”
　　梁左眼睛一亮：“你有把握？”
　　“不。”韩靖瞥了眼梁左：“是该问你，你有没有把握。”
　　“我？”
　　梁左又不明白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第723章 引援加盟
　　“单挑？”
　　刀疤队长听到这个要求皱眉：“有什么意义？”
　　他高巍的身材居高临下俯视只有自己肩膀高度的梁左和韩靖，眼神之中略带怀疑：“这是一项团体竞争，个人技术并不能决定很多事。”
　　“你和我的理念很一致。”韩靖表示认可，话头一转：“在我们家乡，这项运动也有类似的变迁，所以我们才能够迅速跟上这里的节奏。”
　　“果然如此，你们这些外乡人，过来的外援都是很快进入角色，我就说绝不会是偶然。”刀疤队长恍然：“难怪……”
　　“哦？”韩靖敏锐抓住对方话语之中的信息：“有很多外援吗？”
　　“有的，不过并不算多，血战金球的规矩，一支队伍只能上场不超过两名外援，否则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了。”
　　刀疤队长言语之中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血战金球这项全民竞技的独到理解。
　　在他个人角度来看，之所以会有十一人组成队伍形式对战，而非一对一血战，就至少证明发明这项运动的祖辈想要的是大家齐心合力，而非是讲究个人主义。所以刀疤队长训练自己队员都是要求“团队第一”，不要求你的基本功、个人盘带或者破门能力多强，意识反应是最重要的，时刻要和其他人保持联系。
　　刀疤队是一支狂热以团队配合为核心的队伍，和他们“刀疤”标志看似不搭，然而也是凭借这一点近乎独有的特色让他们能够闯入前八名，并且长期保持竞争力。
　　“你们的弱点也很明显。”之前还夸赞好好的韩靖陡然变了口吻，轻飘飘道：“个人能力不足，让你们缺乏箭头，很难逆境翻盘。说得难听一点，虐菜高手，硬战弱旅，能赢的对手都能赢下，赢不了的永远没办法。因为你们过于僵硬的团体理念，这是支撑你们的动力，也是弱点所在。”
　　刀疤队长脸部绷紧，牙齿外露，咬牙切齿一番，最后他喷出一口气：“是……”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种话，他一个巴掌上去，不服干啊？有本事和我们踢一场。
　　眼前人却是赢过自己的赢家，带着“第几头”这些残兵弱将居然后发先至，彻底盖过本队风头，并且是在自己最为骄傲的统筹配合上。
　　鬼族人虽然脾气各异却都尊重踢球好的人，这是传统，强者拥有真理。
　　“你们面对普通队伍能够轻易控制局势，就像是之前对我们的中场压制，不过面对整体强过你们的对手，你们个人能力的不足就是致命缺口。没有多人配合，你们根本制造不了真正机会。”
　　韩靖双目牢牢盯住对方：“不知阁下有无想过弥补这个缺口。”
　　刀疤队长冷笑：“你有办法，那不妨一说。”
　　所谓个人能力，或者说是箭头，类似于“第几头”之前的王牌“一哥”，根本不是能够随便培养、短时间内打造的。可遇不可求，并且要契合队伍也不是容易事。
　　“我有办法。”韩靖道：“合并。”
　　“不行！”
　　刀疤队长一口拒绝。
　　韩靖仿佛早就料到一般说：“是因为‘归属’还是‘图腾’？因为忠诚和荣誉感吗？”
　　“你不明白……”刀疤队长揉了揉额头，脸色复杂：“每一个部落都是独一无二的，为了变强忘记自己的名字，做不到。”
　　“哦？据我所知，鬼族分家是从你们祖辈就开始的吧？”韩靖双手插在兜里，一脸风淡云轻：“最初是四名鬼族始祖，他们因为存在矛盾分了家，之后不断重复这个过程，变成了现在的三十二部落，这是历史形成。不过并非核心成因，真正本质上的问题不是由于矛盾的一方过于弱势不得不选择退出部落，以保存自己的表达方式吗？说到底，核心矛盾还是群体多数派和少数派之间博弈的结果，弱者退出。这么说，没错吧？”
　　刀疤队长无言以对。
　　“既然能够因为理念分裂，那当然也可以因为核心追求相似而融合，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木生花，花落入泥，泥养木，这原本就是一个完整的循环。”
　　韩靖一笑：“贵族似乎过分看重互相之间的隔阂，而忘记了部落单位本身的含义。”
　　刀疤队长陷入沉思，脸色有些迷茫，鬼族人天生怠惰，除去血战之外兴趣就是吃吃喝喝种植食物，上升到思考哲学他们还不太会。
　　这么多年停滞的鬼族文化就是如此。
　　韩靖继续在对方耳边说：“况且，鬼族的一切荣誉不都是看向‘血战金球’么？赢得了血战金球，就代表了历史，就意味着强悍的正确。赢家才有资格说正误啊……”
　　“我……我需要和大家去商量商量。”刀疤队长一直咬紧的关卡也松动了，他喉咙蠕动，明显有些动心了：“我只能去转述，老实告诉你，我想过……可是大家应该不会同意。”
　　韩靖点点头：“有劳，下面是我构想的具体细则。”
　　细则如下：
　　“第几头”和“刀疤”组成联合球队，成员名单由双方队长共同制定，与部落之间并无直接影响。并且队伍的名字也会另取，以保证具有双方的特征和理念，同时双方球员能够在这九天内进行集中训练，由韩靖和梁左制定的计划能够帮助大家更上一层楼。
　　需要双方付出的是耐心、执行、互相沟通和信任，并且保持绷紧，良好听从训练安排。
　　能够得到的是，梁左韩靖的“先进”技战术概念和培养，并且会将原本战术扩容，增加多样性，让球队更具有弹性和应对。
　　“当然，这些东西听起来可能没那么多吸引。”韩靖拍了拍手掌，旁边梁左走过来，他指向梁左：“你也看到了，他是我搭档，擅长单兵作战。你可以让你们队的任何人和他单挑过人，如果能赢他，他就是你们的外援了。”
　　梁左一脸蒙蔽，这个之前没说过。虽然自己是红旗小学齐达内……可熊猫球员也不是软柿子，万一输了岂不丢脸？
　　韩靖倒是信心满满：“这就是我们有的东西，你们最缺的……王牌！”
　　刀疤队长回到队伍中，一众熊猫争吵了大概十分钟，然后一名刀疤球员站出来：“我和你单挑！”
　　梁左迎战。
　　规则也简单，总计五分定输赢。
　　裁判采取不计时模式判决，只要双方有一方控球突破对方封锁即获得一分，出规定区域视为丢球交换球权，得分后亦交换球权，这样保证输家有翻盘机会，总计五分让回合数具有一定的说服力。
　　梁左面对一个挑战者十分谨慎，背身持球，身后熊猫直立压迫他往角落靠拢，梁左突然发力侧身右转，对方跟着右边却发现球不在梁左脚下，就这短短一个走神，梁左人球分过，得一分。
　　韩靖瞄了眼目瞪口呆的刀疤队长，心情满意。
　　换成防守方，梁左体型小，所以保持贴着熊猫的重心处，对方倒也机灵，照葫芦画瓢学梁左的样子背身护球。梁左用力去依靠对方，造成压迫感让他不好控球转身。
　　就在俩人全力力量对抗时刀疤球员突然感觉到身后一空，心说不好，可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往背后地上倒去，他勉强支撑站起来，球已经被梁左盗走。
　　“得分。”
　　裁判残酷的话让刀疤队员很绝望。
　　梁左只不过是玩了一手“拆椅子”，这个小技巧在各种运动之中都有影子，篮球足球都常用。不过对于技术粗糙的熊猫人来说就是吃亏吃大了……套路这种东西没学会之前会交很多学费。
　　后面三分梁左赢得干脆利落，没有给对方任何机会，对手却已经是呆滞了，动作反应明显慢了许多——都是被套路给害的。
　　一连单挑八人，梁左都有些累了，刀疤队总算服气。
　　熊猫们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只是声音比起之前要低很多，毕竟技不如人，不敢声音音浪太大。
　　这次事件非常久，他们之中也产生了很多争执，梁左韩靖就在一旁喝着果酒，被两两一众人好吃好喝伺候着，美滋滋。
　　刀疤走过来，一脸如释重负伸出手：“一个要求，如果进不到前八名，这次血战金球后就解散，各归各。”
　　韩靖和他巨掌握了握：“当然。这点都做不到，合并已经没有意义。”


第724章 豪华战队
　　两队合并为一队的首创壮举获得了裁判团认可，事实上，没有哪一条不准合并，外援被挖来挖去已经是常态。
　　可两队直接并为一队还是头一次见到，“第几头”队和“刀疤”队合并为一个奇怪的队伍“皇马”。
　　关于这个名字内部曾经有争论，因为“皇马”和两个队伍名称都没什么联系，这就很诡异了。韩靖给出的理由是，皇马这个名字不偏不倚，大气豪门范儿十足，并且这个名称曾经是他所在家乡球队之中的翘楚，向来有“银河战舰”之称。
　　梁左只想提醒，体育界规律，银河战舰可是日常翻车……
　　到了开幕赛这一日有四场比赛，皇马对战的首战就是劲敌，去年的第四名“竹子”球队。他们的标志是在胳膊上有竹子形态的纹身，看起来霸气肆意。
　　梁左所在位置是中场，韩靖依旧稳定守护后防线，布置的战术还是最稳妥的“无锋战术”。
　　第一球被竹子队控制下来，他们的风格是勇猛激进，攻势如同潮水一样一浪接一浪，如果抵抗不住会被他们疯狂的进攻给打得崩溃，曾经历史上最大分差32：2就是他们一手缔造的。
　　竹子战队队长竹枝山控球后强行挤开三三的封堵，塞球给前方的另一个核心竹叶青，俩人默契配合的撞球两回合突破了四人，前面就是他们最熟悉的进攻区域。
　　可竹叶青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了包围，左右前后都是人，他们虽然还未靠拢，却已经将自己钉在了这片狭窄区域。搭档队长竹枝山奋力往前跑，却有刀疤和另一人死死卡在左右，根本传不过去。
　　他犹豫了一下往回传球，就这犹豫的短暂两秒，球传稍慢，被梁左掐准时间踏步拦截，球转变方向，被后方插上的阿屎控制，阿屎一脚直塞给了左前方的两两队长。
　　两两回传给恢复到中央位置的梁左，梁左慢慢盘带，左右观察，继续传递给右边回来的刀疤队长。
　　刀疤回球，梁左接球后长传，刀疤抹过前方一人，在他前方只剩余俩人。他抬起脚势大力沉一记抽门。
　　球却歪的离谱，斜斜朝着左边飞去，就在所有人以为要出界交换球权时，两两不知从哪里窜出来飞身滑铲控制下险些出界的铜球。
　　由于刀疤队长的拉扯，两两面前只剩下门将和球门，直接射门，被门将用头顶开撞倒门柱上反弹。
　　梁左插上，顺势身体下滑，脚上头下，一记倒挂金钩。铜球越过了还没来得及扑向角落位置的门将，入瓮！
　　在场熊猫人包括裁判在内都看傻了。
　　从未有人以这么匪夷所思的姿势射门，血战竟然可以表现得如此……神奇。
　　裁判结结巴巴道：“皇马得分……一分，中线发球。”
　　韩靖给梁左比了个nice的手势，用力鼓掌，对所有士气大振的队员们喊：“干掉他们！用他们最擅长的进攻干掉他们！打出名声来！”
　　“哦！哦！哦！”
　　强制要求对方门将换下，众多球员气势如虹。
　　再度开球，皇马方明显加快节奏，不断逼抢下拿到球权，球开始在中场和后场之间连续来回传递。
　　当优势方采取无锋战术，对劣势方才是真正的折磨。局势上原本就处于追赶状态，追不上就得死，继而造成了心理层面的压迫感，不得不主动出击……
　　竹子队球员疯狂陷入中场逼抢，犹如疯狗一样撕咬每一个控球的皇马球员，场上气氛越来越火爆，几次差点引起斗殴。
　　好在韩靖控场一早就料到了这样情况，指示众人加速转移球，并且散得更卡，球的转移范围从中场到自己后方，如此一来竹子队不得不冒险让人陷入腹地。
　　揪住机会，韩靖一记精准半场长传，竟然越过了几人，直接塞到了门将前方处，刀疤队长及时插上，一脚垫射，铜球从慌张的门将爪子前划过，落入门框。
　　2：0。
　　替补门将再次被点将下场，竹子队不得不用其他人临时补充。
　　被进一步拉大差距让竹子队每个人都心烦意乱，动作变得越来越大，裁判不得不数次提醒他们，不能有非常规动作，否则会直接让他们人罚下。
　　血战金球不同于日常血战，比分增添一分的确可以强制要求一人下场并且无法再次重返赛场，不过却可以换人补充，也就是说只要候补球员足够并不会造成人数劣势，只是己方核心会遭到重点针对。
　　第一次进球，韩靖依旧是调走了竹子队的门将，第二次亦然，如此就造成了不得不常规球员来守门。
　　韩少爷战术很直接，不怕你进攻，你进攻越是粗暴，后防线越是空虚，我们才好进球。今天就要和你刚正面，用你最擅长的方式击溃你。
　　不服？继续。
　　当皇马进了第四球，竹子队长竹枝山被皇马要求强制换下，他给自己泼了盆冷水，将发热的脑袋冷静下来，看到场上局势，突然四肢冰凉。
　　坏了！
　　“防守！防守！”他在场边大喊，无比焦急。
　　这就是皇马的战略，不断削弱竹子队的后防线，从而能够更加快速插入腹地，高效得分。不断此消彼长，场面已经从势均力敌变成压倒性控场再到虐杀……
　　好歹毒的计策！
　　可场下的他并不能影响到场上局势，竹子队风格就是迅猛如虎，赢了一球就有第二球第三球，可一旦三板斧失利甚至被反压制就会连带崩盘。
　　有些麻木地看着对方球员不断将铜球花式送入己方球门，竹枝山和后来也被换下的竹叶青两兄弟已经神色呆滞。
　　最终结果，皇马以35：0的疯狂净胜球刷新了血战金球的历史记录。
　　竹枝山直到黯然离去时也不知道。
　　短短十天，到底在这支才组建的队伍里发生了什么，让他们进攻火力比起竹子队还要迅猛，防守更是绵长，指挥恐怖而精准。
　　他只知道自己变成了对方的垫脚石。
　　血战金球，今年要变天了。
　　刀疤队长心情畅快，他从没踢得这么爽快过，以往刀疤队里自己又当爹又当妈，既要防守一把抓又要随时叮嘱众人做好进攻衔接，十分疲倦，几乎无法施展自己的进攻性。
　　现在他从繁琐指挥事宜中解脱出来，在这支皇马球队里，他只有一个任务，封锁中场，随时参与到由守转攻的浪潮之中。
　　他只需要观察局势，调整自己位置，找到机会就能义无反顾往前跑，后方的中场枢纽的几人就能精准传球到他这个方向。
　　血战金球，依旧是一项进攻快感远强过防守的竞技，有人擦屁股兜底，谁都想当箭头！
　　更让刀疤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明明是个人技术那么强悍的梁左竟然一点都不贪球权，出球速度奇快无比，分享球积极，这也带动了中场四人互相之间信任和不黏球——个人能力最强的家伙都以身作则，没人还有什么理由自私。
　　后防线上，韩靖就像是一个长了八双眼睛的怪物，随时提前能够洞察对方的球线路，早早布下陷进，一旦传球到既定位置就意味着极大丢球率，继而发动反击，多打少。
　　但说起来，九天特训才是如今大家能够互相合作默契的基础。
　　那九天魔鬼训练哪怕是刀疤队长想起来也只觉得腿部隐隐作痛……那些天哪怕是跑步放松时脚都在颤抖，不自主会做出颠球的应激反应。
　　九天里的残酷淘汰决定了如今的上场球员和各自位置，这种公平的方式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每一个人的位置都是自己拼命争取来的。
　　所以……
　　刀疤队长看着周围如同看着怪胎一样注视自己的家伙们，那一双双目光里充满羡慕和恐惧，更多的是嫉妒与关注。
　　所以，更多的关注，都是我们应得的。
　　赢原本就是理所当然。


第725章 黑马“皇马球队”
　　35：0的夸张比分碾压竹枝山和竹叶青率领的豪强竹子队，从头到尾没有给对方一丁点机会，更是让对方全程攻击球门只有可怜的三次……
　　这个恐怖的数据让其他得知的球队都做出了相同反应。
　　“怎么可能！”
　　可惜皇马全程拒绝了所有拜访，比赛结束就进行了秘密特训。
　　直到第二日迎战下一对手，神秘的皇马战队才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面对比之前一位要弱的对手，皇马全程控场，让对方攻击球门次数为可怜的一次——还是最后时间将要结束，恼羞成怒的对方不顾一切在中场射门，被后防线轻松拦截。
　　再次展现了恐怖的统治力，如同巨人一样玩弄对手于股掌之中，全程滴水不漏，场面窒息，光是看到比赛的人都为当皇马对手的那一方感到可怜。
　　绝望的感觉，从头到尾毫无机会，第一球被皇马中场拦截，整个比试就已经结束。
　　输家垂头丧气地离开赛场，看向赢家的眼神里无比复杂。
　　皇马没有任何高兴，似乎不过是一件平淡的事而已，他们反而互相交流着这场比赛的失误，传球的方式误区，一个个脸色严肃。
　　这就是强者风范！
　　在一旁偷窥的某只熊猫眼睛一亮，悄无声息退走。
　　“那是‘黑山’的眼线？”
　　他却不知道自己早就陷入了韩靖的洞察范围。
　　两两点头：“黑山的一个……应该算是后卫，黑山和。”
　　本次血战金球最强力的争夺者，黑山队，他们不仅拥有上一年进球数最多的王牌球员黑山奥，还有失球数最少的强力门将黑山金。原本基础上他们还补强了两个强劲外援，一个速度奇快无比，另一个天生怪力，很多人都认为此次血战金球已经是他们囊中之物。
　　两天内，却已经有了不少人看好“皇马”，认为他们将会是对黑山最强的挑战者。不过也仅仅是挑战者而已。
　　应付“竹子”那种对手，黑山上一年完全是戏耍，比起皇马的坚韧更显得举重若轻。上一届的王者，王座镇守者，与其他人是截然不同的级数。
　　不知道是命运的注定还是某种偶然，在四强时两支最深不可测的队伍竟然成为了对手。
　　皇马VS黑山。
　　世纪大战在一日后爆发。
　　不少人都笃定，这就是本次血战金球的王冠提前加冕，后面几支队伍将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此时，所有鬼族人焦点的球队“皇马”此时却在做奇怪的战前准备。
　　“教练，我们想踢球。”
　　刀疤队长有些焦躁地说，他恨不得把球绑在自己身上，随时寻找感觉，要面对恐怖对手的焦虑让他完全安静不下来。
　　况且，眼前的特训根本算什么啊……
　　“两肩放松。”梁左双腿微开：“跟着我的动作，不要说话。”
　　他双目正直前方，含胸拔背，沉肩垂肘，双手手指指地，掌心向下。梁左看似姿势放松，却又有一种奇怪的蓄势感，让众多熊猫不解，只能模仿他的样子站好位，双脚掌平行。
　　“起势。”
　　梁左深吸一口气道。
　　太极拳，他学自于陈又廷。太，即大，极指极致、尽头，太极两字原本就代表了变化的极致和源头，以变化来包容他物。
　　陈又廷曾说过，太极之道在于恪守本心，不为外物所动，包容而非孤立抗拒，要学好太极就得明白其中蕴含的精义哲学。
　　梁左道：“揽雀尾。”
　　以手模拟粘连贴随，往复不断，所以才有了“揽雀尾”，行动如同水流，动作轻柔贴切，梁左轻轻左右揽雀尾，心情变得平静下来。
　　揽雀尾是总手之一也是起手之一，而后可接掤劲、捋、挤、按，后发先至，由慢制快。
　　他重心移到左脚，右脚尖翘起，左右手平肩提起，手心向下，左右反复荡动。
　　“单鞭。”
　　每次与陈又廷交手，他的左右单鞭都让梁左吃够苦头，小幅度的原地挡格与卸力配合其他招数常常把梁左弄得苦不堪言，无法反击。
　　比如。
　　“抱球。”
　　梁左双手如同抱住一颗看不见的球体，左右手轻抚。陈又廷说过，单鞭、抱球都属于太极真正核心，仅仅一个动作能够衍生出太多的具体搏击招数，这恰好和太极“千变万化”哲思一致。
　　随之外物变化而变，绝不抱残守旧，平心静气以克己，温和柔顺以待人。
　　太极之意在陈又廷理解之中就是如此。
　　抱球手上手为掤，下手为托，一阴一阳，可随时演化捌或靠。
　　“白鹤亮翅。”
　　跟步抱球，后坐转体，如白鹅之鸟舒展羽翼。
　　陈又廷为了让梁左理解太极-白鹤，直接将歌诀传授给他。
　　——元气何从识太和，两手犹如弄丝罗。沿络缠绵神机足，亮翅由来见白鹤。
　　手中看不见的球化作了一只巨大白鹤，振翅飞向了天空，梁左目送它离去。世人或许会说陈又廷幼稚固执，梁左却永远怀念这个不断激发自己动力的良友、对手，很多人强固强，却没有让梁左真正尊重。
　　陈又廷却是通过自己将太极之道融入这个陌生之地，一言一行，恪守谦善，梁左知道，大概自己一辈子也赢不了这位好友了。
　　白鹤已成，再无纷忧。
　　原本是想要用自己学到陈又廷的太极来放松众位熊猫球员，最后梁左却发现真正得到释然的却是自己。个体在大势面前显得孤立无援，总是会不由自主，或许可以借口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可还是有人能够坚持贯彻自己的人生。保护伙伴，不对弱者出手，就是陈又廷太极之道。
　　如果再一次身陷其中，自己也能如他一般说不么？
　　梁左呆呆望着地上，那里余风寥寥，仿佛有白鹤来过的痕迹。
　　韩靖看到梁左发愣的模样，微微皱眉，走了几步，中途又停下来。梁左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开导的愣头青了……很多事都需要自己去践行和明悟。
　　扫视了一番经过太极洗礼稍微神色放缓的熊猫人，韩靖道：“太极。继续，动作越慢越好。”
　　这就是韩靖梁左的打算。
　　大战将至，抱佛脚并不是一个好对策。应付过高考的人应该都深有体会，能够在压力巨大的测试中发挥出自己接近正常水准已经是很好的预期，不少人多少都会影响一点发挥，想要超水平爆种那完全是小概率运气事件。
　　两肩放松，保持内心沉敛，用自己锻炼出的技艺迎接战场，这是波动最小的办法。
　　先前韩靖就设计好了一切，第一战打出压倒性气势，第二战收着打，巩固自身体系，越是往后自信越是上扬，信心对于发挥的作用实在太大。
　　在气势上升到顶峰时遇见最强敌人，再好不过。


第726章 凶险的外援对决
　　不过是前四角逐，周围已经挤满了过来观战的熊猫人。他们或是拿着竹子，抱着酒壶，一个个交头接耳，双眼眨都不眨牢牢盯住场上就位的二十二人。
　　老牌豪强“黑山”与新势力“皇马”，到底哪一方能够越过最大阻碍继续登顶？
　　万众瞩目的世纪之战在裁判宣布中拉开序幕。
　　黑山奥从三三处卡住球一脚捅掉，黑山金默契地控下球回传，后方一名虬须方脸大汉再度回拨，球到了另一个壮汉脚下，此人有狮子一样雄壮的金色毛发，面部宽厚，却身材矮小，狮子男一脚狠狠踢向铜球。
　　在梁左视野中，铜球被踢中部分完全凹陷下去了一个I的形态，球擦着梁左头发而过，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生理上的反应。
　　皇马守门员眼睁睁看着铜球落向门框右上角，他双脚犹如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看似必进的球却被一道白色人影拦截了下来。
　　韩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框位置，高高跃起头球解围，铜球被他反弹出了球门，落在后防线的一名球员脚下。
　　此时韩靖不顾自己头部渗血，大喊：“传递起来，不要僵硬！”
　　其他人终于回过神来。
　　旁边门将有些手足无措：“你没事吧教练？”
　　“做好你的事。”韩靖一路火速回到自己的位置，双目全神贯注看着前方。
　　梁左安定心神在中场移动，后方有韩靖，自己不用去考虑太多。
　　此前韩教练就做过准备，研究了“黑山”的战术和个人特点。作为一支超强队伍，黑山具有多核和战术多变的特征，让对手极其难以针对他们。
　　两个头牌，队长黑山奥是控场高手，盘带一流，边路黑山金，灵巧敏锐，洞察场上，撕破防线是一绝，喜欢从侧边转中突破。
　　两大外援，一个外号老虎，就是之前那虬须方脸男，据说全力奔跑时能够接近高速运行的铜球，反应和爆发力恐怖无比。另一位叫狮子，就是金毛汉子，力量野性，天赋异凛，经常一个人带球强行用身体力量撞翻防守者。
　　洞察他们的擅长，做出相应防守就会至少自如一些，韩靖只有一个告诫，把这四个人尽量推离球门足够远。射程之内就是危险。
　　谁知道狮子开球就一发从中线射门的怪力。
　　梁左此时恰好被狮子防守着，对方和他胳膊压胳膊，根本不给梁左发力加速的机会。俩人不断前后纠缠，铜球落下时狮子身体一发力撞开梁左，背对梁左控制住球。狮子带球向前，却突然球静止下来，绊了自己一跤，原来是梁左顺势用脚背勾住铜球另一面。
　　梁左起身传球，球被从地上弹起来的狮子用胸膛挡住，球在俩人脚下不断交换球权，俩人短时间内你来我往已经交手了五六次。
　　皇马队人看得紧张又焦虑。
　　黑山球员倒是一副早已习惯的模样，狮子力量强横，很擅长用身体优势控制球，要从他那里抢夺球下来觉不容易。
　　梁左的优势在于更灵巧多变，技巧娴熟，却无法和狮子正面硬抗。最后以球被俩人交手时踢出界告终。
　　裁判的判罚也非常朴素，上一球在谁控制下，这一球就在劣势方，给够机会。
　　韩靖用食指指了指太阳穴，梁左明白是搭档提醒他动脑子，不要硬拼。可事实上梁左根本不想和狮子纠缠，段时间内却的确无法摆脱对方，除非提速。提速则是有很大可能性陷入敌人后方重重包围，球都难以传出来，还会导致被反击。
　　很多年前教练的话梁左都还记得。
　　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要停球，将球大脚往前，或者是踢出界外，给自己人反应的时间。
　　狮子一双充满挑衅意味的眼睛看着梁左，扭了扭粗壮的脖子：“再来啊小子。”
　　梁左嘿了一声，将球传给斜后方的三三，人朝着前方移动。狮子寸步不离，贴着他站，身上一股子像是马粪的味道呛得梁左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狮子嘴上不停：“不敢和我单挑吗？你这个懦夫，你还是滚回到后防线去，别在男人的区域来，懂吗？”
　　梁左看智障一样看着他。
　　“没有胆色，还来血战？”对方喋喋不休，身体倚靠，嘴上垃圾话源源不断：“你哪来的？镇守军？我知道，都是一群胆小鬼，看到以太人就吓得屁滚尿流，哈哈哈哈，垃圾。”
　　梁左指了指对方脸：“鼻毛。”
　　狮子男的鼻毛从鼻孔里探了出来，根本就没修剪过。
　　“关你屁事！”对方突然暴跳如雷：“老子就喜欢这种风格，你奈何我？”
　　梁左说：“扣鼻屎完，你会洗鼻毛吗？”
　　如果不洗的话，岂不是一鼻子屎。
　　狮子男狠狠道：“你惹怒了我，你死定了小子！老子今天就看着你，你有本事过我试试看！”
　　梁左趁他说话时低头从狮子男腋下跑过，追逐着前方球的落点，脚尖触球一瞬间他重心被侧边撞得一个趔趄。
　　狮子男再次卡住了梁左从边路可能向中路的去处，和情报不同，狮子男的速度一点不差，而且爆发力十足，明明被梁左摆脱也能够立马找回位置。
　　并且言语中他知道昆仑镇守军，到底是何方神圣？
　　勉强出球回传，梁左才避开了对方让人窒息的压迫，忍不住道：“你是谁？”
　　“老子阿提拉。”阿提拉一脸倨傲：“你这样的小喽啰，能够和老子交手，简直是你一辈子的荣誉。”
　　以太元帅，叛将，“上帝之鞭”阿提拉？
　　梁左忍住和对方沟通的欲望，眼下并不是时机，此时他们立场分明。立场这种东西梁左已经在昆仑世界之中体会足够清楚刻骨，纵然你们是好友，是生死与共的战友，是情人，是一个大团体，在立场之中这些再无存在。
　　只有敌人自己人的区分。
　　后方韩靖也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他被一头猛虎盯住。
　　“你是指挥官？”老虎眼神灼灼看着韩靖，稍后变得神色复杂：“可惜可惜……如果能够早一点……”
　　韩靖关注着前方战事，并没有回答。
　　黑山队采取的一种极端方式，前锋线上只有老虎一人，黑山奥、黑山金、甚至包括狮子都在中场线附近，十分相信老虎个人突破防守的能力。
　　韩靖于是自己贴防这个王牌。
　　倒不是说他多么自信单兵防守能力，韩靖从来不是以个人能力见长，打斗如此，踢球亦然，在他个人观点中，英雄主义非常可笑并且滑稽。
　　大多数英雄都不过是人造出来的，真的有那种东西吗？并不存在。
　　所谓英雄，原本是一个个蠢人，想要依靠一己之力去改变什么。事实上他们根本做不到，过分高估自己，低估了秩序捍卫者的力量。
　　那为什么“英雄”之名总是在人们嘴里传颂？很简单，英雄是一种人造产物，就和火箭、计算机、机器人是一样的东西。
　　杀一人为罪，杀千万人为雄，这是从宗教之中获得的“信仰”秘密。
　　拥有了英雄的标志，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抢夺另一部分人的东西而归于大义，被人称赞。从来没有英雄造时事，只有时代造英雄。和平年代亦是如此。
　　被制造的英雄是有弱点的，无论你是民族英雄还是反抗英雄，英雄更像是一种职业，穿上那一层职业装，你就是闪闪发光的明星，你会被要求站在一个宏大而充满云雾的舞台上进行壮阔表演。
　　可说到底华丽衣裳下依旧不过是一个人。
　　是人就有弱点。
　　韩靖需要捕捉到老虎的弱点。
　　“你们是以太人？”韩靖做出一个简单推论，昆仑镇守军是不允许进入鬼族地界，狮子、老虎俩人哪怕被封印了破坏性力量依旧具有如此恐怖的本能能量，绝非无名之辈。昆仑里是没有这样的角色的。
　　“不是。”老虎一口拒绝：“你们呢？是昆仑人？”
　　韩靖也摇头：“不，地球人。”
　　对方嘿嘿一笑。
　　俩人有了共识。
　　你来我答的两句话里已经蕴含了彼此之间的交锋和隐藏信息。老虎不承认自己是以太人，因为他已经脱离以太，韩靖不认为自己是昆仑人，表明自己的力场不是站在昆仑这一方。
　　此人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阿提拉，还是铁木真？”韩靖小心翼翼问，同时注意着前方中场的战况，好在梁左和狮子之间的激烈交锋依旧稳得住。
　　“你很聪明。”老虎不大的眼睛里精芒闪烁：“看来也是‘同道’的‘反贼’。”
　　韩靖自报家门：“我叫‘哈维’。”
　　“有意思，假名。”对方倒是不以为意：“我是孛儿只斤·铁木真。”
　　孛儿只斤·铁木真另一个名字叫做“成吉思汗”，意为拥有海洋四方之人，一生近乎战无不胜，蒙古最恢弘辽阔的历史一手缔造者。


第727章 英雄与小人物的对决
　　既然老虎是铁木真，剩余的狮子，那个怪力男就无疑是“上帝之鞭”阿提拉了。他们俩人不去叛乱和骚扰以太人，反而加入了鬼族的“血战金球”，其中必定不会简单……
　　稍微一想韩靖就停止了继续深思，眼前大敌前所未有强劲，根本容不得他分心。
　　前方梁左和阿提拉再次争球中终于落败，阿提拉传球给了黑山奥，黑山奥根本不停球，在空中用脚掌侧部改变了方向，高高挑起。
　　糟糕！
　　韩靖飞速朝着后防线跑去，一边大声喊人封锁老虎铁木真。
　　可铁木真此时已经冲到了球门前方，他速度太惊人，一下子就摆脱所有人，高高跳起凌空抽射。
　　所有人都心里发凉，韩靖都已经在思考怎样寻找自己的替代者——对方必然会以自己作为第一个下场人，难不成要梁左来守后方？如此一来相当于根本就没机会进球了……
　　空中却不知何时闪出一道人影，和铁木真才出脚的球狠狠撞击在一起，只听到哐当一声，铜球被改变弧线，高高飞向了界外。
　　人影落在地上，有些狼狈地爬起来，他吐出嘴里和着血的碎牙：“我阿屎，今天不踩屎。”
　　韩靖一愣。
　　对了……还有门将。可是自己下意识认为那根本是一个无用的废物，一个只是占据位置的人罢了。韩靖有些懊恼，自己是何等的自大，这种傲慢会害死整个队伍。
　　他走过去和阿屎撞了撞胸：“干得好！”
　　阿屎擦了擦嘴角毛上的血：“教练，我会好好守住这里。你们放心进攻吧！”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承担如此之重的责任。
　　在阿屎过往的无聊人生经历中，每一天都是吃了睡，睡了吃，被拉壮丁去踢球，输了是理所当然，往返重复，好像一切都会这么继续下去，不用害怕，也不用难过。
　　可是这两个外乡人的到来让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们将阿屎这样的人从以前麻醉自己失败的泥潭中拉了起来，告诉他们，你们并不是不如别人，需要的只是机会和方法。
　　十日特训才有了现在的效果。
　　回想起十天那生不如死的生活，阿屎现在还会肌肉反应一般的双腿发抖。
　　每一天所有人都必须奔跑，跑到站不起来，跑到口吐白沫，不止鬼族人，韩靖、梁左自己以身作则。原因是为了保持大家在高强度比赛中的体能，越是对抗剧烈，消耗越是巨大，谁能够拥有充沛体能，就拥有主动权。
　　阿屎跑得双腿已经没有了知觉，可是他还在跑，他看着周围人一个个落下，剩余的几个人，有梁左韩靖，有老队长两两，有刀疤队长，自己竟然和他们在并驾齐驱？
　　他双眼沉得睁不开，可是他依旧牢牢盯着前面。
　　在他记忆力，自己能够如此风光的就这一次了吧……十天后，他被选拔成为了门将。因为阿屎无论是体能，反应，还是速度竟然都在队伍的前五名之内。关于他应该属于前线还是后方，梁左和韩靖还进行了激烈争论，最后定下阿屎作为守门员。
　　那时候阿屎很受打击，原本他以为自己终于能够走到了前面，到底还是打回原形，默默无闻站在后方。
　　可是现在……
　　他抬起头，看到周围一个个或坐或站的族人们，他们一个个看着自己的目光都是惊讶和崇敬，交头接耳，用力鼓掌的，高声叫好的。
　　他们都看着自己啊。
　　阿屎无比享受这种时刻。
　　他看到曾经自己以为遥不可及的人物，第几头队伍曾经的王牌一哥正坐在黑山后备人员之中，神色复杂而落寞。
　　再多一点掌声和欢呼吧！
　　阿屎双眼发狠，你们最光荣的时候是什么时候，我阿屎，就是现在了。
　　裁判判球回到黑山脚下。
　　韩靖布置后防线迎接黑山二次进攻，却没想到黑山自己传球时候失误了，被三三抢断下来，传球到了韩靖脚下。
　　他慢慢盘带横移，观察着周围形式。梁左在前面陷入了和阿提拉之间决斗的下风，中场线上黑山奥和黑山金控场能力强悍，刀疤和两两明显还是有差距，传球的判断和盘带的位置感都输了不止一点。
　　好在他们俩经历特训后心态稳固，并没有露出怯态，反而专注于传递球减少失误。
　　韩靖将球吊给了右前方球员，突然发现铁木真消失了。原来对方也加入到了中场的拼抢之中，很聪明意识到最薄弱的位置。
　　两两接球后左右都有人靠了过来，黑山奥压迫着两两进入失误的边界线处，不给他任何舒服传球的机会。
　　两两有些慌张，之前梁左与狮子单对单陷入劣势，后方韩靖也封锁不住老虎的暴起进场，这两个最强点已经输给了对方，我们更不用说了。
　　他越是犹豫，移动越是迟滞缓慢。
　　冷不防他一眼看到了场边上，正坐在地上的一名族人，一哥，此时属于黑山队伍的一哥正在场下安静看着这边。这位昔日的可靠大哥已经投奔了敌人，宁可变成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卒。
　　愤怒和不甘敲打着两两的心脏。
　　既然如此，那就走唯一的一条路。
　　黑山奥的脚掌距离铜球只有一公分的距离，铜球突然消失在两两脚尖，球如同被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从两两背后往前划了一道弧线，两两控球直接过了黑山奥。
　　周围传来黑山众的愤怒声：“裁判！你没有禁锢他的能力！那小子作弊！”
　　“他没有，快回防！”
　　匆匆回复了一句，黑山奥指挥人迅速追向前方风一样奔跑的对手。他看得很清楚，之前那家伙运用了一个了不起的技巧，用双脚夹住铜球，利用旋转的力量将球从头顶抛过，避开了拦截，漂亮晃过自己。
　　黑山奥震惊之余又有些兴奋。
　　震惊是惊讶于这支新队伍除去那两个外援其他人进步如此迅速，兴奋是他看到了血战运动的未来新方向，更多的技巧和战术配合，将会带来怎样的精彩对决？
　　两两依旧在迅速盘带，不同于之前刻意给他空间往前，现在黑山队队员都在全力阻击这个戏耍了队长的家伙——绝不是什么菜鸡。
　　如此一来就有了机会。
　　轻巧的一个马赛回旋再次过了一人，第二人有些紧张不敢下腿，两两却出腿了，一脚直塞球从对方身后传向中部。
　　中部梁左先狮子阿提拉抢到位置，控球，凌空。阿提拉利用自己疯狂的反射神经从地上弹起，伸腿挡隔，梁左却突然收腿，让他即将落地时用胸口控住球，往前一步，单刀面对门将。
　　再次抬腿，门将扑了出来。
　　球起，却并非朝着门将，而是回到了无人注意到的插上左翼的两两处。
　　两两一脚冷静迅速射门，球从绝望的门将另一侧入门。
　　裁判定神再三看了看，宣布：“皇马队得分，目前比分1：0。”
　　两两仰天长啸，高举熊掌，皇马队一片欢呼。
　　坐在一旁不能上场的一哥爪子深深陷入自己皮毛之下，双目睁大，不敢置信。
　　所有人目光锁定了之前默默无闻的两两。
　　原来这家伙……才是皇马的头牌。
　　铁木真被韩靖要求换下，如此一来就少了一个致命前锋。


第728章 带动节奏
　　再度发球，梁左继续控制铜球，他笑着面对阿提拉：“还要和我纠缠到底吗？”
　　阿提拉嘿嘿笑，身体绷紧。
　　梁左并不和他继续正面碰撞，左脚脚侧将球敲给斜后方的三三，自己慢慢朝前小跑。阿提拉犹豫了。他面临一个巨大的抉择，是继续跟随这个被称为皇马“单挑王”的家伙，还是回到队伍本身之中来。
　　他发现自己无论怎么选，都必须承担足够的风险。
　　先前皇马破门已经证明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皇马体系中，名不见经传的拦截铁木真射门的疯狂门将，中场流畅的传导球，互相之间的信任与保持联动，杰出的个人敏锐与技巧，曾经连前八都进入不了的废柴队队长的一对一过掉黑山奥，最后犹如毒蛇一样一击致命。
　　梁左却无比放松。
　　就是这种感觉，他相信大家能够做到，传球，防守，观察与默契，这也正是团队的迷人之处。信任他人，大家会给你远远超出预料的回报。
　　梁左再次接球，通过细微观察他已经发现了阿提拉的破绽。
　　右边。
　　阿提拉迅速反应过来，侧身灵活卡住梁左身位，梁左回拉铜球，往后一递给了三三，三三传给侧翼的另一位前腰刀疤队长。
　　刀疤队长也开始带球，阿提拉不得不抽身回防，可他人才跑了一半球却回到了梁左脚下，梁左脸带笑容，突然慢悠悠往回走，有人来逼抢时传给后面人。
　　这就是“无锋战术”最让人痛苦之处，一旦有一个球的优势，后面就会不断被折磨。整个过程就像是狼群撕咬猎物，一点点将这个伤口拉扯开，让它流出更多的血液，耗费掉猎物最后的挣扎能力和反抗。追赶、驱逐着受伤的猎物，让它自己一点点倒下来。
　　黑山队陷入了泥泞之中，跑动距离拉长，速度更快，体能消耗变剧烈，可他们没有达到任何预期效果，仿佛皇马队天生就很擅长控制局面，不给他们任何可以突袭的机会。反倒是控球率不断下跌，到后来中场处已经变成了皇马的后花园，球到这里几乎就无法越过他们抵达后方。
　　一次死球之后，黑山做出了改变。
　　阿提拉、黑山金都被提上，变成了双箭头，黑山奥则是占据中场，后防线剩余四人，看起来倒是很像是典型的四四二阵型。
　　韩靖也给出了回应：“梁左回调到后卫线，七七顶上梁左的中场位置。”
　　如此变成了韩靖梁左经典的双后防模式迎接黑山队的冲击。
　　阿提拉跑动越来越勤勉，梁左主力贴防他，依旧有些吃不消。毕竟是曾经的以太元帅，本身就足够强横，哪怕封印住能力，本身就足够让人吃一壶。常常阿提拉强行挤过防守球员，从几个人之中争顶到头球，两三个人根本阻拦不住他的奔袭。
　　他的力量与破坏性在场上展露无遗，不断撕破皇马后防线。
　　梁左能做的就是一直紧紧跟在他身前，他加速自己也加速，不轻易出脚，不给对方过了自己的机会，只要保持在身前就能压迫对方降速，提供持续压力。
　　时间一点流逝，天平不断倾斜。
　　阿提拉控球，左右观望，队友们已经疲惫不堪。久久不能攻破对方的球门，这让大家心理上生理上双重沮丧，再不能做出突破就是死亡。
　　他带球面对梁左，这个小子的确很有天赋，聪明，知道避开自己短处。
　　可是，他有一点没搞清楚。
　　他面对的对手可是伟大的匈奴王——
　　阿提拉！
　　将球往上一踮，阿提拉用头将球继续斜前方撞了下，如此一来让梁左不得不和他身体对抗，阿提拉猛地挤开梁左，大步流星！
　　并不高大的阿提拉却像是一架无坚不摧的战车，轰隆隆发动了自己引擎，他运用了梁左的技巧，左右虚晃抹过一个防守者，对另一人一个猜球转身，再次过人。
　　抬脚时，他和球门只有三十米距离。
　　匈奴王重炮的最强射程范围内。
　　整个铜球被他一脚抽得扁平，如同是一张被拉长的面皮，风驰电掣呼啸着杀向球门。
　　门将阿屎全神贯注，大吼一声用自己宽厚的身体去阻挡，却被铜球刮破了体表一大块皮毛，却只是将铜球稍微阻挡了一点趋势，转而飞向了对角。
　　韩靖再次出现，脚触碰到铜球时发出一声闷哼，倒在地上，球被再次转向成塞向球门中央。
　　就在马上要进入门框时，六六赶到用脑袋撞开了球，铜球擦着球框飞到了后头。
　　“出界！交换球！”裁判宣布。
　　所有人心情沉重。
　　谁也没想到阿提拉一个人也能够造成恐怖如斯的破坏性。岂不是说，如果不是打了个立足未稳进球罚下铁木真，就有两个这样的角色在场上？要赢……可能性太低。
　　看着伤痕累累的后防线，梁左咬牙给搭档请命：“我得去中场。”
　　此次阿提拉疯狂的射门已经证明，一对一是不可能防守住他的，他力量速度都过于凶猛，加之他突然露出一手模仿的才能，再消耗下去，被破门几乎是板上钉钉。
　　韩靖点头，将脱臼的脚踝给扭过来，踩了踩地面：“去吧，把他打下去。”
　　梁左回到了他熟悉的位置，接球后再次面对阿提拉。匈奴王的体能简直是让人无法理解，进攻端一个人撕裂防守网，防守端还主动请缨硬磕对方核心。
　　我不会认输的。
　　默默念着，梁左陡然加速，将球往前方挑开，与此同时身体被侧方铁块一样的肌肉压迫，他很清楚阿提拉已经在抢占自己身位。
　　梁左突然双腿拉伸，一个近乎一字马的动作将球回拉——这就是阿提拉的弱点所在，他身材矮小，导致长度上天然劣势。
　　可这个虚晃算计也仅仅将阿提拉往前带走了一步半的距离，梁左依旧被他卡在了前进的路线上，十分难受。
　　一对一的正面交手，梁左不再逃避。
　　他右脚将球往右侧一趟，阿提拉跟上，梁左再次变相右脚往回扣，连续两个假变相，终于让他比阿提拉往前多了半步。
　　然而这依旧不够，以阿提拉的爆发力，一两秒钟就足以抢回位置。
　　所以梁左做了一个大胆的动作。
　　他先将左脚向左前方跨一步，同时重心略微左移，球还在自己前方滚着，然后右脚也向右前方跨出一步，每一步都不要超过球，让球永远在双腿间滚动。
　　这就是罗纳尔多的招牌“钟摆过人”。
　　骤然的新招数让阿提拉也有些吃不准，只能够往后腿防，力图减少失误。
　　就在此时梁左突然收球抬脚。
　　一脚划着弧线的大脚传球越过阿提拉能够勾到的最高处，朝着黑山队球门所在处飞了过去。所有人都拼命朝着落点处去逼抢，阿提拉反而扭身冲向皇马队的后防线。
　　两两和刀疤队长赶过去时才意识到不对劲。
　　球速太快！
　　这根本不是传球……是射门！
　　猝不及防的超远程射门让守门员都料之不及，球钻向右上死角，却正中门框，飞了出去。
　　这一脚险之又险的射门让黑山队上下都有些心惊肉跳——这家伙竟然和阿提拉一样能够在那种位置射门。
　　梁左看着回头盯着自己的阿提拉。
　　这就是自己给出的回应。
　　既然你要疯狂进攻，那么就看我们两支队伍哪一方的球门率先被再度攻破！
　　阿提拉哈哈大笑：“有点意思。”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那弹出去的球被一个莫名其妙紧张的黑山队队员一脚开出去，却脚滑了，铜球打着旋儿钻进了自家人球门……
　　场上一片寂静。
　　裁判确定了球的落点，判断：“虽然是失误，进球也有效，2：0，皇马得一分。”
　　失误者几乎要哭了出来。


第729章 赢家
　　生活就像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块会是什么味道。
　　梁左再一次体会到这一句话的真谛。
　　谁都以为将会是一场接下来疯狂针尖对麦芒的对轰大战，却没想到一次失误导致黑山队最后的希望阿提拉被罚下。现实中的竞技也好、战争也好，很多时候并不是看到底有哪些疯狂的战术和举动……
　　赢下黑山队，就是从这个失误确定的。
　　更多的结果，大多数来自于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失误。
　　少了一个铁钉，掉了一个马掌； 掉了一个马掌，失了一匹战马； 失了一匹战马，丢了一个国王； 丢了一个国王，输了一场战争； 输了一场战争，亡了一个国家。 这首苏格兰民谣道出了一个常常让人忽略的事实：有时候，历史巨大车轮转向何方，仅仅缘于一枚小小的铁钉。
　　梁左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沮丧。
　　阿提拉和铁木真倒是更洒脱一些，都主动过来给他们祝贺。
　　梁左和韩靖屏退了其他人，和这两位元帅偷偷“密谋”。
　　韩靖擦了擦汗：“两位的确厉害，我们已经很熟练这项运动，还是差点就输了。”
　　“输了就是输了。”阿提拉爽朗道：“不过还真的很有意思，这个血战金球，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比打仗还有趣。打仗是消耗，打一仗就少几个得力将军，踢球是比策略和技术，棋子分明，可以多次派兵，有趣，有趣。”
　　“你们是过来寻找‘青铜神树’的吗？”梁左依旧是开门见山的风格，让旁边的韩靖微微蹙眉。
　　“不是。”阿提拉摆摆手：“你们大概也知道，我和铁木真是叛军，原本就不想要被束缚，之前想过推翻阿卡西。后来想想，浪费时间，不值得，那个女人又不是多么美艳，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铁木真补充：“可以直接告诉你们，叛军已经解散了。”
　　韩靖梁左都睁大眼：“为什么？”
　　在梁左脑子里，被阿卡西下令追杀的铁木真、阿提拉应该对阿卡西充满憎恨和愤怒，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逻辑上这样完全没问题。
　　没道理解散啊？
　　难道你们想要成为偶像？
　　“我们现在只想要踢球。”阿提拉大喇喇用脚拨弄着地上的铜球：“这球还真好玩儿。”
　　梁左怀疑是自己听错：“两位元帅，你们意思是……你们只是过来踢球的？”
　　“当然不止如此。”阿提拉傲然道：“怎么说我们也曾是战场指挥官，这次过来只是考察和学习的，没错，我和铁木真准备组建各自的球队，加入到鬼族的‘金球血战’中来。我们已经计划好了，我的球队就叫‘上帝之鞭’，这不是后人给我的称号吗？我喜欢这个名字。他呢……”
　　“铁蹄。”铁木真言简意赅。
　　梁左有些凌乱。
　　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还是两个元帅之前遇到了什么重大变故，脑子傻掉了？你们是造反的英雄啊，觉得造反拯救不了以太人就弃武从球了，要成为足球明星？
　　“只是觉得有趣而已。”阿提拉一脸轻松：“很多年以前，我很想要看到军队经过，所有人都匍匐敬畏，所以我走到哪，哪就是我的土地。这家伙和我是一路人，不过是兴趣使然，什么元帅，什么统一，并不是原本想法。”
　　梁左突然脑子里一闪，竟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我们所知道的内容和历史都是经过了加工的残缺，以残片观整像得出的结论必定是有偏差的，而往往一丁点偏差就可能造成天壤之别。
　　英雄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偏执和任性？
　　雷锋还喜欢摩托车穿机车皮衣呢。
　　反倒是韩靖立刻转变了角色：“那么两位能否告诉我们青铜神树有关的消息？”
　　“那东西……不详，你们最好不要遇到。”阿提拉变得严肃了不少，回头看了看铁木真脸色，发现没有拒绝，这才继续开口：“看你们踢球不错，就告诉你了。我曾经去当过守墓人，神鬼陵墓就是建立在青铜神树上的，或者说他们本就是一体的……”
　　“只要你们能够找到那个地方，你们就会明白。”阿提拉似乎在打某种哑谜：“至于位置，这一点我们也不知道，整个以太就只有阿卡西晓得吧。亚历山大孙武两个寻找了那么多年，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梁左俩人一阵失望，还以为能够从两个内线口里得到一些有用信息。
　　末了，阿提拉很热情地邀请他们俩加入“上帝之鞭”和“铁蹄”球队，或者是当教练、领队都行，想要学他们俩人的技术和战术。
　　梁左和韩靖没有拒绝，只是说考虑考虑。
　　阿提拉和两人道别，说他和铁木真回去组建队伍了，已经决定会在鬼族部落其中之一彻底扎根下来，专心研究血战金球这项天才运动。
　　直到获得冠军，然后再考虑其他。
　　原本以为威名赫赫的历史豪雄，不料竟然是足球狂热粉丝……
　　接下来几天的战斗，再无与黑山队作战时那般艰难，经历了最强敌人的考验，皇马每一个人都就几乎脱胎换骨，互相配合默契，一路过关斩将，有惊无险地拿到血战金球的冠军。
　　最后颁奖者是一个颤颤巍巍的老熊猫，看起来仿佛是碰一下他，他就会化作飞灰，浑身灰白色，脏兮兮的，散发出一股老年人的腐烂味。
　　“现在……我……宣布，第三百一十二届血战金球，冠军是——皇马。”
　　他嘶哑的声音换来下面人纵情高呼。
　　“皇马！”
　　“皇马！”
　　一头头熊猫发自真心地高喊本次异军突起的冠军名称。不同于此前的夺冠者，皇马展示了踢球的另一种可能性，一种集合高度战术执行力、个人眼花缭乱的技巧、以及炫技一般的射门与盘带，都让大家久违的热情再度高涨。
　　这支传奇队伍改变了金球的概念。
　　不再是粗暴而高下立判的，而是一种优雅又坚韧，意志力与信任，密切配合与个人能力的完美结合。无论是美学上还是实战，都是一种彻底改革。
　　正当梁左高高兴兴要去拿那颗金色足球时，老人却避开了他，而是将球缓缓放在了韩靖手里：“本次……金球奖，得主是……皇马……哈维。”
　　梁左泪流满面。
　　我齐达内就这么被无视了。
　　事后是熊猫人的狂欢，大家都吃起了各自美食，吵吵闹闹，就像是一次盛大的篝火晚会，一个个球队的人也放下各自成见互相沟通学习。
　　略失望的是，那个最老的熊猫长者也不知道青铜神树，并且表示先辈们也没有提起过相关信息。
　　就在梁左有些心灰意冷地啃着竹子，韩靖突然说：“有点不对劲。”
　　梁左看过去，搭档用手摸索着那颗金灿灿的球体。
　　“这里头……有东西。”
　　韩靖眼里放光。
　　梁左睁大眼丢掉竹子。


第730章 踢出一个线索
　　金球表面有很多蜿蜒阴刻纹路，像是工匠在上头特意篆刻出来的花式，自“血战”伊始金球就存在，是鬼族始祖辈分的贵重遗物。
　　梁左手指在上头的纹路上摩挲，越是感知越是发现怪异：“这似乎是……阵法？”
　　由于和东阳呆过一阵子，加上自己和梁晓的分裂计划，梁左对于这些阵法倒是不陌生。
　　“对。”韩靖翻出昆仑之书，书中伸出很多细小的柔软金属触手，将金球缠绕。
　　“我来查看一下。”
　　闭上眼，韩靖眼皮抖动，睁开眼时他脸色凝重：“原来是这样……这个阵法设计实在精巧。”
　　金球这东西只有每一届冠军才能够允许触碰，保管到下一届冠军诞生时交给长者，由长者传递。球里头有一个微型触发嵌入阵，然而鬼族人似乎除去开门关门已经忘记了阵法的相关技巧。
　　韩靖说：“准备好了吗？”
　　梁左点点头，做好战斗准备。
　　韩靖的手指突然戳进球，身体犹如被洗涤的色彩，融入球内。
　　俩人出现在一片阴郁的空间之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埃和陈旧腐烂味，伴随着还有一阵阵“呼哧”“呼哧”像是人急促呼吸的声音。
　　梁左正要照亮，被韩靖制止：“用术式观察，减少风险。”
　　他们左右打量，发现这里是一处巨大洞窟，可是周围却没有什么空洞，因此空气极其停滞，奇怪的是那股奇怪的“呼哧”声还在有规律地响起。
　　梁左的“蝠耳”捕捉到了它所在方位，在黑暗深处，那里有一根像是蘑菇菇柄的东西，它直径有三米左右，和石壁融成一体。
　　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是，巨型蘑菇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不断鼓动，这让蘑菇表皮看起来有一个个凸起，不断起伏，仿佛有什么要从中破体而出。
　　梁左试着用手触碰蘑菇表壁，触手粗糙而干燥，里头还有一股子吸力，梁左一个猝不及防手掌差点陷入其中。
　　身后传来一个低低声音：“不要触碰。”
　　梁左扭头看向韩少爷。
　　韩少爷却在另一个方向，正在用昆仑之书记录什么，根本没看过来。
　　梁左只觉得脖子发凉，哆哆嗦嗦用手又去触碰蘑菇皮。
　　“不要触碰。”
　　那个低低的音调再次出没。
　　梁左手离开蘑菇，同样小声说：“你就是这颗蘑菇。”
　　对方轻笑了一声：“不，我不是它。你往上看。”
　　梁左抬起头，“明目”全力开启，他在洞窟天花板处看到了一个人，准确说来是一颗人头。人头拥有茂密的褐色头发，眼瞳是黑色的，面容坚毅，看起来不过三十岁，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所表现出的那种淡然与镇定。
　　纵使自己已经只剩余一颗人头，依旧无损于他的精神力量。
　　梁左愣了愣：“要我帮你下来吗？”
　　对方也给他不按常理出牌的话搞得走神片刻，笑道：“不用了，多谢。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通过一颗球。”
　　韩靖接过梁左的交涉权，询问道：“这里可以有光线吗？”
　　“没问题，只要别去触碰这家伙就行。”人头回答。
　　韩靖的昆仑之书飞向洞窟天花板处，散发出光亮。整个洞窟的全貌终于被俩人看清。
　　这里的石壁上龙飞凤舞都是各种阵法纹路，密密麻麻，就像是有一个疯子在上头不断书写，层层叠的，看得人眼皮都生疼。石窟内都是经过了精心构建的，核心就是这颗蘑菇……不，应该说是一颗巨卵。
　　它深青色的表皮下紫黑色血管密布，鼓起一个个包，每一个包都如同是孕育着某种生命，不断膨胀、收缩，那“扑哧”“扑哧”的声音是这颗卵发出的声音，就像是里头有婴儿正在睡中呓语。
　　巨卵是整体融入了石窟的，它的周边与石壁毗邻都已经化为一体，表皮上的血管和石壁上的阵法纹路就像是某种整体，拥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
　　韩靖试探道：“你是？”
　　“你们是昆仑人。”人头道。
　　梁左这才发现，人头也是巨卵的一部分，他的身体仿佛已经被巨卵消化，只剩下头颅陷入天花板里，周围却被巨卵的表皮包裹起来。
　　韩靖点头：“没错。那么，这里就是……神鬼陵墓？”
　　人头笑得有些诡异：“也没错。不过这里并非是你们所想的那种永生之地……”
　　梁左猛地想到，亚里士多德死前说过有一位元帅被阿卡西发配到神鬼陵墓当守墓人，难道眼前人就是——
　　“亚历山大？”梁左喊出了对方名字。
　　“我知道你。”亚历山大笑容和煦：“梁左，韩靖，左边是梁左，右边是韩靖，对吗？不要紧张，我的老师亚里士多德不是和你们曾经在一起吗？在之前，孔明也是和你们在一起的，这些情况我当然知道。”
　　韩靖和梁左沉默了。
　　以太元帅已经超出了俩人能力范围，而且他们性格各异，追求迥然。原本应该高举反贼大旗的铁木真和阿提拉却沉迷足球不能自拔……放弃了造反事业。
　　谁知道亚历山大不会是一个变态？
　　韩靖有些后悔，到底还是过于冒险了，眼下自己和梁左都在对方拿捏中。哪怕亚历山大只剩下一颗人头，他依旧是那位第一圣灵元帅，战无不胜的战神。除非李侠骞亲至，否则没人能够保他们。
　　“担心我对你们出手？”亚历山大一眼洞破，自嘲一笑：“你们知道什么叫做守墓人么？”
　　“所谓的守墓人，就是以身饲养这东西的人。”亚历山大平静地说：“你们以为这东西是宝贝？阿卡西放在这里是为了防止被人染指么？”
　　梁左讶异：“不是吗？”
　　“这东西……就是一个灾难。”亚历山大叹了口气：“当它还很小的时候，当然一切安然无恙……”
　　神鬼陵墓的诞生据说是寄生在另一种强悍生物身上，被阿卡西融合了自己子宫，刻意培育成了一种繁殖力超强的孕育容器，哪怕在外死掉了，这里也能够如同结出果子一样再度诞下。
　　所有以太人都知道，只要有神鬼陵墓自己就能够复生。
　　唯有几位元帅清楚根本不是这样。
　　“复生？这么说没错。”亚历山大声调低沉：“只是每个被阿卡西征兆契约的人，早就被她杀死了一次。将一个人解剖开来，身体分解成骨肉，大脑拆开，意识中枢梳理，并且固定她需要的指令。”
　　“我们本就是一群活死人。”
　　梁左睁大眼，他脑子里闪过亚里士多德消失前所说“我们这群还魂尸……我们这群还魂尸……”
　　“这就是神鬼陵墓，不过是培育一群能够随时组装的活死人士兵，留下一部分记忆，另一部分用意识碎片缝合而已，只是让他们以为自己还活着。”亚历山大语气平静，愤怒早就被各种痛苦消磨掉殆尽。
　　“青铜神树呢？”韩靖问起本次出行的目的。
　　“神鬼陵墓就是青铜神树的另一个身份。”亚历山大一眼就洞察俩人所想：“你们是想要用这个东西来胁迫阿卡西？”
　　他突然笑了：“如果你们能够把这东西带出炼狱，她才是真正乐见其成。”
　　随着岁月变迁，神鬼陵墓不断孕育一个个战士生命体，在这个过程中它不断抽取了这些人的意识碎片进行组合，自己也开始被纷乱的思维影响，渐渐变得越来越古怪狂乱。
　　它消耗的越来越多，产生的战士越来越少，并且阿卡西指挥控制起来也变得越来越困难。之前好些次阿卡西不得不频繁离开王宫，独自过来尝试驯服恢复野性的青铜神树。随着她离开频率越来越高，毫无疑问青铜神树的异常状况越来越严重。
　　“里头有人已经开始呼唤。”
　　亚历山大突然露出有些病态的笑容，苍白的脸颊配合他现在只剩下一颗人头的惨状，让这个笑更是森厉。
　　梁左还真听到青铜神树中传来人声。
　　“带我出去……”
　　“带我出去……”
　　“我会……”
　　声音缥缈而细长，如同女人枕边的呢喃。
　　梁左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再次将手触碰到了神树树壁，手指已经陷入，他赶紧拔出沾染了黏糊糊透明液体的手，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女人的声音仿佛有某种魔力，能够蛊惑和引诱人做出她想要的动作。
　　旁边韩靖却是毫无反应，一脸沉思状：“里头孕育了某种生命集合体？类似于阿卡西这样的虫王，或者是直接进入到昆仑海神的层次？”
　　“应该还没到后者的层面。”亚历山大开口：“旧日支配者不是那么容易制造出来的，需要足够庞大的信息整理和收纳，最后形成集合体。哪怕神树内部是这样的东西，最后得出的也是一个残缺不全的畸形小支配者，没有造物能力，只有毁灭意志。”
　　梁左道：“没有办法将它搬迁了吗？”
　　“这里原本就是一个监牢，用来控制这东西防止它变异暴走的。”亚历山大嘴唇变得有些发白：“快走，你们该走了……它要醒了……”
　　肉眼可见，巨卵上突然浮现出一层如同油入水的色彩，不断变幻又具有一种污染性质的诡异视觉。
　　一只眼睛陡然睁开。
　　“闭眼！”
　　韩靖大喊。
　　梁左迅速照做，可最终还是瞄到了一点。那是一双……没有色泽的瞳孔，白色晶莹如玉，整个眼球就像是雕塑。一丁点红色在瞳孔在迅速渲染开来，眼球表面也变得支离破碎，有什么东西穿破了眼球从里头出来……
　　梁左睁开眼时周围已经是回到了熊猫人的部落。
　　他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喘息，浑身冷汗直冒。
　　韩靖说：“还好能够进出……不然就麻烦了。”
　　搭档眼睛里也露出浓重的忌惮，他的额发也贴在头皮上，同样紧张无比。
　　“我们该走了。”韩靖将梁左拉起来：“道别吧，该回去复命了。”
　　梁左擦了擦汗。
　　另一个问题在他脑子里发酵——金球拥有进入青铜神树内部的通道坐标，到底鬼族人四大始祖和阿卡西，和火树之间有什么样的联系？


第731章 返回整顿
　　李侠骞听完俩人的汇报，久久不语，他眼神微动，似乎在思索衡量着什么。最后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我明白了，你们这次帮了大忙，先去休息吧，需要时我会找你们，看来神树的事后续还得你们来……如果我料得不错，其他人哪怕获得金球也根本进入不了那个坐标。”
　　就这么韩靖梁左获得了短暂休假。
　　韩靖神神秘秘说要去处理一点私人事件就离开了。梁左则是回到了烽火楼找到“保镖”祝迦叶。
　　脸上都是血、背着一个布背包的祝迦叶站在梁左面前：“有什么命令。”
　　梁左看着她胳膊都整个反向拧着，给他轻轻扭回来：“命令嘛，就是继续当我保镖随从。你干什么去了？”
　　“执行楼内任务。”
　　原来梁左离开后，祝迦叶就接手了一个楼内的追凶任务。目标人物实力强悍，杀死了两个烽火楼人，一路逃窜在蓬莱外边界混沌区域。
　　祝迦叶追杀了他十天，终于将他斩首。
　　说着这位女杀手从包里摸出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头递给梁左，梁左摆手：“这个就不用交给我了……”
　　“哦。”
　　对方又将战利品回收到包里。
　　梁左摸出一根毛巾递过去，喝起热茶来：“擦一擦。对手什么水平，都让你这么费劲？”
　　“破法者。”
　　梁左一口茶水差点吐出来：“你疯了？和破法者硬抗？”
　　“我也是破法者。”祝迦叶说：“也不算差距很大，你的那四堂课，根据官方统计已经诞生了超过五十个破法者。”
　　梁左恍然大悟，原来是“破法力场”打造的新破法者。
　　他并不知道距自己离开至今不过十几天，整个昆仑却已经闹翻了天。
　　原本破法者的概念就不被许多底层人士得知，他们只是模糊晓得，普通炼气士上还有精英，叫做造法者，这个阶段往上应该有更进一步的尖端人物。梁左放肆大胆的公开课给他们封闭的头颅打开了一条新的通道，让他们明白，世界上还有那么奇妙的能力，人的力量居然可以影响这一整个区域。
　　阻挠阶层通道的往往都是信息的不对等，越是往下的阶层越是信息封闭，缺少途径和方法，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有方向，也缺乏一个可靠的手段。
　　所以常常说，教育是改变人生的最好的捷径。
　　梁左的讲课之旅可以说是昆仑前所未有之大事件。在此前，昆仑从来不存在无偿的大型行为，因为所谓“公益活动”的概念在昆仑世界并不存在。
　　梁左四课直接越过了公益，到演讲，再到传授教学，并且经过各方考证后已经确定他所说都是真金白银，没有任何敷衍注水。
　　最先行动的是一些并没有足够资源、困在造法者顶端多年的老牌炼气士，他们就像是病入膏肓的老人，但凡有任何一丁点机会都想要尝试。
　　当第一个学习掌握了“破法力场”的人诞生，整个潮流如同病毒一样疯狂蔓延。每一个造法者脑子里都清醒无比，一边加强自我修行，一边提前窥探“破法者”的奥秘，融会贯通，反而对他现在阶段有更多清晰认知。
　　然而这个阶段还在如火如荼进行时，梁左抛出了第二颗重磅炸弹。
　　——昆仑世界深处有大量无主之地，只要能够开垦，就能够掌控最初的钥匙，成为自己的私人领地。
　　——只要掌握“破法力场”就能够开垦荒野！
　　对于领地的渴望是每一个生命生存本能的演化，原本被唯一统治者“昆仑”压抑住的欲望野心终于不可抑制在萌芽。
　　拥有领土就拥有了生存权，就可以最大限度摆脱昆仑的命令。这是对权力欲望的追逐，亦是每个人天性追求自由的本能。
　　原本破法者们心照不宣的信息，开拓疆域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不可能，整个过程却需要极大冒险，并且由于互相之间无法信任，还得提防昆仑，根本无人提及。
　　眼下却不同了。
　　“破法力场”登上舞台，人人都可以是破法者。
　　庞大基数的人才一下子涌现，爆炸式的劳动力让昆仑社会受到了巨大挤压和冲击，一些受到梁左恩惠的“破法者”和好友们联合起来，开始在深处荒原开垦。
　　据说最早的一组织叫做“门徒”，已经在荒原开拓了一块近百平方的空间，虽然很小，却已经能够容纳一部分人的居住。不用再看人脸色，随时心神恍惚担心受怕。
　　值得一提是，“门徒”之名就是为了纪念梁左这位大师放下门户之见，免费传道受业，这群人感恩取名，意为梁左门徒。
　　有了一个示范性的标志，剩下的人蜂拥而至。哪怕是两会十三府也有插手，暗地扶植和援助他们开垦事业。锦上添花虽然不如雪中送炭，却依旧是一个示好的好时机。
　　“根据情报部门消息，已经有奇物山庄、器木府公然在拓荒地带营业，接洽进行商业合作事宜。”祝迦叶擦了擦脸上血，自顾自开始换衣服，梁左只好扭过头去。
　　她继续报告：“目前重点物资有食物、工具、防护装备、侦查道具，奇物山庄已经在那里赚取了一笔可观的收入。”
　　梁左心说不愧是侯筱筱，真是无孔不入，哪里有利润就有她的影子，这方面前代掌门偃师还真不如她。
　　他偷瞄了一眼，祝迦叶竟然已经换衣完毕，奇怪道：“昆仑方没有表态？”
　　“有的。”祝迦叶一板一眼说：“昆仑方做出了公示，拓荒一事一旦有任何后续风险，都由各自拓荒团体自我承担。并且由于距离遥远，哪怕求援昆仑方也很难及时派遣救援队伍。”
　　“意思就是不管了。”梁左玩味着昆仑的态度：“那么海神大人怎么说的？”
　　“海神大人给出的公示是，鼓励开垦拓荒，鼓励来蓬莱定居，并且已经让蛇首道、三仙岛配合做出拓荒区域的地图，以无偿形式提供给拓荒团队。”
　　不止如此，海神还趁机给出了后续配套，比如说拓荒团队如果人数过少，可以在蓬莱悬浮山处进行登记招募合适的成员，抑或是加入其他人的团体。双方自愿，蓬莱官方只是作为一个中介信用机构，来做一个公正与信息提供平台。
　　不收取任何费用不说，海神还授意奇物山庄全权审核，并且可以给予无息或者低息小额贷款，根据不同人的信用进行发放。贷款人可以以个人信用贷款，也可以以个人技术贷款，成为蓬莱官方雇员，签署雇佣合同也能得到一笔不菲的贷款金额。
　　梁左眼睛一亮：“这一手漂亮。”
　　混迹了这些年，梁左已经不是吴下阿蒙，立刻意识到海神是通过这一手“放贷”和“淘宝”来达到了一个收集个人信息的目的。
　　要知道，蓬莱方想要获得昆仑人的具体信息原本就很难，越是精准代价越是高昂，眼下昆仑大拓荒反而让这一部分能人自动脱颖而出展示在蓬莱面前。人才始终是最重要的战略储备，海神当仁不让，用各种方式提供便利，至少得到了一个吸纳对方的机会。
　　哪怕买卖不成，蓬莱官方这种开放性态度就和昆仑保守形成鲜明对比，让开拓者无疑更倾向于海神。加之原本拓荒就在蓬莱领域，通过这种方式不断从昆仑吸收新鲜血液，俗话说，千金买马骨，就是这回事。
　　梁左啧啧道：“海神大人玩手段也是一点不逊色。”
　　这种灵活手段和脑子里那个木讷的古典巨人完全不搭。
　　“薛掌门要过来了。”祝迦叶突然说：“他要见你。”
　　“别……就说我病了，得了禽流感。”梁左说：“走，和我去狩魔十八道，那里有我要看的东西。”


第732章 意外刻印
　　烽火楼搬迁，连通狩魔十八道也拆分开来，重组在蓬莱，因而影响并不是太大。毕竟，狩魔十八道的核心依旧是那群正道使。
　　梁左还是第一次进入狩魔十八道的督导室，这是一个开在十八道侧方的类似于观测台的房间。拥有了副掌门权限，他就能够轻易找到这扇门。
　　“梁掌门！”
　　两个原本在房间里吃东西的人站起来，一脸惊恐，在他们身后，一口还来不及藏起来的火锅正升腾热气，辣味扑面。
　　年纪大一点那个明显见过世面，立即认错：“梁掌门，我等失职，还请惩处。”
　　梁左问旁边祝迦叶：“楼里有禁止吃火锅吗？”
　　“没有。”
　　“那有说过不得在工作时进食工作餐吗？”
　　“没有。”
　　梁左扭头走到火锅旁，坐下：“坐啊，别紧张，我不是来查你们的。”
　　看到里头翻腾的肉丸和粉皮，梁左强力忍住自己举起叉子的冲动，咳嗽了两声：“最近有没有过来闯关的外人？”
　　年纪小一点那位困窘得说不出话来，脸皮还很薄。
　　依旧是师兄回答：“回掌门，最近十日，奇物山庄的人来过一次，第三道就败退了。”
　　梁左嗯了一声：“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师兄摸到了这个年轻副掌门的脉络，心里放松了不少。
　　还记得最早见到梁左，他还是一个闯关人，那时候自己和师弟还怀疑他是细作过来盗取狩魔十八道机密的，谁能想到两年之后从前的无名之辈变成了“梁师”，还成了烽火楼历史上最年轻的副掌门。
　　“你们在这里能够观察到十八道整个全景？”梁左靠近墙壁，那里有好几个阀门，不过最显著的还是几乎占据墙壁三分之二的巨大镜面，此时里头影像正是第一道气道里，有一道人影正在里头挣扎着。
　　师兄说：“这里也只能看到前四道，后面十四道都有正道使，正道使会和我们联系情况，我们主要是执行一个判断和应急措施。”
　　梁左点点头：“辛苦，我先走了。”
　　“掌门慢走！”
　　师兄师弟齐声道。
　　梁左径直穿入第十八道。这里是一处乱石岗，土地坚硬，四周都是横七竖八的巨型石块，它们看起来像是黑曜石，有着油亮光泽，有些像是一个天然矿场。
　　“你来过吗？”梁左下意识问。
　　祝迦叶摇头，也在好奇地左右观望。
　　梁左摸了摸脖子上的“烽火号”，一路行走在巨石堆之间，薛怯说得很简单，只要去你就知道，并没有其他提示，说明讲者的刻印应该能够被轻易发现。
　　“那里。”祝迦叶突然指向一块平平的地面：“有东西。”
　　不同于其他区域，那是个相对平整的石板地，颜色也是偏向于深灰，和周遭截然不同的风格，上面有刻字：
　　成與不成，終須一試，事在人爲。
　　——講者。
　　十天尊最神秘和特立独行那位，更是疑似叛徒的讲者在这里也留下了线索。
　　梁左一时间不知道到底他这一段话所指，在九龙岛发现的刻印和这一个之间感觉联系稀薄，那个说的是昆仑祸世，无法彻底制止。
　　这一个，是否表示讲者找到了办法，却不能确定是否能够有把握？
　　梁左这才发现，根本不是什么刻在地上，而是原本刻印的石碑倒塌陷入了地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任正道使魔人高泰所为。
　　他用手触碰着石板上的阴刻，眼前突然浮现出一道人影。
　　对方身着白袍，头戴斗笠，看不到他的面目，梁左只能从对方纤细的身形上判断，应该是一个并不强壮的男人。
　　此人左手手持一支毛笔，右手掌托一筒竹简，似乎想要写点什么。
　　“你已经看到了我其他的印记，我名讲者。”斗笠人一口清脆女音：“不过是旧时代的遗老，想要给新时代的你们留下一点提醒。”
　　“我‘讲说’一脉别无所能，只会书写记载，因而我将想说的都已经写在了你们的身体里，那些无用的信息与故事，也不知能否帮到你们。”
　　她低声道：“都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其实正邪从来都是一体双面，行善称之正，佞乱为魔。后来人，我不知道你们面临怎样的境地，我也无法给你们答复。因为我们前人的无能，将问题留给了你们……”
　　她将手中毛笔和书简插在腰间，轻轻摘下斗笠，被遮蔽的容颜……竟然是青筝的脸！
　　梁左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我们已失了先机，被它先手得逞，步步落后。”讲者声音里散发出淡淡忧愁，青筝是绝不会有这么女性化的一面的：“事到如今，只能以魔制魔，成与不成，终究一试。”
　　她突然看向梁左，露出一个轻松洒脱的微笑。
　　光影消散。
　　梁左左右寻找，再也看不到讲者的身影。他扭头望向祝迦叶：“你看到了吗？那个女人？”
　　祝迦叶摇头：“只有你一个人坐在地上，嘴里说了什么，我没有看到其他人。”
　　梁左心神恍惚，若有所失。
　　“地上，刻印消失了。”祝迦叶提醒他。
　　梁左低头一看，原本清晰的阴刻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不见，只留下一面光秃秃的石板。
　　他有些明白了。正是自己在九龙岛触碰过讲者的印刻，也许才能够触发这一刻印，薛怯他们应该看到的不过是上面的字，而讲者的亲自对话却是必须印刻互相契合才能够触发。
　　出了狩魔十八道，梁左想了想询问了李侠骞。
　　不管怎么说自己现在已经属于“无面人”，轻视直属上司是必须的步骤。梁左面临多重身份的压力，他既要对海神负责，又得听命于李侠骞，所以不得不斟酌两位头目的意向——哪怕李侠骞之前就说过并不干扰他对海神的听命。
　　李侠骞很爽快地说：“去吧去吧，我说过，不会干扰你那一部分使命。我们和海神某种程度上的目标是一致的，尽可能限制住昆仑的力量扩大。”
　　梁左松了口气。
　　他并不知道，另一头李侠骞看向旁边的韩靖：“看来你的伙伴还是懂规矩的，和你汇报的属实。”
　　韩靖不语。
　　他身负双重身份，原本就是韩靖最早引荐梁左入伙无面人，按照规矩必须监视每一个新人，看是否有损于组织，一经发现，立刻绞杀。
　　韩靖也无法对梁左透底，李侠骞的手段可以称得上神鬼莫测，他没有任何侥幸能够避开对方耳目。不过韩靖并不担心，梁左的天性就不会做出反骨仔的事，只要这一大前提没违背，一切好说。
　　梁左马不停蹄赶赴“封神台”汇报海神。
　　海神依旧坐在瑶池边上，如同是一尊古典时代的石雕，听了梁左在鬼族踢球到从金球中获得青铜神树的坐标，再到与亚历山大的对话。
　　几秒钟后他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接下来是漫长的静默。
　　梁左忍不住小心问：“海神大人，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指示？”
　　又过了几秒，海神身体不动扭过头：“无面人是否想知道如何利用青铜神树和阿卡西这只虫王应对昆仑？”
　　梁左点点头。
　　大概十秒后海神仿佛才听到：“只有一个方法，将虫王，或者说那颗卵也行，和昆仑本体放置在一起，固定区域内是无法存在两个支配者的。支配者制造之初的定义就有排他性和融合性。”
　　梁左有些怀疑，阿卡西毋庸置疑具有让昆仑忌惮的能力，毕竟以太之王。然而青铜神树中孕育的新生命真的能够威胁到比阿卡西更要完整的昆仑？
　　又过了大概半分钟，海神做出答复：“那不是什么卵，是阿卡西孕育的新虫王。”
　　梁左一惊：“可是阿卡西根本都不想要它诞生。”
　　一分钟后。
　　“虫王的诞生需要的只是条件，而非意志。”海神依旧是慢条斯理：“它们原本就是混乱意识和紊乱的聚集体，就像是支配者是生命体智慧集合的合集，双方在这一固定空间里是天然对立关系。”
　　“你做得很好。可以进入瑶池，锤炼自身。”海神主动道。
　　梁左摇摇头：“不用了，多谢海神大人。”
　　自从见识到了昆仑的无耻和冷血变脸，梁左就体会到了昆仑世界法则的真实，和最初获得钱币吞服可以快速变强一样，所有交换都是等价的，说到底还是靠自己才是出路。
　　进入瑶池看似可以如同之前桐江一样跨入破法者——当然自己已经不需要，谁又知道你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梁左只是发现海神有些不对劲。他的反应明显变得迟滞起来，就像是接受、处理信息突然变得很慢，整个人色调也变得更浅，就像是真的变成了一尊网络延迟的石像。
　　但愿是自己错觉。
　　望着梁左离去，海神缓缓摇头：“可惜了……原本以为可以是一个好的代理人。”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说过，适合的只有我而已，梁左不是你能够掌控的伙伴。你的时间不多了，我的时间也不够了。”
　　海神不语。


第733章 新人网红
　　赶赴方寸山途中，梁左闲暇无聊翻看了一下最新蓬莱昆仑的新闻，得知排位赛居然又再度开启，并且已经到了冠军角逐战环节。不同于以往，各项个人实力评定奖励已经新鲜出炉。
　　磐石者：唐子谦
　　骁勇者：胡德
　　新星：百里敦
　　统治者：明玉
　　唐子谦不声不响获得了磐石的称谓，曾经蛰伏多年的百里敦终于也崭露头角，两个没听过的新人则是获得了剩余两名额。
　　直接一举摘得统治者的明玉毫无疑问是所有人眼里的宠儿，天纵之才。
　　梁左联系到唐子谦：“恭喜恭喜。”
　　那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梁大哥，我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经过战争洗礼，唐子谦的狂傲仿佛都收敛了起来，这个少年让梁左不可避免想起由小路，不知道他和雷振在鱼龙府又是如何情况。之前听说莫问被庞元静软禁，其他不归属庞元静的人也被尽数派遣外出执行任务，所以梁左才有机会袭杀庞元静救走谈萧瑜。
　　现在回想起来很多事情因果仿佛早已注定，完整状态的鱼龙府，梁左是绝不可能在里头杀人进出如无物的。
　　梁左笑着说：“术士要拿到磐石真的很不容易。”
　　“这倒是。”唐子谦嘿嘿道：“多亏了我有一个军师伙伴，我学你的样子，也找到了一个很契合的朋友。”
　　“哦？”
　　“你们认识的，就是阿难。”
　　梁左一愣：“原来是他。”
　　说起阿难梁左就不可避免想到了陈又廷的死……心里又是一阵难受。
　　“祝你们蒸蒸日上。”梁左切换了通话，因为姚烨开始和他联系。
　　“喂，老梁，要不要过来一起追杀星蝎？”
　　姚烨自从在“破法力场”上进展迅速，复仇之旅已经在计划日程上。韦思浩力战星蝎而死，归根结底还是由于姚烨的爱人熏姐的事，对此他有无可推卸的责任。
　　这段时间姚烨发现了星蝎的线索，一路追击，交手了几次，都被对方逃走。好在姚烨也有朋友帮忙，星蝎能够躲藏的区域变得越来越少。
　　“星蝎吗？”梁左想了想：“你能搞定它吗？”
　　“当然。”
　　姚烨自信道：“我会抓住他，用他祭奠韦大哥。”
　　梁左嗯了一声：“那就麻烦你辛苦了，有需要随时联系。”
　　他已经到了方寸山附近，让祝迦叶在周围警戒，梁左利用韩靖给自己的秘钥节点进入了方寸山。
　　“欢迎收听‘方寸山广播电台’，我是新人主播阿晓。昨天收到了大家的来信，说起最近沸沸扬扬的拓荒，不少人想要去参与其中，阿晓我并没有参与过，只能说说自己的一些浅薄看法……”
　　少年梁晓端端正正坐在控制台处，讲着脱口秀。
　　梁左悄悄从梁晓身后走过，朝他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踮起脚尖来到躺在一张气垫床旁边，用手捏向正在休息的青子的鼻子。
　　对方口中银光一闪，梁左仰起头，牙齿上咬住三根银针，吐在地上叮当作响。
　　“你要杀人啊！”
　　“职业病，职业病，不好意思。”青子伸了个懒腰：“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梁晓。”梁左说：“似乎你们的业务拓宽了？”
　　“对。”青子从床上下来，她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大白T恤，两条腿显得更长，拖着人字拖啪嗒啪嗒。
　　“以前想的是以太人的情报了解，以及双方互相交融，互相沟通，自然需要先找准双方的共同点。”青子说起自己的主播事业就来了劲儿：“你之前不是对我说过吗？你们家乡主播好像很火的样子，再给我讲讲，我现在还是在摸索，准备开直播，而不是广播声音的模式。”
　　梁左愕然：“你要当网红吗？”
　　“什么叫网红？”青子好奇道。
　　“也就是……网络上火起来的人……类似于明星吧。”
　　“有意思，网红。”青子眼睛里星星闪烁：“我要当网红！”
　　梁左上下打量了一番。青子底子的确很好，她是属于那种很有姿态的人，能够轻易改变自己部分特质，大多数时候看起来有些大大咧咧，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可以妩媚也可以小家碧玉，还能够乖乖女，至于女性诱惑也是她的拿手好戏——也不是胸大才代表性感，青子以前当专业舞娘时认真学习过。
　　于是梁左开始和她讨论起来，如何才算是一名网红，网红日常应该是怎样。
　　“首先，网红要有人气，这是基础。”梁左回忆着地球上的真·网红们成名的历程：“就像是你读各路观众来信一样，可以自己打造一些人气作为噱头。”
　　“先要弄出一个直播的环境，选定直播的项目。”
　　俩人合计了一番，青子决定以直播跳舞老本行作为打头。于是她兴致勃勃跑到旁边的简易换衣间选了一件舞娘服穿上，绕着梁左跳了一段。
　　说实话，各方面都还不错，只是有瑕疵。
　　梁左用手拉了拉她的裙角：“太高了，最好超短裙。”
　　然后他看了看青子领口，提议：“这里要低一点，塞点东西进去，看起来比较巨乳一点最好。观众大多数是男性，男人天生就喜欢巨乳。”
　　青子立刻理解他的意思：“我懂了。主要他们不是看跳舞，是看我身材对吧？”
　　“上道。”梁左比出大拇指：“初期呢，要有人气当然必须有个噱头，好身材，你又长得漂亮，就足够引来一部分观众了。接下来经营才是比较考验的时候，性格好，会聊天，有趣，才能得到持久的粉丝。”
　　“哦！你很有经验的样子？”
　　“只是道听途说……”
　　青子很快就将自己的胸从平挤成了W形态，换做超短裙，顿时从跳舞好女孩变成了夜场妹。
　　俗话说得好，小坏一点的形象总是比较吸引人。
　　梁左给她架设好影像视点，也就是类似于摄像头的装置，昆仑道具比起地球装备来说要先进方便太多。不仅具有美颜效果，还能够进行动作捕捉跟踪，完全省略了太多的调试。
　　试播了一段感觉不错，梁左怂恿青子直接开直播。
　　有些诧异的是梁左还真没在昆仑里找到“直播平台”类似的东西，论坛有，游戏娱乐社区也有，就是没有直播类。大概是高端人士并不需要，底层奋斗者又没有时间来做这种事，娱乐总是比较奢侈的。
　　很快他们就在“方寸山广播电台”基础上捣鼓出了一个“方寸山直播”平台，仅仅是将信息传递更直接，以影像声音模式传输，方式和源都没有改变。
　　梁左比手势：“三，二，一，开播，梁晓BGM开。”
　　梁晓点头打开调整音乐。
　　青子毫不怯场，对着视点笑着双手挥了挥：“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方寸山广播电台的主播青子，从今天起，我们方寸山会开播一个新栏目，对大家面对面直播。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接下来就是一段伴随节奏音律的舞曲。
　　最后青子以梁左给她设计的持枪手势对准视点做“bang”的一个动作收尾。
　　关闭前，青子不忘告诉观众们：“正式直播从明天开始，还是老时间，请大家记得收看。”
　　梁左迅速掐掉画面：“奈斯！”
　　宣传这种事就一定要保留新鲜感，点到即止。
　　沉思了一会儿，梁左道：“最简单的一个上手方法，和观众互动游戏。找找昆仑世界现在最火热的几款，通过抽签的方式和观众们一起玩，而且还要有一些小小福利。比如说，输了或者是失误过多就献给玩伴一支舞……”
　　青子听得很认真，不时发表自己的看法。她转变身份很快，立刻以“网红”要求自己，并且不断调整化起妆来。
　　梁左也仅仅凭借记忆中韩国女团的一些特质描述构建，他也帮不了太多忙，终究还是要依靠青子自己去经营。
　　末了梁左才想起方寸山之行的重点是梁晓。
　　他把梁晓拉到角落，避免影响青子做布置和规划。
　　“你能够把节点对接吗？”
　　“大哥，那怎么可能！”梁晓一脸见了鬼：“节点是无法移动的啊。”
　　梁左挠了挠头：“现在是这个情况，我如果想要移动一个节点内很大一块东西，从蓬莱、甚至炼狱移动到昆仑，你的能力可能吗？”
　　梁晓认真想了想：“我没办法自建通道，只有以大哥你作为介质，因为我们俩人原本就是一体的，在你身体上构建阵法。我在传递物的那一端，你去目的地，这个过程可能存在颠簸，还会造成难以计算的损失，总之我不太建议。”
　　“可以做到就够了！”梁左眼睛一亮。
　　青铜神树可以通过梁晓的方式挪移过来，就能够强制性让昆仑与阿卡西交锋，进行他们都不想要的龙虎生死斗。
　　梁晓给梁左构建阵法时，梁左看着青子在镜子前不断试装，变换造型，各种笑容和手势，忍不住想笑。
　　做一行爱一行，这么多人中梁左就发现青子是这样。
　　韩靖突然发来一条消息：“鱼念真被杀，如意盒不知所踪，昆仑方已经在发布追踪令，不惜代价要找回如意盒。”


第734章 曲终人散
　　恰好同一时间，许久销声匿迹的白子驹破天荒发来信号。
　　“大家来吃个火锅，顺便宣布一件事。”
　　梁左匆匆赶到曾经的办公室，没想到人偶师乐园那处房间竟然还保存完好，也没有被别人占用。
　　老白已经坐在里头，正在桌上摆放蘸碟。
　　他头发依旧一丝不苟梳拢脑后，银发下的面容带着几分轻快，也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好事，还是情况已经危及到没办法担忧。唯一能够判断的是，老白的确有重要事要讲。
　　“坐坐，梁左。”老白招呼道，哼着曲子将碗筷餐盘摆放好。
　　一会儿韩靖赶到，紧接着青筝也到了，她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原样，只是左耳戴着海神标配的耳钉看起来多了一点异样鲜活感。
　　梁左看向桌子：“这是……”
　　明明只有四人，眼下却有七副餐具，没有坐人的地方摆放着一块手指长短的铁片。
　　白子驹将铁片拧了拧。
　　那缺席的三人缓缓出现。
　　坐在梁左旁边空缺处的是六景，他正在专心致志坐着翻阅一本书，仿佛感觉到什么一样抬起头：“别管我啊，你们吃。”
　　他的面容依旧温和如昔。
　　另一个人嚷嚷道：“我要吃肥牛，肥牛！”
　　那是一副少年容颜，梁左在青筝的照片上看到过他，正是教授自己最初技巧、带着自己进入非凡之路的阿银，上一位尾指银戒。
　　“下次买吧，夜市里没有了。”紅缡脸带歉意道，完全不像是梁左看到戴狐狸面具的冷艳红戒。
　　白子驹脸色如常，甚至还带着淡淡笑容：“吃，大家吃。”
　　四人都默默用餐，期间夹杂着阿银的阵阵抱怨，紅缡的轻声安慰，以及六景不时自说自话。
　　这就是五指戒完整的样子。
　　他们昔日的影像不知何时被白子驹偷偷储存了下来，此时大家共同围坐一起，仿佛一切都还在的样子，破镜仿佛又一次重圆。
　　梁左越吃越难过，几乎没有勇气看那三位只剩余过去影子的同伴。
　　白子驹开口：“现在我宣布最后一个任务。”
　　他看了看三人：“我一直以为或许能够完成最终的任务，我们才算是圆满，可是到今天我才发现或许是我错了，一直以来都是我想错了……我给你们最后的任务，好好活下去，不管事以什么样的方式。”
　　“五指戒今日起正式解散。”白子驹看了三人一眼：“啼血的事也无需再操心，你们走吧，走得远远的。”
　　梁左想要说什么，被韩靖用脚踢了下制止。
　　“走。”
　　白子驹吃着火锅，头也不抬，嘴里含糊不清：“你们和我已经没关系了，走，走。”
　　三人起身，走到门口。
　　梁左最后一次回头，白子驹嘴里鼓鼓囊囊的，他依旧在将丸子塞进自己嘴里，仿佛要将其他三人的分量一次性吃够。
　　阿银哈哈笑着说什么，紅缡则是在清理盘子，六景兴奋地说着他的新发现。
　　时间冻结，过去的影像永远停留在了这一刻。
　　别了，五指戒。
　　一个小时之后，门再次被人打开。
　　看到来人，白子驹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容：“我知道你会来。”
　　青筝看着他，用冷冷音调道：“如意盒，交出来。”
　　白子驹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匣子：“如意盒就在这里，可以给你……这本就是给你的。不过，我要听你亲口说几句话。”
　　他站起来，走到青筝面前：“师傅，是你吧？”
　　青筝不置可否：“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
　　“果然是这样……”白子驹摇头：“我早就该想到，一个来历不明的女童为什么会被师傅抱养进入灵霄镜，之后又让她来协助我进行无面人调查。”
　　“因为她本就是你，通过假死，你利用青筝的身份再次行走昆仑。”白子驹恭恭敬敬道：“徒儿白子驹，见过师傅。”
　　青筝手掌朝上：“如意盒。”
　　白子驹却没有给她，反而抓得更紧：“为什么要杀鱼念真？就是为了这个盒子，为了这个盒子里的……龙伯头颅？”
　　青筝瞥了白子驹一眼：“你什么都不懂。”
　　“所以我才想问你啊，师傅。”白子驹手指捏得都白发：“为什么让我们去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你原本就是无面人首领，却让弟子去查，就是用我们的命去给你做好伪装，是这样吗？”
　　青筝轻笑了一声，她一笑，整个容貌仿佛就有了某种奇怪的变化，不再是之前木讷不懂感情的青筝，明明五官依旧未变，整个人的细微表情却灵活了起来。
　　“在真正大势面前，个人生死计算不算什么。”青筝朝他伸出手：“东西给我，我知道，你一直不是喜欢我吗？难道给喜欢的人一个如意盒也做不到吗？”
　　白子驹惨笑：“可以啊，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不过，师傅你也应该知道，如意盒会随着宿主消亡而迅速分解，时间已经不足了。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玉瑱皱眉：“说。”
　　“为什么要组建啼血？为什么要让灵霄镜陷入这种尴尬境地？”
　　“很简单。”玉瑱语速很快，眼睛牢牢盯着白子驹手里的如意盒：“李侠骞和我产生了分歧，我想要无面人潜伏更深，汇集更多成员，他却认为应该出手了，否则失去先机。最终结果是我被他险些杀掉，无面人伏击那一次就是他亲自对我动真格。我布下一个后手，就是这样。”
　　“你说谎。”
　　白子驹声音大了不少：“根本不是这样。”
　　玉瑱突然变得不再急躁：“哦，那你说说。”
　　“你是战略性放弃了无面人。”白子驹毫不退怯与师傅、也是自己热恋的女人四目相对：“我这些年的调查已经有了结果。无面人前后方针转变巨大，从蛰伏和吸纳转型成以暴力胁迫公开利诱，前后领袖已换。你不过是利用李侠骞达到自己假死，安然脱离无面人的计划。”
　　白子驹顺着思路继续道：“你的真正目标，是海神。”
　　“眼下海神复苏，正是你最好的机会。这个如意盒，能够让你获取里头原本在不周山担任核心，多年计算信息的‘龙伯’头颅，你以这个作为砝码和海神进行交易，目的是成为他的代理人！”
　　玉瑱轻轻拍掌：“三人之中还是你最聪明。那么你是要和我一起吗？还是说公布我的罪行，让昆仑来审判我？”
　　白子驹咬牙：“我只要求你退出！”
　　“退出？”玉瑱以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白子驹：“可能吗？别傻了，小白。你知道我耗费了多少心力才到了这一步吗？”
　　白子驹突然吐出一口血来，软软倒在地上。
　　玉瑱一把将如意盒控制在手中：“你的每一个习惯都在我掌控中，不过在火锅里做点手脚，别忘了，我是你师傅。”
　　打开如意盒，里头却没有龙伯的脑袋，只剩下一支蝴蝶发簪。
　　玉瑱一时间愣住了。因为这东西她太熟悉，忍不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处。
　　“师傅……当初你说最喜欢这支发簪，拿龙咆刀时落在了不周山，我这些年除去调查无面人，都在不周山残骸里找着……”
　　白子驹努力靠着墙壁，脸上一片惨白：“终于找到了。”
　　他摊开右手手掌，那里躺着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匣子。
　　“一个如意盒，装着龙伯的脑袋，另一个，装着你最爱的发簪。你要哪一个？”
　　“幼稚。”玉瑱捏碎发簪，一把抓起白子驹手里的如意盒，打开后里头发现依旧是一支蝴蝶发簪。
　　“错啦，两个都是。”
　　白子驹露出恶作剧的笑容，慢慢摸出一根烟，他手指抖得太厉害，怎么都没法将烟塞在嘴上，最终落在地上，双眼中那股玩世不恭的神采终于停止。
　　玉瑱扭头走到门口，就在要推开门时她回头。
　　走到白子驹身边，她将烟塞进白子驹僵硬的嘴唇里，捡起地上的蝴蝶发簪握在手心。
　　“逆徒……”
　　玉瑱低声道，随手一把火点燃了烟，转身关上门。
　　火焰越来越大，将白子驹的身体包裹进去，吞没了五指戒最后一任头领。
　　阿银依旧在喋喋不休讲细碎，紅缡安静地笑着，六景低头认真看书。
　　他们终于再次聚集一起。


第735章 大战序曲
　　无面人被召集。
　　梁左韩靖抵达时，其他人已经全部就位，站在那一面古怪墙壁前。以前从未见过的空蝉剑王道陵终于出现，他背负一把大剑，更像是一名落魄武士，胡子拉碴面目沧桑，沉默地低垂目光。
　　之前梁左问过搭档这堵墙的来由，是“霸下”一片壳经过特殊处理制造出的“屏障”，能够阻挡昆仑窥探，但凡特别重要的决议都会在这里进行。
　　李侠骞看了看众人：“我已经锁定了昆仑真身所在，具体位置暂时保密，避免节外生枝。大家，我们的两个目标，遏制昆仑，重整昆仑，即将实现。”
　　他所说的两个昆仑是截然不同的概念，前者是意识体，后者是空间称谓。
　　在场人却面容沉重。
　　因为大家都知道，多年酝酿至今的决战时刻要到来了。
　　“下面我开始分配任务。”李侠骞并不多做解释：“火，召集十部所有成员，随时待命。雷，肃清那些安插在我们下面的‘内应’。阴，最后一次清点和测试‘旗’。山，你能够把‘树’带过来吗？”
　　他看向梁左。
　　梁左犹豫了一秒：“我试试，不行我会立刻求助。”
　　李侠骞扭头对空蝉剑道：“风，联系……不，还是我去。你协助火和雷去整顿内部的问题。”
　　他叹了口气：“可惜了，鱼念真在这个重要关头被杀。否则她的如意盒内的东西，就将给我们增加许多胜算。”
　　梁左偷偷私信韩靖如意盒内有什么。
　　“是龙伯的头。”韩靖目不斜视，声音很稳：“当初多宝先生不得已击杀龙伯，将他的脑袋保存下来，后来用如意盒存放。龙伯作为第一个蓬莱执剑人，又是不周山曾经的核心计算容器，他脑子里有很多秘密。包括两会十三府的各种丑闻，内部一些人物的互通消息，甚至是联络蓬莱方想要刺杀本门掌门夺权的一些计划……”
　　梁左立刻明白过来。
　　这些信息就是一个黑名单，掌握黑名单就能够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为己所用。可惜似乎这群人也意识到了巨大风险，原四方名将之一鱼念真的死很难说和他们没有关系。
　　“接到任务的先走，令，你依旧协助土，也可以走了。剩下人，我有其他安排。”
　　梁左韩靖迅速离开。
　　再次来到鬼族部落所在区域，边界巡逻的是三三，兴奋地拍打肚皮：“哈维，齐达内，你们来了！”
　　梁左打了个哈哈，这是自己和韩少爷用的假名，踢球没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可不行。
　　“这是我弟弟……欧文。”梁左掩饰道：“金球还在你们手里吧？”
　　“当然啊，来。”
　　三三带着他们三人进入“第几头”部落，老远就能够看到中央有一座碑，上面镶嵌着金球。见到他们俩，大家都很高兴，要大摆筵席，吃吃喝喝一天。
　　出于尊重梁左还是先去面见了族长。
　　老熊猫依旧是那副稳如磐石的模样：“原来如此……那棵树的信息就在祖先留下的金球里……”
　　他抬起带着白色氤氲的眼睛，皮肤松弛让老族长露出一股老迈疲态：“你确定，真的要去那里，张小子曾经说过，那并没有用。”
　　梁左坚决道：“使命所在，义不容辞。”
　　“那去吧。你们永远是我们的朋友。”
　　老族长露出一个老者慈悲的笑容。
　　先前梁左还担忧无法将梁晓带入青铜神树所在，事实上他多虑了，作为梁左“一体两面”的梁晓毫无滞涩地进入其中。
　　看到里头的巨卵，梁晓突然脸色奇怪道：“里头……有人。”
　　梁左警告：“千万不要靠近它。”
　　“里头真的有人……”梁晓坚持道：“是一个女人……她在向我求助。”
　　“她极度危险，不要去听她的话，屏蔽这个频段。”梁左紧张道，亚历山大所说还历历在目。
　　“知道了大哥。”梁晓懂事地点头。
　　亚历山大此时已经再度被侵蚀，置身于一张嘴巴还在巨卵的表皮外，眼睛鼻子都已经被抹平，成为了面皮一样的卵的蔓延皮肤。
　　“亚历山大，你还在吗？”梁左也不晓得他能不能听到自己的话，所以用频段和语音双重方式发送。
　　“你们又来了……”亚历山大声音很疲惫：“离开，不要呆在这里。”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梁左认真和他沟通：“我们需要把这颗卵运到昆仑，用它来对付昆仑。”
　　对付停顿了两秒：“做不到的，神树是无法被切割和移植的。”
　　“我有办法可以试一试。”
　　“哦？”
　　梁左犹豫片刻就对亚历山大讲了情况，说自己和梁晓具有一种特殊的传送阵法，能够以俩人作为媒介构建临时节点一样的通道，只是可能会损害到部分神树表皮。
　　“真的？那试试看？”亚历山大道：“如果真的能够成功，说不定昆仑是唯一能够解决它的地方，昆仑的计算能力还是首屈一指的。”
　　梁左点点头，将手触碰巨卵，却被韩靖一把拉开。
　　“怎么了？”梁左一脸不解。
　　韩靖冷冷道：“他根本不是亚历山大。”
　　那张嘴巴一张一合：“我现在残缺了，只有把这颗卵彻底打破我才能出去……韩靖，不是亚历山大我怎么知道你们的名字和作为？”
　　“很简单。”韩靖手中昆仑之书浮现：“因为真的亚历山大已经被你消化了。你最大的破绽在于，亚历山大绝不会着急将神树移植，哪怕面对阿卡西的控制他也能够多年隐忍，行事风格完全不同。”
　　韩靖眼神锐利：“如果我没想错，你应该就是神树中孕育的那个奇特聚集体，该怎么称呼？”
　　露出来的嘴巴缓缓变成一个咧开的大大笑容：“真是聪明。名字嘛，叫我阿树就行。”
　　“别信他……呼呼……”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神树内部传出来，吃力又小声。
　　“闭嘴。”阿树训斥道：“要不是你捣乱，说不定已经成了。真是麻烦的女人，要不是看到你孕育了我，早就把你肢解了！”
　　阿树言语混乱：“女人！不是你这个累赘我怎么会陷入这里！该死，当初就不该听你的！”
　　梁左睁大眼：“你是……”
　　“她就是以太之王，阿卡西。”韩靖替对方回答：“没错吧？女王大人？”
　　女人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帮我，帮我。”
　　阿树嗤笑：“帮她？开玩笑。离开也没有用。只要时间足够，我总能够从里头出来，只要慢慢消化了你。你们两个，有两个选择，选择一和我做一个交易提前让我出去，选择二现在快跑，以后被我追杀。选吧。”
　　梁左和韩靖都沉默下来。
　　反倒是梁晓突然私信梁左韩靖：“那个女人还具有一定的控制权，如果我进去的话，说不定能够帮她一点。”
　　梁左不动声色，问他：“你有把握吗？”
　　“有一点。”梁晓也很紧张：“不过现在周围的空间已经封闭了，如果让这个疯子继续吸纳下去，我们就一点机会也没有。”
　　韩靖也意识到这一点，尝试过几次都发现无法传送出去。
　　“去吧。”梁左深吸一口气：“我能做什么？”
　　“和那个女人说话，让她不能被疯子继续影响神智。”
　　说罢，梁晓突然身体开始融化，一会儿就变成了一团浓郁黑色液体形态融入神树表皮之下。
　　阿树突然怒吼：“你们干什么！你们是在找死！”
　　梁左不管其他调整频率，和阿卡西频段接上：“能听到吗？阿卡西女王？”
　　“能。”
　　“我们现在正在想方设法营救，请一定保持神志清醒。”
　　说起硬聊天，梁左还真不擅长，只能没话找话：“感觉神树有些精神分裂，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记得前头阿树的两句话，听来怪异。
　　女人吃力地回答：“我不是阿卡西……我叫讲者。”


第736章 阿卡西与昆仑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梁左给搞糊涂了。不是阿卡西吗？为什么是讲者被吞入青铜神树腹中？
　　讲者慢慢述说。
　　十天尊进入昆仑世界之后才发现自己十人犯了一个大错，原本是想要囚禁昆仑，却给了他一个可以自我开垦的巨大领地。
　　除去讲者，九人都决定要再次以里世界模式重创昆仑。讲者强烈反对，外部世界中他们具有很高胜算，因为有大量的人力可用，资源也控制在他们手里。里世界中却是截然不同，信息和权限意味着力量。
　　原本十天尊打造了这个空间，里头却被昆仑改造和重新定义区分，让他们反而变成了外来者，在其中步履维艰。
　　九天尊对昆仑发动的突袭最终以惨败收尾，残余意识体四处逃窜，融合昆仑世界本来就有的“虫”化成了最初的十大古夜魂。
　　讲者埋头苦思如何对付昆仑。她发现原本用以制衡昆仑的四位卫士，也就是“灰衣混沌军”消失无踪，无法联系。
　　深入调查之后她才发现，混沌军已经被昆仑用特殊手段感染，让它们变得具有生物性，而丧失了原本的卫戍本能。不止如此，昆仑甚至尝试圈养了它们，让其为己所用。不过最终还是被他们逃脱。
　　梁左想到了什么：“灰衣混沌军……四个……就是熊猫……不，鬼族人最早的四名始祖！”
　　“是的。”
　　讲者确定了梁左的猜想：“它们被感染，会不断削弱自己，开始自我分裂……为了保留原本的职能，它们将最终的秘密藏进了一个道具里，让后代能够有朝一日继承使命。”
　　血战金球！
　　梁左顿时心眼通透。
　　黑白熊猫，黑白为灰……
　　“血战金球原本就是一项残酷的运动竞技”这句仿佛冷笑话一样的箴言，此时却露出了背后血腥冷酷的一面。所谓血战金球，就是通过竞技尝试复苏灰衣混沌军的本能维序者使命，更在金球之中藏着神树秘密。
　　“可是神树为什么会和金球有联系？”梁左不解。
　　“是我们之间的约定。”讲者咳嗽了一阵，似乎精神好了一些：“我意识到没办法直接应对昆仑，就铤而走险……用火树作为基础培育了一个虫王。”
　　梁左立刻脑子里闪出讲者在狩魔十八道留下的刻印——成与不成，终究一试，事在人为。
　　原来所谓终究一试，就是利用虫王的破坏性来对抗昆仑的无懈可击。
　　如此一来双方角色就互换，昆仑变成了最困难的防守方，讲者成了破坏方，人人都知道，破坏比建立要容易太多。
　　“为了控制虫王，我只能够和它融为一体，加以控制。”讲者言语之中有些后悔：“后来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原本计划。我分裂出一个分身进入昆仑边界，却发现那里根本已经不是过去的样子了，无数生命进入，视为天堂，还有后来人联盟的加入……从最开始的纯粹对立，到后来慢慢互相妥协……虫是这个世界不断会诞生的混乱冗余混合意识碎片生物，幼虫你们叫它夜魂，真正的虫要达到成熟期，也就是昆仑计量单位的破法者程度。虫王更是需要特殊的方式才能培育。”
　　变成了虫王阿卡西，讲者奔波于控制这些虫，将它们约束起来，一方面减少破坏，另一方面也作为对昆仑的力量威慑。
　　为了能够压制内部，阿卡西从昆仑处不断讨要她选中的“英灵”，利用青铜神树将他们融入虫体，以他们强悍的意志力约束本能，取名“以太”。为了减少战争摩擦，昆仑也不得不答应。
　　双方原本剑拔弩张的关系在各自内部问题挤压下偏离了原本轨迹。
　　有时候战争是双方都需要的，比如说昆仑内部各部拥兵自重，以太人中不少心高气傲想要弑主夺权，这就变成了默契。
　　战争让内部更加平稳，战争变成了永远无法停息的应对手段。
　　“事情就是如此，我意识到自己无法消灭昆仑，昆仑也需要我来减少内部矛盾。”讲者的语气带着一种浓郁的无奈。
　　梁左大概能理解。以前讲者是以“英雄”姿态对抗魔王的孤高战士，是推翻旧有制度的激进改革者，可现在她已经变成了同样的统治者，治理以太帝国所在的炼狱。
　　立场的变化让一个人的行为与思考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渐渐，我发现我的以太打造方式隐患越来越大。”讲者叹了口气：“我过度注重属下动向，却忽略了最大的风险。”
　　青铜神树本身。
　　一次次将人与虫组合成新形态生命“以太”，它也不断吸纳无数思维，汲取信息与能量，漫长的时间给了它足够孕育期。当阿卡西发现时已经太迟了。
　　最近一次阿卡西尝试将神树封印，却被反制吸入其中，被对方作为养料一点点消化着。
　　“我和火树曾经的‘意识’也被剥离开来。”讲者说道：“现在我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被火树一点点腐蚀，偏移了原本的想法很久了。”
　　梁左立刻问起：“抱歉，问一下你说你有一个分身在昆仑，那么她现在如何？”
　　他把青筝的情况简要说明了一番。
　　“分身很早就和我失去联系了。”讲者想了想回答：“应该是被什么人发现捕获了。”
　　梁左眼睛一亮，原来如此。青筝怪异的行为和近乎冰冷感情缺失是这么回事，她原本就是不完整的人格！
　　“大哥。”
　　梁晓从神树中流淌出来，再次恢复成人形态，脸色有点难看：“大哥……我……我搞砸了……”
　　“怎么回事？”
　　“这个……他是假装的，我，我打开了他内部和那个姐姐的链接。”梁晓都要哭出来了：“最多还有三天，他就会出来了。”
　　梁左和韩靖都看到对方眼睛里的紧张。
　　不同于讲者，阿树这个次时代的变异支配者是被本能引导的……说起破坏力比昆仑还要强。
　　仅剩一张嘴巴的阿树放肆大笑：“多谢啊，几位。我的演技怎么样？”
　　讲者也有些心灰意冷：“都怪我……你们快走，走得远远的……”
　　梁左捏紧拳头，不对，一定还有办法。世界上不存在纯粹的绝境，一定有某种方法，一定还有一条没发现的路！
　　韩靖反而开始在周围墙壁上敲敲打打，神色沉着。
　　唯有梁晓，铸下大错让他坐在角落抱着膝盖低声哭泣。
　　梁左猛地抬头：“只要将他提前送往昆仑本体所在不就行了吗？梁晓，你能做到吗？”
　　韩靖和梁晓都看过来。
　　梁晓咬牙：“我可以！”
　　心里有些负罪感，梁左安慰自己，原本阿卡西和神树就是计划中对付昆仑的终极武器。提前诞生一个更强的虫王说不定会是一件好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就是立场对人的影响，只有立场，再无友敌。
　　梁左心如铁石。


第737章 提前进行
　　接到梁左回报，李侠骞给出了简短干脆的回复：“好，我会立刻配合你们那边时间。你们估算时间，我会在三天内行动，到时候给你们信号。”
　　梁左稍稍心里放缓。
　　神树突然变得安静下来，那张之前喋喋不休的嘴闭上，就像是刻在天花板上的浮雕。
　　梁左揉了揉眼睛，怀疑是看错，猛拍搭档韩靖的肩膀：“你看，怎么嘴多了一张？”
　　洞窟顶部，就在那张阿树的嘴巴旁边有了另一张嘴，只是嘴唇比阿树要浅色一些，看起来也更加刻薄。
　　“那里也有。”韩靖指向往外一点的地方，又一张嘴也从石壁之中凸显出来，就像是原本就雕凿了那样一副嘴唇。
　　更多的嘴开始在顶上生长。
　　它们就像是某种突然获得了滋养催熟的特殊植被，犹如娇嫩绿芽一般顶开了坚硬石壁，一张张嘴浮现在穹顶，就像是某种象征意义的宗教罪恶标志。
　　“旁边。”
　　在韩靖提醒下梁左双眼看向墙壁。原本雕刻布满层层符文的墙此时凸起一个个椭圆状的东西，这些椭圆约莫有手掌大小，里头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撑裂开，从里头钻出来。
　　梁左一把把梁晓拉到身后，全身绷紧警戒。
　　只听到哗啦一声，墙壁上石皮片片剥落，无数只眼睛陡然睁开，梁左下意识闭上眼睛。
　　韩靖低声道：“不用太担心，没有异常侵蚀反应。”
　　“它在重组。”讲者语气之中带着浓浓忧虑：“它是在筛选出那些曾经的以太人，重新自行组合，制造自己的部曲……”
　　梁晓突然跳起来：“地上有手！”
　　地面这时候开始生长胳膊，原本还是一根根就像是摆动的萝卜的东西，前端分裂出一根根手指，一只只男人女人的手直挺挺朝上举起，看得人头皮发麻。
　　韩靖反倒是蹲下触碰了一只手臂，半晌后说：“他是在制造零件，要把这些零件组装成人体形态。”
　　整个青铜神树所在空间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自动化装配流水线，神树已经是在为自己复苏之后做打算。
　　好在外出的通道在讲者的出力下打开了，梁左犹豫了一下说：“你们俩暂时在这里，三天内如果我没有联系梁晓，你们就出去躲得远远的。”
　　韩靖皱眉：“你现在就去？”
　　“先出去看看情况。”梁左有些烦躁，事情进展远远超出了他的可控制范围。
　　韩靖摇头：“你要等到李侠骞通知才行动为好，在此之前，这里反而更加安全。况且，你不让梁晓试一试，怎么知道是否能够通道构建成功？”
　　他的话提醒了梁左。
　　当即梁左就小小尝试了一把，让梁晓触碰神树，自己在外部某个区域。只觉得胸口里头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一股恐怖的气息让梁左透不过气来。他赶紧让梁晓停止。
　　回去一看，梁晓也累得够呛。
　　至少能够得出初步结论，这样的方式是可以达到目的的。
　　神树所在地变成了一处器官地狱，开始有心脏在洞窟内生长，蜿蜒的肠子，纤细得如同水草一般的血管不断摆动，将整个洞窟墙壁布满了一层血色帘子。一些眼睛坏掉了，腐烂，流出脓液，掉落地上，被血管抓住吃掉，一些手臂折断了，也成了肠子的养分。它们就像是没有双目的蛇，大口吞咽废掉的肢体，大快朵颐，长势更加繁茂。
　　原本天花板紧闭的嘴唇开始说话，一个个人说着细碎低语，有人在笑，有人在骂，还有的在哭，在呜咽，在高声呐喊。
　　这声音不断在并不宽阔的空间内来回荡漾，变成一层层交织在一起的奇特杂音，再也无法判断他们说了什么。
　　血管很脆弱，破裂开来后里头的紫黑色血液流出来，但很快就会被“泥土”吸收，它们是一块块肌肉，胸大肌，肱二头肌，三角肌，腹直肌，比目鱼肌……肌肉有时候还会自动哆嗦，就像是过度寒冷或者炎热刺激。
　　坐在各种器官丛林之中，梁左三人从最开始的惶恐恶心到第二天的习惯，三人都默默保存体力，等待着最终生死一战。
　　坐在梁左旁边的韩靖仰起头，看着顶部的万千嘴唇：“你想过吗？你这样做有意义吗？”
　　“什么意思？”
　　“你和我风格是完全不同，目标也截然不同。”韩靖露出罕有的笑：“我要的是更好生存下去，更多的赢，你的目标我记得一直都只有一个，找到地球被毁的秘密。”
　　梁左已经找到了，这是他为什么加入无面人的原因。
　　生命体本能，领地，生存，阻击和消灭敌人，但凡需要生存就不可避免具有这种天然属性。昆仑为了自身安全也在做相应提防，所以他用十二府制衡联盟，十二府做大他又与阿卡西炼狱交战，清算和减少压力。
　　地球，原本昆仑的诞生之地。也是它的故乡，却蕴含着让它忌惮的力量。那片土地上的人曾经制造了旧日支配者海神，之后又打造了群体智力计算巅峰的昆仑，用昆仑击溃海神，重获主导权。
　　一个简单的计算题，人是否还会制造出更新的支配者来取代昆仑？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面临潜在的灭顶之灾，昆仑只有一个办法，扼杀。所以梁左所处的人类文明时代就在即将进入虚拟现实的跨时代技术年代时遭遇昆仑一手主导的“大灾变”，让地球所有进步毁于一旦，后来梁左发现又出现了几次灭世。
　　都是恰好在高速发展群体智力集合凝聚的关口，遭到灭顶之灾。
　　幕后推手就是昆仑。
　　只是为了保持自己的主导权和生存权，这就是昆仑所做的。只要没有抵达“旧日支配者”可以被酝酿的时代，昆仑就可以以各种方式毁灭文明。
　　或许这不过是一个循环，继续海神的老路。
　　得知十天尊相关信息时，梁左就有些怀疑自己。到底继续追寻下去，为地球旧日毁灭而战是否是明智而有意义的。
　　整个时代的真相变得扑朔迷离。
　　到底十天尊和昆仑谁是正谁是邪，昆仑耐心经营建造世界，十天尊却得不断破坏……双方的黑白角色仿佛变成了混乱的灰色，各有立场，都不是所谓正义。
　　梁左想起了那些死去的人。
　　机场里手无寸铁之力死掉的乘客，坦然赴死的乘务长，周奇的痛哭和挣扎、沉沦，陈又廷的坚韧在战争面前毫无意义，佐晓顽强的生命力在混乱之中自绝……
　　梁左不是韩靖那样聪明的人，他只知道，地球被毁魁首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未来不知道会怎样，可是梁左只是贯彻自己的意志，血红屠杀是无法被“利益”染成白色的，纵使你遮掩历史，也始终无法欺骗所有人。
　　“我的目标从来没变过。”梁左双目清明：“成与不成，事在人为。”
　　韩靖点点头，仿佛早知道如此。
　　“如果这次你能狗屎运活下来……”韩靖想到了什么，又摇摇头：“看来我也天真起来，你此次必死，知道吗？我看过你的命格，六壬十二将中属大白虎，血光之灾，无法转移。此去你必死。”
　　“是这样啊。”梁左却仿佛安下心来：“也不错。活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做有意义的事情？”
　　梁左站起来：“李侠骞说一切准备就绪了，我走了。”
　　韩靖看着这个让他很难看清楚的搭档：“你这次是没有任何侥幸的，我没有开玩笑。”
　　“我也没有开玩笑。”
　　梁左笑起来，伸出手：“不过我命一直够硬，如果这次赌赢了我们继续上路，怎么样。”
　　韩靖和他击掌：“你还是那么天真。”
　　梁左看向梁晓：“这次如果你没事，好好活，你不欠我，珍惜每一天。”
　　梁晓用力点头：“大哥，你一定要回来。”


第738章 目标，玉京山
　　李侠骞端坐于玉京金阙会客厅内。
　　在他旁边，林玄成手摁剑柄，另一头，散宜生棋盘在手。坐在李侠骞对面，是头戴斗笠的昆仑化身，鲲鹏。
　　“阁下能单刀赴会，让人钦佩。”鲲鹏依旧是那副仿佛世外高人的淡淡语调：“你有什么条件，尽可以提。”
　　李侠骞微微一笑：“昆仑先生，我们提出的都是合理诉求，奈何多年一直得不到支持，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
　　鲲鹏开口：“有问题，坐下来谈。”
　　“的确如此。”李侠骞表示赞同，接过散宜生端来的一杯茶杯，揭开茶盖慢饮：“可惜，昆仑先生知道，有的事一旦开了头就很难说停就停。你愿意，身后其他人未必同意，强行扭转，只会让自己万劫不复，众叛亲离。”
　　“世上之事总是难以计算到精准结果的。”鲲鹏也端起林玄成送来的茶，吹了吹上面热气：“不知贵方有什么条件。”
　　李侠骞放下茶杯：“昆仑先生快言快语，我也不再转弯抹角。三个条件。一、修制，昆仑世界不能有一个无法被限制的统治者存在，这对其他人是巨大威胁；二、全面纠正以往修改的历史舆论，恢复真正过去历史信息；三、昆仑先生你，得让位解除最高权限。”
　　他话说完之后是一阵死寂。
　　林玄成和散宜生眼观鼻鼻观心，这是他们无法插手的层次。
　　鲲鹏似乎在前后仔细琢磨这三个条件深层次含义，缓缓开口：“修改制度，贵方是想要消除掉双核二元制？如今昆仑世界之中，联盟管理治安与提交通过法案，我只是负责维护既有秩序结构，能够保证最大程度的公正。你认为，将最高权限彻底返还给人手中，就能够得到更多？”
　　“昆仑先生，多年来改制已经是大多人心照不宣的共识，改革势在必行。”李侠骞轻飘飘一句：“至于完善和维护，后来事，后人做，一代人只能做一代人的事。”
　　“也对。”鲲鹏盖上茶盖，双手放在膝盖上：“第二条，纠正历史错误？能否一说到底有什么错误是需要被纠正的？”
　　“旧日支配者的历史，以及人类先民所经历的支配者劫难。”李侠骞语气平缓，早有腹案：“你隐匿了海神存在，还有深海之下的更早旧日支配者潜伏……将这里对外设计为‘天堂’、‘永生之地’，其实不过是用以囚禁你的牢笼罢了。这些历史是不应该被更改的。当然，对于昆仑先生能够利用原本一无所有的这片空间开拓出如今景象，我个人表示非常钦佩，这极其不易。”
　　“原来如此。”鲲鹏缓缓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有些呆滞木讷的面孔，肌肉过于僵硬导致面无表情，如同是一具死尸脸：“想要从历史根源出发，否定我存在的意义和如今地位，真的一手好打算。”
　　李侠骞毫不退让：“只是让真相重新展露世人。”
　　鲲鹏没有继续纠缠，转而道：“第三点是要制裁我？你们是要让我像海神一样被封锁起来，彻底失去所有掌控力和权限？”
　　“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想问一下，如果我不同意贵方会采取什么样的对策？”
　　“今日之后，再无玉京山。”李侠骞语气中没有任何胁迫，仿佛不过是谈起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归属于玉京山两位副手，也是实权人士的林玄成与散宜生依旧不为所动，只是手中武器握得更紧了一些。
　　“有趣，有趣。”鲲鹏拍了拍膝盖，脸上却没有任何肌肉变化：“你不认为这么做太天真了么？我能建立一个玉京山，就能造出第二个，十二府没有了，会再建立十二门，十二楼，仅仅凭借玉京山你以为能够威胁到我？”
　　“当然不是。”
　　李侠骞露出淡淡笑容：“若干年之前，张前辈曾经和昆仑先生有过恩怨，虽然那一段微妙的历史少有人知晓。很巧，我却从无当先生那里得到过相关详细信息……多亏了张先生在离去之前和无当先生讲起。”
　　“被阁下算计引来围攻之后，张先生是直接打上玉京山，将原本用以覆盖金光洞的乾元山倒转过来，阁下却没有任何后续反击，当时大概有很多人奇怪，会认为是昆仑奈何不了张先生，也无法针对。”
　　李侠骞观察着鲲鹏僵硬的面部，依旧没有找到破绽。
　　“事实上并非如此。昆仑世界，原本就是昆仑统治，纵然张先生是强行突破了破法者的桎梏，进入了能够与统治者并驾齐驱的阶段。他也无法直接威慑压制一名全盛时期的支配者，这是根本做不到的事。”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李侠骞略略停顿：“没过多久，张先生就消失在了昆仑世界之中。很多人都确凿，他是突破了空间壁垒，进入外部世界逍遥去了。不过无当先生经过仔细查证，发现并非如此……”
　　“张先生是死在了昆仑世界的一层夹缝内。”
　　李侠骞语气中带着遗憾：“他如同一只被冻结在琥珀之中的猛犸，纵然一身力气，也被挤压凝固，再也无法动弹，那里的‘万象韶光’残留被还原了一部分……”
　　张某准备离开昆仑世界，却被人越过联盟权限篡改了通道，导致他在意识传输过程被拉长，骤然停止，不完全的意识就被传送到了一处特殊夹缝内，如同冰雕一样冻结。
　　只有一人能做到这一点。
　　昆仑。
　　可惜张某并非是海神，从不愿意被束缚，哪怕是死也要奋力一搏。他以自己的死作为代价将“万象韶光”燃烧，利用宝具“一线生机”尝试传递信息出去。
　　——不破昆仑，终无自由。
　　他留下的遗言让人动容。
　　得知一切的无当先生却保持沉默，只有他和自己随行的好兄弟大风吹知道。万象韶光无法保存的，张某留给其他人最后的警告自此消失。
　　没有昆仑允许，你甚至连出局的机会都不会有。
　　至此也有了一个推翻之前结论的线索，昆仑是能够制裁张某的，为什么他之前没有选择出手，而是静等到张某准备离去时突下杀手。
　　张某握有昆仑的秘密。
　　他是琉璃府人，无当先生多次出使昆仑，基本上都往琉璃府跑，考证张某踪迹是其中最大原因之一。经过无当先生不断排除考证，得到了一个有趣结论，张某在震惊昆仑一览众山小之前从基本上很少出琉璃府。
　　他与昆仑的交集在一个地方，玉京山。
　　所有的恩怨出自于玉京山，命令发起于玉京山，最终终结于玉京山。
　　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让昆仑也投鼠忌器，最终不得不与大逆不道的张某妥协？
　　“只有一件事阁下会担忧。”李侠骞轻声道：“昆仑本体‘坐标’暴露。”
　　“就像是海神被阁下设置绑定坐标固定在归墟深处，昆仑先生你本身也被十天尊进行设定过，也就是你也具有‘坐标’，不是所谓的全无限制，否则当初十天尊进入根本找不到你的位置。”
　　李侠骞双目看向鲲鹏那张非人脸：“阁下的坐标，也就是真身，就在这里，玉京山。”
　　“根本不是什么为了对抗以太人而打造十二战队，而是为了掩饰玉京山秘密的存在而补充成十二个战队形式。这些资料我去星罗府里查证过，玉京山成立远在他们之前，而很早很早以前，玉京山用的名字是‘乾元山’，也就是金光洞所在。”
　　李侠骞语速也不断加快，压迫感更强：“金光洞也并非是所谓囚禁犯人的地方，而是阁下真身坐标所处，号称‘只进不出’，让人不敢觊觎。可惜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秘密，张某怒火攻心上了玉京山，洞悉这个秘密……”
　　“而在此之前，所谓龙伯与多宝之战也是在玉京山金光洞进行，他们名为决斗，真正目的是想要挖掘出昆仑的坐标。可惜俩人都不幸殒命于阁下手中，仅留下龙伯的头颅在多宝的涅槃衣帮助下逃出……根本不是什么封印分尸成了龙伯国，龙伯国仅仅是阁下一处试验田罢了。”
　　李侠骞越是将过往整理叙述，越是警惕眼前人：“真是让人佩服，如此多的事件都能够被阁下近乎无破绽地掩盖。”
　　鲲鹏听完之后反问：“无当告诉你的？”
　　“他当然不能说出口。”李侠骞摇头：“他的好兄弟大风吹不是都作为人质被阁下关在金光洞么？就是要保存这个秘密，无当甚至不得不自我毁灭，你却不知道除去大风吹还有没有别人知晓……”
　　“如意盒。”鲲鹏恍然大悟：“原来龙伯的脑袋最后到了鱼念真那里，被你拿到。”
　　无面人攻击不周山就是为了能够获得龙伯头颅，那次近乎毁掉不周山的迅烈攻击，却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
　　因为龙伯头颅早就被鱼念真带走。
　　李侠骞直到获得白子驹濒死前传送过来的如意盒，通过其中龙伯头颅证实了他的所有猜测基本都是正确，同时龙伯头颅也因为触动了某种规则化为灰烬。
　　“听起来很有道理，可哪怕你所说都是完全属实，你又能够将玉京山怎样呢？”鲲鹏依旧不慌不忙：“你无法毁掉山门，神游也不行。”
　　“是的。”
　　李侠骞表示同意：“不过有人可以做到。”
　　鲲鹏一愣，继而瞳孔中精光闪过：“原来如此。”


第739章 蠢蠢欲动
　　玉京山，虎卫山君，往日昆仑最重要门面此时却已经失去以前的镇定与自如。无他，无面人公然大规模进攻，将山门封锁。
　　一个个身着白衣，脸带惨白面具的人静静站在玉京山每一个可进出节点处，他们身上散发出冰冷杀意，任何人都无法通行。
　　山门卫戍弟子们没有轻开战端，他们一个个对眼前大敌全神贯注保持警惕，架起防御工事，六壬锁，大六壬阵法开启，射手瞄准这些反叛者。
　　却不敢动手。
　　上头下令保持警戒，不要摩擦，克制。
　　一些原本想不通的玉京山人此时也明白过来，本门正遇到前所未有难关，严掌门、两位副掌门、甚至是昆仑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够击退来犯之敌。
　　他们紧张又不安，浑身如同拉伸到极限的弓弦，只能够徒然地焦躁在岗位，漫长等待着。
　　反观入侵者，静如沉水，一个个如同石雕般封锁住玉京山各路入口，冰冷如同机械一样，安静迅速。
　　玉京山四大出入口阵法外都被强力人物堵住。
　　东门，无面人“火”带队封闭。
　　西门，无面人“风”领员看守。
　　南门是“雷”。
　　北门由“阴”占据。
　　如此公然近乎反叛的“无面人”大举来犯，玉京山对外的求援却响应寥寥。更可疑之处在于，一些尝试将这件爆炸性事件发布到网络上就被立刻封闭删除信息，有关无面人围攻玉京山的消息完全无法在新闻与交流中持续。
　　某个男人冒险进入了东门节点外，无面人并不理睬，他松了口气后粗略观察了一下现场情况，准备发回给组织消息，却发现自己信号完全被屏蔽，限制进出权限。
　　有个无面人指了指旁边一扇门。
　　男人战战兢兢走过去，推门而入，里头都是人，里头不乏往日熟识……一个个脸色憔悴紧张，见到又有人进来，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
　　他心里捉摸着怎么把信息传送回灵霄镜，一定要让掌门知道这里的形势到底是怎样……
　　灵霄镜内，此时正召开高层最高级别紧急会议。
　　主持人齐仲道：“现在诸位可以提出自己看法，如何应对无面人围攻封锁玉京山一事。”
　　一中层立即开口：“我们应该立刻支援！众所周知，玉京山即是昆仑代言人，如果我们能够在第一时间援助，将会给我灵霄镜带来巨大优势，这次示好也必定会让我门加分。”
　　“可笑！”另有一人一口打断：“眼下局势不明，上四门按兵不动，从信息攫取来说我们是不如底蕴悠久的上四门。灵霄镜已经经历了几次风险，容不得我们再去赌博性孤注一掷。我建议我们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若是大多数组织驰援，我们立刻跟去也不会犯错。”
　　之前那人反口斥责：“眼光短浅！好不容易出现一次昆仑危机，你怎么知道不是他故意示弱，从而让十二府的暧昧态度能够更加清晰？一旦平定叛乱，那些蛇鼠两端者必定会被制裁！”
　　俩人各有立场，争论不休。
　　掌门人何所求终于发言：“你们两个说得都有一定的道理。不过还是先听前方回报的消息，有足够的信息才能够做出决断。”
　　负责情报的新任白鸟部部长有些神色局促：“掌门，白鸟已经彻底失联……派去的暗子也没有一个传信，到达玉京山的传送节点都再无音讯。”
　　众人悚然。
　　这意味着段时间外界很难知道玉京山内部情况。
　　更值得玩味时，昆仑具有最高权限，却并没有做出任何指示，仿佛和上次三年前以太人骤然入侵时一样，保持缄默。
　　“没有回应也是信息。”副掌门齐仲想了想：“说明现在他们已经在无面人控制之中。掌门，我想无面人马上就会有相应动作，他们不可能一时脑热围攻玉京山，而且看这次的规模，任何一府都不如无面人强横，他们冒着全军暴露的代价，肯定是要做出某种大变。”
　　端坐上首的决策人何所求揉了揉眉头，想了很久之后才开口：“外松内紧，静观其变。”
　　他一发话就代表灵霄镜的对外政策正式决定，其他人也不再坚持己见，开始讨论如何将“观望”这个态度表达得更加温和一点……
　　开会结束后，其他人都开始忙碌，齐仲作为具体监督者还在思索各种对应策略，何所求喊住了他。
　　“师弟死了……”何所求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释然：“真的死了。”
　　齐仲顿了顿：“我们都知道会有这一天。”
　　何所求摇摇头：“我原以为白师弟绝对不会死得悄无声息，他那种人，应该是在大场面之中制造麻烦后被杀。谁知道他就这么离我们而去，没有任何招呼。”
　　三人之间有一种特殊判断生死的方法，这是师兄弟时期就延续至今的契约。
　　“对白师弟来讲，生死也不过是一场游戏。”齐仲道：“死了也好，这样就不用给人惹麻烦，让其他人担心。”
　　“你还是这脾气。”何所求苦笑：“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处处杀机，灵霄镜这么多年基业，我也不知道能守住多久。”
　　“师傅选错了人。”何所求自嘲道：“我就是一个普通莽夫，难当重任。”
　　齐仲否定：“掌门师兄你是最适合的，中正平和，才能够让灵霄镜度过这么多难关，就是掌门人自己得承受更多压力。”
　　何所求哈哈笑道：“无所谓了，反正当了这么多年乌龟，也不差这一次。”
　　烽火楼内此时倒是一派和谐。
　　掌门人薛怯正在看前不久结束的“战队排位赛”影像录影，他一边喝酒，一边津津有味看着年轻人们在里头谨慎地互相博弈和试探。
　　在他旁边的副手段思廉和他情绪一致，俩人不时低声探讨各个新人的表现，潜力，特质，以及个人过往经历，是否适合烽火楼的风格。
　　对烽火楼来说，如今他们已经加入海神阵营，容不得摇摆，所以自然做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只是谁又能越过这么关键的一战呢？要知道无面人此时正在进行昆仑之中从未有过的“僭越之战”，任何一点点细小影响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直到影像结束，薛怯才开口：“玉京山近况如何？”
　　“应该还在谈判之中。”段思廉也将心思落回玉京山事件，他翻出计量板，拉回最新探知信息：“根据我们分批次派遣的探子，在玉京山传送阵附近的都失去联络，更远的倒是相安无事。再用一笔资金买通了其他暗探，结果和我们类似。”
　　玉京山内此时处于彻底封闭状态，外界根本插不进手。
　　“没有消息才是好消息，至少昆仑还没有百分百的胜算，所以他还没有出手。”薛怯一笑：“那么我也该去拜访海神大人了。”
　　薛怯赶赴到海神所在瑶池，其他几位同僚已经提前抵达。
　　奇物山庄的侯筱筱正在翻看计量板，上面起伏的线条似乎代表了某种数据统计结果，她看得认真，根本没和其他人打招呼。
　　静心寺燕迟则是依旧双目紧闭，“闭目禅”修行至今，他的情绪控制已经越来越自如。
　　最后一位是老前辈童鬼，他把玩着一个弓弩模型，老眼里全是童心，不时瞄准几人的方向，嘴里模拟出射箭的“咻咻”声音。
　　海神则是盘坐在瑶池边，右臂托腮，双目微闭，就像是在小憩——可是支配者是没有这种需求的。
　　薛怯历来胆大敢为人先，率先打破沉默：“海神大人，如今玉京山被无面人围攻，不知我们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来应对？”
　　海神不动分毫。
　　四位掌门不愿也不敢离去，静静等待这位旧日支配者的答案。
　　海神一言不发。


第740章 各方应对
　　琉璃府内依旧是风声鹤唳，来来去去的中高层一个个瑞瑞不安，可掌门却在这个关头突然将自己锁了起来。这等大事可不是装作没发生就能过去的。
　　大家都实在不知道一向激进敢于冒险的掌门人到底是出了什么状况，一反常态装聋作哑，换做平日的穆元一，此时肯定是双目放光，开始筹划复兴琉璃府曾称雄昆仑的大计。
　　掌门穆元一独自端坐在“英灵殿”，双膝跪下，闭目面对历代先辈的牌位。
　　英灵殿其实原本就是存放前人牌位、用以让人瞻仰的地方，只是外界所关注的都是英灵殿能够刻下名字的人是琉璃府真正的核心梯队。
　　巨大的球状内壁里摆放了各种牌位，如同是某种奇异碑文将穆元一环绕在内，他面前正对的只有四个牌位，这是琉璃府成立以来的四位前代掌门人。
　　“穆元一愧对前辈们，管教不严，审查缺失，导致我琉璃府出了如此大难……”他语气之中充满疲倦，这都是原本他最信任的副手谭烈造成的。
　　谭烈提前申请外出处理私事，却至今杳无音信，联系到无面人全体出动围攻玉京山，穆元一基本上已经确凿，谭烈是无面人之一。
　　只是不确定他是风林火山阴雷其中哪一位。
　　不过又有什么区别？终究是成了逆流者、僭越者、篡位者，这个身份已经足够。
　　琉璃府已经打上了谋反标志，这已经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穆元一陷入了一个艰难抉择。
　　是划清界线与无面人立即开始作战，还是不闻不问甚至可以火上浇油给昆仑增加麻烦？两个选择都有着巨大的隐患，这是一场没有信号的赌博，几乎注定琉璃府未来。
　　首尾两端穆元一是绝不会做的，也许小心机构有这种权利，可上四门不行，琉璃府不表态，就已经代表了态度。
　　穆元一放缓呼吸，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睁开眼，看着掌门牌位之中一个扎眼的位置，那里并非是掌门排位的白玉，而是普通成员的黑色，上头写着一个仿佛路人的名字：张某。
　　年轻时被称为“燃灯人”，大成时被所有人尊重为“昆仑皇帝”，这位如同流星一样崛起又转瞬即逝的前辈。
　　师叔，请给我一个启示。你若还在，会怎么选择。
　　穆元一静坐下来。
　　突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有客访问。”
　　穆元一正要说不见，猛地睁开眼，朝身后看去，双眸穿破英灵殿坚固的墙壁和阵法，与那位神秘来客四目相对。
　　对方仿佛也接收到他的目光，朝他微微颔首。
　　“不请自来，还请穆掌门见谅。”
　　在遥远的天外边际，无妄界的某处狭窄通道毗邻，霸下驮着“离恨天”的天外天宫峦在虚空之中缓缓漫步，一双巨大的眼睛透出些许惬意。
　　萧星岚在正殿里接受着众多质问。
　　“为何掌门不出面主持大局？”
　　“萧掌门，并非我质疑你的能力，可是我离恨天从来都是天外天主发话，从无副手主持大局的先例。还请让天主出关，让我们也多安心一些。”
　　“是啊，萧掌门，天主是否遇到了什么困难，多少告诉我等，眼下玉京山告急，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还请天主出关！”
　　“还请天主出关！”
　　“还请天主出关！”
　　萧星岚看了看脸色各异的众人，尽管不少言语咄咄逼人，他们也深刻意识尊卑，站在台下，不敢冒然登上主事人才能占据的“高台”。
　　萧星岚看起来有些病怏怏的，黑眼圈极深，不时咳嗽，不过三四十岁，却给人一种病入骨髓即将不久于人世的错觉。
　　然而认识他的人都晓得，萧星岚自出现就一直保持这个姿态，他天生就具有缺陷。作为昆仑之中出生的孩子，他自诞生内脏就处于一种粘连状态，大多人内脏都是互相分离，各司其职，他不是，都凝聚成一团，医师不得不给他进行手术分离。
　　可惜这种缺陷是沉入了自身身体信息之中的，不多久又会粘成一团，虽然不致命，却会让人疼痛不已，每时每刻萧星岚都在承受着常人难以理解的痛楚。
　　外人传言，萧星岚被李侠骞得意弟子“阙月刀”项南星击败，才怒而令项南星入炼狱，事实上并非如此。俩人的确有过交手，这是项南星试探自己“阙月刀”的极限，结果如何外人并不知道，只是萧星岚咳嗽着去交手，咳嗽着回来。
　　项南星却不再提出挑战之事，径直接受命令去了炼狱历练。
　　萧星岚咳嗽了两声：“请，大家肃静。”
　　台下顿时鸦雀无声。
　　他用有些疲倦的双目看了看台下：“现在，我要宣告一个重要的声明。”
　　所有人屏气凝神，看着这个病怏怏的男人。
　　“即日起，李侠骞辞去天外天主一职，不再属于天外天，暂时由我代替，等待事态平稳后再进行掌门选拔。”
　　一句话引起轩然大波。
　　下面人脸上都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难道萧星岚想要篡位？还是他把李侠骞禁闭起来？抑或是……他杀了天主？！
　　纵然如此惊天命令，却没有让台下人立刻转向攻击萧星岚。只因在场人士都很清楚萧星岚的行事风格，没有把握绝不胡乱开口，平时他为人雅量弘毅，亲和沉稳。选拔李侠骞作为天外天主，第一个提议的人就是同为候补的师弟萧星岚，知情者都晓得，这俩人互相之间那是发自内心欣赏，少有的默契搭档。
　　眼下他却要逐出天外天现任天主！
　　到底是为什么？
　　说罢萧星岚翻出一张贴着符文的红纸，上面符咒是用以封存的，一旦拆开，符咒就会破碎开来捣毁信息载体，又叫做一次性信使。
　　符咒红光一闪，信使之中缓缓出现一道影子。
　　天外天主李侠骞突然站在了萧星岚旁边，看着下面众人：“事出突然，罪过在我。”
　　他开口说：“我李侠骞有愧于前代掌门所托，现已是无面人首领，头尾不能兼顾，所以特此通告，从今以后与离恨天再无任何瓜葛。离去前最后一道命令，望萧星岚能够暂时主持大局，我罪该万死，但求有补偿之日。”
　　宣布的口吻平稳而沉着，以至于李侠骞说完消失无踪在场人都没有回过神来。一个个人面面相觑，眼睛里都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昆仑三大牌面，严先生深居简出，已经多年没有出没，不少人都怀疑他已死。李侠骞风头最劲，冷眼旁观，前不久才亲自出手击退以太帝国大规模入侵。最后一人归零先生，如今隶属于海神麾下，与昆仑之间联系进一步淡薄。
　　手持“万民伞”的英雄人物竟然是昆仑最大恐怖黑暗组织的头领？这消息让人觉得是一个笑话。
　　萧星岚却没有给大家更多的消化时间：“从现在起，离恨天进入最高级别备战状态。目标，玉京山！”
　　“我们前去击溃无面人。”萧星岚咳嗽了一声：“出发。驰援玉京山，剿灭叛乱者。”
　　巨大的霸下朝着昆仑行驶而去。
　　萧星岚心里叹了口气，师兄，但愿你的选择是对的。这一次，我们谁能活下来呢……


第741章 划分利益
　　“去吧。”
　　这是海神说出的第一个词。
　　薛怯有些不解，到底这个“去吧”是指让大家都散了？还是说让我们过去驰援？支援玉京山听起来实在太过于荒谬，可援助无面人就更是让人困惑。
　　侯筱筱最为爽利：“海神大人，我们是要援助无面人吗？”
　　她的看法向来在商言商，以利益角度衡量，如果能够给无面人这伙叛军一个助力，无疑会得到丰厚的回报——前提是他们要能够颠覆昆仑成功。
　　海神大概在五分钟后开口：“地藏车即刻起停运，封锁管制一切外来通道进入蓬莱者，未经审查擅自偷渡者，关押，反抗者就地格杀。”
　　“此事我已经通知了三仙岛、演武堂、蛇首道、人偶师去做，你们随时准备支援即可。”海神显然早就胸有伏案：“无面人身份我已经计算出来，面主李侠骞，风是王道陵，林为李慕染，火为谢琰，山从庞元静变为梁左，阴是袁袭人，雷是谭烈。新增‘令、行、禁、止’四部，四名领头者为，令是韩靖，行为稷下学宫羊归宁，静是三仙岛云锡，止是前灵霄镜人卓六奇。”
　　名单一出，四人脸色变得很精彩。
　　侯筱筱看了看皱眉的薛怯，又瞄了瞄神色如常的燕迟。
　　倒是老人家童鬼之前的老眼昏花状消失无踪，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那么海神大人，你是想要我们对这些人做什么？”
　　又过了一阵子，海神缓缓答复：“不需要对他们任何一人出手，这只是我给你们的一个信息，这份名单应该不会有错。你们要执行的，是另一个命令……”
　　“拘禁‘归零’，如果他尝试反抗，格杀勿论。”
　　这个超出所有人预料的指令让众人都有些没回过神来。
　　还是童鬼毕竟风浪见识够多，立刻意识到：“归零先生……和李侠骞已经达成共识？”
　　“是。”
　　海神眼睛里不断有星星点点闪烁，这些都是一闪即逝的数据计算，他吃力地抬起手，封神台再现，上面各种齿轮互相咬合，如同巨型磨盘一样的计算装置如同拼图一般互相交错运转着。
　　“归零还有另一个身份。”海神说：“他真身是一只从炼狱中逃出来的‘虫’，必须提前限制捕捉，眼下他已经进入了龙伯国正在大肆吞食那些昆仑实验的‘失败品’，正在积累成为虫王，你们去将他抓回。这是海神印记，将他封禁后就能够通过这个传送到瑶池。”
　　薛怯犹豫道：“我们四人未必能够控制住他，执剑人实力向来深不可测。”
　　“不必担心，眼下他正处于最虚弱的状态，已经结了茧，将它封印带回即可，剩下的由我来做。”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点头化作流光消失。
　　海神却抬起头，看着缓缓摆动的超级运算器具“封神台”，上面显示了他剩余不多的时间，只有一天了。
　　一天到底能够做多少事？
　　海神只能够尽责，支配者第一序列命令，保护人类最大程度的繁衍存活。
　　比起昆仑的控制欲，不受限制毫无自我约束意志的虫王才是容易泛滥的大灾难。
　　李侠骞和鲲鹏俩人依旧互不相让。
　　“阁下三个条件，看似合理，实施起来完全不现实。”鲲鹏侃侃而谈：“修改制度，不知多少人会想要阁下性命，你剥离的可不仅仅是我一人权限，而是我身后庞大支持群体。”
　　“还原历史，历史是无法被还原的，我们甚至无法窥探到真实容貌，这是因为只要有一丁点的偏差计算，前后就差之千里。一个监狱变成一个国度并非首例，在地球上也有，再者监狱的说法也并不正确，一颗星球对于上面的生命亦是监狱，你如何知晓，不是更高层次的生灵将你等流放到那里作为一个宠物观测？”
　　“至于最后一点，自我放逐。”鲲鹏反问道：“你真的认为能够限制住一个旧日支配者么？海神，你以为是我纯粹想要利用他来达到加强自己目的么？并不完全，最大的理由在于，我是无法彻底毁灭他的，这是同阶支配者互相之间的界限。除非将所有和他有关的信息彻底抹去，让他从历史、从实体、从信息上完完全全不存在，就像是从未诞生一样，这才能够‘杀死’支配者。”
　　鲲鹏看着李侠骞的眼神带着一种自高而下的俯瞰：“你根本不清楚，旧日支配者意味着什么。”
　　李侠骞反而谦卑请教：“还请指教。”
　　“旧日支配者每一个被制造出来，就会进行自我备份，第一个毁灭之后，第二个就会复苏，第二个死亡，第三个备份复活，这就是支配者‘不死’的秘密。备份的那个它可能在任何地方，在海里，在地下，在另一颗星球，在漂浮的陨石之中……”
　　“如果我尝试彻底杀死海神，死亡信号发送变得不可逆，当信号抵达，另一个海神就会复苏，或许从他诞生的深海之中再次出现，这就是我们支配者互相之间的关系。你说的没错，拘禁、沉睡是最好的方法。”
　　鲲鹏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脸，这笑脸就像是预设出来的肌肉形态，眼睛变弯，嘴角往两侧脸牵起，肌肉纹路浮现，看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你要对抗的并非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种族群体智慧巅峰的集合。”鲲鹏笑得越来越扭曲，嘴角几乎拉到了耳根：“据我所知信息，每一个支配者都拥有不同的人格特征，我可以说是温和派，下一个说不定就是主战派，又或许是更内敛，也可能更为疯狂。那么，要不要赌一把？”
　　李侠骞一阵恍惚，猛地睁开眼：“差点着了你的道。”
　　“我是说谎吗？你自己应该很清楚。比如说……你的合作者，执剑人归零，你应该已经发现了他的异常了吧？”鲲鹏脸上的笑容调整得正常了一些，僵硬保持着笑的姿态，却让人看得头皮发麻。
　　“他呀，不过是想要利用你拖住我，自己能够进入龙伯国，吃掉那些我用来做研究的卵，也就是龙伯国人……吃掉之后他就能够短时间越过最后一道门槛成为虫王，继而变成同阿卡西一样的角色，我也无法彻底限制了。”
　　鲲鹏笑呵呵道：“那么，即使如此你也要一意孤行，继续下去吗？”
　　李侠骞此时已经满头是汗，他知道对方所说必定不够完整完全，可这些信息也是实打实的真货，让一向心志坚定多年筹划如他也有些动摇。
　　摇摇头，李侠骞眼神转而恢复坚定：“抱歉，即使天大的代价，今天也是必定要进行的。”
　　“真遗憾。”鲲鹏摇头：“原本以为天外天之主应该足够睿智，没想到终究是忍耐不了人类最危险的东西，自我判断失误。”
　　“任何事都有代价。”李侠骞坚定道：“阁下多年封锁，昆仑中人甚至已经忘记了，这里不过是一处监狱罢了。不必多提其他，这笔交易阁下是战是和。”
　　“若我说不呢？”
　　“若谈不拢，只能见生死了。”李侠骞豪气道：“我今天本就不准备活着离开，不过也有人将虫王带到玉京山，被封禁的玉京山内，哪怕阁下能够抵抗虫王也无法脱身。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真是决绝死士。”鲲鹏拍了拍手，表示赞赏：“我能给出的条件是，我会进行自我契约加固约束，不再直接影响任何机构组织以及个人行为，只会根据联盟两会提出的议案进行制度性修缮，维护昆仑日常正常运行。其他我无法做到。”
　　李侠骞狐疑：“阁下这么爽快有什么要求？”
　　“控制虫王。”鲲鹏道：“限制海神，停止眼下的过激行为。”
　　李侠骞有些如在梦中，他计划中绝不会如此轻松，他已经做好了以身殉道的准备。为了昆仑人能够得到自主自由，脱离支配者统治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哪怕未来更坏也再所不惜。
　　鲲鹏说：“我现在就可以立刻和你进行契约固定，我用坐标作为契约签名，固定在我内核中枢之中，这样就连我自己也无法违反。”
　　关于契约李侠骞倒是研究很深。
　　“恭喜阁下，做到了其他人从未达到的高度。”鲲鹏笑得开心，看起来却有些滑稽：“但愿以后不需要再要求我毁掉这个契约。”
　　“一定不会。那么交易达成。”
　　李侠骞昂首道，立刻利用无面人内部的特殊阵纹联系梁左。
　　“梁左，可以停手了。”
　　那头回答：“恕难从命。”
　　梁左拒绝并且关闭了通信通道。
　　李侠骞脸色铁青。
　　鲲鹏也喃喃：“计算出现了误差，参数变量波动。”
　　它转瞬化作一只大鸟，迅速穿梭了周围一圈折返之后脸色凝重。


第742章 梁左的选择
　　“他人在哪？”鲲鹏声音第一次有了急切意味：“玉京山内什么地方？”
　　李侠骞皱眉：“我也不知道，为了让梁左安全，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在玉京山什么位置。”
　　鲲鹏眉心处一只眼睛陡然睁开，扫向四周，一层层波纹散发出去，不断蔓延，玉京山内一切巨细都在他脑内构图上浮现。
　　没有一个人是梁左。
　　鲲鹏看向林玄成、散宜生俩人：“你们发动所有人，找出梁左！控制住他，不要让虫王穿过通道！”
　　李侠骞也表态道：“我这就派人去寻找另一头的韩靖。”
　　“不。”鲲鹏咧开嘴露出那个渗人的笑容：“还请李掌门在这里暂时等候，什么时候找到梁左，什么时候你才能离开。”
　　形势变化。
　　原本困兽之斗的昆仑变成了主动方，反倒是李侠骞被限制出行。
　　人心是很奇怪的东西，原本抱着九死一生的信念进入其中与昆仑殊死一搏，却没想到昆仑极其精明又毫不犹豫答应了李侠骞内心最低限度要求。
　　眼下和平解放昆仑世界在即，情况骤然失控，李侠骞也不由患得患失，没有了之前一往无前的锐气。
　　他不得不坐在椅子上：“梁左已经要布置通道了，时间紧迫，而且他有‘破法力场’，那东西或许可以屏蔽信息捕捉。我去找或许还有机会。”
　　“不不不。”鲲鹏反而变得放松下来：“麻烦你在这里等待。如果他失控，这里一个人都逃不掉。麻烦你通知无面人所有人参与到抓捕梁左的行动中来，我们需要他们的人手。”
　　他下达了命令。
　　无面人与玉京山人很快从之前原本对立变成了合作态势，疯狂在玉京山里搜寻梁左的踪迹。
　　李侠骞心急如焚，他已经无法和其他人通信了，鲲鹏彻底掐死了他和外界接壤的信息频段。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想要不惜一切代价捕捉到的中心人物梁左才戴上面具。
　　梁左终于有些明白这张没有勾勒面部的惨白色面具代表什么，人是有喜怒哀乐的感性一面的，戴上面具，代表将这部分彻底隐匿遗忘。
　　忘记自己本来面目，执行任务。
　　梁左径直从阵法传送进入，两位守在门口的玉京山守卫之前就收到命令，没有阻拦。
　　再度来到玉京山，梁左心境与之前已经截然不同。他还记得第一次来是在三仙岛云锡的帮助下过来“考察访问”，却看到青子恰好被抓捕“劳动改造”。
　　后来也以灵霄镜成员过来几次，算是自己人互相之间的沟通学习。
　　再来就到了今天。
　　就在一分钟前，梁左收到了李侠骞传信，让他放弃任务。大概他已经被昆仑控制住了，昆仑光是几句话就能蛊惑任何一人，梁左对他的手段记忆犹在。
　　此次不惜一切代价要封印沉睡昆仑是势在必行的。
　　梁左切断了所有的通信频道，并且开启了百分百“破法力场”，如此一来哪怕昆仑也无法短时间内捕捉到他的行踪。
　　进入之后梁左看到一个怪异现象，无面人和玉京山人士互相之间相安无事，正在到处寻找什么。
　　他立刻也模仿大家的样子四下寻找，遇见一个独自行动的玉京山人，梁左问他有没有什么发现。
　　“还没，那梁左也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去了。”对方发着牢骚：“总不可能在金光洞吧？”
　　梁左点点头：“还有没有什么比较容易忽略的地方，他或许藏在那里。”
　　“虎卫山君……倒是可以去看看。”
　　经他这么一提醒，那人立刻急匆匆赶赴正式山门处。
　　梁左悄无声息避开人群，找到一处被所有人翻找多次的区域，已经没人光顾。
　　他用手猛地按在自己胸口，里头的阵法立刻被激发起来，一阵阵眩晕伴随着剧烈不适感让梁左扶着墙壁呕吐起来。
　　呕吐物全是黑色粘稠液体，滴落在地上散发出一阵腐蚀性气味。
　　梁左的胸口此时突然开始变得如同软泥一般柔软，里头有什么东西不断膨胀收缩，就像是里头孕育了一个卵。
　　他咬牙忍痛暂时屏蔽周围探知，靠墙坐下来，低头一看，一个女人头颅从胸膛里猛地钻了出来。
　　头颅下是柔软的脖子，还带着某种青色粘液，五官和青筝一模一样，只是她面部表情丰富了很多，双眼闪闪发光地打量着四周，目光贪婪。
　　她突然脸色一痛：“该死的传送破损！”
　　一只手从梁左的小腹里伸了出来，接着是另一只手，双手用力撑着梁左的胸腔，想要从里头迅速能够解脱出来。
　　梁左浑身都由于超过承受能力的剧痛而不停战栗，嘴唇也迅速发白，他浑身如同被榨干的水果一样干瘪下来，皮肤也在龟裂，表皮慢慢变成了如同石头一般的灰白色。
　　远在炼狱特殊“房间”内的韩靖和梁晓此时也好不了多少。
　　韩靖手里的“昆仑之书”已经被他彻底释放开来，变成信息流不断融入他双手触及的巨卵之中，梁晓则是身体和巨卵几乎融为一体，脑袋不断颤抖，瞳孔涣散。
　　周围的人体地狱此时也如同被激发了某种欲望一般飞速激增。
　　生长在地上的胳膊将下面根部扒拉出来，一个个赤裸的男男女女，迫不及待冲向虫王的卵，被空间撕裂之力弄得一地残尸碎片，他们却依旧狂热地前赴后继飞蛾扑火，想要钻入虫王卵之中。
　　地上有更多的人体开始自动拼凑起来，里头不乏一些熟悉的面容，凯撒的脸，亚历山大的脸，孔明的面孔，阿提拉的，铁木真的，亚里士多德的，苏拉，屋大维……
　　一张张脸上带着野兽一般的狂热，他们手脚并用扑向巨卵想要将其中蕴涵的本能力量据为己有，却被虫王无情撕碎。
　　韩靖咬牙道：“清醒，梁晓，不要被虫王感染了！否则我们都要死在这里，虫王也无法传送道梁左那里！”
　　梁晓嘴唇哆嗦个不停，巨卵正在一点点缩小，通过他的身体作为特殊通道传输到千里之外的梁左所在……
　　玉京山主殿之内，鲲鹏睁大眼：“找到他了……该死！他怎么做到的！虫王气息！”
　　前头哪怕处于劣势也毫不慌张的昆仑终于暴露出了情绪上的负面影响。
　　他一张脸上，原本双目上又多了一双眼睛，五只眼睛冰冷地看向李侠骞：“梁左是怎么做到的，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李侠骞浑身气息激荡，震开对方的意识威慑：“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之前告诉我是通过阵法传输成功。”
　　“不可能！”鲲鹏四只如同昆虫一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怨毒的光：“没有阵法能够将虫王从‘神树’所在带出来。除非是……他将自己一分为二，用自己的身体作为了虫王的容器……”
　　李侠骞并不惊慌：“只需要将梁左杀死就行了吧，只要他一死，通道也就断绝。那么这次危机就相当于消弭，你我约定依旧有效。”
　　“约定？”鲲鹏一脸嘲笑：“你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判？”
　　李侠骞怒道：“那就玉石俱焚！”
　　鲲鹏哈哈大笑：“试试看。”
　　李侠骞突然消失无踪。
　　破法者之三，降维，将自己变成昆仑无法锁定删改的独立空间状态。
　　鲲鹏却只是张开手，手中突然多了一个木质方框，方框内部原本白色的底板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影像，他正一脸惊恐地看着外面，双手似乎在用力敲打面前看不见的玻璃墙。
　　将这张木方框随手一丢，它轻飘飘飞入一个隐秘房间之中。
　　这是一个巨大的暗房，里头除去顶部有一道弧形金色光源，让房间一半光明一半黑暗，什么家具也没有，唯有四面墙壁上挂了不少相框，属于李侠骞的相框挂在了其中最末的位置上。
　　每一个相框之中都是曾经名噪一时的人物，他们都保持着惊愕和恐惧的神色，这一刻被鲲鹏定格，变成了藏品。
　　而这里还有一个名字。
　　金光洞“典藏室”。


第743章 虫王降临
　　梁左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被虫王挤压得移开位置，碎裂成片，他痛得在地上翻滚，却被虫王固定在地上，当虫王最后一只脚从他胸腔里迈出来，梁左整个人胸腔爆裂开来，身体弓成一只虾。
　　浑身赤裸的虫王阿卡西看着自己灵活的手指，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不错不错，还是这种身体适合行动。”
　　她浑身皮肤上顷刻就多了一层红色咒文，全是一个个眼睛图案的符咒，每一颗眼睛都被串联在了一起，佐以波浪水纹，唯有脖子以上依旧保持洁白状态，额头处有一道火花模样的纹路。
　　彻底虫王化的阿卡西失去了男女性征，胸部平整，下体也没有生殖器，拥有男性的宽大骨骼和女性的纤细肢体。
　　阿卡西瞄了眼昏厥状态的梁左：“这个阵法还可以再利用。”
　　她随手一按，梁左胸口很快复原，奇特符文就被转移固定在旁边的地上。顿时那一片土地周遭变成黑色软泥，阵法中开始伸出一只手，接着是第二只，它们就像是某种奇特植物，分裂出了更多的胳膊，接着是地面上出现了人脸，从人脸间隙之中往上长出了紫色的血管，上面开始凝结出内脏的雏形，人体地狱慢慢从阵法之中转移到了玉京山。
　　阿卡西侧脸瞄向旁边：“小虫子，竟然敢张望。”
　　她张开左臂，瞄都不瞄，掌上眼睛陡然睁开。
　　原本藏匿在幻阵之中的人，包括两个无面人，三个玉京山人，都摇摇晃晃往前走，双目呆滞，走到“人体地狱”之中，地下生长的胳膊将他们迅速撕扯成了碎尸，将带着能量的肉块和血骨塞入人脸嘴巴内。
　　养分的增加让这群特殊“植物”生长陡然加快，朝着外围疯狂蔓延开来，所到之处，皆为黑色，吞噬一切能量。
　　“终于来了有趣的。”阿卡西喃喃道，望向另一侧，“碧海潮生”林玄成和“无用之用”散宜生俩人静静站立。
　　在俩人身前，站着一张脸毫无波澜的鲲鹏。
　　“停手，虫王，回到你的领地。”鲲鹏冷冷道：“不想玉石俱焚的话就离开。”
　　阿卡西哈哈大笑：“不过是一个替身，还敢口吐狂言。我可是答应了‘讲者’那家伙，一定要吃掉你的……支配者，可是大补啊。”
　　她身上的眼睛纹路突然一个个睁开来，林玄成和散宜生顿时被凝固在当场，神剑、棋盘都握在手里，可就是无法动弹分毫。
　　鲲鹏额头眼睛也睁开，浑身散发出一股淡蓝色波动：“你是在找死！”
　　“废话真多。”阿卡西突然双眼眼球分别看向左右两方：“原来是这样……你正在尝试改变自己本体的坐标所在……嘿嘿嘿对不起了，我可不会让你逃走。”
　　她身体突然如同充气一般膨胀起来，脖子粗了三倍，肚子更是气球一样撑开来，她腹部之中爬出来另一个更加年轻一些的少女阿卡西。
　　“就让她陪你玩玩吧。”
　　随意说了一句，阿卡西消失无踪。
　　“哪里去！”鲲鹏眉心光一闪，却被少女阿卡西挡在身前，她面目冷漠，身上咒符纹路也浅很多，散发出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梁左此时模模糊糊醒来，看到鲲鹏和阿卡西已经化成两道光团不断撞击，引发出的波动让他内脏又是一阵难受，干呕不止。
　　鲲鹏身影骤然化作一群四散而开的黑羽飞鸟，其中一只钻入梁左眉心，梁左身体消失在原地。
　　阿卡西分身若有所思，并不追击，而是坐下来，从地上拔出一根手臂，又找到一块成熟的躯体，将手臂缝合在躯体上，接下来是双腿，一颗头颅，将地上脸撕下一张贴在面部，激活他的血液与意识中枢。
　　这个被捏合缝补出来的人眨了眨眼，半跪在地：“吾王。”
　　阿卡西分身看都不看他，继续手里的活儿，捏合人体，制造出一个个以太虫人……
　　梁左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身处一座有些熟悉的单人囚笼。
　　金光洞？
　　自己又被昆仑抓入了这里？
　　他猛地想到大风吹，尝试性利用频段去捕捉声音，却发现周围的墙壁似乎经过特殊权限加持，让他根本无法信息接收和传输。
　　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如何将虫王传送回去？”
　　是昆仑。
　　梁左回答道：“不知道。”
　　“你知道你是犯下了弥天大祸么？”昆仑如同进行宣判的判官：“梁左你将成为昆仑世界有史以来最大罪人，你的行为将会遗祸千年，让虫王进入人类境地，种族存活将会变成巨大危机，持续不断的战火会荼毒所有人……”
　　“不对。”梁左否定：“如果说灾祸是战争，人类本身就是灾祸之源，我们从没有停止战争，过去没有，现在不会，未来也会继续存在。如果战争会彻底毁掉人类，那么说明我们原本种族就是走入了这样的怪圈。在同其他种族竞争时也是战争，战争让我们文明得以发源，蔓延，辉煌，它是无法消除的。”
　　“真正的危机是，我们看不到，听不到，不能想，不能说。”梁左说着他心里所想，他不如韩靖能言善道，也不太懂如何大规模博弈、衡量利益，甚至大局观也是一般般，只是他一直坦诚。
　　“如果人类无法竞争赢过虫王，说明我们种族劣势已经完全凸显，那是自然淘汰的选择。没有一种生命能够永存不灭。”
　　梁左越说脑子里脉络越是清晰：“面对生存竞争，人类才能够最大限度激发自我，圈养出来的生命永远只是水中月雾中花。”
　　“人类不会灭绝。”梁左笃定道：“因为人类具有独特的融合优势，纵然是虫王也离不开人类，虫王只要不想要断绝自己生存来源，就需要依仗人类的创造力，以太与人类的通婚繁衍并非不可能。”
　　“会毁灭的，只是你而已。”
　　梁左看向天花板，仿佛隔空与那位无所不能的支配者相互凝视：“虫王唯一必须杀死的，只有你，现在或许可以说，你已经变成了昔日海神，旧日支配者。统治者变来变去，一个个人始终在这里。”
　　“你隐瞒事实，制造人类内部隔阂与猜忌，引诱人类不断进入‘昆仑世界’，并且将这里建造为你的永恒国度。你很聪明，可能世界上有史以来没有人比你的格局和气魄更大，可你不是人，你是过去时代人类的合集。你无法往前，你只能停在原地，看着其他人往前走，你唯一能做的是强制性锁住他们的双腿。”
　　“这就是你所有的策略，你无法自我衍生出更多的创造力，你禁锢，你封锁，你打压，你制造恐慌，合纵连横。目的只有一个，让时间永远停留在属于自己的时代。”
　　梁左忍不住笑道：“可是，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够让时间停止，你也不行。”
　　“如果说新时代是必须要以战争开始，那么就用战火来给后人们开辟出新生土地。”
　　一番话说完，梁左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执行任务之前他心里知道自己所想，却无法完整叙述出来，可是通过阿卡西在身体里的穿梭和梳理，仿佛让自己脑子更加清醒敏锐起来。
　　“原来那个不稳定因素是你。”昆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海神啊海神，你真是留下了最后一步棋子……不稳定变量，我原本以为是归零，是李侠骞，甚至是严，是张某……万万没想到，却是一个最不起眼的小人物。”
　　“一个平凡小人物，竟然能够伤到了无所不能的支配者。”昆仑言语之中带着几分萧索：“世界上的事果然无法尽数计算，不过至少，我能够捏死你这个变量。”
　　梁左倒是不慌。
　　来这里他就没有准备活着出去。
　　“你不求饶吗？”
　　梁左说不用。
　　昆仑世界这些年的冒险让他很累了，就用最后一次大戏来结束自己早就该在地球终结的人生。一个没有欲望的人就是无敌的。
　　“原来如此……”
　　昆仑声音彻底消失无踪。
　　梁左发现周围的墙壁突然崩塌离析，不知从哪里渗出一种琥珀色液体，这种水渍越来越多，渐渐往上升腾。
　　梁左看到一个熟人正在水里自由泳。
　　他兴奋地朝对方招呼：“老哥，大风吹老哥！”
　　单手划水的大风吹看过来：“梁左老弟！真是好巧，看来我们要结伴去死了。”
　　“哈哈哈，还真是巧了。”梁左扒拉开脸上浆糊般琥珀液体，和这位好久不见的狱友挥手招呼。
　　哪怕就快要死，能够久别重逢总是让人开心的事。
　　蓬莱，瑶池。
　　海神抬起头，露出一个淡淡笑容。
　　要建立一座高楼需要精密计算和无数筹备，要摧毁它，却只需要找到那个最容易崩塌的地方，拆开一小块，它就会自毁而亡。
　　然而自己又有多少时间呢？
　　海神默默计算。
　　身后人开口：“海神，你还没有下定决心么？你能够依仗的人只有我了而已，唯有我才能够帮助你脱离再次的深度沉睡。你计算出梁左这个变量已经耗费了所有，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第744章 翻转昆仑
　　袁袭人停下步子，前方不远处有两座奇特人形态石雕。
　　左手边雕塑手摁剑柄，鹤发虚张，头发一半浅色一半深色，保持着这个姿势，他浑身就充满一股剑光乍起的侵略感。右旁头缠发髻，面目凝重，手托一副奇特棋盘，头上还插着另一个大名鼎鼎的发簪“三镶如意”。
　　玉京山双雄，林玄成、散宜生都变成了石头。
　　袁袭人小心打探了一番，不敢上前。她清楚捕捉到俩人的生命状态已经停止，就像是有人突然捏住了他们时间一瞬，于是他们无法继续向前。
　　泥泞黑土之中突然出现两只手臂抓住她脚踝，袁袭人一时间双膝下陷，更多的手臂开始拉扯她的躯体，想要将她彻底拖入泥泞之中。
　　她一身“气”竟然被这奇特的污秽泥泞破除，调动迟滞，哪怕使用起来也被这些手臂疯狂吞食，反而变成养分。
　　她的宝具记里鼓车开始分裂，拖着车子的人马奋力想要把袁袭人从困境中拉出来，最终却被更多的手臂、肠子、血管缠绕，撕扯得四分五裂，螺丝、齿轮崩裂一地，很快陷入黑泥之中呢。
　　袁袭人一脸绝望。
　　就在此时她猛地看到了一张和自己相同的脸。
　　姐姐……她想要开口，却发不出声音来。
　　袁贵人焦急地看向她身旁的另一人，眼神之中全是祈求。
　　李慕染抱着一个透明广口瓶，小心翼翼拧开瓶盖，里头的黑色液体散发出一股剧烈腐烂味。她将液体小心倾倒了一圈在袁袭人被困的位置。原本安静蠕动的黑泥猛地沸腾起来，开始剧烈冒泡，里头不断产生出某种刺鼻气体，伴随着一种直冲人意识中枢的波动冲击。
　　“快，快出来。”李慕染急急喊。
　　袁袭人只觉得浑身一轻，立刻从黑泥之中挣扎出来，被姐姐袁贵人拉到一旁。
　　“到底情况如何了？”袁贵人问。
　　袁袭人擦着脸上黑泥，简单叙述：“李侠骞和我们失去联络了，最后一次他还有回应时要求我们和玉京山人一起寻找梁左，并且终止和控制住他。”
　　“明白了。”李慕染立刻敏锐洞察得出结论：“他们谈妥了，却对梁左失控了。”
　　“眼下情况已经超出预料，不宜久留。”袁贵人担忧道：“李侠骞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是死是活。”
　　“你们俩先离开。”李慕染看向漫山遍野的黑泥：“我这里还有些可以应对的药物，再去看看有没有办法。”
　　嘭的一声，李慕染手中广口瓶突然碎裂，液体全部倾泻在地上。
　　“别碍事。”阿卡西少女分身伸出手指，远远看着俩人：“再多事，死。”
　　说罢她转身离去。
　　李慕染只能叹了口气，选择退走。
　　从空空如也的神鬼陵墓中出来，韩靖背着昏迷不醒的梁晓，布下一个简易幻阵，同时运用起完全版“破法力场”让自己变得不可被信息捕获。
　　炼狱之中此时已经变得混乱无比，镇守军不断收缩地盘，以太人则是大规模蔓延出来，并且直接占据了昆仑人曾经的驻地，前所未有地正在……铸造城市。
　　周遭来来去去都是曾经的以太士兵，他们在到处寻找可食用植物，学昆仑镇守军的样子将其移植栽种，也不知道他们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
　　韩靖迂回了一大圈，确定没有被锁定和发现才匆匆返回昆仑。
　　梁晓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置身在方寸山内，他猛地抬起头，用还有些虚弱的声音道：“大哥呢，大哥呢？”
　　青子头也不回：“还没有他的消息，韩靖出去打听了，你不要乱动，在这里等待消息吧。”
　　“到底玉京山的情况怎么样了？”
　　“那里啊。”
　　青子转过脸来，开始和他讲起外界收到的消息。
　　水也淹没到了鼻子处，梁左不得不学着大风吹的仰泳姿态，和他一边到处寻找出路，一边互相交谈着。
　　“……原来是这样啊。”大风吹作为残疾人行动却一点也不迟缓，对于求生欲望依旧强烈，划水起来比梁左还要快上一分。
　　“你们组织当时计划进入，都没有想过怎么出去吗？”大风吹讶异道：“就让你来送死？”
　　梁左也有些郁闷：“当时的确没有这个环节……因为外面玉京山已经被封锁，我们自己人要出去并不难，可没想到被昆仑抓进了金光洞。”
　　“哦哦，那你完蛋了。”大风吹嘲讽道：“成了你们老大的弃子，我们俩也算是难兄难弟了。”
　　梁左努力趴开水，让自己脸能够出现在水面上，他看到大风吹已经有些气喘吁吁。
　　金光洞最大的麻烦在于这里是一个完全密闭空间，杜绝了能量供给，眼下根本找不到曾经那一团屎一样的食物源，并且这种特殊琥珀色液体在急速消耗个人身体里的残存能量，不断把人往下拉扯。
　　久未得到完整补充的大风吹已经快支撑不住——能持续到现在，还多亏了梁左不断途中给他充能，只是这也是杯水车薪，俩人看不到任何希望。
　　“我大哥，你知道吧。”大风吹呛了一口水，摸了摸脸：“我大哥是上一代的执剑人无当，看来今天终于到了我的责任结束时。只要我没有说出那个秘密，昆仑就一天不敢轻举妄动，你想知道吗？”
　　梁左说：“不想。”
　　“臭小子，看不懂眼色！”大风吹气得骂了一句，又咕嘟咕嘟呛了一肚子水：“那可是昆仑成天担惊受怕的绝密……”
　　“老哥，别说了，我们还是先找路出去吧。”
　　梁左为人一向比较实在。
　　“不出去了，也出不去了，你还可以试试。”大风吹仰起头，整个人漂浮在水面上，水平面距离天花板已经越来越近。
　　“那个秘密，想来也是可笑，不过是昆仑真身就在玉京山金光洞，而且只是一个坐标而已。你知道这句话能够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巨大灾难吗？”
　　大风吹一边吹水一边嘎嘎怪笑：“昆仑那家伙，其实坐标地址就在这个鬼地方，我们脚下深处。”
　　“我知道啊。”梁左很不给面子。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惨？”为了让死之前有点意义，大风吹换了一个话题：“我可是被我大哥无当出卖，他一手促成我身陷金光洞，之前我一直很相信他，却被最信任的人出卖。我只是装作不知道，谁能比我惨？”
　　梁左回忆道：“我的每一个老大，基本上都是这么对待我的。”
　　最早的白子驹，只不过是为了梁左能够当跑腿的，其实不怎么上心，根本没有把他和韩靖当成自己人。梁左顽强地适应并且存活下来，最后却没有收到白子驹提醒的情况下被玉京山抓捕，陷入“集中营”差一点点就死掉。从始至终白子驹或许都没有将梁左看成是真正的伙伴过。这也能理解，梁左眼里的白子驹永远杳然一人，独自在进行某种看不到尽头的探索。
　　接下来是李慕染。
　　大名鼎鼎“逆转乾坤”李慕染又怎么会看重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青年呢？梁左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是什么天选之人，自己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中很普通的一个，每个对他好的人他都感激在心。李慕染初期对梁左基本上就是调戏两句，就像是成年人对小孩子的态度，仅仅是图个乐子。
　　只是后来梁左间接救了六景，让李慕染的态度终于发生了改变。再后来，梁左疯狂野蛮生长，李慕染对他的看待方式也在微妙地变化着。身陷“集中营”时李慕染让徒弟醉酒童子顺路救了梁左，即代表了一种重视。进入涅槃班，李慕染对梁左就变得关切许多，梁左差点命丧演武堂的生死场，出来后李慕染大力掩护……再到辗转加入无面人。
　　无面人组织里倒是有很多熟人，给自己下套差点整死自己的卓六奇，很早就将自己看做是“猎物”的三仙岛云锡，以及……韩少爷。
　　韩靖这个人有最具代表性的一面，又有完全异于常人的另一面。
　　要说清楚这个多年搭档梁左发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俩人从互相怀疑到不得不通力合作，韩靖从偷偷利用梁左到大大方方榨取价值，梁左从提防到信任，俩人之间形成了一种特殊的纽带，这种纽带比起所谓的友情、伙伴更为坚固。
　　做一个比方，梁左和韩靖的关系是更深层次的共生，梁左的冲锋陷阵与勇猛精进，韩靖的谨慎考量与一步三算，俩人完美互补。
　　感情可能会变质会过期，能力不会，眼光和默契不会。
　　梁左从没有去刻薄要求某个人完全不加以任何防备和无私对自己好，那是不可能的事。他只是忠诚地执行一点，滴水之恩，没齿难忘。
　　就这么，他有了越来越多的朋友，一点点在等级森严的昆仑世界里站稳脚跟，从一个默默无闻的难民小子到现在名扬四海的“梁先生”，拓荒时代的揭幕人。
　　明明将自己定位成小人物，却不知不觉走到了舞台前面。
　　命运真是奇妙。
　　正是由于梁左从头到尾都清晰认清自己，他才会做出现在的决定。要逆转昆仑，永远不要尝试他定下的规则。
　　平民要击败一位将军，用军人方式只是自寻死路。
　　平民只能用属于平民的方式将将军拉入闹市混乱与喧哗之中，破除对方规则定义——更何况眼下还有另一位“将军”正对这位生死大敌虎视眈眈。
　　梁左需要做的是链接好他们之间的纽带，让生死战开启。
　　他的视线变得发散而扭曲，梁左和大风吹都被溢满的液体封锁在房间之中。
　　“想要活下去吗？”
　　一个木讷的声音突然传入濒临死亡的梁左耳里。


第745章 时代的终焉
　　梁左迷迷糊糊道：“你谁啊？”
　　“梁左，醒醒。”对方依旧用毫无感情的调子道：“你不是还有我的印记么？”
　　梁左猛地从濒临死亡惊醒，是海神印记，之前海神原本让他去寻找“火树”踪迹时给的保命符。情况太过于严峻让他几乎忘记了这一回事。
　　他催动海神印记，却没有任何效果。
　　“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带你出去。”海神声音变得低沉下来：“成为我的容器，变成我行走昆仑的代理人，贯彻我的意志。”
　　梁左愕然：“为什么？”
　　“因为我即将进入沉睡。”海神言简意赅：“你之所以能够带阿卡西进入昆仑，其中一部分也是我的原因，我用自己的计算能力蒙蔽了你这个‘变量’，并且给出副车‘归零’、‘李侠骞’，令昆仑无法计算到你才是所有计划中的变量。”
　　梁左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说过，你要成我的代理人，贯彻我的意志，一切以让我苏醒复生作为前提，压缩这个目标时间。”
　　海神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放开你的意识中枢，我和你签订契约。”
　　沉默了一阵子。
　　梁左回答：“算了。”
　　“既然已经是旧日支配者，就活在过去就好。”
　　海神疑惑：“支配者是不死的，无论是我还是昆仑，都无法被彻底抹去。总是会复生，历史总会重演，这就是文明的内在逻辑。你只不过是将这个过程缩短而已，对你来说，却可以继续存活下去。”
　　“后来事后来人做。”梁左洒脱道：“我只是想要让你们这些旧时代产物再睡一会，就争取一会儿也好！”
　　如果说新时代必须以混乱和战争开头，那么就及早开始，为一己之欲复辟过去的统治，那是对前面无数先辈努力的诋毁。
　　人的骨气也是会传承的。
　　韦思浩，拓跋夜说的精神不会消失。
　　死了一个梁左，必定会有下一个继承人出现。
　　梁左沉沉坠入深渊，嘴角带笑。
　　蓬莱，瑶池。
　　海神睁开眼，眼中全是不解：“不稳定因素果然难以计算，变量已经彻底脱离控制……”
　　身后人往前一步，女人的脸上全是胜券在握：“我说过，你能选择的只有我而已。”
　　拥有青筝躯体的灵霄镜前代掌门玉瑱静静站立，盯着海神已经石化了大半的身体，眼神之中全是嘲讽。
　　“没有代理人的沉睡支配者是毫无机会的。”玉瑱冷笑：“别看眼下玉京山混乱，那群家伙已经在四处下力气，他们筹谋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你的时间不多了。”玉瑱看向虚无的远方：“我也时间不多了。”
　　海神缓缓扭转脑袋：“你赢了。”
　　玉瑱点点头：“不，是我们双赢。”
　　获得了代理人共生契约，玉瑱神色总算轻松许多，她计划多年就是为了这一日——用凡人之躯获得神祇之力，这才是能够登顶昆仑的基础。
　　“用你最后的时间，帮我计算出，昆仑会选择谁作为他沉睡时期的代理人。”玉瑱迅速道。
　　海神面前缓缓浮现出“封神台”巨大圆形石盘，一圈圈环装不断转动着。
　　“……同样是一个‘变量’……”
　　庞大无匹的“封神台”片片破碎，瑶池也消失无踪。
　　海神嘴唇张了张，他终于彻底变成了一尊石像。
　　玉瑱眼中精芒闪过。
　　玉京山内，浑身伤痕的商君正在到处救援玉京山人。
　　她咬牙将一个人从黑泥之中拖了出来，又发现另一人被“人体地狱”在眼前撕扯开来，血肉爆炸，被饥渴的肠子和手臂攫取捕食着。
　　她愤怒地拔出“无情棍”，将一地肢体和脏器砸得血肉模糊，浆液四溅。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无面人进攻玉京山，外界无人驰援！以太皇帝阿卡西亲自应战昆仑本尊，林玄成和散宜生更是被阿卡西一手变成石头，死于非命。
　　旁边躺在地上的一个男人突然爬起来摇摇晃晃：“大巡司，大巡司……”
　　商君眼睛一亮，一把抓住对方：“你还好吗？”
　　那人摇摇头，神色有些恍惚，右臂已经不见了：“我，我还活着么？”
　　商君认出来这个人，叫做卢毅，之前曾在七君管理的“集中营”担任守卫一职。只是这一把拉住卢毅，她一下子觉得不对劲，脚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陷入黑色泥泞。商君只来得及一掌将卢毅打飞，至少让他回到安全区域。
　　浑身力气仿佛被人抽走，商君大口喘息着，心想，自己难道就这么死在这里了么？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白子驹的那张讨厌又漂亮的脸蛋。
　　“嘿，可不要哭花了脸哦。我会难过的。”
　　对方轻佻地说着，朝她探出那把华贵的“七宝琉璃伞”：“抓住，上来。”
　　商君定神一看，眼前的确有一个男人，却不是白子驹，而是一个不苟言笑的英挺男子，他伸出一根银色金属杆示意她抓住。
　　商君借着金属杆传导过来的一些气，迅速从里头挣脱出来，脚下在金属杆上一点，回到了旁边安全处。
　　“多谢……你是？”
　　陌生人在玉京山大难临头之际竟然还愿意救助自己性命，这可不是常人会做的选择，因此商君更是警惕。
　　“只是不愿意看到严掌门最看好的年轻人就这么死掉。”他看向商君：“当初你的大巡司任命，我是第一个知道的。”
　　这位头发往后梳拢，一身笔挺西装的男人不是三仙岛汤不热又是谁？
　　商君猛地睁大眼，想到了一个人。
　　“你是第三位大巡司……暗君。”
　　担任大巡司几年来商君只与七君共事过，另一位大巡司暗君却从未见过，与前俩人不同，暗君只听命于掌门人一人，是专门暗夜行走的特使。大巡司也不知道他的踪迹，甚至不晓得他的身份、档案、以及联系方式。
　　“你为什么这时候才出现？”商君有些激动：“掌门在哪！”
　　无所不能的严掌门是玉京山最后的指望。
　　“掌门早就死了。”汤不热平静道：“死于昆仑之手，林玄成、散宜生也都被控制，我不得不远走蓬莱……这些事多说无益，你还是先行离开。”
　　“那你出现是……”
　　“现在我已非玉京山人。”汤不热轻轻道。
　　仿佛为了证实这句话一样，在他身后出现了好几位身着软甲的悍勇武士，他们肩抗制式火炮，神色漠然，然而这幅模样商君最清楚不过……
　　“特三军，你加入了联盟指挥府。”
　　汤不热淡淡道：“离开，这是你最后机会。接下来该我们清场了。”
　　与此同时，玉京山东南西北四门都被联盟特三军精锐接替。久久蛰伏在暗处的联盟终于露出了爪牙。
　　其中北门，坐镇者是三将军之一的明将军，他坐在悬浮半空的“剑王座”上，身着战时筩袖铠，目光冷冽。
　　明将军周遭都是忙碌布置阵法的军人，他们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围绕着东门传送阵处构建了一个环状六角高架，每一个角往外延伸，直接与节点壁垒串联在一起，如此一来想要从中强行破开就变得不可能，除非完全破坏这一处节点，相当于将内部空间给封闭住。只是这种方式也只能在昆仑无法干涉下进行，联盟拥有仅次于昆仑的第二权限。
　　第二部分人员则是分批次进入其中，不时带出来一些人。有无面人，有玉京山人，都被暂时性锁拷类封禁道具限制住，避免意外。
　　“据我的人所说，李侠骞已经失联。”明将军对身旁人淡淡道：“你给的消息算不上足够珍贵。”
　　站在他左手往后半步位置的青年不急不缓：“明将军，我给的消息最重要的是‘准确时间’，没有这个时间，或许总指挥的方案依旧能成，只是会造成巨大人员伤亡，并且可能有漏网之鱼。”
　　明将军侧目：“韩靖，如果在战场上你是我手下，我一定不会让你担任任何重要位置。”
　　韩靖依旧不气恼：“在下才疏学浅，担任不了重要职务是理所当然。”
　　“不，你很聪明，眼光也很独到，只是你不够忠诚。”明将军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那里汤不热正带着商君和另一个玉京山人从阵法中出来。
　　韩靖出了炼狱就让梁晓暂避方寸山，自己做出了一个大胆决定。
　　立刻转进投诚“联盟指挥府”！
　　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对于以弱击强的无面人团体来说，如果不能以疾风骤雨般的疯狂进攻点燃燎原之火，就会进入昆仑掌控节奏之中，再无任何希望。
　　虽然并不了解李侠骞，韩靖却知道双方真实实力差距有多大，纵然李侠骞具备除去虫王之外能与昆仑叫板的砝码，那也是人与“神”之战。要摧毁神祇，就得不惜一切代价，不要讲究任何规则，无所不用其极，卑鄙无耻。
　　这就是弱者的战法。
　　韩靖径直表面了自己无面人“令”的身份，明将军将他带到了指挥府总指挥统领大人面前。让韩靖意外的是，那是一个相当平凡的耄耋老人，个子矮小，眼睛都眯成两条线，不过是一名普通炼气士，并无修行过人之处，然而他认真谦逊又具有自信的风范让韩靖明白——这才是一个上位者力量所在。
　　他不需要依靠力量让人惧怕。
　　更需要他以自己的魅力令人愿意跟随与相信，他只需要能够利用好手里每一个人的才能，这就是一个掌控者最重要的素养。
　　“无面人进攻超过了一个小时，虫王进入玉京山了……”总指挥双手背在身后：“机不可失，我宣布，全面进攻从现在开始，解放昆仑世界！”
　　联盟指挥府的命令如同是电流一样传递到他渗透的每一个角落。一个个让韩靖意外的人物都出现在指挥室，星罗府阮伯兮，破阵堂童鬼，器木府袁贵人，三仙岛岛主云岭，奇物山庄侯筱筱，鱼龙府莫问……他们从总指挥这里得到了亲口命令，立刻行动起来。
　　想来空蝉剑王道陵也是阮伯兮安置在无面人中的棋子，也不知道阮伯兮和联盟是什么时候就谈好了价格，是很早之前还是前不久才下定决心。
　　韩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小觑了“星河联盟”。回顾历史，联盟仿佛就是一个傀儡，自从打开了潘朵拉的盒子释放出了昆仑他们就失去了主导权，仅仅是具备辅助议政的资格。外界很多人都并不怎么看重这群“腐朽官僚”。
　　毕竟从智能助手到货币，都完全和联盟无关。
　　联盟十二府风头如此之劲，那才是昆仑之中的实权机构。联盟处理细碎琐事、只能一天在谈判桌上扯皮、甚至维护秩序都要通过昆仑授权许可才行。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才是真的“无面之人”。
　　或许这句话就能够代表联盟的含义。
　　他们拥有完整连续的制度，内部也能够最终统一声音，关键时刻全权由指挥府行使调度战争各项事宜。
　　这让韩靖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由早期前代黑公爵毅然开启昆仑，改变了联盟颠沛流离的命运。
　　韩靖的准确时间提供让指挥府得以在最适合的时候入场，迅速占据了关键阵地位置，并且不断同时策反、抓捕，并且将无面人与玉京山有生力量控制下来。
　　看着面前行动迅速，调配清晰顺畅的场面，韩靖内心感叹，这才是正规军应该有的样子，无面人单体战力强横，可从行动划一和互相协作方面完全不够看，更像是一群黑社会，难怪被人称为恐怖组织。
　　“里头发生了一些变故。”明将军听了一个受伤士兵报告后脸色凝重：“昆仑和虫王已经纠缠成起来，正在争夺坐标占有权。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结果，而里头虫王的布置已经开始生效，她在冻结玉京山，不给昆仑逃逸的机会。”


第746章 残存亦末路
　　根据士兵汇报，玉京山内已成死地，里头四处流淌的黑色粘液将整个玉京山全部凝固起来，人也好建筑也罢，都被凝成了黑色雕像。
　　至于虫王与昆仑之间生死斗到底到了哪一步，依旧无人得知，他们的战斗方式已经超出了普通人能够理解的层面。
　　明将军看向韩靖：“梁左应该是死在里头了，抱歉，我们帮不了你。”
　　韩靖低头不语。
　　这家伙终究是死在自己的任性上了。
　　他这样的人早迟有这一天。
　　“转移玉京山。”明将军突然大喝：“总指挥命令，阵法启动！”
　　“是！”
　　随之一声令下，整个北门阵法周围的装置突然闪烁出耀眼光芒，伴随着一阵剧烈摇晃和冲击意识中枢的强横波动，原本稳固的空间突然被撕裂开来。
　　包含阵法的那一部分仿佛被强行撕扯开，墙壁上出现了黑色虚空裂纹，断裂的那一部分开始朝着远方飘荡，渐渐就失去了踪迹。
　　这就是联盟的对策，无论虫王和昆仑谁胜谁负，都是必须限制住两者的。因此一开始联盟指挥府接替了外部控制权就开始准备攻势，直接将玉京山传送到炼狱之中。
　　如此一来纵然胜者要重返昆仑也必须突破炼狱镇守军，无法直接颠覆内部，以空间换时间。按照联盟多年韬光养晦筹谋，已经足够统一内部声音。
　　看着越来越远的玉京山，韩靖猛地追了过去。
　　明将军也不由喊：“你疯了吗！”
　　犹豫了一秒钟，明将军不得不亲自跟随保护他安全，韩靖的信息源对于他们能够掌控局势至关重要，总指挥再三强调一定要保护他安全，而且要作为千金买马骨的典范，给他一个足够显眼职位给其他投诚者示范。
　　明将军利用剑王座冲入已经变成巨大雕塑玉京山，地面上已经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纹，不时有热气往上升腾，仿佛火山喷发的先兆。
　　找到韩靖时他正吃力挖掘一具人像，人像之下已经有黑色粘液在渗透出来，几乎将他双腿包裹，明将军感觉一把将他拉到自己悬浮的剑王座上。
　　看到那大字型如同睡在床上安静面容的雕像面部，明将军也不由愕然：“你真的找到他了……”
　　不是梁左又是谁。
　　只是人已经气绝多时。
　　“梁晓告诉了我他的方位。”韩靖小腿处已经开始凝固，他毫不犹豫拔出剑王座上一把铁剑将自己小腿斩断，残肢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将梁左张开双臂的尸体用手扶住，韩靖心想，我算是对你有个交代了。
　　俩人离开不久，一道人影出现在黑色凝固玉京山上空。
　　玉瑱看向下方，直觉两股剧烈波动依旧在山体之下剧烈交战着。摇摇头，她决定放弃，无论是昆仑本体还是鼎盛状态的虫王阿卡西，都不是她能够对付得了的。
　　黄雀在后也是要看情况的，她毫不犹豫撤退。
　　她并不知道，地上一双眼睛正凝视着她，只要她有任何异动就会被阿卡西分身击杀。要攻破昆仑多年布置在“坐标”之外的防御网，对于阿卡西虫王本体也不是容易的事，双方的旷日大战将会持续很多年……
　　明将军回到了队伍之中，看向被救助出来的众人，里头不乏名流。李慕染、商君、谭烈、谢琰，他们不少人都有双重身份，眼下都变成了同样的阶下囚。
　　“诸位。”明将军开口：“以往在昆仑蛊惑与强迫，不少人都不得不做出一些并不愿意的举动。联盟并不会计较以往，只需要诸位能开诚布公，重回联盟，就既往不咎。当然不愿意也不勉强，绝不再次计较。只是昔日十二府自此全部拆除，一切机构都必须在联盟注册！”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大多数都选择了前者。
　　唯有李慕染选了最后一个，恢复自由之身，翩然离去。
　　至于下面的一些普通成员，包括无面人六大核心各自部署，以及玉京山底层成员，联盟并没有许诺也没有给他们机会。直接解散让他们离去。
　　卢毅捂住手臂，走到商君前，恭恭敬敬鞠躬：“大人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看到这个年轻的幸存者，商君有些感叹：“你以后要怎么生活？”
　　“总是有办法的。”卢毅露出乐观的笑容：“能够在这种大事件里保住命，已经很不错了。我不贪心，一步步来，总是能活下去的。”
　　商君心里一动：“不如你留下，当我的下属吧，一个名额我还是能给出来的。”
　　做出这个决定，商君也不由觉得奇怪。或许是因为同情心，以及一些对玉京山的缅怀吧，她如此安慰自己。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卢毅拼命鞠躬，喜色溢于言表。
　　“没事，你先跟着我。”摆摆手，商君开始琢磨如何在新的体系里定位自己，做好本分。
　　卢毅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诡异笑容。
　　他伸出自己仅剩的那一只手臂，手掌上有一只眼睛的纹身。
　　“鲲鹏，我已经带你出来了，我这个昆仑新晋代言人还算合格吧。”
　　眼睛眨了眨，通过意识和他沟通：“先离开，从长计议复兴大计。”
　　原本卢毅的确是挣扎在黑泥与人体地狱之中，却被他发现了一个样貌怪异的僧人打坐在地上，那人脸已经烂了一半，露出巨大的眼球和血红牙龈，浑身都在迅速腐烂着，露出骨骼和胸腔之内的内脏。
　　这就是鲲鹏，鲲鹏意识到本体应该很难逃过这一劫难，从战略层面上已经彻底失败。
　　情况也容不得多筛选，蛊惑卢毅成为了它的代言人，让他身体作为容器带分身离开。
　　果然联盟已经高速运转了起来。
　　最后稍微运用了一下鲲鹏的力量，卢毅就蛊惑商君收留自己作为了属下。
　　梁左，你能做到的我也能！
　　我会比你做得更好，我卢毅的名字也一样会震慑昆仑，这将会是我的时代！
　　年轻人野心熊熊燃烧。


第747章 三年后
　　“报告参赞，拓荒军团第十二编队已经成功剿灭目标区域的夜魂，军团长请您尽快返回前线，我们也非常想念您。”
　　一身黑甲的年轻士兵生气勃勃道。
　　正在给一片花圃慢悠悠浇水的参赞不紧不慢道：“你先回去，我照料了花园就来。”
　　士兵偷偷看向这片参赞大人照顾精心尤佳的宝贝院子。能够在自家房屋后开辟出一块纯粹用以观赏的花园，也只有参赞大人这个级别才能这般奢侈。原本不过是普通科研道具“实验者花园”，却硬是被参赞扩大培育成了如此规模。
　　士兵双目瞄到一块奇怪的黑色石头，心里一震，仔细一看果然是那东西。
　　联盟英雄，就是那位英雄，被冻结在污秽之海中的勇士梁左。
　　梁左，以自己的死将虫王炸弹带入了残忍的旧日支配者昆仑坐标所在，彻底让昆仑统治变成了过去式。
　　这位英雄战后获得了联盟授予的最高级别勋章“十字金星”，名字在联盟议会外的“烈士纪念碑”上高处，每年战争纪念日高层大人们都会集体去纪念。
　　不过这都是士兵进入昆仑之前的事，他长期驻扎在外部星球，进入昆仑才不到一年，就被选入了“拓荒军团”，拓荒大时代能够参与其中让他十分兴奋。
　　“参赞，军团长还说……”
　　他有些说不出口。
　　身穿灰色睡衣的韩靖扭过头：“说。”
　　“一定要我和您一起返回。”士兵苦笑：“让我带话，说‘让韩靖这次必须一条路直接来前线，不要中途又躲到学院里去’。”
　　“知道了知道了。”韩靖摆摆手，将手里的水壶花洒对准只露出一颗头的梁左“雕塑”，水从梁左头发纹理之间往下流下，让他脸上放松的神色看起来有些滑稽。
　　“给你也浇了这么多年水，都还没长出来。”
　　韩靖喃喃道。
　　转身将水壶放下，韩靖脱下睡衣，直接换上了联盟军人统一制式的黑甲，仅仅在外面套上一件褐色风衣，减少一些杀气。
　　“走。”
　　看到士兵嘴唇微张的古怪神色，韩靖不由皱眉：“身体不舒服么？”
　　“那里……那里……”士兵嘴变得越来越大，双眼惊恐：“长出怪物来了！”
　　韩靖猛地回头，看见实验者花园里，梁左石化尸体开始裂开，从中伸出一只手臂。
　　“你什么都没看见。”韩靖冷冷看向士兵，丢出一卷卷轴：“签署保密协议，否则，死。”
　　士兵哆哆嗦嗦签署自己名字，之后发现自己账户下多了一笔巨款，转而由惊变喜：“是是，多谢参赞。”
　　将人差走，韩靖迅速回到石化尸体旁，里头人正在吃力地扒拉着。
　　透过石缝，两双眼睛互相对视。
　　“搭把手啊，看着干什么！”
　　听到梁左熟悉的抱怨声，韩靖笑了起来。
　　将这位死了三年的搭档从他的“坟冢”中拖出来，梁左呈现大字型躺在地上气喘吁吁，韩靖也没有着急询问，只是丢给他两罐特制补充饮料和一套衣服。
　　一口气喝了十几罐，梁左这才穿上衣服坐起来。
　　“果然我猜得没错，构建超远通道让你也具有了一部分‘虫王’的同化特质。”韩靖检查梁左身体状况：“在传输中，阿卡西不得不和你短时间融为一体，并非是所谓肉眼看到的传输，而是一种信息传递，再利用你的身体力量重组，并且汲取当地力量。那种黑色融化一切的泥就是她侵蚀表面，获取能量供应的方式。”
　　梁左倒是摸不着头脑，他脑子还有些发晕：“怎么了，我怎么在花园里？玉京山，昆仑，海神，还有阿卡西呢？”
　　“一件件的来。”韩靖开始慢慢给他叙述。
　　玉京山被早就做过多年准备的联盟接手封锁，指挥府迅速将玉京山这片双王之战的凶险区域整个山门传送到达了炼狱之中。
　　根据相关部门计算，纵然虫王阿卡西要突破昆仑的屏障也需要五十年，五十年后才是他们俩货真价实的大战。
　　这五十年就是昆仑中其他人的机会和备战期。那时候到底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不过想来不会比过去更差，阿卡西彻底变成了一体两面，虫王本能的毁灭性和领地意识，讲者对于昆仑不除不快的执念与人性一面。
　　五十年时间已经比以往好太多。
　　至于另一个旧日支配者海神，由于被之前昆仑算计，导致计算时耗费过量而不得不陷入沉睡，何时再度苏醒暂不得知。按照数据推演，也是至少百年后了。
　　昆仑世界迎来了人类生存的黄金时代。
　　联盟再度夺回了主导权，并没有梗概定义名称，依旧是昆仑世界。不过体制上彻底更替为两会一府，议会将会决定一切大政策和人事任命，仲裁会处理争端和犯罪问题，指挥府作为战略战备总部，行使管辖权、调度、征募等权利。
　　比起之前昆仑在头上咄咄逼人，总算是货真价实了。
　　梁左愕然：“十二府岂不是全部要撤销？”
　　“当然。”韩靖回答：“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鼾睡。”
　　昆仑十二府彻底变成了过去式。
　　上四门中，最早就投向联盟的星罗府获得了丰厚回报，改名“星罗研究院”，和联盟本部自建的“星河研究院”同为最具有鉴定、研究、解释资质的研究机构。阮伯兮原本是院长并且兼指挥府副总指挥，自己主动辞去了院长一职，避免权职交叉公私不分。
　　琉璃府也很早就被明将军说服招安，成为了拓荒军团的主干，穆元一，不，现在恢复穆元纬的名字，成了拓荒军团北方军团长，总览北部拓荒事宜。
　　离恨天情况也不差，玉京山之变时萧星岚就正式逐出李侠骞，并且以极大诚意愿意归附联盟指挥府，眼下离恨天被改组成“飞部军团”，萧星岚担任军团长，基本上负责巡逻、突袭、远程视野空防控制等。
　　最惨的自然是昆仑嫡系玉京山，眼下已经连山门都不存在，变成了昆仑与虫王几十年大战的牢笼。
　　玉京山两个原本话事人，林玄成散宜生都被证实死在虫王手里，已经变成了石头雕塑。其他人被联盟吸纳了部分精锐，比如说商君，七君反而是不愿投降，遭到仇人击杀，最神秘的三大大巡司暗君竟然是汤不热，让所有人出乎预料。
　　他更是爆料出原本玉京山刚直不阿的严掌门很早就被昆仑击杀，分身鲲鹏早早就占据了玉京山实际掌门地位。他投靠联盟想要为知遇之恩的严先生复仇，一直是联盟的眼线。
　　“上四门都这样了。”梁左啧啧，听得趣味横生：“那剩余八门应该好不到哪去了。”
　　“你错了。上四门反而是重点监督对象，别看一个个军团长，做事都得谨小慎微，毕竟是前朝重臣。”
　　韩靖道：“反倒是剩余八门，不少比上四门更轻松惬意的。比如说稷下学宫，眼下已经变成了星河开复学院。”
　　稷下学宫一直在任何浪潮之中都游刃有余，最大原因在于两点，一是这里头的都是聪明人，朱武也很早就做出了适应潮流的选择，二是稷下学宫本身就是一个具有严重学院血统的巨型人才库，任何统治者当政都需要这种机构。
　　奇物山庄和三仙岛联合改制成“齐仙文化集团”，集成研究、生产、体验配套组装出售一体的大型商贸财团，破阵堂并入指挥府，与鱼龙府、演武堂组成为指挥府军官学校。
　　烽火楼并入联盟指挥府麾下，更名烽火军，薛怯担任将军，与明将军同阶位。
　　原本疯狂风光的十二府至此尽数结束以前藩镇使命，归入联盟麾下。
　　蓬莱部分，百炼观变成了星河第二研究院，人偶师乐园因“邪法霍乱”撤除，首领偃师被全面通缉，逃亡中。蛇首道、苍苔等行走在黑暗之中的组织彻底隐匿进入暗中，踪迹全无，据说依旧可以给他们挂出任务，只是需要更多的程序和传话。
　　杀手这种古老职业永远不会断绝，因为总有人你恨不得他死。
　　“主谋李侠骞确定已死于昆仑手中。”韩靖整理腰带，系紧铁扣：“参与主要者李慕染被判处三十年有期徒刑，在联盟监狱服役。也有说法，上头已经将她重新利用起来，不过已经换了另一个身份另一张脸。我这个级别无法考证真伪。”
　　梁左迷迷糊糊道：“你怎么加入了联盟？”
　　“当然是为了更好活下去。”韩靖闭口不谈当初他提出的唯一要求——救出梁左，反而嘲讽道：“你以为我是你这种死脑筋？”
　　“也对。”梁左反而一脸理所当然：“那你现在应该是个大官了？”
　　“也不算，联盟官制十九级，官、职、令三分，官是级别，十九等我只是第九等，职位也仅仅是一个参赞，类似于外交参谋，稍高一点，行动相对灵活。”
　　梁左一脸羡慕。
　　“你呢……算了。穿上衣服，跟我走，我再慢慢告诉你。”韩靖突然想起还有个士兵，对那人传令说：“就给商君说我身体不舒服，今天不去了。”
　　士兵脸色为难，也只能点点头认了。
　　光从官级上说，参赞大人和军团长可是同级……而且参赞是中央军团临时借调过来，人事关系并不在拓荒军团里，的确有资格和脾气。再说了，据说韩参赞和商首长在“平乱”之前就是熟识，互相之间指不定是开玩笑呢。
　　年轻人有些憧憬，如果自己能身在那个年代，抗击邪派组织“无面人”，展开全面反攻时身先士卒，估计自己也能够有个一官半职了吧。
　　真是可惜，错过了最好的时候。


第748章 新时代
　　行走在大街小巷，梁左犹如回到了地球，天地之间不再是黑白两色，蓝天白云，各色建筑林立，各种飞行器、车辆、船舶来来去去川流不息，行人区人们三三两两，互相愉快聊天，有的还兴起模拟出几个炼气士招数，把前面姑娘的头发吹起，惹得对方一阵骂，作恶方赶紧道歉。
　　空中再无那张“禁飞令”，路上也没有了玉京山那些冷漠的巡逻人，每一个人都能大胆放心地行走。
　　梁左发现有个年轻人似乎才到这里，四处东张西望，他一脸生涩，又有些拘谨，想要找人询问什么却几次停下脚步任凭别人从他旁边路过。他与这里每一个人似乎都格格不入，明显节奏不同。
　　韩靖还在指着前方街道：“这就是以前的我们最早时候登陆的楼，现在已经更名成‘新人公寓’，有三百多栋……”
　　回头一看，梁左已经不见。
　　“这位朋友，你有什么问题？”梁左头戴一顶压低的鸭舌帽，穿一件深灰色大衣，看起来倒是不太像是正经人。
　　对方明显有些紧张：“我……没事。”
　　“新人？”韩靖走过来一眼辨认出来：“你应该多熟悉一下新人公寓，不要太早过于好奇。”
　　“别这样，你当年刚进来时还拆了兑换机，被关小黑屋呢。”梁左拆台，扭头笑道：“现在已经很不错了，不要担心，这里其实也挺有趣的。”
　　新人点点头，一不小心看到鸭舌帽同伴大衣里黑色软甲上的纹路，顿时有些诚惶诚恐。他在新人公寓里已经知道，这种制式甲胄只有军队之中中级军官才有资格穿着。公寓的舍管大人也仅仅是以前指挥府军队中的一名小队长……
　　韩靖也不以为意，拉了拉领口，指向前方：“一直往前走，最前面，有一个巨大广场，那里有战后‘纪念碑’，往里就是联盟议会所在。对面有一个小型广场，那里是任务大厅，去那里看看，对你也许有些帮助。”
　　梁左却说：“反正也是闲着，我们一路走好了。”
　　韩靖拿他没办法。
　　年轻人懵懵懂懂，也不敢拒绝，他毕竟初来乍到遇到一个军官，而且看样子也不算凶恶，只能跟着一路往前，只是小心翼翼不敢说话。
　　梁左倒是依旧没事人一样：“两会一府这下次才算货真价实，看来做的事情还算是有回报。”
　　“未必。”韩靖照例打击对方：“你又怎么知道，不会催生出比昆仑做得更严苛的管理体制？看似两会互相牵制，其实还缺乏第三方立法委员会，今年各方都在积极推动，如果能把这个做出来还算不错。”
　　“对了，我记得你说归零是虫王？”梁左猛地想起搭档只说过一句。
　　“他是主动融合的，和讲者有些类似。都是知道自身缺陷无法依靠从内而外突破，于是寻找了外部的助力，虫王当然是最好选择。可惜哪有那么多虫王给他？当初讲者都是用火树和大量夜魂催生出来的。”
　　韩靖双手插在兜里，有一句没一句：“后来海神派遣了人去追捕，不过四大掌门里，侯筱筱童鬼其实早就和联盟达成协议。并没有直接去抓捕虫王，反而……”
　　他瞄了眼新人，用只有俩人听得到的传音道：“圈养、催化了归零附体的虫王。你记得贝志豪吧？那就是器木府曾经做的一个实验体，将人体和夜魂通过特定程序组装融合，变成只会听令的杀戮机器。眼下他们做的深度研究就是这种东西，这也是联盟应对可能阿卡西来犯的手段预案之一，眼下整个龙伯国已经变成了试验田，虫王在那里被反复驯化、催眠，不过目前距离阿卡西那种程度还有不小距离。”
　　师夷长技以制夷，这种方法还真是一脉相承。
　　梁左摇摇头，突然打了个喷嚏：“现在加入了天气系统？”
　　“对，最大程度模拟外部世界。”韩靖过了一个转角看向前方：“到了。”
　　就在往前三十米，有一个大概上千平米的巨大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气势恢宏的八棱柱石碑，墨黑色表皮肃穆庄重，下面摆放了很多鲜花。
　　“你的名字就在上头第一排。”
　　顺着搭档的指引，梁左果然发现了斗大的“梁左”两个字。
　　自己成了烈士？
　　他哑然失笑。
　　“原本有人提议给你塑像的，可后来议会没有通过，还是以纪念碑形式来纪念。”韩靖道：“你知道是谁提议的么？”
　　“阮伯兮。”
　　梁左讶异，他想过其他熟人，却从未想过时这位暗中窥探到自己的“劲敌”。
　　“他的确是有格局气魄的人，现在已经是副总指挥职位的实权派，据说总指挥这届退休后他就会参与到正职角逐中。”韩靖淡淡道：“最终获利者，看来倒是他了。打生打死的人，如李侠骞，李慕染，归零，海神，昆仑，你，都被摘了果子。”
　　梁左洒脱道：“也不错，让一个聪明人掌权总比蠢蛋好。”
　　“我的意思是。”韩靖双目看向这位死而复生的最佳搭档：“你有没有考虑出来，重新站在台前。以你过去的双重声望，终结了近乎门阀制度控制高层战力的传统，又给出了更广袤空间的开拓权利，你可是被称为‘盗火者’的名流了。”
　　梁左隔着帽子抓了抓头：“看来果然死人比较容易出名。”
　　“只需要我给你布置好登场的方式，你毫无疑问可以一呼百应，参与到中枢核心角逐之中去，以你为中心的团队也能够迅速成型，加之你烈士英雄的身份，与昆仑、海神、虫王都直接对话作战过独一无二的经验，你将会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这份声望与名气，对你来说重回当初位置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角逐话事人的角色也不是不可能。”
　　梁左仔细想了想：“还是算了。”
　　“为什么？”
　　“太累。”
　　韩靖无言。
　　忽然梁左兴冲冲往前走去，朝一个人打招呼：“由小路！”
　　身着戎装的由小路回头一看，愣了愣：“你谁啊？”
　　发现旁边站着韩靖，他神色有些呆滞。
　　“是我。”摘下帽子，梁左露出灿烂的笑容：“好久不见。”
　　“梁……梁……”由小路嘴里那个“左”字怎么都说不出来，却一把将对方头上帽子压下，不让梁左身份暴露。
　　“小心，你现在很危险。”由小路焦急道：“你没死就应该藏着从长计议！韩靖你怎么能让他出来！你不知道他没死就会变成众矢之的吗！”
　　由于进入“特勤科”任职，由小路专门负责一些敏感事件调查，对于上面人的顾忌和猜疑最清楚不过。看到梁左复生惊喜很快就被焦虑和恐慌替代。
　　韩靖皱眉：“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最新上头命令，立法委员会推迟，首先要清除内部可能的‘虫王’代言人。”由小路神色冷毅：“今天之前开会才正式公布，你们指挥府也会面临一次清查，是高权限的特立科全权出手。”
　　虽然这么对外说是违纪，由小路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快走！”由小路催促道。
　　梁左这才明白，自己死掉是各方都最满意的结果，可只要自己活着，过去积累的影响力，声望，巨大的人脉关系都会刺痛当前联盟不少人神经，让他们如芒刺在背。
　　然而已经迟了。
　　周围几名身着黑衣的人无声无息出现，将梁左围在中央，他们出示了各自手中铜牌证件：“‘特立科’执行任务，两位长官请不要干扰。现怀疑你伪装成已死的烈士‘盗火者’梁左，具有很大社会危害性和反社会情节，请和我们走一趟。”
　　特立科人一副吃定了的模样，翻出一副手铐。
　　梁左一瞄之下就能够断定，这几位竟然都是破法者，给够了自己脸面。
　　韩靖突然朗声道：“你们特立科竟然要对战斗英雄出手！还有法律吗！你们眼里还有议会、仲裁会存在吗！”
　　这一声喊让周围人都看过来。
　　如今能够在议会广场附近出没的人，要么是议员，要么是颇有身份的军官，对于特立科这个名字深恶痛疾。
　　有一名军官立刻站出来：“特立科？让卢毅出来，你们几个有什么资格当着韩参赞、由科长面抓人？”
　　他显然是个暴脾气：“他娘的，一个个狗仗人势！老子今天才在会上提了你们特立科管太远，卢毅居然还没参与会议！”
　　几个特立科仿佛早就习惯，依旧面色冰冷，不动如山。
　　很快梁左就看到了好多熟人出现。
　　雷振看到梁左，眼神示意不用担心，扭头道：“这里由我们‘警卫部’接管，特立科如果有任何不满，让你们上司卢毅去找阮副总指挥。”
　　听到“警卫部”的名字，众人都如同扬眉吐气，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大家都知道两个特权部门，特立科是直属于总指挥，负责调查一切疑似“前朝遗老”与“支配者代理人”，由于事关重大，他们想来行事蛮横，随意抓人正在变成常态。
　　“警卫部”属于副总指挥阮伯兮所属，原本职责是作为特殊人物、场所警戒事宜，不过议会几位大佬为了牵制“特立科”，特意授权“便宜行保护之事”。即是说，只要是警卫部认定需要特殊保护的重要人物，都可以立刻接管，直到议会做出决断。
　　警卫部与特立科的针锋相对，变相也体现出了联盟上层声音的不统一，互相之间颇有忌惮与猜疑，反倒是没有了刚结束“旧时代”时那股子同仇敌忾。
　　“哦，警卫部来了，我还以为我们‘特三军’才能来收尾呢。”另一个人物也是梁左熟人，嘴里嚼着口香糖的弗拉基米诺维奇，大喇喇双手叉腰，身后一大群士兵，也是个不怕事情的主。
　　他让人反向把特立科的人围住：“特三军督察处办事，不好意思，特立科几个，我手里有好多投诉你们骚扰民宅，公然索贿，请和我走一趟吧。”
　　几人愤怒看向他：“这是污蔑！”
　　欧罗巴人一晒：“污蔑？这个说法是要找仲裁会么？不好意思，别忘记你们是军队编制，你们一个个名字听我念一遍，张广忠，胡宇，赵世恒，林希，对的吧？铐上带走。”
　　军人向来只听直属上司，手下麻利地将几人抓起来塞进路行车，正要带走。
　　“慢着！”
　　一个年轻人疾步而来，身后带着两名同样打扮的黑衣人：“弗拉基米尔处长，不知我这群手下何处得罪了，他们不懂人情世故，我替他们道歉。”
　　当他看到“警卫部”雷振也在，由小路，韩靖……不由心里一沉。
　　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
　　竟然惊动了这么多人物，他们都属于不同线路的，竟然共同强烈反击。这群废物！
　　“是你啊……”卢毅没注意到的那个鸭舌帽男突然开口，让卢毅浑身一颤。
　　这个声音他记忆犹新。
　　太过于深刻的记忆一下子全部涌现在眼前。
　　——想学吗？我教你啊。
　　——抱歉，我让你失望了。
　　对方摘下鸭舌帽，露出那张年轻又让人难忘的脸。
　　“梁……梁……大哥。”卢毅忍住没有喊出梁大师的称呼，自己现在身份不同，不能再如同当初那么卑微。
　　“你怎么……”
　　“说来话长。”梁左有些不好意思：“不要因为我一个人搞得大家难做。”
　　卢毅扭头给了四个手下一人两巴掌：“滚回去！”
　　下人倒也是硬气，带着巴掌印点头离开。
　　周围人听到梁这个敏感词，顿时一个个看向中心人物，立刻所有人眼睛陡然睁大。
　　这不就是那个排列在纪念碑第一行的“盗火者”，以一己之力摧毁了信息封锁，并且引领了拓荒时代开启的启迪者……梁左。
　　我的天！
　　他还活着！
　　群情激奋。
　　顿时所有人将他围住，一个个脸色发红。
　　唯有梁左身旁的新人有些瑟瑟发抖，竟然有这么大来头的大人物给自己指路！旁边米露偷偷约他出去喝茶，毫无疑问以为他和梁左有某种交情。
　　新人有些头脑发晕。
　　我周游是撞大运还是撞邪了？


第749章 基本无害
　　卢毅很快就镇定下来：“阁下死而复生……不，没死是一件大事，容我回报。”
　　梁左反倒是摆手：“没关系，你现在看起来过得挺不错。”
　　“承蒙恩惠。”卢毅拱手，笑容有些不自然。
　　如今他已经和曾经的那个狱卒卢毅一刀两断，可眼前人的出现，那股自然而然前辈的气场，以及周围人将他围绕在其中的凝聚力，还是让他有些畏惧。
　　纵然在不少人眼里，他已经变成了特立科的魔鬼科长，可只要对上梁左那双仿佛看破一切的眼睛，曾经卑微的自己就会再次占据这区具体。
　　他咬牙内心鼓励自己，不是这样，他只是个还魂尸！卢毅你不要怕他！你是特立科科长，你是破法者，你是昆仑代言人！
　　你怎么能怕一个死人！
　　“怎么了？”梁左拍了拍他肩膀：“抱歉让你难做了。”
　　“没事……”卢毅有些结结巴巴：“阁下是怎么复生的……我们一点都不知道，眼下有些宵小利用过去时代的英烈的名字出来作祟，所以……”
　　“大概是运气好。”梁左如此解释。
　　事实上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看向韩靖，韩靖一脸轻松，仿佛知道点什么。
　　韩靖用只有俩人联络的方式说：“说起来，你也算是半个虫王了……他抓捕你倒也是职责范围内。”
　　梁左汗颜。
　　突然冷不防从旁边伸出一只话筒：“梁左先生，您被称为‘盗火者’，按照联盟记载已经阵亡在两年前的玉京山反攻大战之中……您的再次出现是否意味着又要给大家带来什么惊天消息吗？”
　　说话的是一个漂亮的姑娘，穿着职业装：“我是‘联盟青年之声’的记者米露，能否占用您一点时间？”
　　更多的记者和话筒凑到梁左面前来。
　　“您好，梁先生，作为破法普及教育的发起人，您到底支不支持破法者受到登记在册和约束的最新法案？”
　　梁左下意识拿捏调子：“你说我支不支持，我当然是支……”
　　冷不防看到韩靖那张铁青的脸，梁左咳嗽一声：“我只能说无可奉告。”
　　那米露见梁左答复更是来劲：“梁先生，你是否要参与本次联盟议会常务委员选举呢？据我所知，您在过去分别于‘灵霄镜’、‘烽火楼’任职情报组织首脑以及副总长位置，更是有与旧日支配者昆仑、海神两大割据势力头子交涉与合作经验……”
　　梁左一阵头皮发麻。
　　这记者可真是会顺杆往上爬。
　　副总长？是对副掌门现在的称呼吗？
　　梁左拿捏了一番，发现还是最好不说话。
　　可是米露依旧不准备放弃，最后被警卫部的雷振叫人轰走，让她不要干扰战争英雄回来祭奠曾经的死者。
　　于是莫名其妙梁左不得不在纪念碑前悼念过往。当他看到上面那些熟悉的名字，陈又廷，佐晓，甄望舒，高泰……心里一阵怅然。
　　“看来你要走也不行了。”韩靖扫视四周，传音道：“我就不该让你出来的……阮伯兮人已经到了，还有议会里的副议长莫问。”
　　梁左回头看去，其他人纷纷散开，让联盟指挥府副总指挥阮伯兮一步步走到梁左身旁。
　　阮伯兮依旧满头银发，只是身着军服大衣，看起来多了几分威严，少了之前那些温和。
　　“好久不见，欢迎归来。”
　　阮伯兮伸出手。
　　梁左和他握住。
　　“外面人太多，还是进去谈。”阮伯兮亲自带路，梁左跟在身后，其他围观的浩浩荡荡人群只能够在议会大门之外停步，警卫部迅速增派了人手保护周围安全。
　　屋内阮伯兮坐下，示意梁左坐。
　　梁左这才看到里头还坐着一个人，同样是一位老者，看起来老态龙钟，脸上都是老年斑，人也有些矮小佝偻，然而他坐在那里，和阮伯兮平齐，气场上竟然丝毫不弱于前者。
　　鱼龙府前任掌门莫问。
　　梁左看到他心里就有些不好的回忆想起：“莫掌门，现在应该说是莫议长……为什么当初你么有阻止庞元静？”
　　莫问不言，眼神低垂。
　　阮伯兮替他给出回答：“这是联盟的意思，如果贸然除掉庞元静，或者直接让他暴露，就无法引来连带反应。为了大计，也是迫不得已，一切的开端都要从拓跋夜说身上开始。”
　　梁左顿时来气：“那王道陵呢？还是说那本就是你的意思，让王道陵强行围攻拓跋夜说，从而令无面人不得不站到台前？”
　　“并非如此。”阮伯兮轻飘飘一句揭过：“那是王道陵自己的意思，这一点我们没有人知道。人不可能如机器一样永不犯错，他当时的自尊心遮蔽了自我判断，也属于意外事故。”
　　梁左捏紧拳头，只想一拳砸向眼前人。
　　可他也明白，或许对方就在等他发狂，从而能够堂而皇之将他再次埋入黄土。
　　如果这样做拓跋夜说能复生，梁左会。
　　见梁左没有任何异动，阮伯兮有些失望：“那么现在就谈谈，梁先生，你有什么诉求，是想要进入军方还是议会，抑或是相对更独立的仲裁会，位置你随便挑。”
　　“没兴趣。”梁左站起来：“如果只是这些，我就是这个回答。”
　　“慢着。”阮伯兮叫住转身要离开的梁左：“现在已经不是过去了，一切都得按照现在的新规矩来，你是英雄，应该获得英雄待遇。”
　　“你回去想想吧，有要求尽可以提。这也是你应得的。”阮伯兮走到梁左面前，认真看着眼前年轻人：“不怕直说，在我们眼里你是危险的，你是海神和昆仑眼里的‘变量’，连他们都计算不清楚你的轨迹。如果可以，我现在就想将你杀掉。”
　　他浑身毛发突然激荡，强悍的波动几乎不下于李侠骞给出的威压。
　　“可这样做不行。”阮伯兮恢复平静，淡淡道：“任何事都得按照规矩来。没有规矩，人就与畜生无异，只知道满足自己无尽欲望。”
　　梁左看向眼前老人，或许他不是一个好人，没有任何情意，可他说不定是一个不差的决策者。
　　“想想吧，梁左，你才华横溢，拓荒军团很需要你。昆仑和虫王的战争还没有结束，人类依旧岌岌可危，你的领导能力和执行能力都是我们非常需要的力量。”
　　梁左点点头：“谢谢。”
　　头也不回离开这间利益交换的小黑屋。
　　※※※
　　“什么？你要离开。”韩靖一愣：“你说……你是说。”
　　“我要回家。”梁左笑了笑：“我已经明白了，在这里我已经做不了太多事，我也不愿意变成阮伯兮那样的人。可如果不那样，我是无法在这样的生态圈里继续活下去的。”
　　“日期多久。”
　　“三天后。”梁左说：“我先去通知几个老朋友。”
　　※※※
　　此时正在荒芜的蓬莱边域，一个盘腿坐在陨石上的年轻人睁开眼。
　　“梁左，你这家伙还真是命硬。三天后么？恰好时间来得及。”
　　他看着手里那一颗骷髅头，下面还有很多小爪子正在不断挣扎。胡子拉碴的姚烨看着手里猎物，咧嘴一笑，擦了擦脸上血：“你跑啊，我说过，要抓你回去祭奠韦大哥，就一定会做到。”
　　※※※
　　“团长，前方夜魂来袭！”一名拓荒军士兵朝身后低头沉思的长官回报。
　　“击退它们。”长官依旧在想什么，并不在意。
　　他身披一件黑色羽织，头发剃成月带头，腰间斜着妖刀“鬼切”，端坐于草席上，面前放着一杯茶，茶杯上正冒着袅袅热气。
　　藤村圭佑露出笑容：“梁左阁下，果然不是一般人，这样都能够活下来。不愧是生死场能够打破规则的鬼才。”
　　他站起来整理衣襟，对副官道：“这里你督战三日，守住阵地即可，我有要事要返回昆仑一趟。”
　　“是，长官！”
　　“你送我的茶很不错，还有吗？我有一位很久未见的朋友，我想要让他尝尝。”
　　副官恭敬道：“不胜荣幸。”
　　※※※
　　得到梁左的消息，唐子谦十分惊讶，他惊讶于这个昔日共事的大哥竟然会特意邀请自己。如今他身处龙伯国，作为特殊军团“锁龙卫队”的副总参事，每日都在严密记录观察那颗巨大的白色蛹的情况。
　　眼前球状观察仪器上，虫王蛹依旧在如同心脏一样缓缓起伏，十个呼吸为一个周期，这比起去年已经要快。
　　唐子谦左思右想了一番，对旁边的副手道：“明天我要外出一趟。”
　　副官点头：“需要去报备么？”
　　“不用，私事。”唐子谦补充道：“其实也不算，有一位大名鼎鼎的朋友邀请我过去喝茶。”
　　副官眼睛一亮：“长官，是盗火者梁左先生吧？”
　　“你怎么知道？”
　　唐子谦一愣。
　　“梁先生出现在纪念碑，这件事最近四处都知道了，可以说是沸沸扬扬，听说他还要过来接任候卫队长的身份呢……”
　　副官极其巧妙地旁敲侧击：“如果是梁先生过来主事，长官您和他的关系，那个卫队总务简直舍您其谁。”
　　唐子谦摇头笑道：“道听途说，你是不了解这位‘盗火者’。他不可能来，也不会顶替侯筱筱，说起来这种隐秘调查，还真是候长官最适合。”
　　副官脸色一暗，他是一路跟随唐子谦不断晋升的，之前由于唐子谦挚友兼谋主顾所难犯事收到连带影响，被近乎发配到了“锁龙卫队”，更是降级只担任了第三序列的副总参事。
　　如果能够利用梁左具有的巨大影响力，唐子谦扶摇直上，之前那些影响完全不算什么，只需要梁左一句话，唐子谦就能够得到这里二号位置。
　　“别担心了。”唐子谦自然明白这位属下心中所想，他与自己绑定，已经是一荣俱荣，自己前途无量对他也是极大助力。
　　“虽然梁左不会过来接替侯筱筱，但是让他帮忙说句话应该是可以的。”唐子谦眼睛中带着强大自信：“毕竟是当过战友。”
　　※※※
　　青子漫步在蓬莱夜市的街头，左手烤串，右手棉花糖：“这里呢就是蓬莱夜市了，曾经我也在这里摆摊做过生意。最有名的当属于旁边的面具，旧时代时候，这是一种违禁品，现在当然也变成了珍贵收藏物，只是很容易买到假货，这种就……”
　　冷不防青子看到旁边的小摊子上，一个人正在吆喝：“盗火者，梁先生亲笔签名！独此一份！先到先得啰！”
　　纵然知道多半是噱头，还是有一群人鱼贯而入。
　　青子心情突然变得很好：“各位观众朋友，今天的户外直播到此结束，请明天同一时间准时收看，谢谢你们的投喂，么么哒。”
　　然后她关闭了直播程式。
　　“老板，怎么卖？”
　　那老板狮子大开口：“十五万，大减价。”
　　“买了。”青子一把抓起那张亲笔签名，上面写着“生的伟大，死的光荣”。
　　其他人忍不住好心道：“姑娘，这明显是张假的啊。”
　　“假的也好，我开心。”
　　青子笑嘻嘻收起签名牌子，消失在远处。
　　突然有人想起：“那不是那位……方寸山女主播，青子女神吗！天哪！竟然错过了和女神合影的机会！他妈的！都怪你这个老板卖假货让老子智力下降，老子举报你。”
　　“有话好说，英雄……我请大家喝酒好了。”
　　老板只能忍气吞声，息事宁人。


第750章 西出阳关无故人
　　地点在韩靖参事府上。
　　梁左看着前来的一个个人，大多数都是自己邀请而来的故友，也有一部分不请自来，或者死皮赖脸跟着老朋友过来蹭面子的人物。共同特点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多谢大家能赏脸过来。”梁左笑道：“好久不见，一个个都变成了大人物了，反而让我不习惯起来。”
　　下头由小路还是最擅长抬杠：“喂喂，你这个盗火者梁先生，只要想，哪里位置不是随便挑？是膈应我们的吧？”
　　熟悉的由小路仿佛又回来了。
　　“送你的礼物。”由小路潇洒地丢过来一件东西，梁左一看，竟然是那把龙咆刀。
　　“之前在清理玉京山时发现的，已经被污秽凝固住了，里头的那条龙也不知道死没死，不过应该是在沉睡。”由小路摆摆手：“不用感动，顺手牵羊而已。”
　　梁左心里暖暖的，握住龙咆刀，这位老朋友人情依旧。
　　“都开始送礼了，那我也不能落下。”弗拉基米诺维奇大大咧咧将手里东西一抛，准确落在梁左面前的桌子上。
　　打开一看，梁左发现里头是一支奇怪发簪。
　　“这是白子驹的遗物，我们最后只追查到这个。当时人偶师调查，他没有任何反抗，似乎是被一个熟人所杀。”
　　梁左心想，老白一定是死在了某个女人的手里，这才是属于老白的退场方式。
　　“这是我的。”
　　姚烨丢来一颗骷髅头，梁左稳稳接住，用意识中枢试探，里头传来一个恐慌的声音。
　　“不要杀我，我，我也是迫不得已，我错了，我愿意赎罪，我当你们的奴隶，做牛做马，别杀我，我很有用的……”
　　星蝎已经彻底崩溃，失去了破法者的尊严。
　　梁左想起那位风华绝代，挑战强弱规则的韦思浩，如果他还在，必定在这群人中也是最耀眼的之一。
　　“梁左阁下，这是我的。”藤村圭佑恭恭敬敬将手里一个布包放在梁左面前。
　　“你太客气了，藤村，大家都是朋友。”梁左还是有些不习惯日式近乎苛刻的礼仪，小心打开布包发现里头是一叠茶叶。
　　“这感情好，大家过来喝茶，你送茶叶，恰好。”
　　说着，梁左开始泡茶，加热，入茶，正要给大家倒茶，被韩靖阻止：“泡茶不是这样的，要先沥茶。”
　　搭档的不给面子让梁左有些尴尬，只能左右张望掩饰。
　　众多老友都哈哈大笑起来。
　　祝迦叶送了梁左一块猪肘子：“这是‘奈何桥’麻婆做的，最新招牌菜。”
　　梁左吃得很开心。
　　停顿了一下，梁左继续开口：“我死了三年，看到大家都有一个很好的前程，发自内心替大家感到高兴。”
　　由小路打断：“别说我们，今天主角是你，你怎么决定的，我们过来就是为了这事。无论你决定进入哪个体系，我都是支持的。”
　　“对的。”
　　其他人纷纷赞同，等待梁左答案。
　　梁左看了看韩靖，韩少爷给众人斟茶倒水，毫不含糊。
　　“其实……我的决定是。”梁左道：“我不会加入联盟。”
　　雷振皱眉：“你是要再次单干么？现在特三军、警卫部、特立科基本上容不得民间组织做大……倒不如韬光养晦，到拓荒军的边沿去，在那里更自由一些。”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不准备参与到昆仑的事情中去了。”梁左沉吟片刻，在大家期盼的眼神下一字一顿：“我会离开昆仑，回到地球。”
　　众人惊愕。
　　谁都不会想到，梁左会有这样的决定。因为他的条件是其他人梦寐以求的，近乎恐怖三线全通的人脉，个人在昆仑人之中广大的影响力和煽动性，经验、实力、个人胆魄和心胸，以及作为核心人物的人格魅力。
　　认同梁左作为群体核心，大家都愿意围绕着他组建新的团体。
　　这是大多数人内心深层次所想。
　　可梁左竟然宣布退出……他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由小路哈哈大笑：“果然是梁左，永远做出一些怪决定。随便你，你愿意，我支持。”
　　不过经由梁左这么一解释，众人反而放下心来，互相之间也变得更加融洽，不再存在利益上的互相博弈与思量。
　　梁左看向唐子谦：“你好像有话说？”
　　“不……没什么。”唐子谦强颜欢笑：“只是觉得很可惜。”
　　可惜梁左无法帮自己一把。
　　倒是梁左身旁的韩少爷一眼看破：“有什么难处不妨说出来。”
　　依旧是由小路大嘴巴：“我知道，他嘛之前由于顾所难犯事被抓了，自己也给降级踢到了龙伯国‘锁龙卫队’那边去监视虫王归零。应该是想要让你开口把他弄回来吧。”
　　众人看向梁左。
　　梁左苦笑：“我也没办法啊，你们有人可以帮忙拉一手吗？”
　　雷振犹豫了一下，微微点头：“我去想办法，应该没太大问题。”
　　唐子谦顿时激动不已：“多谢雷处长！多谢梁大哥！”
　　末了众人散去，约定会在梁左离开那一日给他践行。
　　梁左伸了个懒腰：“大家都混得很好嘛。”
　　“还不够好。”韩靖说：“如果你能够恢复斗志重新出山，大家能够过得更好。”
　　“别说这事了，我要休假。”梁左仰头睡在地上：“我就不是那份材料，太看得起我了。”
　　“是不是那个材料不是你说了算。”韩靖道：“你拥有最好的机会，你年轻，具有凝聚力，影响力，个人实力与丰富的经验……如果你参与到角逐中来，现有体制下没有任何人能够说能够稳压你的。只需要这一批次人下台，就是你登台时。”
　　梁左摆手：“登不起登不起。”
　　这家伙一副毫无兴趣的样子，韩靖也是无奈。
　　韩靖突然脸色一变：“谁！”
　　周围空间一瞬间被封死，跨越权限阶层，强行将韩靖主导权剥离，这是如今指挥府和议会最高权限也做不到的事。
　　唯有支配者……
　　梁左手持龙咆，双眼看着一个方向：“出来吧，我能看到你。”
　　“不错不错。”那人开口：“看来你果然和我是一类人。”
　　青筝从墙壁之中走出来，她身着白色窄口长袖衣，下面是一条黑色长裤，原本马尾变成了齐刘海短发，英姿飒爽。
　　“青筝……”梁左转惊为喜：“我一直联系不上你，还以为你死了。”
　　青筝看向韩靖：“别担心，我不会对他有任何伤害行为。之前你已经用单明辉的身体尝试过一次刺杀了，还要继续么？”
　　韩靖神色警惕：“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猜到了吗？我就是灵霄镜掌门，玉瑱。”玉瑱神色淡然：“只不过利用这具身体暂时蜗居，切割了她的感情意识部分，等待我的苏醒。”
　　梁左猛地意识到，青筝，青色，玉瑱，玉即是青，完全就代表着一种暗示。
　　“青筝呢！”梁左问道：“你把她怎么了！”
　　“我能把她怎么样？我就是她，只不过融合了俩人的意识体而已。”玉瑱笑道：“我没记错，你应该很喜欢我，对吗？”
　　梁左冷冷道：“你不是青筝。”
　　“不要纠结于名字，你要怎么喊都行。今天我是有要事过来商议的，梁左，要和我联手吗？我们一起，掌控昆仑。”玉瑱眼神里充满野性：“我已经确定了，你和我是一样的，我是海神代理人，你则是具有了虫王体质，近乎可以不死。我们俩联手，联盟不值一提，之后再合力对付昆仑和阿卡西就行。”
　　梁左一口否定：“我没兴趣，抱歉。”
　　“你可以多考虑一下。”
　　“我已经考虑够了。”
　　“你！”玉瑱冷色：“不知好歹！”
　　她脸上突然又绽放笑颜：“只要你想要，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的，梁左，你多想想。”
　　梁左说：“有空，替我去看看辛德瑞拉和狗剩，她们在九龙岛。一个人终究是比较寂寞。”
　　青筝脚步停下，背对他：“幼稚。”


第751章 江湖再见
　　“反正你要离开，也不用担心她威胁。”韩靖解释道：“上个时代虽然算是某种程度上的终结，其实还有些东西延续下来，比如说代理人，有情报证实，昆仑、海神甚至虫王似乎都已经选择好了代理人，帮助他们筹谋等待崛起再次复苏的机会。”
　　梁左突然说：“青子失去联络，梁晓没和她在一起，我也和梁晓失去联络了。”
　　韩靖沉默片刻后道：“梁晓正是虫王代理人之一。”
　　梁左急道：“不可能，不可能的！”
　　“别急，我并没有说这是坏事。”韩靖慢慢说：“说起来这也是我的想法，与其说让虫王变得失去制衡，倒不如用梁晓来尝试融合。别忘了，梁晓就相当于是另一个你，如果是你，你会被虫王随意控制么？”
　　“可这不是让他陷入危机吗？”梁左对这个小弟很担心。
　　“年轻人，没有危机感也就不存在成长。”韩靖大道理依旧一套一套的：“况且，相当于保留了一个火种，如果联盟再次变成了监狱，他就是那个新的变量。”
　　“至于青子。”韩靖也有些脸色古怪：“她彻底关闭了方寸山，投身直播行业，这都托了你的福，现在彻底变成了偶像路线……”
　　梁左在韩靖指引下看到了青子火爆的人气，各种直播视频到处都是，其中最闪耀的当属于“百变女神”青子小姐。
　　梁左笑了起来。偶像果然是最适合她的职业，她那么认真的态度，一定能够成为所有人梦中情人。
　　“你找到其他人问过了吗？”
　　“什么？”
　　韩靖说：“就是有没有人愿意和你一起回地球。”
　　梁左脸色黯然。
　　没有。
　　大家都期待梁左留下来，成为众人核心，再次带领众人登上更高的舞台。可他的退出让人很失望，梁左的邀请没有一个人答应。
　　是啊，习惯了这里的便捷资源与不错的个人地位，谁愿意再回到那个一切从零开始的故乡？
　　就连梁左以为最有机会的由小路也是回答：“回不去了，梁左，你知道的。”
　　梁左人字形躺在地上。
　　他并不是不清楚自己的选择也许是明珠暗投，眼下梁左声望影响力俱在，振臂一呼，各种东西唾手可得。加上他如今变相具有了一部分虫王的能力，比起之前更是自如。
　　可梁左意识到，竞争永远不会消失。哪怕昆仑被压制，虫王消失，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必定会继续并且延续下去，因为资源是有限的。
　　他不是逃避，只是这些年有些累了。
　　休息，先休息一下。
　　要休息，自然是家乡最好。吃一盘小龙虾，睡懒觉，在暖暖阳光下喝一杯茶，游泳，沙滩，看看少女们的白大腿，假期就是这样的。
　　无论你过得再好，再不好，当你觉得累了，总是要有一个美美假期伴随的。
　　这两日梁左闭门谢客，调整情绪。
　　终于到了最后一天。
　　梁左在韩靖的陪伴下来到了纪念碑处，这也是阮伯兮要求的，会利用他的离开做一个英雄的结尾，给昆仑人更多的希望。梁左倒是不反对，希望这种东西一点点也会很有用。
　　副总指挥阮伯兮看向周围密密麻麻送行人，朗声道：“今日，我们的英雄，亲手终结旧时代昆仑统治，开启新世界篇章的‘盗火者’梁左先生，决定将会放弃他本可以拥有的一切，回到他的故土。这里我致以崇高敬意！”
　　阮伯兮微微鞠躬。
　　其他人整齐划一如此动作，让梁左有些不好意思。
　　梁左挥了挥手：“江湖再见。”
　　所有人齐声道：“英雄再见！”
　　梁左一时间竟然有些眼眶发热。
　　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够得到这种待遇，每一个人都神色诚挚，认真地看着自己，为自己送行最后一段旅程。
　　韩靖轻轻道：“这是你应得的。”
　　人群之中，某个戴帽子的女军官轻笑了一声。她旁边人低声道：“越狱出来送行真的好吗？”
　　女军官看向对方：“偶像也来送行，怕被你粉丝看到，要很多男人彻夜流泪了。”
　　化了浓妆的青子不在乎道：“我愿意，我就喜欢他怎么了。倒是你，莲花童子和醉酒童子救你出来，你偏偏出现在这种场所，这样的师傅也是让人不省心。”
　　“的确啊。”李慕染一点不生气：“不过，他值得的。”
　　青子也认可：“是啊，可能再也找不到这样的人了。”
　　俩人静静看着场地中央，梁左进行最后的准备调测。
　　梁左愕然：“你干什么？”
　　韩靖说：“准备发射前的调试啊。”
　　“我是说，你调试自己干嘛？”
　　“我也要走啊。”
　　梁左一脸古怪：“开玩笑的吧……”
　　从头到尾，梁左就没有想过韩少爷可能放下眼前获得的战利品，和自己进行一场一无所有的再次历程。对于韩少爷这样的精致利己主义者，完全是不符合利益计算的。
　　“锦上添花，当然没有白手起家有趣。”韩靖看向远方，神色淡定。
　　梁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只能用力点点头，对于前路再次充满信心。
　　“五……四……三……二……一……”
　　“送盗火者！”
　　“送盗火者！”
　　“送盗火者！”
　　一张张熟悉的脸，山呼海啸一般的齐声高喊让梁左觉得自己的付出都是值得的。昆仑需要英雄，虽然英雄们总是伤痕累累。
　　世界不停运转，总有人能站出来接过那面旗帜，梁左深信不疑。
　　他将手指放在眉骨处向昆仑世界道别，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梁左费劲地打开舱门，从里头出来，发现自己旁边停靠着一艘被冲上海岸搁浅的古典时期木质福船。船上人一个个穿着古代长衣，睁大眼目睹这个从天而降的“仙人”，惊恐不已。
　　梁左对他们打招呼：“你们好，空你急哇，哈喽，buon giorno，啊你啊塞哟……”
　　其中一位身着长袍的人用纯正普通话说：“阁下可是海外番人？”
　　韩靖道：“我们是海归人士。”
　　对方不解：“何谓海归人士？”
　　梁左解释说：“就是从外海回归的同胞，我们自遥远的昆仑山回来，来建设祖国。”
　　众人纷纷问起昆仑是否就是昆仑仙山，是否有长生，是否有瑶池，是否仙女翩翩，逍遥自在。有人认为他们是骗子，有人认为他们是学者，也有人认为他们是敌人，大家各怀心思，打量着两个言行古怪的昆仑海归……
　　梁左不知道的是，就这么会儿工夫昆仑中已经开始了又一轮的阵营之争。
　　那是下一个时代的事了。
　　【完】


《楼外楼》完本要说的话
　　很高兴大家能够看完本书看到这里，希望你们阅读的过程都是愉快的。
　　相信大家追到这里会发现昆仑世界依旧在运行，还会有更多的纠缠与争斗，爱恨情仇将会延续。只是我们的主角梁左，在昆仑中的旅程已经告一段落。
　　关于《楼外楼》我想要说的其实不少，这本书包含了我的一些新尝试，虽然不少都是失败的经验。看到这里我们不妨回想一下，这本书开头是一个标准末世，进入楼内开始了里世界之旅。而里世界与外世界又是紧密联系难分彼此的，按理说应该是副本任务，一个个世界的探索下去，然后主角不断升级的套路。
　　我选了另一条路。
　　原本《楼外楼》我是准备用赛博朋克的形式将中国古代神话和科技文化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未来世界联系起来，形成一个莫比乌斯环，命运在其中不断循环，由主角来解开死结。可渐渐我发现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做到的，这个世界构建好了各方势力，各自立场，旧日支配者的历史和身份，构建完成之日它就已经开始自行运转，不再如同我最早的预估。
　　梁左在这个世界里不断寻找真相，找到自己栖身的位置，这个过程是艰难又痛苦的。伴随着不断的离别和背叛，尔虞我诈，以及一长串不知道终点的战斗。他的性格决定了他不是所谓枭雄，哪怕最后成为了“盗火者”也无法成为昆仑世界的支配者之一。不够冷血让他只能是一个拯救者，而非是统治者，虽然从头到尾他都不是最强的，可这依旧无碍于我对他的欣赏和喜爱。
　　哪怕这个世界到处都是猜疑和欺诈，他依旧能够坦然面对，跌倒了还是能够保持自己，这是一种心理上的稳定与坚韧，也是他的魅力所在，让人愿意帮助他。
　　他就像是前代的讲者、昆仑皇帝张某、逆转阴阳李慕染、霸王拓跋夜说甚至是李侠骞一样，用自己的方式尝试改变昆仑世界的一些恶性规则。必须提出的是，没有这些前人们的努力，梁左也是无法成功的，正是由于先辈前赴后继地尝试，到梁左这个关键点产生了质变，终于推翻了原本无所不能的支配者。
　　这些人拥有不同的世界观和人生理念，但是修正世界轨迹的强烈欲望是统一的，所以他们之间会冥冥之中产生联系。
　　有些遗憾的是，故事里很多“好人”都并没有一个好的结局，比如陈又廷，比如佐晓，比如豪哥，这也是这个虚拟世界的真实之处，并非是你足够强就能够一路好运。越是强悍，越是容易变成众矢之的。用一句话说就是，在错误的时间，被觊觎者发现了自己的正确价值。
　　也正是由于残酷和背后深层次的黑暗，才激发了梁左推翻昆仑的决心，这是内部逻辑联系。
　　末尾的离别和分歧，也是推演出来的结果。由小路也好，唐子谦也好，甚至是自认为是下一代世界主角的卢毅，他们一旦到达了某个阶层，就已经不再是一个人的思维。他们必须考虑到整个以自己为核心的小圈子的利益，这也是他们和梁左不同的地方。
　　梁左也有很多遗憾，他救不了陷入沉沦的周奇，也无法抵抗时代更迭中非正常死亡的陈又廷，五指戒的毁灭，朋友的反目，谈萧瑜的屈辱，拓跋夜说的英雄末路……这也是每个个体必须面对的无奈宿命，不完美的人生。
　　忍受痛苦，并且继续走下去，这才是梁左所表达的决不退缩、越挫越强的精神。不能摧毁他的，会让他更加强壮。
　　改革者也许永远成为不了长久的统治者，可这样的人反而能够给人力量和期许。
　　最难最有趣的是改变世界，这几乎是与所有广大利益者为敌，所以改革者在和平时期常常是众矢之的，步履维艰。
　　《1984》里说，战争即和平、自由即奴役、无知即力量。某种程度上揭示了世界真相的一角。
　　梁左在我眼里就是那个与庞大风车战斗的堂吉诃德，喜欢的人欣赏他的勇气和骑士精神，讨厌的人认为他是个疯子、白痴、白日梦想家。
　　世界不停在转动，英雄哪怕稍纵即逝，人生也足够精彩。
　　每一个英雄改变一点点世界，它就会更好一点点。
　　新书已经在写，又将是另一个类型的尝试，名字叫《阴阳同居人》，五一假期后请大家跟着我开始下一段旅程吧！新书会是一个比较消暑的故事~
　　感谢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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